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碗筷剛收進廚房，蘇桐就看見大姑姐又從包里掏出三副碗筷，整整齊齊擺上桌。

婆婆笑著說：“你姐說了，以后晚飯都在咱們家吃，熱鬧?！?/strong>

蘇桐看著那三副碗筷，又看看廚房里還沒來得及刷的油鍋，忽然想起自己已經三個月沒回過娘家了。

第一章

傍晚六點十分，廚房的抽油煙機轟轟響著，油鍋里的魚煎得兩面焦黃。

蘇桐側著身子把鍋端起來，胳膊肘碰到身后的碗架，幾只碗晃了晃，她沒顧上看。

客廳里傳過來的笑聲一陣比一陣響，電視里放著動畫片，大人小孩的聲音混在一起。

“媽，你看浩然這積木搭得多好?！笔谴蠊媒汴惼嫉穆曇?。

“我外孫當然聰明。”婆婆劉桂芳笑得響亮。

蘇桐把魚盛進盤子，順手擦了把額頭的汗。灶臺上還燉著排骨湯，砂鍋蓋邊緣冒著白氣。她看了眼臺面上的菜：紅燒魚、蒜蓉西蘭花、涼拌黃瓜，加上湯，六個人的量應該夠了。

“舅媽！飯好了沒有？我餓了！”孫浩然的聲音從客廳直直戳過來。

“快了快了，再等五分鐘?！碧K桐揚聲應著，手上的動作加快。

她把菜往餐桌上端的時候，看見茶幾上的奶茶杯子已經空了兩個。陳萍正歪在沙發(fā)上刷手機，腳翹在茶幾邊緣。孫建國坐在另一頭，也在看手機，偶爾抬頭瞄一眼電視。

“陳越呢？”蘇桐問。

“陽臺打電話呢?！逼牌耪f，“公司的事，別管他?！?/p>

蘇桐沒再問，轉身又進了廚房端湯。

等她端著砂鍋出來，餐桌邊上已經坐滿了人。陳萍正用公筷往孫浩然碗里扒拉排骨，孫建國面前擺著手機邊看邊等。婆婆坐在主位上，手里拿著碗。陳越不知道什么時候進來的，已經坐在他常坐的位置上，埋頭扒拉米飯。

“就等你呢?！标惼继ь^看了她一眼，“快快，坐下吃，魚涼了腥?！?/p>

蘇桐把砂鍋放到桌中間的隔熱墊上，剛坐下，孫浩然的筷子已經伸進了魚盤子。

“媽，這魚刺多。”陳萍用筷子扒拉著魚肚子，把最嫩的那塊肉夾到兒子碗里，“吃的時候小心點?！?/p>

蘇桐夾了一筷子面前的西蘭花，嚼著，沒說話。

“姐，你們那小區(qū)最近物業(yè)咋樣？”陳越突然開口。

“還行吧，就是停車位緊張?！睂O建國頭也不抬地說，“上個月我車位還被占了兩次?！?/p>

“我們小區(qū)也那樣。”陳越說。

蘇桐低頭吃飯，聽著這些有一搭沒一搭的話。桌上的菜下去得很快，紅燒魚的肚子已經沒了，排骨湯里的肉也撈得差不多。

“舅媽，這個不好吃?！睂O浩然把咬了一口的西蘭花扔在桌上。

“不好吃就別吃。”陳萍說著，又給兒子夾了塊魚尾巴。

蘇桐看了一眼那塊扔在桌邊的西蘭花，繼續(xù)吃自己碗里的飯。

吃完飯，陳萍一家三口移到沙發(fā)上繼續(xù)看電視。孫浩然躺在他媽腿上，腳丫子翹著。婆婆開始收拾碗筷，蘇桐站起來接過去。

“我來吧?！彼f。

婆婆沒推讓，手一松，碗筷到了蘇桐手里。

廚房里水聲嘩嘩的，客廳里的笑聲又響起來。蘇桐低著頭刷碗，手上的洗潔精泡沫滑膩膩的。她聽見婆婆在客廳里說：“浩然今天胃口不錯啊。”陳萍說：“那可不，舅媽做的菜合他胃口?！?/p>

