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京城的風雪比往年都要凜冽。紫禁城外的暢春園,此刻籠罩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靜中,只有枯枝在寒風中相互抽打,發(fā)出類似鬼哭狼嚎的嗚咽聲。
這聲音聽在守在寢宮外的太監(jiān)宮女耳中,像是索命的無常在磨牙;聽在跪在偏殿的皇子們耳中,則是這大清江山即將崩塌斷裂的前奏。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混雜著陳舊的龍涎香,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氣息。四阿哥胤禛跪在冰冷的金磚地上,膝蓋早已失去了知覺,但他脊背挺得筆直,宛如那紫禁城墻頭的一尊石獸。他的目光看似低垂,盯著地面上那細微的裂紋,實則余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個人。
就在那一晚,在這位千古一帝心臟停止跳動的那一刻,胤禛做了一件事。這件事沒有驚天動地的喊殺聲,沒有血流成河的場面,但卻讓在場的所有皇子、重臣,甚至是見慣了血雨腥風的九門提督隆科多,都感到了深入骨髓的膽寒。
故事,要從那一碗沒能送進去的參湯說起。
夜色如墨,暢春園清溪書屋的燈火忽明忽暗。康熙帝已經(jīng)在彌留之際。這一年,他六十九歲,執(zhí)掌大清六十一年。
偏殿內,幾位成年的皇子心思各異。八阿哥胤禩手里轉著佛珠,速度快得驚人,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眼神頻頻飄向門口;九阿哥、十阿哥湊在一起,用只有他們能聽見的極低聲音耳語,神色焦躁不安。唯有胤禛,在那個被稱為“冷面王”的四阿哥臉上,你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波瀾,仿佛里面躺著的不是掌握天下生殺大權的君父,而是一截無關緊要的枯木。
但只有胤禛自己知道,他的袖口里,那雙手緊握成拳,指甲已經(jīng)深深嵌入肉里,掐出了血痕。他在等,等一個結局,或者說,等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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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剛過,清溪書屋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御前大總管魏珠跌跌撞撞地跑出來,臉色慘白如紙,撲通一聲跪倒在眾皇子面前,聲音嘶啞變調:“皇上……皇上……駕崩了!傳位于四阿哥......”
這一聲,如同驚雷炸響。
瞬間,偏殿內亂作一團。哭聲暴起,但這哭聲里,有幾分真情,有幾分算計,只有天知道。八阿哥胤禩幾乎是彈射而起,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沖進去哭靈,而是轉身給心腹使眼色,意圖沖出暢春園,去聯(lián)絡他在豐臺大營的死黨。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胤禛站了起來。
他沒有哭。在這萬悲齊喑的時刻,他的臉上竟然沒有一絲淚痕,甚至連悲痛的表情都被一種極其恐怖的冷靜所取代。他緩緩走到大殿正中央,擋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胤禛并沒有像人們想象中那樣拿出遺詔大聲宣讀,也沒有拔劍相向。他只是做了一個動作——他從懷中掏出了一串念珠。那是康熙帝平日里從不離手的翡翠朝珠,不知何時竟到了他的手中。
他將那串朝珠輕輕放在旁邊的紫檀木桌上,發(fā)出“嗒”的一聲輕響。這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哭嚎聲中,卻顯得異常刺耳。
緊接著,胤禛轉過身,目光越過眾兄弟,直直地刺向站在角落里、手握京城兵權的步軍統(tǒng)領——隆科多。
“舅舅,”胤禛的聲音不高,平穩(wěn)得讓人害怕,仿佛在談論天氣,“皇考已去,大行皇帝尸骨未寒。如今暢春園內外人心浮動。”
說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那雙幽深的眸子突然變得如刀鋒般銳利,死死盯著隆科多,一字一頓地說道:“傳我的話,即刻起,關閉暢春園所有宮門。無論是誰,哪怕是皇子親王,若敢在未得諭旨的情況下踏出這大殿一步……”
胤禛的目光隨后緩緩掃過八阿哥胤禩那張驚愕的臉,最后落回到隆科多身上,輕描淡寫地吐出了后半句:“如果有人想要造反……舅舅便替皇考,清理門戶吧。”
清理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