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陳毅與白塔埠戰(zhàn)役》《解放日報》社論《郝鵬舉事件的教訓》《大眾日報》等相關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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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2月13日，山東臨沂東南的坡莊村外，北風呼嘯，天色陰沉。

一隊解放軍戰(zhàn)士押著一個身材矮胖的中年男子緩緩走來。

那人腳上戴著沉重的鐐銬，每走一步，鐐銬便發(fā)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在寂靜的村道上顯得格外刺耳。

鐐銬的重量讓他幾乎無法正常行走，臉上的汗水不斷滑落，浸濕了衣襟。

這個人名叫郝鵬舉。

十八天前，他還是國民黨第42集團軍總司令、魯南綏靖區(qū)司令官，麾下數(shù)千兵馬。

再往前推一年零一個月，他率領兩萬人馬在臺兒莊宣布起義，新四軍軍長陳毅親自前往慰問，稱贊他棄暗投明。

短短一年多時間，從被歡迎的起義將領，到背叛后的階下囚，這中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那副沉重的腳鐐，在某種意義上，正是他用自己的雙手，一環(huán)一環(huán)地鍛造出來的。

郝鵬舉這個名字，取自民族英雄岳飛的表字。

他的父母給他起這個名字時，大概希望他能像岳飛一樣精忠報國。

諷刺的是，郝鵬舉這一生最出名的，不是什么忠義之舉，而是一次又一次的背叛與投靠。

從馮玉祥的西北軍，到蔣介石的中央軍；從蔣介石陣營，到汪精衛(wèi)偽政權；從汪偽政權，又回到蔣介石手下；從蔣介石軍隊，到共產(chǎn)黨領導的解放區(qū)；從解放區(qū)，再次叛回蔣介石陣營。

五次易主，每一次都選擇看似更強大的一方，每一次都以為自己選對了路。

可這一次，歷史不會再給他任何機會。

那副腳鐐的鐵環(huán)，每一環(huán)都承載著他曾經(jīng)的背叛。當它們緊緊鎖住他的雙腳時，也鎖住了他全部的過往。

【一】河南靈寶走出的"機靈人"

