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五十五年的深夜,北京城的更鼓敲過了三巡,月色被一層薄薄的云翳遮得嚴嚴實實,諾大的和府在夜色中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靜謐得有些讓人脊背發(fā)涼。就在這沉沉的夜色里,和府后門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縫,一個穿著斗篷、神色慌張的中年官員閃身而入,懷里緊緊抱著一個沉甸甸的小漆木箱。
他叫王亶望,剛從外省調(diào)任回京,為了謀個肥缺,今夜特地來拜見這位權(quán)傾朝野的“二皇帝”——和珅。王亶望在引路仆從的帶領(lǐng)下,穿過九曲回腸的回廊,最后停在了書房門前。屋內(nèi),和珅正借著微弱的燭火翻看卷宗,他沒抬頭,只聲音平淡地說了句:“進來吧!
王亶望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將那漆木箱雙手呈上,聲音顫抖中帶著一絲諂媚:“中堂大人,這是卑職在河南賑災(zāi)時……剩下的一點心意,整整五千兩黃金,求大人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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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蠟燭偶爾爆出一聲火花。和珅終于抬起頭,那張白皙儒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王亶望,盯得他冷汗直流。
“賑災(zāi)剩下的?”和珅冷笑一聲,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雖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王亶望,你帶回去吧。這錢,我不能要,你最好也一分別動!
王亶望愣住了,這京城誰人不知和中堂愛財如命?家里的金銀財寶據(jù)傳比國庫還要豐盈,今日五千兩黃金送上門,他竟然拒絕了?他惶恐地抬起頭,卻聽見和珅長嘆了一口氣,幽幽地說道:“這世上的錢,有的能拿,拿了是榮華富貴;有的不能拿,拿了就是懸在脖子上的一把快刀。你以為我貪,但我有三不貪,你可知是哪三種?”
王亶望一臉茫然。和珅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看著外面深不見底的黑夜,緩緩揭開了那個讓后世無數(shù)人為之驚嘆、卻又感慨萬千的權(quán)臣底線。
和珅口中的第一不貪,是科舉錢。
王亶望或許不明白,對于出身貧寒、靠著自己的才學和機遇一步步爬到權(quán)力巔峰的和珅來說,科舉制度是這個龐大帝國最后的血管,那是一場關(guān)于讀書人尊嚴與希望的博弈。
和珅曾對身邊的劉全說過:“科舉是寒門子弟跳龍門的唯一機會,也是大清朝選拔棟梁的基石。如果科舉亂了,朝堂上就全是些只會拍馬屁的草包,那這大清的江山,還能撐多久?”
有一年,江南鄉(xiāng)試傳出舞弊丑聞,主考官不僅收受賄賂,還私自篡改試卷。消息傳到京城,和珅非但沒有像往常那樣收受那些官員的“封口費”,反而主動請纓,要求嚴辦。他在皇上面前慷慨陳詞,最終將那幾名貪腐官員直接抄家問斬。
很多人以為和珅是想借機鏟除異己,其實不然。和珅深知,如果讀書人的路被堵死了,如果才華敗給了金錢,那么天下的文人墨客就會變成最鋒利的尖刀,刺向朝廷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