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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和我媽吵架后就回了娘家,我媽:不出3天,她肯定自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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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東把鑰匙捅進鎖孔里,門還沒推開,就聽見母親劉桂芳的大嗓門——

“我活了50多年,就沒見過這么不會過日子的人!”

客廳里,遠嫁來的老婆徐芷寧端著一碗雞湯,輕聲說太油了喝不下。

劉桂芳繞過周海東,快步走到餐桌邊上,又端起那碗湯:“嫁到周家就得按周家的規(guī)矩辦!你媽那套不好使!”

徐芷寧看了周海東一眼,那眼神讓他心里咯噔一下。

她放下碗,拖著行李箱出了門。

劉桂芳在后面冷笑:“讓她走!我看她能去哪兒!一個遠嫁過來的,在這兒無親無故,除了回咱們家,她還能回哪兒去?不出3天,她肯定自己回來!”

周海東以為這只是又一次尋常的爭吵,像之前無數(shù)次一樣,冷戰(zhàn)幾天就會和好。

可他翻遍抽屜才發(fā)現(xiàn)——徐芷寧帶走了身份證、戶口本、結(jié)婚證、護照。

半個月后,一份從國外寄來的快遞摔在周海東的面前。

離婚協(xié)議書。

寄件人那一欄,簽著他再熟悉不過的名字。

01

周海東把鑰匙捅進鎖孔里,還沒等轉(zhuǎn)動,就聽見屋里傳來母親劉桂芳高了八度的嗓門。

“我活了五十多年,就沒見過這么不會過日子的人!”

門推開了,客廳里的場面像一張定格的相片。

徐芷寧背對著門口,站在廚房和客廳連著的地方,手里端著一個白瓷碗。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背影看著瘦瘦小小的。

劉桂芳坐在客廳正中間的布藝沙發(fā)上,兩條胳膊抱在胸口,臉拉得老長老長。

茶幾上頭擺著兩盤沒怎么動過的菜,還有一個小號的砂鍋。

“媽,又咋了?”周海東脫了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常一些。

“你問問她!”劉桂芳抬起胳膊指向徐芷寧,手指頭好像都在哆嗦,“我熬了一整個下午的雞湯,她說是腥的,一口都不愿意喝!”

徐芷寧慢慢轉(zhuǎn)過身來,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變化。

她把碗輕輕放在餐桌上面,碗底碰到桌面,發(fā)出一聲很細微的悶響。

“媽,我沒說是腥的。”徐芷寧的聲音聽著很平穩(wěn),平穩(wěn)得讓人心里有點不踏實,“我就是說太油了,我這兩天胃不太舒服,喝這么油的湯怕受不了?!?/p>

“油?哪里油了!”劉桂芳騰地一下站起來,“我特意把油都撇干凈了!你就是嫌棄我做的飯不好!”

周海東趕緊快走兩步,站在她們兩個人中間。

他先看向徐芷寧,使勁擠出一個笑臉:“芷寧,媽也是一片好心,熬湯挺費時間的?!?/p>

徐芷寧看了他一眼,就這一眼,讓周海東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然后她把目光轉(zhuǎn)向劉桂芳:“媽,我沒有嫌棄您的意思。您辛苦了我心里都清楚,只是我確實喝不下去。”

“喝不下去?”劉桂芳繞過周海東,快步走到餐桌邊上,又端起那碗湯,“我跟你講,這湯里放的有當歸、黃芪、紅棗,全都是好東西!以前在老家的時候,你張阿姨、李大姐哪個不說我燉湯手藝好?就你一個人金貴!”

周海東想去拉母親,手伸出去了半截又縮了回來。

徐芷寧輕輕吸了一口氣:“媽,每個人口味都不一樣。我在自己家的時候,我媽燉湯喜歡放點玉米和胡蘿卜,味道比較清淡,我喝習慣了那種。”

“你媽?”劉桂芳像被踩著尾巴似的,“你現(xiàn)在是在誰家?你給我搞清楚!嫁到我們周家來,就得按我們周家的規(guī)矩辦!你媽那套東西,在這里不好使!”

這話說得實在太重了。

周海東看見徐芷寧的手指頭蜷縮了一下,又慢慢舒展開。

“媽,您這話是啥意思?”徐芷寧的聲音還是很輕,可是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嫁到周家來,就不是我爸媽的女兒了?連我媽燉湯的方法,都成了罪過?”

劉桂芳可能也意識到自己說話過頭了,可面子上實在下不來臺。

她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放,湯灑出來一些,在淺色桌布上洇開一片油印子。

“我啥意思?我的意思就是你既然進了周家的門,就得守著周家的規(guī)矩過日子!一天到晚挑三揀四,這也不吃那也不吃,海東掙點錢多不容易?由著你這么糟踐?”

周海東腦子里嗡嗡響成一片。

他一個月工資七千五,在這個不大不小的C市不算高,可也不算太低。

徐芷寧自己有工作,在一家廣告公司做設(shè)計,偶爾接點私活,一個月下來也能有五六千。

兩個人一起還房貸,日子說不上寬裕,可也絕對沒到“糟踐”的程度。

“媽,芷寧她沒有糟踐東西……”周海東想解釋幾句。

“你給我閉嘴!”劉桂芳轉(zhuǎn)臉瞪了他一眼,“就是你慣的!你看看別人家兒媳婦,哪個不是下班回家就洗衣做飯收拾屋子?她呢?三天兩頭點外賣,那外賣多臟?。〕猿雒碚l負責?”

徐芷寧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淺很淺,淺得就像冬天的霧氣,一轉(zhuǎn)眼就不見了。

“媽,我上個星期加了五天班,有四天都是晚上十點以后到家的。”她不緊不慢地說,“我不點外賣,難道讓海東餓著肚子等我回來做飯?還是說,您希望我把工作辭了,專門待在家里做飯洗衣裳?”

