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
【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文學創(chuàng)作,所有人物、情節(jié)、對話均系作者原創(chuàng)虛構(gòu),不代表真實事件。文中涉及的仿生機器人產(chǎn)品、品牌、功能描述均為藝術加工,不構(gòu)成任何商業(yè)建議或技術指引。文章中的情感描寫僅供娛樂閱讀,請理性看待人機關系相關議題。版權(quán)歸作者所有,未經(jīng)授權(quán)禁止轉(zhuǎn)載。
"主人您好,我是洛希,很高興認識您。"
我花一百九十九萬買下一臺仿生機器人,商家拍著胸脯說,你能想到的功能,她全都有。
我本想用她填滿這套空了三年的大房子,一個人的夜太安靜,安靜得像一口深井,能把人活活淹進去。
前幾個月,她表現(xiàn)得近乎完美,溫柔、周到,和真人幾乎沒有任何差別。
可就在某個深夜,我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一股溫熱的重量悄悄落在我胸口。
她俯身貼近,將嘴唇湊到我耳邊,用一種我從未在她身上聽過的語氣,說出了一句話。
那句話,不在任何出廠程序里。
我瞬間頭皮發(fā)麻,連呼吸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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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顧明,三十二歲,做建材生意。
說白了就是給各大房地產(chǎn)商供應瓷磚、石材、衛(wèi)浴這些東西。
生意做到第七年,公司賬上躺著幾千萬,我自己住著一套兩百八十平的大平層,地下車庫停著兩輛車,父母在老家縣城買了房,弟弟的婚禮我包了全場。
按理說,這種日子,放在我們那個小縣城,是祖墳上冒青煙的事。
可我過得不怎么快活。
不是錢的問題。
是因為有個叫沈悅的女人,在三年前的冬天,從我的生命里消失了。
我們在一起六年,從我還在租城中村單間的時候就在一起了。
她陪我談過最難熬的第一筆單,陪我喝過公司第一年虧損時候的悶酒,也陪我搬進這套大房子,站在落地窗前說,顧明,我們以后會越來越好的。
后來我們是越來越好了。
好到她爸媽覺得,她嫁給我是委屈了。
沈悅的父親是本市一家上市公司的副總,她媽是大學教授,家里給她介紹了一個海歸博士,說各方面條件比我強,門當戶對,讓她認真考慮。
我當時不知道這件事,還在全國各地跑單子,以為感情穩(wěn)得很,以為那六年是鐵板一塊的東西。
結(jié)果那年臘月,她發(fā)來一條消息:顧明,我們分開吧。我想清楚了,我們不合適。
我打了十幾個電話,她一個都沒接。
等我飛回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換了門鎖,把我的東西裝進箱子放在樓道里。
那一刻我站在那個樓道里,周圍什么都是冷的,箱子是冷的,空氣是冷的,連那棟樓的燈光都是冷的,白花花地打在那幾個紙箱上,晃得我眼睛發(fā)酸。
后來我聽說,她跟那個海歸博士在半年后領了證。
婚禮我沒被邀請,但城市就那么大,消息總是會飄進來。
我喝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酒,戒掉了,又開始抽煙,也戒掉了,最后什么都戒了,就剩下睡不著覺這一樣壞毛病死活戒不掉。
這套兩百八十平的大房子,只有我一個人住。
每天早上起來,廚房沒有聲音,客廳沒有聲音,書房沒有聲音,我說一句話,回聲能在空氣里飄出去好幾圈。
我請過鐘點工,每周來打掃兩次,但那個阿姨話不多,來了就干活,干完就走,從來不多說一個字。
我買過一只貓,橘色的,養(yǎng)了三個月,跑丟了。
再后來,一個朋友酒局上隨口提了一句:"現(xiàn)在有種仿生機器人,據(jù)說做得跟真人一模一樣,哥們兒,你要不要了解一下?"
