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負責造機器人的人，因為擔心機器人殺人而辭職，這件事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作者｜樺林舞王

編輯｜靖宇

2026 年 3 月 7 日，當我看到 Caitlin Kalinowski 辭職的消息時，第一反應不是震驚，而是——「終于有人用行動說話了」。

Kalinowski 是 OpenAI 的硬件與機器人工程負責人，2024 年 11 月才剛剛加入，不到一年半就選擇離開。

她的理由直接而沉重——對 OpenAI 與美國國防部簽署合同后可能引發(fā)的國內監(jiān)控和自主武器應用，感到無法接受。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人才流失。這是一個親手參與構建 AI 軀體的人，用辭職告訴世界：她不愿意為自己造出的東西，負責它可能會做出的事。

要理解 Kalinowski 的離開，必須先回到大約一周前發(fā)生的事。

2 月 28 日，Sam Altman 宣布 OpenAI 與美國國防部達成協(xié)議，允許五角大樓在其分類網(wǎng)絡中使用 OpenAI 的 AI 模型。消息一出，輿論炸鍋。

有意思的是，這份合同的「參照物」是友商 Anthropic。

就在此前不久，Anthropic 拒絕了五角大樓提出的類似合作，堅持要求在合同中寫入更嚴格的倫理護欄，結果國防部長 Pete Hegseth 在 X 上直接點名怒批，稱 Anthropic 的行為是「傲慢與背叛的大師課」，并呼應特朗普政府下令停止與 Anthropic 的合作。

OpenAI隨后接手了這筆生意。

用戶的反應相當激烈。2 月 28 日當天，ChatGPT 的卸載量較前一天暴增 295%，#QuitGPT 運動迅速席卷社交媒體，數(shù)字抵制的支持者在三天內超過 250 萬。Claude 趁勢超越 ChatGPT 成為美國日均下載量第一，登頂 Apple App Store 免費應用榜首。

迫于壓力，Altman 在 3 月 3 日公開承認自己「不應該倉促推出這份合同」，稱「這只是看起來機會主義和草率」，并宣布修訂合同措辭，明確「AI 系統(tǒng)不應被故意用于對美國人員和公民的國內監(jiān)控」。

但這個「故意」二字，本身就是一個漏洞。電子前沿基金會的律師一針見血地指出，情報和執(zhí)法機構經(jīng)常依賴「偶然」或「商業(yè)購買」的數(shù)據(jù)來規(guī)避更強的隱私保護——加一個「故意」，并不等于真正的限制。

Kalinowski 的辭職，正是在這個背景下發(fā)生的。

01

她看見的，比我們想象的更具體

在大多數(shù)人還在討論「OpenAI 是不是在向政府妥協(xié)」的時候，Kalinowski 其實面對的是一個更具體、更殘酷的問題——她的團隊，正在造機器人。

硬件與機器人工程，不是寫代碼、調參數(shù)的抽象工作。這是在給 AI 裝上手、裝上腳、裝上眼睛。當OpenAI與國防部的合作從「模型使用」，延伸向未來可能的「具身 AI 軍事應用」，Kalinowski 的工作性質就變了。

自主武器領域的研究者們早就在警告這一天的到來。

現(xiàn)有的美國國防部政策，并不要求自主武器在使用武力前必須經(jīng)過人工審批。換句話說，OpenAI 簽下的那份合同，在技術上并沒有阻止其模型，成為「讓 GPT 決定殺死某人」的系統(tǒng)的一部分。

這不是危言聳聽。喬治敦大學政府采購法講師 Jessica Tillipman 分析 OpenAI 修訂后的合同時，明確指出合同措辭「沒有給 OpenAI 一個類似 Anthropic 式的自由來禁止合法的政府使用」，它只是聲明五角大樓不能用 OpenAI 技術違反「現(xiàn)有法律和政策」——但現(xiàn)有法律在自主武器的監(jiān)管上本身就存在巨大空白。

牛津大學的治理專家也有類似判斷，認為 OpenAI 的協(xié)議「不太可能彌補」AI 驅動的國內監(jiān)控和自主武器系統(tǒng)在治理層面留下的結構性漏洞。