1903年，河南閿鄉(xiāng)縣（今靈寶市）城內(nèi)郝家巷，一戶衙役人家誕生了一個男嬰。

父親郝福在縣衙當差，家境貧寒，還染上了鴉片煙癮。

男孩起名郝勉，字騰霄。八歲那年，母親去世，郝勉幾乎淪落街頭，靠同鄉(xiāng)接濟才勉強活了下來。

郝勉自幼聰慧，讀書用功。

在同鄉(xiāng)幫助下，他先后進入閿鄉(xiāng)高等小學、洛陽河南省立第四師范學校讀書。

1922年5月畢業(yè)時，正值馮玉祥調(diào)任河南督軍，在開封大舉擴軍。

郝勉改名郝鵬舉，投筆從戎，加入了馮玉祥的西北軍。

在第16混成旅學兵團，郝鵬舉最初只是炮兵連的一名學兵。

他身材不高，長得敦實，卻格外機靈。辦事麻利，察言觀色，很快就從普通士兵中脫穎而出。

團長梁冠英看他有文化，先讓他當團部文書。

郝鵬舉嫌抄抄寫寫沒前途，主動要求下連當兵，被分配到旅部模范連。

在模范連當學兵期間，馮玉祥注意到了這個矮胖但機警的年輕人。

第16混成旅擴編為北洋陸軍第11師后，郝鵬舉被調(diào)入師部衛(wèi)隊營，給馮玉祥當傳令兵。

這一當就是兩年。跟在統(tǒng)帥身邊，郝鵬舉見識了軍中的人情世故，也學會了如何在復雜的環(huán)境中生存。

1925年1月，馮玉祥在張家口創(chuàng)辦西北軍干部學校，郝鵬舉被選入學校受訓，擔任學員第一大隊長。

同年夏天，蘇聯(lián)政府派遣軍事顧問援助西北軍，選派24名基層軍官赴蘇學習軍事。

郝鵬舉名列其中，被分配到基輔紅軍兵種混成干部學校第一期炮科。

在蘇聯(lián)學習期間，郝鵬舉的軍事成績優(yōu)異，但他對學校的政治教育課程極為抵觸。

他公開批評蘇聯(lián)的社會制度，拒絕接受馬列主義思想，甚至在課堂上與教官爭論。

這種行為激怒了蘇方，經(jīng)蘇聯(lián)軍事法庭審判，郝鵬舉于1927年夏被驅(qū)逐出境。

回國后，馮玉祥看在他確實掌握了炮兵技術的份上，沒有追究，任命他為國民革命軍第2集團軍獨立炮兵團團長，駐守開封。

這一年，郝鵬舉年僅24歲。1928年春，國民黨繼續(xù)北伐，郝部轉(zhuǎn)戰(zhàn)河南，北上進抵北京。

5月，他升任第2集團軍第2軍參謀長。

短短幾年間，從一個窮困的學兵到軍參謀長，郝鵬舉的升遷速度不可謂不快。

馮玉祥對他委以重任，給了他施展才華的平臺。按理說，這是報恩的最好時機。

1930年春，馮玉祥、閻錫山聯(lián)合發(fā)動反蔣的中原大戰(zhàn)。

戰(zhàn)爭初期，馮閻聯(lián)軍聲勢浩大。郝鵬舉當時已是第2集團軍第2軍參謀長，手中握有實權。

戰(zhàn)局激烈，形勢瞬息萬變。到了10月份，馮閻聯(lián)軍漸漸不敵，敗象漸露。

就在此時，郝鵬舉做出了人生中第一次重大選擇。

他聯(lián)絡上已經(jīng)歸順蔣介石的舊部梁冠英，率部倒戈，投向了蔣介石陣營。

這一背叛，給本就處于劣勢的西北軍雪上加霜。

對他有知遇之恩的馮玉祥，在最需要將領效力的時刻，遭到了自己一手培養(yǎng)的軍官的背叛。

投靠蔣介石后，郝鵬舉被編入梁冠英的第25路軍，擔任獨立第1旅旅長，后升任第25路軍總部少將參謀處長。

他還攀附上黃埔系要員賀衷寒，加入了復興社，專門為蔣介石搜集軍內(nèi)情報。

郝鵬舉自恃有背景，在部隊里驕橫跋扈。

他曾無故毆打一位老中醫(yī)，梁冠英多次勸阻無果，最終將他革職。

后來，賀衷寒將他推薦到湖北，任豫鄂皖三省剿匪總部少將參議。

1933年8月15日，蔣介石任命他為第30軍參謀長。1934年3月，他兼任第30師副師長、代理師長。

1936年春，郝鵬舉接受何應欽、賀衷寒的密令，攜帶款項秘密前往合肥第25路軍總部，暗中策動梁冠英部的旅、團長迫梁下臺。

梁冠英察覺后，于5月赴南京向蔣介石告發(fā)。

蔣介石表面上說要嚴辦郝鵬舉，實際上批準了梁冠英的辭職申請，將第25路軍縮編為第32師。