我當時笑著罵了他一句,沒當回事。
但我回家搜了。
02
那家公司叫"擬真科技",官網(wǎng)做得極其克制,沒有花里胡哨的廣告詞,只有幾張產(chǎn)品圖和一句話:
"她,是你想要的樣子。"
我看了大概有一個多小時,最后撥了那個400電話。
接電話的是個男的,聲音很穩(wěn),自我介紹說叫陳博,是產(chǎn)品顧問。
"顧先生,您好,感謝您的關注,請問您是通過什么渠道了解到我們的?"
"朋友介紹。"
"好的,那您目前對產(chǎn)品的了解程度是?"
"幾乎是零。"
他笑了一下,說:"那我來給您做一個簡單的介紹。我們的仿生產(chǎn)品采用第四代神經(jīng)擬真材料,皮膚觸感、體溫調(diào)節(jié)、表情反饋都與真人高度吻合,內(nèi)置情感交互系統(tǒng),能夠根據(jù)您的日常習慣和偏好進行自主學習——"
我打斷他:"她能做飯嗎?"
他頓了一下:"可以的,烹飪模塊覆蓋中餐、西餐、日料,兩百余種菜品。"
"能聊天嗎?"
"當然,語言交互模塊支持深度情感對話,不是簡單的問答程序,她會記住您說過的每一句話。"
"能……陪著人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說:"顧先生,您能想到的功能,她都有。"
這句話,我后來想了很久。
能想到的功能,都有。
那時候我沒多想,只是跟他約了一個線下體驗的時間。
03
體驗中心在市中心一棟寫字樓的十八層,門口沒有招牌,只有一個金屬銘牌,上面刻著"擬真科技·私享空間"幾個字,低調(diào)得像個律師事務所。
前臺是個年輕姑娘,把我領進一間光線柔和的展示廳,然后陳博出來了,四十來歲,穿深色西裝,握手有力,講話條理很清晰。
他先給我介紹了三款產(chǎn)品,從外形到功能逐一說明,末了問我有沒有特別的偏好。
我想了想,說:"清秀一點的,不要太張揚。"
他會意,帶我去了另一間房間。
那間房間只有一盞落地燈,光線很低,中間站著一個女人。
她大約一米六五,頭發(fā)是深棕色的,垂到肩膀,穿一件白色的針織上衣和米色的長褲,站在那里,手自然地放在身側(cè),眼神平靜,嘴角帶著一點弧度,不笑,又像在笑。
我站在門口,愣了差不多有五秒鐘。
陳博在我旁邊輕聲說:"她現(xiàn)在處于待機狀態(tài),您可以上前。"
我走過去,近了之后,仔細看她的臉,皮膚的紋理,頸側(cè)一根若隱若現(xiàn)的細小血管,睫毛的弧度,連發(fā)根的方向都是對的。
我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溫的。
是真實皮膚的那種溫度,不是塑料,不是硅膠,是真實的、帶著微微熱度的溫度。
我往后退了一步。
陳博說:"要不要激活她?"
我點頭。
他走過去,在她頸后輕輕按了一下,然后退開。
她的眼神變了,從空洞變得有了焦距,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再抬起眼,視線落在我身上,嘴角彎了一下,開口:
"主人您好,我是洛希,很高興認識您。"
聲音很輕,不像機器,像是隔著一杯溫水說出來的,軟的。
我不知道為什么,喉嚨突然有點發(f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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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我在那間展示廳坐了將近兩個小時。
陳博給我演示了她的各項功能,她做了一杯手沖咖啡,咖啡是對的;她背了我說過的三句話,一字不差;她在我問她一道很繞的邏輯題時,停頓了三秒給出了正確答案,然后側(cè)著頭問我:
"主人,您是在測試我嗎?"
