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永淳元年的深冬,終南山被一場罕見的大雪封住了喉嚨。寒風(fēng)像剃刀一樣刮過枯樹梢,發(fā)出凄厲的哨音。就在這萬徑人蹤滅的絕境中,一個身披黑色大氅、面色蒼白的中年人,正艱難地在沒膝的積雪中跋涉。
他叫盧子干,是長安城里頗有名望的富商,但他此刻的身份,只是一個求命的病人。剛過四十歲的他,已經(jīng)感覺身體像一座被白蟻蛀空的堤壩,失眠、心悸、稍微動一動就氣喘吁吁,看了無數(shù)名醫(yī),吃了無數(shù)名貴的補藥,身子骨卻越補越虛。
他聽聞這終南山深處,住著一位活神仙——藥王孫思邈。傳說他如今已是一百四十歲的高齡,卻依然耳聰目明,步履如風(fēng)。盧子干不信有人真能活到這個歲數(shù),但他不得不信,因為這是他最后的希望。
“如果不跑、不跳、不吃龍肝鳳髓,人到底靠什么活過一百歲?”盧子干在心里一遍遍問自己。他以前篤信生命在于運動,每天晨跑十里,風(fēng)雨無阻,結(jié)果膝蓋壞了,元氣也沒養(yǎng)??;后來又信奉靜養(yǎng),整日躺著,結(jié)果吃出了滿身贅肉,血脈淤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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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在轉(zhuǎn)過一道險峻的山梁后,一座簡樸的茅屋出現(xiàn)在視線中。沒有什么祥云繚繞,也沒有仙鶴齊飛,只有一個須發(fā)皆白的老者,正坐在屋前的石墩上,手里拿著一把木梳,不緊不慢地梳著頭。
這就是孫思邈?那個傳說中活了一百四十多歲的老神仙?
盧子干跌跌撞撞地撲過去,跪倒在雪地里:“神醫(yī)救我!我不想死!”
老者停下手中的動作,那雙眼睛清澈得像山澗的溪水,完全不像是一個老人的眼睛。他沒有急著扶起盧子干,而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笑道:“你沒病,你只是太急了?!?/p>
“我急?”盧子干愣住了,“我渾身是病,怎么能不急?”
孫思邈站起身,那個動作輕盈得讓盧子干感到羞愧——一個百歲老人,起身的動作竟然比他這個四十歲的人還要利索。老者把盧子干讓進屋里,屋里暖意融融,爐火上煮著一壺普通的糙米粥,香氣撲鼻。
接下來的三天,盧子干住在了茅屋里。他本以為孫思邈會傳授他什么絕世秘籍,或者給他吃什么長生不老丹,再不濟,也會帶著他去山林里奔跑、練氣功。
然而,什么都沒有。
孫思邈的生活平淡得令人發(fā)指。每天清晨,天剛蒙蒙亮,老人家就醒了。但他不起床,而是躺在被窩里,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做什么。過了一會兒,起床,喝一杯溫水,然后去院子里給草藥澆澆水,動作慢得像是在繡花。
沒有晨跑,沒有大汗淋漓的鍛煉,甚至連散步都很少。老人家大部分時間都在整理藥材、看書,或者只是靜靜地坐著曬太陽。
盧子干終于忍不住了。第三天晚上,他攔住了正準備休息的孫思邈。
“老神仙,我冒死進山,是想求長壽之道的?!北R子干語氣里帶著一絲怨氣,“這幾天我觀察您,既不吃名貴補品,也不見您鍛煉強身。您說我‘急’,可我不鍛煉,身體怎么能好?我看長安城的武將們天天騎馬射箭,身體強壯得很,可他們大多也活不過六十歲。您到底靠什么活到一百四十一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