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shí)關(guān)聯(lián)

收到電費(fèi)單時，我正對著電腦加班。

手機(jī)彈窗顯示“文遠(yuǎn)縣青竹村16號，電費(fèi)欠費(fèi)1800元”。

我愣了幾秒，老家的房子空了一年，電閘我親手拉下的，哪來的用電？

加班的心思都沒了，立刻和老板請了假，買了明早最早的高鐵票。

青竹村在雪里靜得像幅褪色的年畫。

我踩著沒腳踝的雪往老屋走，口袋里是一枚生銹的鑰匙。

一年沒回來了，自從父親葬禮后。

走到門口——心猛地一沉。屋門虛掩，鎖已經(jīng)打開。 我推門進(jìn)去。

院里的雪被掃過了，清出一條從院門到屋門的小徑，雪堆在兩側(cè)，整齊得刺眼。

屋里一股久未住人的塵土味，門窗都是緊閉的。

電閘還是拉下來的樣子。

我挨個房間查看并沒發(fā)現(xiàn)什么異樣，除了地板，家具干凈了點(diǎn)，還有廚房灶臺有使用過的痕跡，但冰箱里空的。

我去年離開前，鄰居趙大娘說她有空就過來幫我打掃一下。

所以這些我并沒有放在心上。 我站在堂屋中央，環(huán)視這個我長大的地方。

熟悉卻又感覺的很陌生。

天色已暗，村里都是些老人孩子也沒啥娛樂活動。

我把電閘推上去，把剩下的工作處理完。

帶著一肚子疑問想著明早去供電局問問情況。

第二天我去供電局查明細(xì)，工作人員是個女的，有點(diǎn)眼熟。

她眼皮都不抬：“系統(tǒng)顯示正常用電，每日峰值在早上六點(diǎn)到晚上十點(diǎn)……自己家用了電不認(rèn)賬？”

“我家沒人！”

“那誰知道?！彼澄乙谎?，“估計有人偷電唄，報警去?！?/p>

她聳肩，“你們村那種老線路，偷接一下容易得很。但你這情況奇怪，偷電一般亂用，不會這么規(guī)律?！?“能查具體電器嗎？” “老表，查不了?！彼们闷聊?，“自己回去看看誰家多出根線吧?！?/p>

回村找村長。

村長老李頭在祠堂門口裹著軍大衣曬太陽，聽我說完電費(fèi)的事，眼皮都沒抬。

“你爸走了，房子空著，有人惦記正常?！彼鰺煷?，“村里最近……是有點(diǎn)生面孔?！?/p>

“什么生面孔？” 他點(diǎn)煙，吸一口，煙霧混著白氣：“強(qiáng)壯，聽叔一句，電費(fèi)交了算了。老宅子你反正也不住，開春賣了清凈?！?/p>

“我不賣?！?他抬眼看我，眼神復(fù)雜：“那你查吧。不過有些事，查清楚了未必痛快?！?這話里有話。

我追問，他卻擺擺手，起身進(jìn)了祠堂。

我開始在村里轉(zhuǎn)。

先到東頭王叔家，小時候他常給我糖吃。

聽我問電費(fèi)的事，他老婆從屋里探出頭：“喲，強(qiáng)壯回來啦！吃飯沒？”

“吃了。王叔，我家老宅最近有人進(jìn)去過嗎？”

王叔搓著手：“這……沒注意啊。雪大，誰串門呢?！?他眼神躲閃。

西頭李嬸更直接：“你家的事我們哪知道！你爸在時就不愛跟人來往?！?/p>

連小時候的玩伴大牛，見我也支支吾吾：“聽說……聽說有人半夜看見你家燈亮，但雪大，沒看清是誰?！?/p>

“誰看見的？”