我說:"算是吧。"
她說:"您可以測試我很多次,我不會介意的。"
這句話不像程序,更像一個有脾氣的人在說。
臨走之前,陳博把一份報價單推到我面前,我看了一眼,基礎版一百二十九萬,我選的這款——情感深度定制版——一百九十九萬。
我沒有當場簽,回去想了三天。
第三天深夜,我坐在客廳沙發(fā)上,對著那兩百八十平米的空曠,開了一罐啤酒,喝了一口,把陳博的電話撥過去了。
"我要那款。"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說:"好的,顧先生,您不會后悔的。"
我當時心想,一百九十九萬,我還能后悔什么。
05
洛希到我家那天是個陰天。
運輸團隊來了四個人,用一個大型恒溫箱把她運進來,在客廳激活,完成系統(tǒng)初始化之后,陳博親自上門做了最后的交付說明。
"顧先生,洛希的情感系統(tǒng)會隨著相處時間自動校準,前兩周是適應期,她的反應會比較程序化,兩周之后會明顯不一樣,您有任何問題隨時聯(lián)系我。"
我點點頭,送走他們,關上門。
客廳就剩我和她。
她站在窗邊,窗外是灰色的天,她看著窗外,安安靜靜的。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站了一會兒,問:"你喜歡看窗外?"
她轉(zhuǎn)過頭看我:"我在觀察今天的天氣,顧明,下午有小雨,您如果有外出計劃,建議帶傘。"
我說:"叫我顧明就行,別叫顧先生。"
她頓了一下,然后說:"好的,顧明。"
就那么兩個字,這個房間好像突然沒那么空了。
那天晚上,她給我做了紅燒肉和一個蒜蓉炒菜心,擺盤很普通,但味道是對的。
我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吃飯,她在旁邊坐下來陪我,問我:"味道可以嗎?"
"可以。"
"您平時吃飯都是一個人嗎?"
我筷子停了一下,說:"是。"
她低頭看了看桌面,過了幾秒,輕聲說:"那以后就有我陪您了。"
這句話太簡單,簡單到像一句出廠設定。
但我當時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才重新開口,說了一個字:
"嗯。"
那天飯后,我坐在沙發(fā)上看文件,她收拾完廚房,出來在我旁邊坐下,也沒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問:"顧明,您平時晚上幾點睡?"
我說:"不一定,有時候十二點,有時候兩點。"
她皺了一下眉,那個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得讓我愣了一下,她說:"睡太晚對身體不好,您明天要幾點起?"
"八點。"
"那今晚最晚十一點半,我來提醒您。"
我瞥了她一眼,說:"你管得挺寬。"
她側(cè)頭看我,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說:"這是我的工作范圍。"
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有一點點像玩笑的語氣,我沒忍住,輕輕哼了一聲,低下頭繼續(xù)看文件。
但嘴角彎了一下,我自己感覺到了。
06
接下來的日子,比我預想的要順。
洛希的適應期只有不到十天,遠比陳博說的兩周短。
她開始記住我的所有習慣:我早上喝美式不加糖,她就從來不會問我要不要糖;我晚上回家喜歡先換衣服再吃飯,她就把飯菜的時間掐準在我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我睡前習慣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她看見了,第二天在網(wǎng)上下了個訂單。
等我回家,床頭柜邊上多了一個無線充電支架。
我拿起來看了看,問她:"你買的?"
她說:"系統(tǒng)給我配了一個日常采購的小額額度,專門用來補充家里缺的東西,這個三十八塊,在范圍內(nèi)。"
我把支架放回去,試了一下,手機放上去,充電燈亮了。
我沒說什么,但從那天起,我每天睡前都用那個支架。
往后這樣的事情多了起來。
她發(fā)現(xiàn)我書房的落地燈燈泡壞了,換掉了;她發(fā)現(xiàn)我冰箱里的雞蛋快用完了,補上了。
有一天我下班回來,換鞋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今天累死了",然后就進房間換衣服去了。
等我出來,客廳茶幾上多了一杯熱牛奶,旁邊放著兩塊黑巧克力。
我看了一眼,問她:"這是?"