Kalinowski 的離開，是她個人對這個判斷的回應。

02

OpenAI 內部，正在發(fā)生什么

Kalinowski 不是第一個走的人，也大概率不是最后一個。

有數(shù)據(jù)顯示，OpenAI倫理團隊和 AI 安全團隊的離職率已經(jīng)高達 37%，而大多數(shù)人給出的離職原因，都是「與公司價值觀不符」或「無法接受 AI 用于軍事用途」。研究科學家 Aidan McLaughlin 在內部發(fā)文寫道，「我個人認為這筆交易不值得」。

值得注意的是，這一波離職潮發(fā)生的時間節(jié)點——恰好是OpenAI正在快速擴張商業(yè)版圖的階段。就在國防合同風波前后，公司宣布與 AWS 將現(xiàn)有的 380 億美元協(xié)議擴展 1000 億美元，期限八年；同時重新調整了對外披露的支出目標，預計到 2030 年總收益將超過 2800 億美元。

商業(yè)加速，安全團隊持續(xù)出走。這個剪刀差，是理解 OpenAI 當下處境最重要的坐標軸。

一家公司的價值觀，最終體現(xiàn)在它留住了什么人、留不住什么人。當那些最關注「這項技術會被怎么用」的人開始陸續(xù)離開，剩下的組織結構會滑向哪個方向，并不難推斷。

Anthropic 在這場博弈里選擇了另一條路——拒絕合同，承受國防部的怒火，但贏得了大量用戶的信任。那段時間Claude 的下載量逆勢上升，某種程度上證明，「有原則的拒絕」在商業(yè)上并不一定是輸家策略。

但 Anthropic 也付出了代價——它被政府踢出局，至少暫時如此。

這是真正的困境所在：沒有一種選擇是完美的。

拒絕，意味著可能失去影響力，甚至被排除在規(guī)則制定之外。接受，意味著用自己的技術，為自己無法完全控制的行為背書。

Kalinowski 的答案是第三條路——離開。

這是她能做的最誠實的事。

03

硅谷的靈魂之戰(zhàn)，剛剛開始

如果把視角拉遠一點，這件事的意義遠超過一個人的辭職。

AI 與軍事的結合，是整個行業(yè)遲早要面對的選擇題。五角大樓有預算、有需求、有技術整合能力，它不會停止向 AI 公司拋出橄欖枝。而 AI 公司——無論是追求 AGI 的 OpenAI、強調安全的 Anthropic，還是其他玩家——遲早都要在這道題前給出自己的答案。

Altman 的策略，是試圖在接受商業(yè)現(xiàn)實的同時，通過合同措辭來劃定底線。但正如多位法律和治理專家所指出的，那些措辭更像是公關層面的保護，而非技術層面的硬約束。

更根本的問題是，當 AI 模型被部署進分類網(wǎng)絡，當它開始參與軍事決策，外部世界根本沒有能力驗證，那些「保證」是否真的在執(zhí)行。

透明度的缺失，本身就是最大的風險。

Kalinowski 在 OpenAI 待了不到一年半，卻在這個節(jié)點選擇離開。她沒有公開發(fā)表長篇聲明，沒有指名道姓地批評任何人，只是用行動劃出了自己的邊界。

某種意義上，這比任何一篇政策文章都更有力量。

AI 硬件和機器人工程，原本是硅谷最令人興奮的前沿領域之一。Kalinowski 走的時候，她帶走的不只是一份簡歷，還有一個問題，留給所有還留在這個行業(yè)里的人——

你為自己造的東西，愿意負責到哪一步？

*頭圖來源：cinema blend

本文為極客公園原創(chuàng)文章，轉載請聯(lián)系極客君微信 geekparkGO

馬年春節(jié)最火的可能不是年味，而是 AI「小龍蝦」OpenClaw！

這個存活在人們 IM（即時通訊）工具里的 AI Agent，第一次將 Agent 的流行，描繪得如此傳神，「人手一蝦」已成極客標配。

別人都養(yǎng)好幾只「龍蝦」了，你卻還沒上手？

下周一晚 20:00，極客公園視頻號直播間，我們特邀 MiniMax Agent 產品負責人梁麗，手把手教你如何一鍵「云養(y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