劉桂芳被這話噎住了,臉漲得通紅。

周海東知道母親接下來要說什么話。

果然,劉桂芳把腰板挺得直直的:“辭了工作又能咋樣?女人家,最重要的就是把家里照顧好!海東主外,你主內(nèi),這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你看看你王姨家的兒媳婦,懷孕以后就把工作辭了,現(xiàn)在孩子帶得多好!”

又來了。

又是“懷孕”。

周海東和徐芷寧結(jié)婚三年,劉桂芳催生孩子催了快兩年。

每次吵架,到最后都能繞到生孩子這件事情上來。

徐芷寧臉上的最后一點血色也褪干凈了。

她低著頭,盯著桌上那攤油印子,盯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頭,望向周海東。

那眼神復(fù)雜得很,有失望,有疲憊,還有一絲周海東看不太懂的東西。

“海東?!毙燔茖幒八拿?,聲音輕輕的,“你怎么說?”

周海東張了張嘴。

他想說“媽也是為咱們好”,想說“芷寧你忍一忍”,想說“一家人別吵了”。

可是這些話全堵在嗓子眼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劉桂芳搶在他前面開了腔:“他怎么說?他是我兒子,當然聽我的!我告訴你徐芷寧,在這個家里頭,還輪不到你說了算!”

徐芷寧點了點頭,慢慢的,一下一下的。

然后她轉(zhuǎn)過身,走進了臥室。

門關(guān)上了,聲音不大,可是聽著特別堅決。

劉桂芳沖著臥室門的方向,聲音又抬高了一截:“你看看!啥態(tài)度!我說兩句還說不得了?有本事你別出來吃飯!”

周海東總算找回自己的聲音:“媽,您少說兩句行不行……”

“我少說兩句?”劉桂芳又轉(zhuǎn)臉瞪他,“我要是不說,這個家早晚得讓她敗光!我早就看出來了,她心里頭壓根就沒把這個家當成家!遠嫁過來的,心就是野的!”

臥室的門忽然打開了。

徐芷寧從里面走出來。

她手里拎著一個小號的行李箱,就是那種能帶上飛機的尺寸。

背上還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

周海東愣住了:“芷寧,你……你這是要干啥?”

徐芷寧沒看他,直接走到玄關(guān)那里,彎下腰換鞋。

劉桂芳也愣住了,可是很快又恢復(fù)成那副強勢的樣子:“嚇唬誰呢?有本事你就走!走了就別回來!”

徐芷寧把鞋穿好,直起腰來。

她轉(zhuǎn)過身,目光平平地掃過劉桂芳,最后落在周海東臉上。

“海東,我回我媽那邊住幾天?!彼穆曇暨€是那么平靜,“咱們都冷靜冷靜?!?/p>

“芷寧……”周海東往前邁了一步,想伸手去拉她的箱子。

徐芷寧往旁邊一閃,避開了他的手。

“別攔我。”她說,“讓我走?!?/p>

周海東的手就那樣僵在半空中。

劉桂芳在后面冷笑:“讓她走!我看她能去哪兒!一個遠嫁過來的,在這兒無親無故,除了回咱們家,她還能回哪兒去?”

徐芷寧看了劉桂芳一眼。

那一眼很淡很淡,淡得就像看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然后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后關(guān)上了。

樓道里傳來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音,咕嚕咕嚕,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周海東站在原地,覺得渾身上下的力氣一下子全被抽空了。

劉桂芳走到他身邊,抬手拍拍他肩膀:“放寬心,不出三天,她肯定自己回來。”

“媽,您怎么能那么說話……”周海東的聲音又干又澀。

“我說錯了?”劉桂芳轉(zhuǎn)身走回客廳,開始動手收拾碗筷,“她一個外地人,在這兒沒工作沒朋友,身上能帶多少錢?住酒店?她能住得起幾天?最后還不是得乖乖回來求咱們?!?/p>

周海東沒有說話。

他走到窗戶邊上,掀開窗簾往下看。

小區(qū)路燈底下,徐芷寧正拖著箱子往外走。

她的背影在燈光下面拉得長長的,看著特別孤單。

周海東想喊她,想跑下去追她。

可是劉桂芳的聲音從身后傳過來:“別看了!讓她吃點苦頭也好,不然真不知道這個家誰做主?!?/p>

周海東把窗簾放下來。

他掏出手機,給徐芷寧發(fā)微信。

“芷寧,到車站了跟我說一聲?!?/p>

消息發(fā)出去了,沒有回復(fù)。

一個半小時后,他又發(fā)了一條:“上車了沒有?”

還是沒有回復(fù)。

他忍不住打了電話。

響了七八聲,終于接通了。

“喂?!毙燔茖幍穆曇魪脑捦怖飩鬟^來,背景音有點亂,像是在車站那種地方。

“芷寧,你到車站了?”周海東趕緊問,“票買到了嗎?今天還有車嗎?要不……要不你先回來,明天我送你?”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鐘。

“不用了?!毙燔茖幷f,“我買到票了,晚上十點四十的?!?/p>

“那……那你路上小心點,到了給我發(fā)個消息。”

“嗯。”

又是一陣沉默。

周海東聽見電話那頭有廣播報站的聲音,模模糊糊的聽不太清楚。

“芷寧,媽今天說的話你別往心里去,她就是脾氣急……”周海東努力找話。

“海東?!毙燔茖幋驍嗔怂拔依哿?,先掛了吧?!?/p>

“等等!”周海東急急忙忙地說,“你……你打算住幾天?”