蘇桐把碗放進瀝水架，手上的水沒擦干，直接進了臥室。

陳越躺在床上刷手機，見她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累了？”他問。

“嗯?！?/p>

“那早點睡?！?/p>

蘇桐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看著他手機屏幕上的光一閃一閃的。

“陳越?！彼f。

“嗯？”

“你姐他們明天還來嗎？”

陳越的手指停了停，繼續(xù)劃拉屏幕?！皝韱h，又不是外人?！?/p>

蘇桐沒再說話，躺下，背對著他。

第二天是周六，蘇桐一早就醒了。她輕手輕腳地下床，去女兒陳果果的房間看了一眼。果果還在睡，懷里抱著個布兔子。

廚房里，她開始準備早飯。小米粥在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她切著咸菜，聽見臥室門響。

“起這么早？”婆婆披著衣服出來，站到廚房門口。

“嗯，睡不著?！?/p>

“今天中午你姐他們過來，你打算做啥？”

蘇桐手上的刀停了停?！皨?，你定吧?！?/p>

“我定啥，你做這么多年飯了，還用我定？”婆婆說完轉身去了廁所。

蘇桐把切好的咸菜裝進小碟子里，看著窗戶外頭灰蒙蒙的天。

中午十一點，陳萍一家準時出現在門口。孫浩然手里拿著個奧特曼玩具，進門就往客廳沖。陳萍手里拎著一兜橘子，往茶幾上一放：“媽，給你買的，挺甜的?！?/p>

婆婆眉開眼笑：“我閨女就是知道疼人?！?/p>

蘇桐在廚房里忙，油煙機轟轟響著。她聽見客廳里孫浩然在喊“姥姥你看我這個奧特曼會發(fā)光”，婆婆說“哎喲真厲害”，陳萍說“媽你這兩天腿還疼不疼”，婆婆說“好多了好多了”。

陳越在陽臺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說什么。

飯做好了，蘇桐把菜一道道端出來。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菜心、西紅柿蛋湯。孫浩然爬上椅子，筷子直奔排骨。

“媽，排骨有點硬?！标惼冀乐f，“浩然咬不動?！?/p>

“我下次燉久點?！碧K桐說。

“下次買那種肋排，肉嫩。”陳萍說著，又夾了一塊紅燒肉。

蘇桐沒接話，低頭吃飯。

吃完飯，陳萍一家照例窩在沙發(fā)上看電視。孫浩然困了，枕著他媽腿開始打盹。婆婆也歪在另一頭，瞇著眼睛。孫建國坐了一會兒，說下午有事，先走了。

蘇桐收拾碗筷的時候，陳越走過來，壓低聲音說：“我媽說今天你姐他們不走，晚飯也在家吃?！?/p>

蘇桐手上的盤子頓了頓?！皫c？”

“五六點吧?！?/p>

“知道了?！?/p>

下午三點，蘇桐開始準備晚飯。冰箱里的肉不夠了，她換了鞋去菜市場。菜市場人聲嘈雜，她擠在人群里，挑了一塊五花肉，又買了一條魚，一把青菜。拎著往回走的時候，太陽曬得人發(fā)暈。

晚上六點，晚飯準時上桌。紅燒肉、清蒸魚、炒青菜，還有一個紫菜蛋花湯。

孫浩然吃了幾口就不吃了，在沙發(fā)上蹦來蹦去。陳萍追著他喂了幾口飯，放棄了，由著他去。

蘇桐吃到一半，陳果果拽她袖子：“媽媽，我想喝酸奶?！?/p>

“冰箱里有，自己去拿?！?/p>

陳果果跑進廚房，踮著腳夠冰箱門。蘇桐看了一眼，繼續(xù)吃飯。

晚上九點，陳萍一家終于走了。婆婆回屋休息，陳越進臥室繼續(xù)刷手機。蘇桐把果果哄睡，自己坐在客廳里，沒開燈，就著窗外的路燈光發(fā)呆。

這是第幾天了？

她數了數，四十五天。從陳萍一家搬到隔壁小區(qū)開始，每天如此，雷打不動。

第二天一早，蘇桐起床的時候，陳越還在睡。她輕手輕腳地去果果房間，把女兒叫醒。

“果果，今天媽媽帶你去看外婆?！?/p>

陳果果揉著眼睛：“真的？”

