那碗滾燙的湯潑在我頭上的時候，我聽見了很多人的笑聲。

不是一個人的笑，是一桌子人的笑。公公婆婆在笑，小姑子在笑，就連我老公，也在憋著嘴角往上揚。

我站在原地，湯汁順著頭發(fā)往下淌，油膩膩的，帶著肉腥味。我的眼睛被湯水糊住了，睜不開，但我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哎呀，手滑了嘛，嫂子你別往心里去。"小姑子的聲音里帶著笑意，一點歉意都沒有。

我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看見她正拿著手機對著我拍。

那一刻，我忽然就不想忍了。

我叫林曉禾，嫁到周家已經(jīng)五年了。五年里，我生了一個兒子，伺候了兩個老人，還幫襯著小姑子周雅琴開了一家連鎖飯店。

說起來可笑，那家飯店的啟動資金，有一半是我的嫁妝錢。

當初小姑子說想創(chuàng)業(yè)，婆婆拉著我的手說："曉禾啊，雅琴是咱自己的親人，你是嫂子得幫幫她，以后她發(fā)達了，不會忘了你的。"

我老公周建國也說："就當投資了，以后肯定會分紅給你。"

我信了。我把我媽給我的二十萬嫁妝錢，全部借給了小姑子。

五年過去了，飯店開了三家分店，生意紅火得很?？晌夷嵌f，連個水花都沒見著。每次我提起來，小姑子就說："嫂子，店里資金周轉(zhuǎn)緊張，再等等啊。"

婆婆也幫腔："都是一家人，計較那么多干嘛？"

一家人。這三個字，我聽了五年，早就聽出了別的味道。

一家人的意思是，我要每天早起給全家做早飯，要在小姑子回娘家的時候騰出主臥讓她住，要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當出氣筒。

而我老公呢？他永遠站在他媽和他妹那邊。

"她是我親妹妹，你讓讓她怎么了？"

"我媽年紀大了，你多擔待點。"

"你一個女人，別那么斤斤計較。"

我不是沒想過反抗?？擅看挝乙婚_口，就會被扣上"不孝順""不賢惠""小心眼"的帽子。久而久之，我學會了沉默，學會了忍耐，學會了把所有的委屈往肚子里咽。

直到那碗湯澆在我頭上。

那天是小姑子的生日，我從早上忙到中午，做了十二個菜，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吃飯的時候，小姑子嫌我做的糖醋排骨不夠甜，而且當著全家人的面說："嫂子，你這廚藝也太差了吧？我在外面隨便找個廚師都比你強。"

我賠著笑說："下次我多放點糖。"

"下次？我今天過生日，你就拿這個糊弄我？"她把筷子一摔，"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愣住了，不知道她怎么突然發(fā)這么大火。

婆婆在旁邊說："雅琴，消消氣，雅琴不是故意的。"

可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卻瞪著我，分明是在怪我惹她寶貝女兒不高興。

小姑子越說越來勁："媽，你別幫她說話。她就是看不慣我，故意在我生日這天給我添堵。我告訴你林曉禾，別以為你給我投了點錢就了不起了，那點錢算什么？我一個月的流水都比那多！"

我心里那根弦，終于繃不住了。

"雅琴，那二十萬你到底什么時候還我？"我問。

全桌人都安靜了。

小姑子的臉色變了，她沒想到我會在這個時候提錢。

"你什么意思？"她站起來，"今天過生日的你跟我要錢？你還有沒有點人情味？"

"今天是你生日怎么了。"我說，"我只是想問問，五年了，你什么時候能還我。"

"還還還，就知道要錢！"小姑子一把端起桌上的排骨湯，然后，那碗湯就澆在了我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