這回沉默的時間更長了。

長得周海東以為電話已經(jīng)斷掉了。

“看情況吧?!毙燔茖幾詈笳f了一句,“掛了?!?/p>

嘟——嘟——嘟——

忙音在耳朵邊上響起來。

周海東握著手機,站在客廳正中間,覺得整個房子空蕩蕩的,好像少了一半似的。

劉桂芳從臥室出來,已經(jīng)換上了睡衣。

“咋樣?是不是后悔了?后悔也沒用,就得晾著她!”劉桂芳一臉得意,“我跟你講,這老婆啊,就不能慣著。你越慣,她越不知道天高地厚?!?/p>

周海東沒接話。

他走進臥室,把門關(guān)上。

房間里還留著徐芷寧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洗發(fā)水香味。

梳妝臺上面,她的護膚品整整齊齊擺著。

衣柜里頭,她的衣服少了一半。

周海東在床邊坐下,忽然覺得心里頭發(fā)慌。

他打開徐芷寧平時放證件的那個抽屜。

空了。

身份證、戶口本、結(jié)婚證、護照,全都不見了。

周海東的手開始抖起來。

他想起徐芷寧臨走時看他的那個眼神。

那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如果只是回去住幾天,為什么要帶走所有證件?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徐芷寧發(fā)來的消息,就兩個字:“走了?!?/p>

周海東趕緊回:“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告訴我?!?/p>

這回徐芷寧回了一個字:“嗯?!?/p>

再沒有別的話。

周海東盯著那個“嗯”字看了很久很久,一直看到手機屏幕自己暗下去。

門外傳來劉桂芳哼歌的聲音,哼的是那種老掉牙的戲曲調(diào)子。

周海東倒在床上,拉過枕頭蒙住臉。

他想起三年前,徐芷剛剛嫁過來那會兒。

那時候她眼睛里有光,會笑著喊他“海東”,會笨手笨腳地學做他愛吃的菜。

雖然做得不太好吃,可她每次都特別期待地問:“咋樣?比上次好點沒有?”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從母親搬過來一起住開始的嗎?

還是從母親第一次催生孩子開始的?

或者,是從那次母親自己開門進了他們臥室,翻看了徐芷寧的日記開始的?

周海東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徐芷寧眼里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了。

像一盞慢慢熬干了油的燈。

手機又震了。

周海東趕緊拿起來看,卻是同事李建明發(fā)來的。

“海東,明天開會要用的材料你整好了沒?老板特意交代了,這個項目挺重要的?!?/p>

周海東這才想起來,還有工作上的事。

他掙扎著爬起來,把電腦打開。

文檔打開了,密密麻麻的字在眼前跳來跳去,可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腦子里全是徐芷寧拖著箱子走人的背影。

還有母親那句“不出三天,她肯定自己回來”。

真的會回來嗎?

周海東頭一回,對母親說的話產(chǎn)生了懷疑。

他點開徐芷寧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還是五天前發(fā)的,是一張晚霞的照片,配的文字是:“光總會暗下去的?!?/p>

下面有幾個共同朋友的點贊和評論,問她咋了。

徐芷寧統(tǒng)一回復(fù)了一個笑臉表情:“沒事,隨便發(fā)的?!?/p>

周海東當時看見了這條朋友圈,可是沒往心里去。

現(xiàn)在想想,那可能不是隨便發(fā)的。

他繼續(xù)往下翻,翻到更早的時候。

兩個月前,徐芷寧發(fā)了一張和大學同學的合影。

那個同學叫林若薇,畢業(yè)后就出國了,聽說在國外發(fā)展得挺好。

照片里,兩個女孩笑得開開心心的。

徐芷寧配的文字是:“和薇薇聊了一整個下午,好像又回到大學時候了。”

林若薇在下面評論:“芷寧,啥時候來找我玩?包吃包住哦!”

徐芷寧回復(fù):“等有機會吧。”

周海東盯著那條評論,心里那種不踏實的感覺越來越重。

他知道徐芷寧大學學的是視覺傳達,成績一直很好。

畢業(yè)那會兒,她其實有機會出國接著念書的,就因為認識了周海東,最后選擇留在了國內(nèi)。

這件事,周海東一直覺得對不住她。

可是他從來沒說出口。

因為母親說過:“出啥國?女人家,讀那么多書有啥用?最后還不是要嫁人生孩子?!?/p>

所以周海東把那份愧疚壓在心底,假裝它根本不存在。

現(xiàn)在,它忽然冒出來了,像一根刺似的,扎得他生疼。

門外傳來敲門聲。

“海東,睡了沒?”是劉桂芳的聲音。

周海東關(guān)掉朋友圈:“還沒,媽,咋了?”

劉桂芳推門進來,手里端著一杯熱牛奶。

“給你熱了杯牛奶,喝了早點睡?!彼雅D谭旁诖差^柜上,在床邊坐下來,嘆了口氣,“你也別太往心里去,芷寧她就是一時鬧脾氣。等她在娘家住幾天,吃不到現(xiàn)成的,穿不到干凈的,自然就想回來了?!?/p>

周海東端起牛奶,沒喝。

“媽,芷寧她把所有證件都帶走了?!?/p>

劉桂芳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帶走就帶走了唄,還能丟了不成?她就是做給你看的,讓你著急。我跟你講,這種小把戲,我見得多了?!?/p>

“可是……”

“可是啥?”劉桂芳打斷他,“海東,你是男人,是這個家的頂梁柱。你不能讓老婆牽著鼻子走。這回要是服了軟,以后她更得寸進尺。聽媽的,晾著她,過不了幾天,她就得乖乖回來認錯?!?/p>

周海東想說,徐芷寧不是那種會“認錯”的人。

至少,不是母親想象的那種認錯。

可他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因為他早就習慣了。

習慣了聽母親的話,習慣了在母親和老婆之間和稀泥,習慣了假裝啥事都會好起來。

“行了,快把牛奶喝了,早點睡。”劉桂芳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明天早上想吃啥?媽給你做?!?/p>

“隨便吧?!敝芎|說。

劉桂芳滿意地點點頭,關(guān)上門走了。

周海東把牛奶放在一邊,重新躺下。

他給徐芷寧又發(fā)了一條消息:“芷寧,睡了嗎?”