“真的，快穿衣服?！?/p>

蘇桐打開衣柜，把果果的衣服疊好，裝進小行李箱。又去主臥，拉開自己的衣柜，往箱子里塞了幾件換洗衣服。

陳越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干嘛呢？”

“我回我媽那兒住幾天?！?/p>

陳越一下子清醒了，坐起來：“啥？”

“我媽最近血壓高，我?guī)Ч厝ヅ闩闼??！?/p>

“那中午飯誰做？”

蘇桐把行李箱拉鏈拉上，站起身，看著陳越。“你媽會做，你姐也會做?！?/p>

陳越張了張嘴，還沒說話，臥室門被推開了。

婆婆站在門口，臉色不好看：“蘇桐你這是干啥？”

“回我媽那兒住幾天?！?/p>

“那中午飯呢？你姐他們一會兒就來！”

蘇桐拉著行李箱往門口走：“媽，你女兒回來了，正好給你露一手。”她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婆婆?！罢l的女兒，誰疼?！?/p>

門在身后關上，她聽見婆婆在里頭喊：“這什么人??！”

電梯里，陳果果仰著臉問：“媽媽，我們去外婆家住幾天？”

“住一陣子?！?/p>

“那姐姐他們去不去？”

“不去?！?/p>

陳果果笑了：“那太好了?！?/p>

蘇桐低頭看了女兒一眼，沒說話。

第二章

娘家的門一開，蘇桐的媽媽周秀英愣了一下，隨即笑開了。

“桐桐？咋這時候回來了？”

“陪您住幾天?！碧K桐把行李箱拎進屋，果果已經撲進外婆懷里了。

周秀英摟著外孫女，眼睛卻看著女兒：“出啥事了？”

“沒事，就是想您了?！?/p>

周秀英沒再問，轉身往廚房走：“正好，我燉了排骨，中午吃?！?/p>

飯桌上，周秀英不停地給果果夾菜：“多吃點，外婆做的排骨好不好吃？”

“好吃！”陳果果滿嘴是油，“媽媽，原來在外婆家吃飯，不用等姐姐他們先吃??？”

周秀英夾菜的筷子停了停，看著女兒。

蘇桐低著頭吃飯，沒接話。

晚上，陳越的電話打過來了。

“你真不回來了？”

“不回了?！?/p>

“我媽今天做了一頓飯，累得腰疼！”

“明天讓我姐做?！?/p>

“我姐是客人！”

蘇桐握著手機，看著窗外的夜色?！澳俏夷?？”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陳越的聲音軟下來：“蘇桐，別鬧了?！?/p>

“我沒鬧。我只是回我媽家住幾天?！睊炝?。

第二天，陳越又打來電話。

“我媽說讓我問你，你啥時候回來？”

“不知道。”

“果果呢？果果咋樣？”

“挺好的，我媽帶著呢。”

“那你……”

掛了。

第三天，電話少了。第四天，只有一個微信消息：果果還好嗎？

蘇桐回了個“嗯”。

第五天，沒有電話，沒有消息。

周秀英偷偷觀察女兒的臉色，試探著問：“陳越沒再打電話？”

“打了?！?/p>

“咋說的？”

“沒咋說。”

周秀英嘆了口氣：“桐桐，夫妻之間……”