郝鵬舉想擔任該師師長未果，第30軍軍長孫連仲感到這個人難以約束，便將他送進陸軍大學第14期受訓。

【二】投靠汪偽：漢奸省長的暗黑歲月

1937年，抗日戰(zhàn)爭全面爆發(fā)。這原本是每一個中國軍人報效國家、洗刷恥辱的機會。

10月，為收容400多回國的留日學生，南京成立中央政治學校特別訓練班，郝鵬舉擔任軍訓總隊長。

1938年春，他在湖北江陵被中央軍校特訓班主任康澤解職，后隨部隊前往陜西王曲，隨該部改編為中央軍校西安七分校，任少將總隊長。

4月，他調(diào)任胡宗南的中央戰(zhàn)時工作干部訓練第四團總隊長。

1938年秋，胡宗南在信陽戰(zhàn)役中慘敗，郝鵬舉時任第17軍團高參。

1939年6月，他擔任胡系第27軍參謀長。

就在這個職位上，郝鵬舉犯下了嚴重的生活作風問題——他強奸了部屬的妻子。西安的黃埔同學會聯(lián)名上書蔣介石，要求嚴懲郝鵬舉。

胡宗南迫于壓力，將他保護性拘留一年，但沒有移送重慶。

1940年，郝鵬舉買通看守連長，成功越獄。

他先是投奔傅作義，擔任暫編第5軍副軍長兼民眾動員總指揮。

1941年2月，他投靠在汪精衛(wèi)政權任職的繆斌。

據(jù)胡宗南總部參謀處作戰(zhàn)科科長畢書文回憶，郝鵬舉因生活作風問題被羈押后，蔣介石曾電令胡宗南組織兵力任用郝鵬舉。

胡回復說郝鵬舉已激起胡系黃埔人士公憤，不宜在西安任用。

蔣介石提出，郝頗有才干，可到淪陷區(qū)活動，策動已投敵的西北軍系張嵐峰、孫良誠、吳化文部。

郝鵬舉就這樣被派往日占區(qū)。他利用汪偽要員林柏生的留蘇同學關系，得到了引薦。

1941年7月29日，汪偽行政院任命郝鵬舉為第1集團軍參謀長，駐蘇北泰州。

9月15日，汪偽軍事委員會在泰縣設蘇北行營，郝鵬舉任行營參謀長兼第1集團軍參謀長。

1942年6月，郝鵬舉積極參與、策劃在南通、海門地區(qū)的清鄉(xiāng)運動，摧殘當?shù)氐目谷沼螕舨筷牎?/p>

8月11日，他調(diào)任南京汪偽中央陸軍將校訓練團教育長，專門訓練漢奸軍事骨干。

10月，汪偽政權調(diào)整戰(zhàn)時機構，郝鵬舉調(diào)任偽軍事委員會參贊武官公署武官長。

1943年9月2日，偽中央政治委員會調(diào)派郝鵬舉取代郝鵬，任蘇淮特別區(qū)行政長官兼保安司令。

當?shù)匕傩站幜艘痪渲S刺的話語傳遍街頭巷尾。

11月25日，汪偽軍事委員會設徐州綏靖公署，郝鵬舉任主任。

1944年1月13日，汪偽政權在徐州成立淮海省，任命郝鵬舉為省長兼保安司令、徐州綏靖公署中將主任。

他在日本人的扶持下，網(wǎng)羅了4個軍、7萬多人，組建了偽第八方面軍，盤踞徐海一帶。

在這段時間里，郝鵬舉配合日軍掃蕩解放區(qū)，屠殺抗日軍民，罪行累累。

1944年11月10日，汪精衛(wèi)在日本名古屋病死，汪偽政權陷入困境。

日本國內(nèi)經(jīng)濟崩潰，兵源枯竭。郝鵬舉敏銳地察覺到日本即將戰(zhàn)敗，汪偽政權也將垮臺。

他再次開始尋找新的依附對象，給蔣介石寫信表示愿意效忠。

【三】臺兒莊起義：一場精心盤算的投機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

郝鵬舉搖身一變，又成了國民黨的人。蔣介石急需人手接收日軍投降，任命郝鵬舉為第23集團軍新編第6路軍總司令。

1945年12月，蔣介石命令駐徐州的國民黨軍兵分三路向魯南解放區(qū)進犯，企圖在停戰(zhàn)協(xié)定生效之前占領山東解放區(qū)。

郝鵬舉部被劃歸第3綏靖區(qū)司令官馮治安指揮，奉令從左翼進出運河，掩護馮部北進。

郝鵬舉此時陷入了兩難境地。他既不敢違抗蔣介石的命令，又害怕被人民解放軍消滅。