沒有回復(fù)。

他等了十分鐘,又發(fā)了一條:“到了記得報個平安?!?/p>

還是沒有回復(fù)。

周海東盯著天花板,一宿沒睡著。

02

第二天早上,周海東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海東!都幾點了還不起床!上班要遲到了!”劉桂芳的聲音穿透門板傳進來。

周海東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才六點四十。

他平時都是七點十分起床。

掙扎著爬起來,把門打開,劉桂芳已經(jīng)穿戴整齊,在廚房里忙活開了。

“快去洗臉刷牙,早飯馬上就好?!眲⒐鸱碱^也不回地說。

周海東走進衛(wèi)生間,發(fā)現(xiàn)牙膏已經(jīng)擠好了,毛巾也擺得整整齊齊。

這是母親的老習慣,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他以前覺得這是享福,現(xiàn)在卻覺得有點喘不過氣。

洗漱完出來,早飯已經(jīng)在桌上擺好了。

煎雞蛋、小米粥、拌黃瓜,都是他愛吃的。

“快吃吧,吃完趕緊上班去?!眲⒐鸱甲趯γ婵粗?,“昨晚睡得咋樣?”

“還行。”周海東低頭喝粥。

“我就說吧?!眲⒐鸱嫉靡獾卣f,“離了她,你還不是照樣吃得好睡得好?所以啊,別太把她當回事。”

周海東沒接話,快速把早飯吃完,起身去換衣服。

“領(lǐng)帶!領(lǐng)帶沒打!”劉桂芳追到臥室門口。

“媽,我自己來?!?/p>

“你自己打得歪歪扭扭的,像啥樣子?!眲⒐鸱甲哌M來,拿起領(lǐng)帶,麻利地給他系上,“你看看,這才精神?!?/p>

周海東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領(lǐng)帶確實打得很規(guī)整。

可他忽然想起來,徐芷寧也會給他打領(lǐng)帶。

雖然沒有母親打得這么好,有時候還會系得有點緊。

可是每次她給他打領(lǐng)帶的時候,都會踮起腳尖,認認真真地看著他的脖子。

然后她會笑著說:“好啦,我的周先生,可以出門掙奶粉錢啦?!?/p>

那時候,他們還會開玩笑說以后有了孩子要咋養(yǎng)。

是從啥時候開始,不再開這種玩笑了?

周海東記不清了。

“發(fā)啥呆呢?”劉桂芳拍拍他肩膀,“趕緊的,要遲到了?!?/p>

周海東回過神來,拿起公文包往外走。

“對了,中午記得回來吃飯?!眲⒐鸱荚谏砗蠛埃皨尳o你做紅燒排骨?!?/p>

“媽,公司太遠了,中午來回來不及,我在公司湊合一頓就行?!?/p>

“外面的飯多不干凈??!回來吃,媽給你做!”

周海東張了張嘴,最后還是沒再反駁。

“知道了?!?/p>

他關(guān)上門,走進電梯。

電梯里就他一個人。

周海東靠在轎廂壁上,覺得渾身的疲憊好像從骨頭縫里往外滲。

他掏出手機,又給徐芷寧發(fā)了條消息:“芷寧,我出門上班了。你到了嗎?”

這一次,徐芷寧回了。

只有一張照片。

是高鐵站出站口的照片,時間顯示是凌晨兩點五十。

然后是一條文字消息:“到了,別惦記?!?/p>

周海東盯著那四個字。

“別惦記”。

說得真輕巧。

他怎么可能不惦記?

他打字:“咋那么晚才到?路上還順利嗎?你媽去接你了嗎?”

徐芷寧沒再回復(fù)。

周海東等了幾分鐘,電梯到了一樓。

他走出單元門,外面的陽光有點晃眼。

小區(qū)里人來人往的,有遛狗的,有買菜回來的,有送孩子上學的。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

好像只有他的世界,悄沒聲地塌了一角。

走到小區(qū)大門口,碰見了出來遛彎的孫玉芳。

孫玉芳是劉桂芳的牌搭子,最愛打聽別人家的事。

“喲,海東,上班去???”孫玉芳笑瞇瞇地走過來,眼睛往他身后瞟,“咋沒見芷寧一塊兒?她今天不上班?”

周海東含含糊糊地應(yīng)了一聲:“她……回娘家了?!?/p>

“回娘家了?”孫玉芳眼睛一亮,“咋突然回娘家了?兩口子吵架了?”

“沒有,就是回去看看。”

“哎呀,這小兩口,吵吵架很正常?!睂O玉芳一副過來人的樣子,“你媽那個人啊,就是性子直,說話不中聽,可心是好的。你讓芷寧多擔待點?!?/p>

周海東點點頭,想趕緊走人。

可是孫玉芳拉住他:“對了,海東,我聽說你們公司最近要裁人?你沒事吧?”

周海東心里一緊:“誰說的?”