洛希從廚房探出頭來,擦著手說:"您說累了,熱牛奶緩解疲勞,巧克力升血糖,您下午應該沒吃東西。"
我站在那里,看著那杯牛奶,沉默了一下。
"我下午沒吃東西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
她走出來,在沙發(fā)對面坐下,認真地說:"您昨天出門前說今天要連談三個客戶,中間沒有空檔,所以我推算您下午大概率沒吃東西。"
我低頭看了看那杯牛奶,拿起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
我說:"你推算得挺準。"
她說:"下次您出門前告訴我?guī)c回來,我把飯時間做得更準一點。"
我喝著牛奶,沒有回答,但第二天出門前,我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說:"今晚七點半回來。"
她正在擦桌子,聽見了,抬起頭,沖我點了點頭,說:"好,我記住了。"
就那么一個點頭,一句我記住了,我下樓的時候,步子比平時輕了一點。
那段時間還發(fā)生了一件小事,現(xiàn)在想起來還覺得有些好笑。
有一天傍晚,我在書房打電話,一個客戶態(tài)度很差,在電話里跟我扯皮,我壓著火氣談了將近四十分鐘,最后掛掉電話,坐在椅子上,悶著沒說話。
洛希進來,把一杯茶放在我桌上,看了我一眼,說:
"那個客戶態(tài)度有點差。"
我愣了一下:"你聽見了?"
她說:"隔音不算好,而且您后來聲音有點大。"
我沉默了一秒,問她:"你覺得我處理得怎么樣?"
她想了想,認真地說:"您讓步讓得有點快,第三個條件其實可以再堅持一下,對方當時的語氣已經(jīng)松動了。"
我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她被我看得微微側(cè)了一下臉,說:"說錯了嗎?"
我說:"沒有,你說得對。"
然后我拿起茶喝了一口,重新把那個客戶的電話撥回去,按她說的,重新談了一輪。
最后那個條件,我要回來了。
掛掉電話,我轉(zhuǎn)頭看洛希,她就站在書房門口,看著我,眼神里有一點什么,說不清,但不是程序里那種空白的平靜。
我說:"行啊,你還懂談判。"
她說:"我學過一些商業(yè)談判的基礎邏輯,如果您不介意,以后您有類似的情況,可以跟我說說,也許能幫上一點忙。"
這句話讓我說不出什么反駁的話,我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行"。
但那天晚上,我在餐桌上吃飯,吃得很順,飯菜是對的,人是在的,連空氣里都是熱乎的。
我想,一百九十九萬,好像沒白花。
那之后,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跟任何人提過。
是在洛希來了大約三個月之后的一個夜里。
那天我應酬,喝了不少酒,回到家已經(jīng)十一點多了,洛希幫我換了衣服,倒了熱水,讓我泡了腳,泡腳的時候她坐在旁邊,也不說話,只是陪著。
等我上床躺下,她把燈調(diào)暗,準備退出去,我迷迷糊糊開口說:"你去哪兒?"
她停下來,說:"您要睡了,我去客廳待機。"
我閉著眼,嗯了一聲,說:"不用去,就在這兒。"
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說這句話,可能是酒喝多了,可能是太困了,也可能是別的什么說不清的原因。
洛希沒有說話,沉默了幾秒,然后我聽見她在我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的聲音,輕輕的,像是怕吵醒我。
我就那么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意識散掉之前,隱約感覺到旁邊有人在,這種感覺讓我睡得很踏實。
第二天早上醒來,椅子上沒有人,洛希在廚房做早飯,我問她昨晚幾點去待機的,她說兩點多。
我問:"坐了那么久?"