“就……傳的唄?！彼麚项^，“強(qiáng)壯，要不你問問趙大娘？她家離你家近?！?/p>

三天過去，我一無所獲。

村里人像約好了似的，一問三不知，但又個個欲言又止。

第四天傍晚，雪又下大了。

我踩著積雪去趙大娘家。她家是村里少數(shù)還亮著燈的人家，昏黃的光從窗戶透出來，在雪地上切出暖黃的格子。

敲開門，趙大娘看見是我，神色明顯一僵。

“大娘，電費(fèi)的事，您真不知道點(diǎn)什么？”我開門見山，語氣里帶著三天來積累的煩躁。

趙大娘眼神躲閃，手在圍裙上搓著：“強(qiáng)壯啊，我這……我這能知道啥？你家電表在屋后頭，我除了偶爾去幫你打掃一下都多久沒去看了?！?/p>

“可您是村里管收電費(fèi)的?！蔽叶⒅?，“誰家用電異常，您該第一個知道?！?/p>

“那是以前，現(xiàn)在都手機(jī)繳費(fèi)了……”她話音未落，里屋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媽，誰??？”

簾子一掀，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走出來，裹著厚棉襖，臉色有些蒼白。

我認(rèn)得她——趙大娘的兒媳婦秀芳，聽說在城里打工，很少回來。

“秀芳姐?！蔽尹c(diǎn)頭打招呼。

秀芳打量我一眼，眼神有些警惕：“強(qiáng)壯啊，聽說你回來查電費(fèi)？查到了嗎？”

“沒有?！蔽艺Z氣生硬，“正想問大娘呢。”

趙大娘忙拉秀芳：“你去灶上看看湯，別糊了?！?/p>

秀芳卻沒動，反而看著我：“你這話什么意思？你是懷疑我媽偷用了你家的電？”

“我不是那個意思，這不我家鑰匙只給了趙大娘么.......”我話還沒說完

秀芳姐就氣得瞪起了眼：“你有證據(jù)嗎？我媽好心去幫你打掃房子，還給你懷疑上了。說不定是你家親戚呢···”

“沒親戚?！蔽掖驍嗨?，“我爸是獨(dú)子，我媽早走了?！?/p>

話音剛落，趙大娘和秀芳的表情同時變了變。

那變化極細(xì)微，但被我捕捉到了——那是心虛，是知道些什么卻不能說出口的掙扎。

“你們知道是誰，對不對？”我上前一步，聲音提高，“全村人都知道，就瞞著我一個！”

“強(qiáng)壯，你別瞎想……”趙大娘想拉我。

秀芳卻突然激動起來：“瞞著你咋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爸當(dāng)年……”

“秀芳！”趙大娘厲聲喝止。

但已經(jīng)晚了。我抓住那半句話：“我爸當(dāng)年怎么了？你們倒是說?。?！”

趙大娘臉色發(fā)白，秀芳咬住嘴唇，眼神慌亂。

屋里陷入死寂。只有灶上的湯咕嘟咕嘟響著，水汽蒸騰，模糊了每個人的臉。

良久，趙大娘嘆了口氣，聲音蒼老：“強(qiáng)壯，有些事都已經(jīng)過去了，你爸也早就走了，當(dāng)年的事就不要再提了。電費(fèi)....你就算了吧，過兩天就有人交上去的了?！?/p>

“什么意思？當(dāng)年發(fā)生了什么？”我心跳加速。

趙大娘自知失言，慌忙搖頭：“我沒說……我什么都沒說……”

秀芳突然推我：“你走吧！別逼我媽了！”

我被推得踉蹌，撞在門框上。怒火和困惑沖昏了頭，我指著她們：“你們和全村的人都合伙瞞我！”

“你胡說什么！”秀芳姐氣得發(fā)抖，“我們看她可憐才……”

“秀芳！別說了！”趙大娘幾乎在哀求。

秀芳姐把我推出門外。雪下得更大了，砸在臉上生疼。

走到院門口時，我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趙大娘家的窗戶拉著簾子，但在簾子一角沒拉嚴(yán)的縫隙里，我瞥見里屋炕上坐著個人影。