“我聽我兒子說的,他有個同學在你們公司隔壁那棟樓上班?!睂O玉芳壓低聲音,“說是效益不太好,要裁掉一批人。你可得多上點心,別讓人盯上了?!?/p>

“謝謝孫姨,我知道了?!?/p>

周海東擺脫了孫玉芳,快步往公交站走。

心里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工作,家庭,母親,老婆……

所有的事像一團亂麻,纏得他透不過氣來。

公交車上,他給李建明發(fā)了條消息:“建明,公司裁員的事,你聽說了嗎?”

李建明很快回過來:“聽說了點風聲。你咋突然問這個?聽到啥了?”

“沒有,就是隨便問問?!?/p>

“別擔心,你業(yè)績一直不錯,應(yīng)該輪不到你?!崩罱靼参克?,“對了,今天開會要用的材料你整好了吧?”

周海東看著這條消息,忽然想起來,他昨晚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材料根本沒準備。

一股涼意從腳底升起來。

如果今天開會他拿不出東西,而公司又正在裁人的節(jié)骨眼上……

周海東不敢往下想了。

他趕緊打開手機,想在路上看幾眼材料。

可是公交車晃得厲害,字在屏幕上跳來跳去,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腦子里全是徐芷寧離開的背影,母親得意的臉,孫玉芳八卦的眼神,還有裁員的消息。

像一部亂七八糟的電影,在他腦子里反復(fù)放。

到了公司,周海東匆匆打了卡,坐到工位上。

李建明湊過來,小聲問:“海東,你臉色咋這么差?昨晚沒睡好?”

“嗯,有點事?!敝芎|含含糊糊地說。

“跟嫂子吵架了?”李建明猜得挺準。

周海東苦笑了一下,算是默認。

“哎呀,兩口子哪有隔夜仇?!崩罱髋呐乃绨颍盎厝サ纻€歉,哄哄就好了。女人嘛,都是要哄的。”

“這回……可能沒那么簡單?!敝芎|壓低聲音說。

李建明愣了一下,還想問啥,可是主管已經(jīng)走進辦公室了。

“所有人,十分鐘后會議室開會!”主管的聲音聽上去挺嚴肅。

周海東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他手忙腳亂地打開電腦,想在最后幾分鐘里看幾眼材料。

可是越急越亂,文檔里的字像螞蟻似的爬來爬去,他根本看不進去。

十分鐘后,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主管姓陳,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平時還算和氣,可今天臉色特別不好看。

“開會之前,先說個事?!标愔鞴墉h(huán)顧一圈,“最近公司的情況,大家可能也聽說了。效益不好,上面決定精簡人員?!?/p>

會議室里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出聲。

“具體名單還沒定,可是我希望,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每個人都打起精神來,好好干活?!标愔鞴艿哪抗鈷哌^每一個人,“今天這個會,就是檢查上個季度項目的情況。每個人,挨個匯報?!?/p>

周海東坐在角落里,手心全是汗。

他前面有兩個人匯報,都準備得挺充分,陳主管時不時點點頭。

輪到他了,周海東站起來,腿有點發(fā)軟。

他打開PPT,開始講。

前三分來鐘還算順利,可是講到關(guān)鍵數(shù)據(jù)的時候,他卡殼了。

那些數(shù)據(jù)他根本沒來得及看。

“這個……這個數(shù)據(jù)……”周海東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

陳主管皺起眉頭:“周海東,你昨晚沒準備?”

“我……我準備了,可是……”

“可是啥?”陳主管的聲音冷下來,“你知道這個項目多重要嗎?公司投了多少資源?你就拿這種東西來糊弄我?”

會議室里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看著周海東,眼神里有同情,有慶幸,也有幸災(zāi)樂禍的。

周海東的臉火辣辣地燒起來。

他想解釋,想說家里有事,想說老婆回娘家了。

可是他知道,這些都不是理由。

在職場上,結(jié)果才是最重要的。

“對不起,陳主管,我……”周海東的聲音低下去。

“行了,坐下吧。”陳主管擺擺手,臉色很難看,“下一個?!?/p>

周海東渾渾噩噩地坐下,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被盯上了。

會議開了一個多小時,結(jié)束后,陳主管把他單獨留了下來。

“周海東,你最近狀態(tài)很不對。”陳主管看著他,語氣挺嚴肅,“工作上頻頻出錯,今天連這么重要的匯報都搞成這樣。你到底咋了?”

周海東低著頭,不知道該說啥。

“是不是家里有啥事?”陳主管問。

周海東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家里有事可以理解,但不能影響工作?!标愔鞴車@了口氣,“這樣吧,我給你三天時間調(diào)整。三天后,我要看到你的狀態(tài)恢復(fù)。否則……”

后面的話他沒說,可是意思很明顯。

周海東點了點頭:“謝謝陳主管,我會調(diào)整好的?!?/p>

走出會議室,周海東覺得腳步都是飄的。

李建明在工位上等他,見他出來,趕緊過來:“咋樣?陳主管說啥了?”

“給我三天時間調(diào)整。”周海東苦笑著說。

“那就好,那就好?!崩罱魉闪丝跉?,“你這三天可一定得振作起來。對了,嫂子那邊……你打算咋辦?”

周海東搖搖頭:“我不知道?!?/p>

他是真不知道。

以前每次吵架,都是徐芷寧先低頭。

不是因為她錯了,而是因為她不想讓周海東為難。

可是這回,她走得那么干脆,那么決絕。

周海東頭一回感到害怕。

他怕徐芷寧真的不回來了。

“要我說,你趕緊請個假,去她娘家把她接回來。”李建明出主意,“女人嘛,就是要哄。你買點東西,說點好話,肯定就回來了?!?/p>

“我……”周海東猶豫了,“我媽那邊……”

“哎呀,你媽是你媽,你老婆是你老婆?!崩罱饔悬c著急,“海東,不是我說你,你都結(jié)婚了,得有自己的主見。不能啥事都聽你媽的?!?/p>

周海東沉默了。

他知道李建明說得對。

可是他做不到。

從小到大,他習慣了聽母親的話。

母親說東,他不敢往西。

母親說徐芷寧不好,他雖然嘴上不說,可心里也會覺得,可能母親是對的。

可現(xiàn)在,徐芷寧走了。

帶著所有證件走了。

那個從來不會大聲說話,不會吵架,只會默默忍著的徐芷寧,這回真的走了。

周海東掏出手機,又給徐芷寧發(fā)了條消息。

“芷寧,今天公司開會,我搞砸了。主管給了我三天時間調(diào)整。我好累,你能回來嗎?”