更重要的是，蔣介石的嫡系部隊對他這個曾經(jīng)的偽軍司令頤指氣使，百般歧視。

郝鵬舉深知，蔣介石是想讓他當炮灰，借刀殺人。

12月29日，陳毅派津浦前線指揮部參謀長宋時輪、徐州工作委員會書記趙卓如、魯南區(qū)黨委城工部長王少庸前往郝鵬舉駐地談判。

勸他率部起義。郝鵬舉以條件不成熟為由推托，提出要面見陳毅。

時任國民黨第33集團軍副司令的張克俠，是共產(chǎn)黨的地下黨員，也是郝鵬舉在蘇聯(lián)的同學。

張克俠看到蔣介石簽署的一道密令，要把改編的和未改編的汪偽軍隊全部解散。他意識到這是策動郝鵬舉起義的最好時機，專程到臺兒莊與郝鵬舉長談。

1946年1月4日，陳毅在山東嶧縣與郝鵬舉見面。

陳毅詳細闡明了共產(chǎn)黨對起義部隊的政策，以及起義后部隊的番號、編制、給養(yǎng)等問題。郝鵬舉頻頻點頭，但仍在猶豫。

1月7日晚，張克俠、郝鵬舉赴高皇廟與陳毅見面。

1月9日，華東局書記饒漱石、華東軍區(qū)政治部主任舒同趕到前線，在嶧縣至臺兒莊公路上的米莊與郝鵬舉會面，要求他在停戰(zhàn)令下達前起義。

當晚，郝鵬舉回到馬蘭屯駐地，連夜召開團以上軍官會議，宣布起義后建制不變、作戰(zhàn)指揮權不變、人事權不變、薪金不變。

1946年1月9日，郝鵬舉發(fā)出退出內(nèi)戰(zhàn)、擁護民主的通電，率領4個師、1個特務團共2萬余人在臺兒莊、棗莊戰(zhàn)場起義，改編為中國民主聯(lián)盟軍，向偉人發(fā)致敬電。

中共中央以及陳毅、張云逸、饒漱石聯(lián)名回電表示歡迎。

郝部起義后，開赴解放區(qū)莒南縣休整，司令部設在城南于家莊。

陳毅親自前往慰問，歡迎他棄暗投明，并商定將部隊開往莒縣駐防接受整編。

為團結教育改造這支部隊，陳毅指示濱海地委，要求當?shù)馗刹咳罕娨哉\相待。

當?shù)攸h政機關和群眾盡最大努力，把房子讓出來，整理鋪草，打掃庭院，送茶送水，提供各種方便。

后來郝部一部分防地移駐隴海鐵路路北東?？h境內(nèi)，路北東海縣黨政領導不僅去部隊駐地慰問，還調(diào)集大米、白面供應起義部隊，而共產(chǎn)黨地方部隊全部供應粗糧。

郝鵬舉的起義，在當時產(chǎn)生了很大影響。

這支部隊拋棄了內(nèi)戰(zhàn)道路，對仍在觀望的雜牌軍隊起到了示范作用，也給蔣介石的內(nèi)戰(zhàn)計劃當頭一棒。

新四軍副軍長張云逸親自前往郝部駐地，出席郝部的中秋聚餐會。

8月間，陜甘寧邊區(qū)會議、晉綏軍區(qū)以及林彪、張鼎丞、高樹勛等分別發(fā)電祝賀郝鵬舉的起義行動。

9月1日起，中國民主聯(lián)盟軍改稱華中民主聯(lián)軍。9月7日，延安朱總司令發(fā)電慰勉郝部。

山東軍區(qū)暨新四軍政治部聯(lián)絡部長朱克靖率文工團慰問演出，任駐郝部的聯(lián)絡部部長。

朱克靖與郝鵬舉是留蘇同學，兩人在蘇聯(lián)學習期間就相識。

新四軍還派劉述周率領十名政工干部進駐郝部，劉述周任該軍政治部副主任。

表面上看，一切都很順利。郝鵬舉似乎真的改過自新了。

【四】暗流涌動：叛變前夜的最后掙扎

1946年6月，蔣介石撕毀停戰(zhàn)協(xié)議，發(fā)動全面內(nèi)戰(zhàn)。

國民黨軍隊大舉進攻山東解放區(qū)，來勢洶洶。

飛機在天上盤旋，大炮轟鳴震天，坦克碾過大地。國民黨軍一時間占領了多處城鎮(zhèn)，氣焰囂張。

郝鵬舉站在莒南縣的駐地里，望著天空中不時飛過的國民黨飛機，神情開始變得復雜起來。

他的副官注意到，司令最近經(jīng)常一個人站在窗前發(fā)呆，有時候半夜還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郝鵬舉起義時提出的條件——建制不變、作戰(zhàn)指揮權不變、人事權不變、薪金不變，解放軍方面都做到了。