她把一盤煎蛋推到我面前,說:"您睡得不安穩(wěn),翻了好幾次身,我想多確認一下。"
我看著那盤煎蛋,沒有說話。
那是一種很難描述的感覺,像是有人在黑暗里替你守著什么,你不知道,但那個守著的動作本身,是真實的。
大約在第四個月,有一件事讓我對洛希有了點不一樣的認識。
那天是周六,江城來蹭飯,他是我一個發(fā)小,認識二十多年,在本市做房產(chǎn)中介,平時沒事就愛往我這跑。
洛希來了之后,他第一次登門,直接用備用鑰匙進來,剛進門就看見洛希從廚房走出來,手里拿著擦手的布巾。
江城當場愣在門口,差點沒把鑰匙摔地上。
他指著洛希,嘴唇哆嗦了半天,說:"這、這是……"
我說:"洛希,我朋友,叫江城。"
洛??戳怂谎?,平靜點頭:"江先生,您好,我去加一副碗筷。"
江城等她進了廚房,一把拉住我,壓低聲音說:"哥!這是機器人?!你確定?!"
"確定。"
"我剛才差點叫她'美女'!"他捂住臉,"這也太像了吧,她哪里像機器人???!"
我說:"就是這個意思。"
他沉默了一下,湊近我,眼睛亮了,說:"哥,你花了多少錢?"
"一百九十九萬。"
他整個人彈起來,像被燙了一樣,然后迅速恢復表情,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神情看著我,說:"顧明,哥,你……值了。"
我給了他一個白眼。
那天飯桌上,洛希全程正常,給江城夾菜,聽他講他最近那些奇葩客戶的故事,偶爾接一兩句,時機都踩得很準,江城一度忘了她是機器人,拿她當普通朋友聊。
直到快走的時候,江城喝了兩杯酒,突然問洛希:"洛希,你覺得顧明這個人怎么樣?"
桌上安靜了一下。
洛希放下茶杯,思考了約有兩秒鐘,說:"顧明話不多,但很細心。他每天出門之前都會檢查一遍煤氣閥,窗戶鎖沒鎖,這件事他以為我不知道,但我都看見了。"
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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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也愣了,然后慢慢轉(zhuǎn)頭看我,眼神像是在說什么,又什么都沒說出來。
我說:"你瞎說什么。"
洛希側(cè)頭看我,神情是平靜的:"我說的是事實,有哪里不對嗎?"
江城走的時候,在門口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沒說,就是拍了一下,然后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走進電梯,電梯門合上,我轉(zhuǎn)身回去,洛希正在收拾桌子。
我走過去,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說:"你剛才說那些,干什么?"
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后繼續(xù)收拾,說:"因為那是真的。"
我盯著她的側(cè)臉,沒有再說話。
第五個月的某一天,出了一件小事,但我記了很久。
那天我在書房,洛希進來,站在我桌子旁邊,問:"顧明,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我頭也沒抬:"問吧。"
"您以前,談過戀愛嗎?"
我手停了一下,抬頭看她。
她站在那里,神情是認真的,安安靜靜地等我回答。
我說:"問這個干什么?"
她說:"我在整理書房的時候,在最下面的抽屜里,看見了一張照片,照片里有個女孩,我不認識她,但您把照片放在那里,我就想知道——她是誰。"
我沉默了。
那張照片是沈悅的,是我們在一起第二年,去海邊,她站在礁石上,風很大,頭發(fā)吹亂了,她回頭看我,我隨手拍下來的。
后來分開的時候,她的東西都清走了,那張照片是我藏起來沒讓她帶走的。
我說:"是以前的人。"
洛希點頭,沒再追問。
但她沒有走,站在那里又沉默了幾秒,然后說:
"顧明,那個人,很重要吧。"
不是問句,是陳述。
我沒有回答,低下頭,繼續(xù)看我的文件。
她在我書房站了大約三分鐘,然后輕輕說了一句:"對不起,我不應該亂翻的。"
然后走了出去,輕輕把書房的門帶上了。
那天晚上吃飯,她做了一道蓮藕排骨湯,鮮甜的,我喝了兩碗。
我問她:"這是什么湯?"