這回,徐芷寧回得很快。

可只有一句話。

“海東,咱們都冷靜幾天吧。別聯(lián)系了?!?/p>

別聯(lián)系了。

周海東盯著這四個字,覺得心臟像被啥東西狠狠攥住了。

疼得他喘不過氣來。

周海東盯著手機屏幕上那行字,看了足足有一分多鐘。

“別聯(lián)系了?!?/p>

四個字,一個句號,冷靜得像一把刀子。

他想打字,想打電話,想問她到底是啥意思。

可是手指懸在屏幕上,最后卻一個字都沒按下去。

李建明在旁邊碰碰他胳膊:“咋了?嫂子說啥了?”

周海東把手機屏幕按滅,搖了搖頭:“沒啥?!?/p>

“臉色這么難看,還說沒啥?!崩罱鲊@了口氣,“海東,聽我一句勸,趕緊去接人。再拖下去,事情就不好收拾了?!?/p>

周海東沒說話。

他打開電腦,逼著自己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數(shù)據(jù)。

可是那些數(shù)字像活了似的,在他眼前跳來跳去,怎么也進不到腦子里去。

下午三點多,陳主管又把他叫到辦公室。

這回不是一個人,還有人事部的同事。

“周海東,坐?!标愔鞴苤噶酥笇γ娴囊巫印?/p>

周海東坐下,手心又開始冒汗。

“公司的情況,你也知道。”人事部的女同事姓楊,說話挺客氣,可眼神很職業(yè),“上個季度的績效考核,你排在部門最后百分之二十?!?/p>

周海東的喉嚨發(fā)緊。

“按照公司的規(guī)定,連續(xù)兩個季度績效在最后百分之二十的員工,會被列入觀察名單?!睏钔履贸鲆环菸募斑@是你的績效報告,你看一下?!?/p>

周海東接過文件,手有點抖。

上頭列著他最近幾個月的工作失誤:項目延期、數(shù)據(jù)出錯、客戶投訴……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事實。

“陳主管給你爭取了三天時間?!睏钔吕^續(xù)說,“這三天,希望你能拿出點成績來。不然的話,我們只能按流程辦事了。”

“按流程辦事”是啥意思,周海東心里頭清楚。

裁員,或者調(diào)崗,反正不會是好事。

“我知道了?!敝芎|的聲音干澀,“我會努力的?!?/p>

“好,那就這樣?!睏钔抡酒鹕?,和陳主管交換了一個眼神,走了出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周海東和陳主管兩個人。

陳主管點了支煙,深吸一口,才開口:“海東,你跟了我三年,我一直覺得你是個踏實的人。最近到底咋了?”

周海東低著頭,不知道該咋說。

“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陳主管又問,“要是真有啥困難,可以跟我說,能幫的我一定幫?!?/p>

“謝謝陳主管?!敝芎|抬起頭,勉強擠出一個笑,“沒啥大事,就是……就是跟我老婆鬧了點矛盾?!?/p>

“鬧矛盾?”陳主管挑了挑眉,“嚴重嗎?”

“她……回娘家了。”

陳主管沉默了一會兒,彈了彈煙灰。

“海東,我也是過來人?!彼f,“兩口子吵架很正常,可別把情緒帶到工作上來。你是個男人,得扛得住事?!?/p>

“我知道?!敝芎|點頭。

“知道就好?!标愔鞴芷鐭燁^,“去吧,好好干活。三天后,我要看到你的改變?!?/p>

周海東走出辦公室,回到工位上。

電腦屏幕亮著,光標在文檔里一閃一閃的。

他盯著屏幕,腦子里一片空白。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母親劉桂芳發(fā)來的微信。

“海東,晚上想吃啥?媽去買菜?!?/p>

周海東打字:“隨便?!?/p>

“咋能隨便呢?你上班辛苦,得吃點好的。媽給你燉排骨,再炒兩個你愛吃的菜。”

周海東沒回。

過了一會兒,劉桂芳又發(fā)來一條。

“芷寧那邊有消息嗎?是不是后悔了?”

周海東看著這條消息,忽然覺得很累。

他打字:“媽,您別問了?!?/p>

“我咋不能問?我是你媽!”劉桂芳的語音條發(fā)了過來,聲音挺大,“她一個當老婆的,動不動就跑回娘家,像啥樣子?我告訴你,這回她要是回來,必須得給我認錯!”

周海東關(guān)掉了微信。

他不想聽,也不想回。

03

下班時間到了,同事們陸續(xù)離開。

李建明走過來:“海東,一塊兒走?”