“媽，我知道?！碧K桐打斷她，“我去做飯?！?/p>

廚房里，蘇桐切著菜，心思飄得老遠。她想起這三年來的每一天，想起那些在廚房里忙得滿頭大汗的傍晚，想起飯桌上那些人理所當然的表情，想起婆婆說的那句“你做這么多年飯了”。

她想起陳越。

那個曾經追她的時候說“我以后一定對你好”的男人，現在連多打一個電話的耐心都沒有。

晚飯后，周秀英帶著果果去樓下遛彎。蘇桐一個人坐在沙發(fā)上，手機響了。

是婆婆打來的視頻通話。

她猶豫了一下，接了。

屏幕上，婆婆的臉湊得很近：“蘇桐！果果呢？讓我看看果果！”

“果果下樓玩了?！?/p>

“哦。”婆婆的臉往后撤了撤，露出身后的客廳。茶幾上堆著幾個外賣盒子，電視開著，但沒人看。

“家里咋樣？”蘇桐問。

“還能咋樣，亂糟糟的。你姐這兩天也不來了，說她家里有事?！?/p>

“姐夫呢？”

“也忙?！逼牌诺穆曇舻拖氯ィ疤K桐，你啥時候回來？這天天吃外賣，胃都吃壞了?！?/p>

“讓你姐做幾天?！?/p>

“她不做，說累?！?/p>

“那就請個鐘點工?！?/p>

“請啥鐘點工，花那冤枉錢?！逼牌培止局蝗幌肫饋硎裁此频?，“對了，陳越這兩天回來得晚，也不知道忙啥?！?/p>

蘇桐心里動了動：“忙啥？”

“誰知道，說是公司有事?！逼牌艛[擺手，“行了行了，你看好果果，早點回來啊?！?/p>

視頻掛了。

蘇桐盯著手機屏幕，陳越回來得晚？

她翻了翻這幾天的聊天記錄，最后一條還是前天他發(fā)的“果果還好嗎”。她沒回，他也沒再發(fā)。

晚上十點多，陳果果睡了，周秀英也睡了。蘇桐躺在沙發(fā)上刷手機，刷到陳越一個同事發(fā)的朋友圈。

九宮格的照片，是同事聚餐。一群人圍著火鍋，笑得熱鬧。她一張張看過去，在第五張的角落里，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陳越。

他側著臉，正在跟旁邊的人說話。旁邊那個人只露出一只手，正往他碗里夾菜。

蘇桐放大了照片，看了很久。

那只手很白，指甲上涂著淡粉色的指甲油。

她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睛。

那晚她沒睡好，做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夢。夢見陳越站在很遠的地方，她怎么喊他都不回頭。夢見婆婆在廚房里做飯，鍋里的油濺得到處都是。夢見陳萍坐在沙發(fā)上笑，笑得聲音越來越尖。

她醒過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塊。

第八天，蘇桐決定回去一趟。

不是回家，是回去拿點東西。果果有幾件厚衣服還在那邊，天快涼了。

她跟周秀英說了一聲，打了個車回去。

推開家門的時候，她愣住了。

客廳的茶幾上堆著外賣盒子，有幾個已經發(fā)霉了，長著白毛。沙發(fā)上扔著幾件衣服，不知道是陳越的還是婆婆的。地上有腳印，看起來好幾天沒拖過。

蘇桐站在門口，胸口堵得慌。

婆婆從臥室出來，看見她，愣了一下，隨即眼眶紅了。

“蘇桐！你可回來了！”

蘇桐沒接話，徑直往果果房間走。拉開衣柜，把厚衣服一件件拿出來疊好。

婆婆跟在后面念叨：“你不知道這些天咋過的，天天外賣，你姐也不來，陳越也不著家，我一個人在家都快悶死了?！?/p>

“陳越呢？”

“上班去了吧，誰知道?！逼牌诺穆曇舻拖氯?，“蘇桐，你就回來住吧，媽知道以前……”

“媽，我回來拿東西的。”蘇桐打斷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婆婆的臉色變了：“你還真不打算回來了？”