模糊的，側(cè)著身，低著頭。

花白的頭發(fā)，微駝的背影。

那身影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異常孤獨(dú)，手里似乎拿著什么東西，正低頭看著。

只一眼，簾子就被拉嚴(yán)了。

但我心臟像被重錘砸中——那身影，莫名熟悉，像記憶深處某個早就模糊的影子。

我僵在雪地里，直到秀芳出來倒水，看見我還在，愣了一下，隨即“砰”地關(guān)上了院門。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盯著昏黃的天花板。

電費(fèi)單背后，究竟隱藏的是什么。

第二天上午手機(jī)收到短信，1800的電費(fèi)已經(jīng)繳納。

可是我的疑慮卻更深了，是誰把電費(fèi)交上了。

趙大娘家？不可能，非親非故的。

現(xiàn)在電費(fèi)交上了，我是不是還要追查下去呢？

想起秀芳脫口而出的“你爸當(dāng)年”和“看她可憐”還有那個窗簾后的模糊身影……

還有村里人的隱瞞，我要想知道真相，只能先假意離開再偷偷回來村里。

心里打定主意，中午在街上買了幾斤蘋果，上了趙大娘家。

開門的是秀芬姐，她一看到我：“你怎么還過來，不是說不知道嗎？”

“姐，對不起，我是誠心和大娘道歉的。電費(fèi)估計是偷電的人不好意思補(bǔ)交了，事情解決我下午就要趕高鐵回去上班了?！蔽遗e了舉手里的蘋果，眼睛卻是瞟向上次那道身影的窗戶。

窗戶被窗簾布遮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的，一條縫都沒有露。

“強(qiáng)壯啊，道歉就不用了，大娘不怪你，你也是事出有因。你下午就要走了，不在村里多住兩天?！壁w大娘從廚房擦著手走出來。

“不了，大娘！老板催得緊。我跟供電局的說，讓他們直接停戶了。就是我那老房子還得麻煩你有空去看看。這是給您老的紅包，你收下?！蔽野岩粋€500元的紅包塞給趙大娘。

“你這孩子，這錢我不能收”趙大娘要把紅包塞回來。

我最怕這樣的拉扯，趕緊轉(zhuǎn)身跑出院門口。

在門口我回頭看，果然看到剛還遮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的窗戶，現(xiàn)在拉開了一條縫。

秘密就藏在趙大娘家里。

我懷著激動的心情，按原計劃拉著行李箱在村里逛了一圈，逢人就說離村去上班。

然后找到大牛讓他開摩托拉我到鎮(zhèn)上，等大牛離開，我去開了個房。

一直等到了晚上七點(diǎn)，我才叫了輛摩托車偷偷的回村。

我決定蹲守。

藏在老宅偏房的柴堆后面，從破窗戶盯著堂屋門。

雪又下了起來，風(fēng)穿過門縫發(fā)出嗚咽聲。 八點(diǎn)，沒動靜。八點(diǎn)半....九點(diǎn).... 我?guī)缀跻獌鼋r，院門輕輕“吱呀”一聲。

一個身影閃進(jìn)來，裹著厚棉襖，圍巾遮住大半張臉，手里拎著個布袋。

她熟門熟路走到屋門口，掏出鑰匙——她居然有鑰匙？——開門，開燈。

昏黃的燈光透過窗戶灑在雪地上。

我屏住呼吸，看著那身影在屋里走動：點(diǎn)蠟燭，放東西，擦桌子，最后在父親常坐的那把舊藤椅上坐下，發(fā)呆。

她摘下了圍巾。

側(cè)臉在燈光下清晰起來——

時光像被猛地倒撥了十五年。 我認(rèn)出了那個在我八歲生日那天消失的女人。 我的母親。

我推門進(jìn)去時，她驚得從椅子上彈起來，布袋掉在地上，滾出幾個土豆和一把掛面。

我們隔著五步距離對視。

她老了太多，頭發(fā)花白，臉上是常年勞作的粗糙和一種更深重的疲憊。

但眼睛沒變，看我的眼神里有驚恐，有愧疚，還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悲傷。

“電費(fèi)是你用的?！蔽衣曇舾蓾?/p>

她點(diǎn)頭。

“為什么住這兒？”