“你先走吧,我加會兒班?!?/p>

“加班?你狀態(tài)這么差,加班有啥用?”李建明皺眉,“聽我的,早點回去休息,明天精神好了再來?!?/p>

周海東搖搖頭:“我得把今天落下的補上?!?/p>

李建明嘆了口氣,拍拍他肩膀:“行吧,那你別熬太晚。有事給我打電話?!?/p>

李建明走了,辦公室里只剩下周海東一個人。

燈很亮,照得整個空間一片慘白。

周海東打開材料,逼著自己一行一行地看。

可是看了十來分鐘,一個字都沒記住。

他煩躁地關(guān)掉文檔,打開網(wǎng)頁,漫無目的地翻來翻去。

鬼使神差地,他在搜索框里輸入了徐芷寧的名字。

搜索結(jié)果跳出來,都是一些不相關(guān)的信息。

他又輸入徐芷寧的微博賬號——那是她很久以前用的,結(jié)婚后就不咋更新了。

點進去,最后一條微博停留在三年前,是他們結(jié)婚那天發(fā)的。

一張結(jié)婚證的照片,配的文字是:“從今往后,一日三餐,一年四季,和你一起過?!?/p>

下面有很多評論,都是大學同學和朋友發(fā)的祝福。

周海東一條一條地往下翻。

翻到一條林若薇的評論:“芷寧,你真的決定了?不再考慮考慮出國的事?”

徐芷寧回復(fù)她:“決定了。他在哪兒,家就在哪兒?!?/p>

周海東盯著那條回復(fù),眼睛有點發(fā)酸。

那時候的徐芷寧,是真的想把這里當成家的。

是啥改變了這一切?

周海東關(guān)掉微博,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又浮現(xiàn)出徐芷寧離開時的背影。

那么單薄,那么決絕。

手機又震了。

這回是岳母趙秀蘭打來的電話。

周海東趕緊坐直身體,清了清嗓子,才接起來。

“喂,媽?!彼M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海東啊?!壁w秀蘭的聲音挺溫和,可帶著一絲疲憊,“吃飯了沒有?”

“還沒,在公司加班。”周海東說,“媽,您呢?吃飯了嗎?”

“吃了。”趙秀蘭頓了頓,“芷寧……芷寧在我這兒?!?/p>

周海東的心提了起來:“她……她還好嗎?”

“挺好的,就是有點累?!壁w秀蘭說,“海東,你們這回……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海東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他總不能說,是因為一碗湯,因為母親說了難聽的話。

“就是……就是一點小事?!彼卣f,“媽,您幫我勸勸芷寧,讓她早點回來吧?!?/p>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海東?!壁w秀蘭的聲音還是那么溫和,可是多了一絲嚴肅,“芷寧這回回來,狀態(tài)不太對。我問她啥,她都不說,只是搖頭。你能告訴媽,到底發(fā)生啥了嗎?”

周海東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我媽……我媽說了些不太好聽的話?!彼D難地說,“芷寧可能……可能心里難受?!?/p>

“不太好聽的話?”趙秀蘭問,“啥話?”

周海東說不出口。

他說不出口母親罵徐芷寧“心里沒這個家”,說不出口母親讓她“按周家的規(guī)矩來”,說不出口母親說她“遠嫁來的心就是野的”。

“就是……就是一些家常話。”周海東最后說,“媽,您也知道,老人說話直,沒啥惡意?!?/p>

趙秀蘭又沉默了。

這回沉默的時間更長。

長得周海東以為電話已經(jīng)斷了。

“海東。”趙秀蘭終于開口,“芷寧是我女兒,我了解她。她不是那種因為幾句話就鬧脾氣的人。這回她能一個人坐半夜的車回來,一定是受了挺大的委屈?!?/p>

周海東張了張嘴,想說點啥,卻發(fā)現(xiàn)自己無話可說。

“你們結(jié)婚三年,我從來沒說過啥?!壁w秀蘭繼續(xù)說,“因為我相信你是個好孩子,會對芷寧好??蛇@回……海東,如果你媽媽真的那么難相處,你得想辦法?!?/p>

“我會的,媽?!敝芎|連忙說,“我會跟我媽好好說的。您讓芷寧接電話行嗎?我跟她說幾句?!?/p>

“她睡了?!壁w秀蘭說,“等她醒了,我讓她給你回電話?!?/p>

“好,好,謝謝媽?!?/p>

掛了電話,周海東長出一口氣。

岳母沒有責怪他,這讓他心里好受了一點。

可是那種不踏實的感覺,并沒有消失。

他看了眼時間,已經(jīng)晚上八點多了。

關(guān)掉電腦,收拾東西回家。

公交車上人不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逝的燈火。

這個城市很大,有成千上萬個窗戶亮著燈。

每一個窗戶后面,都是一個家。

可他的家,現(xiàn)在還剩下啥呢?

回到小區(qū),上樓,開門。

劉桂芳正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見他回來,立刻站起來。

“咋這么晚才回來?飯菜都涼了,我去熱熱?!?/p>

“媽,不用了,我不餓。”周海東換了鞋,往臥室走。

“不餓也得吃!身體要緊!”劉桂芳追過來,“你先去洗手,我把菜熱一下,馬上就好?!?/p>

周海東看著母親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復(fù)雜的情緒。

母親是愛他的,這一點他從不懷疑。

可是這種愛,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wǎng),把他裹得喘不過氣來。

洗完手出來,飯菜已經(jīng)熱好了,擺在桌上。

劉桂芳坐在對面,看著他吃。

“今天上班咋樣?”她問。

“還行?!敝芎|低頭扒飯。

“那個……”劉桂芳猶豫了一下,“芷寧……有消息嗎?”

周海東夾菜的手頓了頓。

“她媽給我打電話了。”他說。

劉桂芳的眼睛立刻亮起來:“咋說?是不是后悔了?讓你去接她?”

“沒?!敝芎|放下筷子,“就說芷寧在她那兒,睡了?!?/p>

“睡了?”劉桂芳撇撇嘴,“心可真大,還有心思睡覺。我告訴你,她就是故意的,晾著你,讓你著急?!?/p>

周海東沒說話。

“你呀,就是太實誠。”劉桂芳繼續(xù)說,“聽媽的,別理她。過不了幾天,她自己就回來了。到時候,你得好好說道說道她,不能這么慣著?!?/p>

“媽。”周海東抬起頭,“您能不能……能不能別這么說芷寧?”