蘇桐沒說話，拉著箱子往外走。

身后，婆婆的聲音追出來：“你這人咋這樣！一家人讓你做飯咋了！就你金貴！”

蘇桐沒回頭。

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第十天。

陳果果在周秀英的床上跳來跳去：“外婆外婆，我們明天還去公園嗎？”

“去，天天去?！?/p>

蘇桐在陽臺上晾衣服，聽著屋里的笑聲，嘴角動了動。

手機響了。

陳萍。

她看了幾秒，接起來。

“蘇桐，你在哪兒呢？”

“在我媽家?！?/p>

“我知道，你啥時候回來？”

“不知道?！?/p>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陳萍的聲音低下去：“蘇桐，我知道你生氣。但是你這樣鬧下去，對誰都沒好處?！?/p>

“我沒鬧。我只是回我媽家住幾天?！?/p>

“你回了一個多星期了！”

蘇桐把晾衣桿放下：“姐，你想說什么？”

“我想說……”陳萍頓了頓，“算了，不說了。掛了?！?/p>

蘇桐看著手機屏幕，心里隱隱覺得有什么不對。

陳萍今天說話的語氣，跟以前不一樣。

晚上，她陪周秀英看電視的時候，無意間刷到一條朋友圈。

是陳萍發(fā)的。

一張照片，拍的是一碗面條，配文只有兩個字：心煩。

評論區(qū)有人問咋了，陳萍回了一句：家里不太平。

蘇桐盯著那兩個字，心里那種不對勁的感覺更重了。

第三章

第十二天。

陳越突然打電話過來。

“蘇桐，我一會兒到你媽樓下?！?/p>

蘇桐一愣：“你來干嘛？”

“接你回家?！?/p>

“我沒說要回?！?/p>

陳越沉默了幾秒：“蘇桐，我們談談。”

“沒什么好談的?！?/p>

電話那頭傳來剎車聲：“我已經到了，你下來?！?/p>

蘇桐走到窗邊，往下看。陳越的車停在路邊，他靠在車門上，仰著頭往上望。

她沒動。

“媽，我出去一下?！?/p>

周秀英看了看她，點點頭。

蘇桐下樓，走到陳越面前。

陳越看起來憔悴了很多，眼睛下面青黑一片，胡子也沒刮。他看著蘇桐，張了張嘴，半天才說出一句話。

“蘇桐，跟我回家吧?！?/p>

“為什么？”

“因為……因為家里需要你?！?/p>

“誰需要我？”

陳越愣了愣：“我，我媽，都需要你?！?/p>

蘇桐看著他，沒說話。

陳越上前一步：“蘇桐，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不該讓我姐天天來，我不該不幫你說話。但是你現在這樣，我真的很為難。”

“你為難什么？”

陳越的眼神閃了閃：“我……我姐和姐夫最近在鬧矛盾，媽天天在家哭，我上班都沒心思?！?/p>

“他們鬧矛盾，關我什么事？”

“關你……”陳越的話卡在喉嚨里，半天才憋出來，“都是一家人，怎么能不關你事？”

蘇桐盯著他的眼睛：“陳越，你想說什么？”

陳越別開臉：“沒什么，就是想讓你回去?！?/p>

蘇桐沉默了很久，久到陳越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她說：“我考慮考慮?！?/p>

然后轉身上樓。

那天晚上，蘇桐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陳越剛才的樣子，她總覺得哪里不對。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飄忽，好像藏著什么事。

她想起那條朋友圈，想起陳萍那碗面，想起婆婆那句“陳越不著家”。

手機亮了。

是婆婆發(fā)來的一條語音。點開，婆婆的聲音又尖又急。

“蘇桐！你趕緊回來！家里出事了！”

蘇桐猛地坐起來：“出什么事了？”

語音一條接一條地彈過來。

蘇桐的手開始發(fā)抖。

她把語音從頭到尾聽了一遍又一遍。

蘇桐握著手機的手瞬間冰涼，腦子里像有什么東西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