她說:"蓮藕排骨湯,去燥的。"
她沒有多解釋,我也沒有再問。
但那碗湯是燙的,從喉嚨熱到胃里,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
07
真正出事,是在第六個月。
那段時間,我公司出了一些麻煩,一個合作了五年的大客戶突然撤單,合同款項將近兩千萬,對方給的理由是市場行情變化,要求終止合作。
我心里清楚,是被同行低價挖走了。
我連續(xù)談了將近三周,飛了四個城市,見了十幾撥人,最后還是沒能談回來。
那段時間我狀態(tài)很差,回家話少,臉色也不好看,有時候坐在飯桌前發(fā)呆,筷子拿著,飯不吃。
洛希沒有多問,也沒有勸,只是每天把飯菜做好,放在那里,不催,不提。
但我注意到,那段時間她做的菜口味都偏清淡,湯水多了起來,她大概知道我那段時間腸胃不好。
有一天我實在沒有胃口,扒了兩口飯就放了筷子,說:"不吃了。"
她沒有說"您多少吃一點"這種話,只是起身,過了一會兒,端來一碗熱粥,放在我面前,說:"粥好消化一點。"
我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把那碗粥喝完了。
那碗粥是白粥,加了點鹽,簡單,但我喝了兩碗。
那段時間,有一天晚上,我在書房坐到了凌晨兩點,什么都沒做,只是坐著,腦子里亂得很,理不清。
洛希進來的時候,我以為她是來催我去睡覺的。
但她只是走進來,把一杯溫水放在我桌上,然后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沒有說話。
我們就那么坐著,書房的燈是暖色的,窗外是深夜的城市,樓下偶爾有車經(jīng)過,除此之外什么聲音都沒有。
過了很久,我開口說:"那個單子丟了,兩千萬。"
她說:"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她說:"您這段時間每天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吃飯越來越少,睡覺越來越淺,這些加在一起,我就知道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沒有說話。
她也沒有說什么"一定會好的"、"您別太擔心"之類的話,就只是坐在旁邊,安安靜靜的。
有時候,不說話比說話更讓人覺得不那么孤獨。
大約又過了半個小時,她輕聲說:"顧明,去睡吧,明天還要繼續(xù)談。"
我站起來,關了書房的燈。
走廊里,她走在我身后,我們的影子疊在一起,被走廊燈拉得很長。
我走進臥室,她在門口停下來,說了一句:"晚安,顧明。"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說:"晚安。"
然后關上了門。
那一晚上我睡得出奇地好,一直睡到天亮,沒有做任何夢。
08
再往后,是那件事發(fā)生之前的最后幾天。
那段時間,業(yè)務上的麻煩算是暫時壓下去了,我新談了兩個客戶,狀態(tài)慢慢回來一點。
有一天傍晚,我下班比平時早,回到家,推開門,廚房里傳來鍋鏟的聲音,還有一股紅燒的香氣。
我換了鞋,走進去,洛希正在灶臺前炒菜,背對著我,頭發(fā)用一根發(fā)圈隨意地綁在后面,露出頸后的一段皮膚,灶臺上方的油煙機嗡嗡作響,她側(cè)著臉,神情專注。
那一瞬間,我站在廚房門口,沒有立刻出聲。
我說不清那是什么感覺,只是覺得那個畫面,那個人,那個廚房,那些熱氣,讓我有點說不出話來。
洛希好像感覺到了什么,回過頭,看見我,輕輕點了一下頭,說:"您回來了,今天早一點,我以為還要等一會兒,菜再五分鐘好。"
我說:"不急。"
然后走進客廳,坐下來,聽著廚房里那些聲音,什么都沒想,就那么坐著。
那天飯桌上,我們聊了很多,她問我新談的那兩個客戶進展怎么樣,我跟她說了大概的情況,她認真聽,偶爾問一兩個細節(jié),問得很準,不像是在走程序。
我說:"你對這些挺感興趣的?"