劉桂芳一愣:“我咋說了?我說的不是事實嗎?她一個當老婆的……”

“她也是別人家的女兒?!敝芎|打斷她,“她媽剛才打電話,語氣不太好。我覺得……咱們是不是做得有點過了?”

“過了?”劉桂芳的聲音一下子提高,“咱們哪里過了?我供她吃供她住,還說不得了?她一個外地人,嫁到咱們家,那是她的福氣!要不是你娶了她,她在這個城市能站得住腳嗎?”

周海東看著母親激動的臉,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還是那個從小疼他愛他的母親嗎?

還是那個他生病時整宿不睡守著他的母親嗎?

為啥一說到徐芷寧,母親就像變了個人?

“媽,芷寧她……她有工作,能養(yǎng)活自己?!敝芎|小聲說。

“那點工資夠干啥的?”劉桂芳嗤笑,“連個好點的包都買不起。你看看你劉姨家的兒媳婦,人家老公一個月掙兩萬,給她買金項鏈眼都不眨一下。你呢?你掙多少?她掙多少?”

周海東不說話了。

他低頭吃飯,一口一口,味同嚼蠟。

吃完飯,他主動收拾碗筷,去廚房洗碗。

劉桂芳跟進來,站在他身后。

“海東,媽跟你說實話?!彼穆曇舻拖聛恚皨尣皇遣幌矚g芷寧,是覺得她配不上你。你是大學生,工作穩(wěn)定,人又老實。她呢?外地人,家里條件一般,工作也不咋樣。媽是怕你吃虧?!?/p>

周海東手里的碗差點滑落。

他穩(wěn)住手,繼續(xù)洗。

“媽,芷寧她……她挺好的?!?/p>

“好啥好。”劉桂芳嘆氣,“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這都三年了,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我跟你爸像你們這么大的時候,你都會打醬油了?!?/p>

又來了。

又是孩子。

周海東把洗好的碗放進碗柜,擦干手,轉(zhuǎn)身看著母親。

“媽,生孩子的事,急不來?!?/p>

“咋急不來?”劉桂芳瞪大眼睛,“她就是不想生!我早看出來了,她心里頭壓根就沒這個家!她就是想拖著你,等你年紀大了,你想離都離不了!”

周海東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不想再吵了,真的不想了。

“媽,我累了,先去睡了。”

他繞過母親,走進臥室,關(guān)上門。

靠在門板上,他聽見母親在客廳里嘀咕。

“一個個的,都不讓我省心……”

周海東走到床邊,躺下。

拿出手機,徐芷寧依然沒有回消息。

他又給她發(fā)了一條:“芷寧,睡了嗎?我想跟你談?wù)?。?/p>

沒有回復(fù)。

他等了一會兒,又發(fā)了一條:“對不起,今天我媽說的話,我替她道歉。你回來吧,咱們好好過。”

還是沒有回復(fù)。

周海東把手機扔到一邊,用手臂蓋住眼睛。

黑暗里,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見徐芷寧,是在朋友的聚會上。

她穿著白色的裙子,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里,像一朵梔子花。

周海東鼓起勇氣去要微信,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想起求婚那天,他在她公司樓下,抱著一大束玫瑰花,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徐芷寧從大樓里走出來,看見他,先是驚訝,然后眼睛就紅了。

她說:“周海東,你傻不傻啊?!?/p>

想起結(jié)婚那天,她穿著婚紗,一步一步走向他。

司儀問:“徐芷寧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給周海東先生,無論貧窮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都愛他,尊重他,照顧他,直到死亡將你們分開?”

她看著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說:“我愿意?!?/p>

聲音不大,可是很堅定。

那時候的他們,都以為會一直這樣走下去。

一日三餐,一年四季,白頭到老。

是從啥時候開始變的呢?

周海東想不起來了。

他只記得,徐芷寧眼里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了。

像被風吹滅的蠟燭,再也點不燃了。

半個月的時間像沙子一樣從指縫里漏過去,抓都抓不住。

三天過去了,徐芷寧沒有回來。

六天過去了,還是沒有消息。

劉桂芳從一開始的篤定,到第七天早上的坐立不安,再到第十天的焦躁。

“這都半個月了,她到底啥意思?”劉桂芳在客廳里走來走去,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海東,你再給她打個電話!”

周海東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握著手機,屏幕是黑的。



他已經(jīng)記不清這半個月打了多少電話,發(fā)了多少條消息。

永遠是關(guān)機,永遠沒有回復(fù)。

“媽,您別轉(zhuǎn)了。”周海東的聲音疲憊得很,“她不會接的?!?/p>

“憑啥不接?”劉桂芳停在他面前,聲音尖銳得很,“她一個當老婆的,還有理了?我告訴你海東,這回她要是回來,必須得立規(guī)矩!不然以后還得了?”

周海東抬起頭,看著母親。

他想說點啥,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說啥都沒用。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周海東低頭看去,是一條短信。

發(fā)件人是一個陌生的國外號碼。

他點開,里面只有簡短的幾行字。

是離婚協(xié)議書的一部分。

還有一句話:“協(xié)議書已寄出,請注意查收?!?/strong>

周海東愣愣地盯著屏幕,手指頭開始發(fā)抖。

劉桂芳察覺到他不對勁,湊過來看:“咋了?誰發(fā)的?”

周海東沒有說話。

他把手機遞給母親。

劉桂芳接過去,看了幾眼,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這……這是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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