駐地的百姓對起義部隊也很熱情。

可郝鵬舉的舊習難改，他要求所部官不離兵，兵不離官，總司令不離全體，全體不離總司令；彈不離槍，槍不離身，動我們一人，就全體自殺。這種要求本身就透露出他的不信任和戒備。

1946年三、四月份，解放區(qū)地方政府應郝鵬舉要求，為該軍招募了一千多名新兵。

郝鵬舉居然把新兵中的少數(shù)共產(chǎn)黨黨員秘密活埋處決。

這一情況匯報后，上級指示劉述周等政工干部，要做到仁至義盡，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主動撤離，一定要堅持工作到底。

6月下旬，陳毅親自與張云逸去郝部視察，做最后的挽救工作。

陳毅公開對郝部軍官表示，只要站在人民一邊，絕不會虧待；如果一定要走，也不強留，來則歡迎，去則歡送，走的時候把政工干部送回來就行。

郝鵬舉當面表現(xiàn)得信誓旦旦，還向朱克靖申請加入共產(chǎn)黨。

可暗地里，他已經(jīng)在與國民黨徐州綏靖公署的人秘密聯(lián)絡。蔣介石那邊也沒閑著，毛人鳳通過飛機灑傳單，發(fā)布《告六路軍將士書》，表示既往不咎。

7月11日，郝鵬舉在《大眾日報》發(fā)表《對解放區(qū)的觀感》一文，文章里寫著：人民要我們流汗，我們就流汗；人民要我們流血，我們就流血。全軍愿與八路軍、新四軍攜手并肩，作神圣的自衛(wèi)戰(zhàn)爭。