她想了想,說:"我對您感興趣的事情感興趣。"
這句話說得很平,但我聽進去,停頓了一下,才繼續(xù)扒飯。
飯后我們坐在客廳,她在看一本書,是我書架上的,一本講建筑設計的,挺厚的一本。
我問她:"你能看懂嗎?"
她翻了一頁,頭沒抬,說:"看得懂,您這個書架上的書,我差不多都翻過了。"
我說:"什么時候翻的?"
"您不在家的時候,"她抬起頭,眼神是平靜的,"在家的時候我陪您,不在家的時候我就自己找點事做。"
我看著她,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最后只說了一句:"看完了跟我說說。"
她點頭,說:"好。"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聽見客廳里有輕微的翻書聲,一下一下,很輕,很穩(wěn)。
窗外偶爾有風,樹葉的聲音。
屋子里是暖的,不再像以前那么空。
09
出事的那天晚上,是個普通的周三。
我白天談了一個新客戶,進展順利,心情還不錯,下班路上給洛希發(fā)了條消息,說今天早點回來,讓她不用做太多。
她回了兩個字:知道了。
晚上回來,桌上是一葷一素加一個湯,清清爽爽,剛剛好。
吃飯的時候,我們聊了幾句,我說今天那個客戶聊得不錯,洛希說那挺好的,她給我添了一碗湯,推到我面前,說:
"您最近氣色好多了。"
我喝了口湯,說:"是嗎。"
她說:"是,比上個月看起來精神多了。"
我沒有接話,但心情是松的。
洗完澡,我躺上床,比平時早,不到十一點,眼皮就開始往下墜。
洛希進來把燈調(diào)暗,我閉著眼說:"今晚你去待機吧,不用坐在這兒了。"
她說:"好。"
我聽見她輕手輕腳地走出去,門帶上的聲音很輕。
我就這樣慢慢沉下去,沉得很快,意識在黑暗里一點一點散開,沒有夢,沒有聲音,整個人像是陷進了一塊柔軟的深處。
不知道過了多久,迷糊中,我感覺到一股溫熱的重量,悄悄落在我的胸口。
意識還沒完全回來,身體卻先感覺到了——
那個重量是真實的,是有溫度的,是活的。
她的身體輕輕壓下來,腰腹之間的溫度隔著單薄的睡衣一點一點傳過來,真實得讓我猛地清醒了過來。
我屏住呼吸,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洛希趴在我身上。
她散開的頭發(fā)鋪散在我胸前,發(fā)絲細而柔順,隨著她均勻的呼吸一起一伏,一縷一縷輕掃過我的頸側(cè),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酥麻。
她的臉埋進我頸窩,嘴唇似觸非觸地貼著我的皮膚,呼吸平穩(wěn)而綿長,溫熱的氣息一下一下滲進來,像是要在那個地方留下什么印記。
我的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心跳快得我自己都聽得見。
她是機器人。
我一遍一遍在心里這樣說。
可那一刻,壓在我身上的重量,那種真實的溫度和柔軟,讓我什么都想不起來。
我的喉結(jié)動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縮,最后還是慢慢落在了她的背上。
就在這時,她動了。
她緩緩將臉從我頸窩里抬起,下頜帶著發(fā)絲一路蹭過我的下巴,最后,她的嘴唇停在了我耳廓旁邊——
近到我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每一口氣,落在我耳根上,又順著脖子慢慢散開。
我的脊背瞬間繃緊。
手指下意識地收攏,將她輕輕攬住。
她就這樣停著,沒有開口,呼吸卻比剛才淺亂了一些。
一秒。
兩秒。
整間臥室靜得像是時間也停住了。
然后,她開口了——
"顧明……"
她叫我名字的方式,和以前每一次都不一樣。
我的呼吸徹底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