“我……”她聲音沙啞，“我沒別處去?！?/p>

“關(guān)我屁事！”我吼出來，“十五年前你扔下我和爸跟人跑的時候，想過今天嗎？”

“這十五年你去哪了？”我終于吼出來，“現(xiàn)在回來干什么？！”

她嘴唇顫了顫，沒說話。

她癱坐在椅子上，捂著臉哭?？蘼晧阂?，像受傷的動物。

我站在那兒，十五年的恨像堵在胸口的石頭，可看著她花白的頭發(fā)和發(fā)抖的肩膀，那石頭裂了條縫。

那晚我睡在偏房，她睡主屋。我一夜沒合眼，腦子亂成一團(tuán)麻。

凌晨時聽見她屋里傳來壓抑的哭聲，悶悶的，像被人捂住了嘴。

那晚之后我并沒有急著回城，又和老版請了幾天假。

我開始觀察她。

她每天清早出門，背個布包，往村后山去，中午才回。

我問她去哪兒，她只說“走走”。我跟過一次，她在后山一處荒墳前停了很久，那墳沒有碑，只有個土包。

她還會在夜里翻箱倒柜——我聽見的。

有天我故意提前回家，撞見她從父親舊衣柜深處掏出一個鐵盒，看見我進(jìn)來，嚇得鐵盒掉在地上，東西散了一地。

幾張發(fā)黃的照片，還有一本筆記本。

我在父親筆記本里發(fā)現(xiàn)一段話：“紅梅對不起，我也不想打你，可是我喝醉了就控制不住。她還偷偷藏錢，她是不是想逃跑，好在我都搶過來了?！?/p>

另一頁：“今天她苦苦哀求我讓我放她走，怎么可能，老子當(dāng)年花了那么多錢。她又提報警，我說你要是敢，我就把兒子送人。她哭了，沒再說話。”

再翻一頁：“紅梅又跑了，我追到后山，滑倒撞到頭。醒來時她不見了，我恨，我告訴所有人她跟人跑了，我銷毀了她所有東西，我要兒子恨她一輩子，就算以后她回來兒子也不會認(rèn)她這個拋夫棄子的蕩婦。”

筆記本最后幾頁被撕了。

那晚我砸了父親牌位。多年來我心里那個被拋棄的孩子的恨，突然失去了支點(diǎn)。

但她為什么十五年后才回來？為什么偏偏是現(xiàn)在？

我跑去問趙大娘當(dāng)年的事，她終于松口：“你媽……是被你爸從外地帶來的。剛開始總哭，后來懷了你，才安定些。但你爸脾氣暴，喝了酒就動手。村里人都知道，但沒人敢管，清官難斷家務(wù)事……”

“她為什么走？”

趙大娘眼神躲閃：“那天晚上動靜很大，你爸吼，你媽哭，后來就沒聲了。第二天你爸說你媽跟人跑了，我們……也沒多問。”

“那天是哪天？”

“你八歲生日那天?！?/p>

我渾身發(fā)冷。八歲生日，父親給我煮了碗長壽面，說媽媽不會回來了。我哭了一夜。

我對母親的恨開始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混亂的懷疑。如果她是受害者，為什么拋下我？如果她想逃，為什么不帶我？

我開始跟蹤她更緊。

發(fā)現(xiàn)她去后山不只是上墳——她在找什么東西。用樹枝刨土，一挖就是半天。

直到那天雪夜，我看見她從土里挖出個小鐵罐。

到家后她打開后里面是一疊信。她一邊看一邊哭得全身發(fā)抖。

我沖過去搶過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