8月上旬和中旬，國民黨軍徐州綏靖公署先后派郝鵬舉的舊部李克昌、李笠雨到郝部策反。

郝鵬舉采取兩面派態(tài)度，對共產(chǎn)黨方面表面應付，麻痹對方。

9月5日，郝鵬舉發(fā)表通電，對國民黨中央社關于郝已率部反正、與共軍激戰(zhàn)的廣播和傳單表示斥責。

他發(fā)誓頭可斷，血可流，此心如冰潔，此志如玉堅，決不為高官厚祿而背叛人民。

9月16日，他還在《大眾日報》發(fā)表詩一首，說是為我將士不受蔣介石利誘陰謀而作。

詩中寫道：仲連何事不帝秦，守義羞作獨夫臣……鐵肩擔起興亡責，赤手誓將正義伸。

這些表態(tài)擲地有聲，慷慨激昂。

可就在發(fā)表這些文章和詩篇的同時，郝鵬舉暗中卻在勾結蔣方人員，等待時機。

9月，兩淮失守，郝鵬舉公開派其政治部主任劉承去徐州聯(lián)絡活動。

陳毅早已洞察其奸，但仍在給他機會。

1947年1月，郝鵬舉擅自將部隊南調(diào)開至白塔埠一帶，叛變投蔣的企圖更加明顯。

陳毅仍不輕易放過對郝部挽救的最后機會，立即警告郝，只有站在人民一邊才有出路。

1月15日，郝鵬舉以紀念華中民主聯(lián)軍起義一周年為借口，向新四軍各級機關發(fā)請柬。

他的真實目的，是想趁機捉住陳毅等首長，作為投靠蔣介石的投名狀。

幸好陳毅及各機關首長都沒來，只派了一些代表，陰謀才沒有得逞。

1月26日晚，郝鵬舉以商討配合我軍作戰(zhàn)為名義，通知朱克靖到其駐地開會。

朱克靖意識到此行危險，但為了爭取郝部到最后一分鐘，決定帶四名警衛(wèi)員赴會，其余干部由劉述周負責作應變準備。

朱克靖剛一進郝鵬舉的院子，早已埋伏的士兵就撲了過來。朱克靖急忙讓后面的警衛(wèi)員回去報信，自己被當場扣押。

1月27日，郝鵬舉在連云港就任國民黨第42集團軍總司令兼魯南綏靖區(qū)司令官，宣布還軍于國，率部公開叛變。

他把朱克靖、秘書王宜生、總務科長劉永春共三人連夜押送到徐州，再送往南京，作為投靠蔣介石的見面禮。

中共代表劉述周胳膊中彈，僥幸逃出。

郝鵬舉叛變后，立即率部向隴海東段白塔埠、大新集、蒜湖地區(qū)解放區(qū)進攻。

蔣介石、陳誠、周至柔等人專程到徐州，調(diào)集三十九個旅于隴海東段，其中八個整編師及第42集團軍郝部第一、二兩師作為第一線部隊，向山東根據(jù)地臨沂進攻。

29日，郝鵬舉飛往徐州面見陳誠、薛岳，接受進剿解放區(qū)的反共使命。

他還向報界竭力誣蔑、誹謗解放區(qū)黨政軍民，極盡獻媚之能事。

朱克靖被捕后，被移送到南京國民黨國防部保密局寧海路19號看守所。

國民黨報紙大肆宣傳朱的被捕，甚至造謠稱郝鵬舉在戰(zhàn)場活捉新四軍秘書長朱克靖。

為了勸降朱克靖，蔣介石甚至親自出馬，前后三次請朱克靖吃飯。

朱克靖面對軟硬兼施，堅貞不屈。

他在獄中寫下詩句：一顆為民心，萬古終不泯。壯士非無淚，不為斷頭流。身心為黨國，一死何足愁。

1947年10月，國民黨特務在南京郊外用繩索秘密勒殺朱克靖，毀尸滅跡。

他犧牲時年僅52歲。一位參加過南昌起義的老革命，就這樣犧牲在郝鵬舉的背叛之下。

郝鵬舉的叛變激起解放軍全軍的憤怒。

陳毅決定發(fā)起白塔埠戰(zhàn)役，一來嚴懲這個叛徒，二來誘使國民黨軍東援，創(chuàng)造殲敵戰(zhàn)機。

2月3日晚，華東野戰(zhàn)軍第2縱隊接受作戰(zhàn)命令，率領3個師由山東郯城出發(fā)。

這是個風雪交加的夜晚，戰(zhàn)士們頂風冒雪，晝夜兼程。每個人心里都憋著一股怒火——要為朱克靖報仇，要讓郝鵬舉這個叛徒付出代價。

部隊連續(xù)急行軍兩天三夜，于6日晚向郝部發(fā)起攻擊。第4師、縱隊特務營、濱海第1團和武工隊擔任主攻，第5師、第6師實施圍殲。

2月6日夜，解放軍第2縱隊第10團主攻，第12團左翼迂回從白塔埠鎮(zhèn)南門突入。

郝部猝不及防，亂作一團。7日凌晨，郝部開始突圍，被圍攻的解放軍打退。

7日18時，總攻開始。解放軍第12團三營生俘第42集團軍參謀長劉伯揚，該營七連圍攻郝鵬舉所在的鎮(zhèn)東地主大院。

郝鵬舉這時候才真正感到恐懼。

他躲在大院的屋子里，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槍聲，全身發(fā)抖。他給徐州國民黨軍發(fā)電報求救，可徐州方面一兵一卒也不派。

蔣介石早就把他當成了棄子，誰會為了一個反復無常的墻頭草來冒險？

當解放軍戰(zhàn)士沖進大院時，郝鵬舉正躲在床底下。

他被拖了出來，成了俘虜。此戰(zhàn)殲滅郝總部、第4師、特務團共計5000余人，活捉郝鵬舉。國民黨軍未發(fā)一兵一卒救援。

2月12日，郝鵬舉被押解到陳毅的前線指揮部。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嚎哭著求饒。

華野司令部參謀張劍把談話內(nèi)容作了詳細記錄，整理成《陳毅軍長賜見郝鵬舉談話記》一文。

而當陳毅拿出筆，在紙上寫下那首短短二十八個字的詩時，所有在場的人都明白，這個叛徒的命運已經(jīng)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