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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年被妻子伙同情夫陷害入獄9年,出獄在工地搬磚,前妻卻攔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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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

那年冬天的雪下得不像雪,像鹽。

撒在傷口上,殺得人心慌。

趙剛進去的時候,這城市還沒這么多霓虹燈,出來時,連路邊的狗都學會了看人下菜碟。

他用了九年時間,把一顆心在鐵窗里磨成了石頭,本來以為這輩子就這么爛在泥里了,誰承想,命運這只癩皮狗又沖他叫喚了一聲。

那輛黑得發(fā)亮的奧迪車停在滿是灰漿的工地上,車門一開,那個把他推進地獄的女人撲上來,身上的香水味蓋過了水泥的腥氣。

她哭得像個淚人,仿佛這九年的牢獄之災是她受的一樣。周圍人看戲,只有趙剛知道,這眼淚后面藏著的,是比九年前那場大雨更冷的殺機...

二零零五年的秋老虎,咬人比狗還疼。

這座北方的重工業(yè)城市正在脫皮,舊的廠房一片片倒下,像死去的巨獸;新的樓盤像雨后的毒蘑菇,一宿之間就能竄起來。趙剛就在這片正在脫皮的傷口上活著。

這是一個深坑一樣的工地。四周是還沒拆干凈的紅磚墻,中間是深不見底的地基坑。

空氣里永遠懸浮著一層灰黃色的霧,那是水泥灰、揚塵和劣質煙草混合出來的味道。吸進肺里,辣嗓子,吐出來也是灰的。

趙剛蹲在工棚背陰的墻根底下。



他手里捧著個那種最廉價的鋁飯盒,邊緣已經被磕得坑坑洼洼,像是一張沒牙的老太太的嘴。

飯盒里是半個饅頭,硬得像石塊,還有幾根咸菜條,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本是什么菜。

他吃得很慢。

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嚼上三十下。這不是為了養(yǎng)生,是因為他的牙在里面松了。

九年的勞改飯,不僅刮光了他肚子里的油水,也把他的牙齦糟蹋壞了。只要稍微用點力,牙根就滲血,滿嘴的鐵銹味。

旁邊幾個工友正湊在一起吹牛。

“聽說了嗎?這塊地皮的老板,以前也就是個混混,現(xiàn)在,好家伙,出門都坐奧迪?!闭f話的是個河南人,叫老拐,因為早年間砸斷過腿,走路一瘸一拐。

“奧迪算個球,聽說人家那是A6,政府當官的才坐那車?!?/p>

另一個年輕點的,外號二愣子,嘴里叼著根剛撿來的煙屁股,吸得滋滋響,“人家那是命好,趕上了好時候?!?/p>

趙剛沒抬頭,依舊盯著自己腳尖前的一只螞蟻。

那只螞蟻正拖著一粒比它身體大好幾倍的饅頭渣,在滿是碎石子和煙頭的地上艱難地爬。爬一步,退半步。

趙剛伸出那只布滿老繭和傷疤的大手,擋在了螞蟻前面。

螞蟻停住了,觸角晃動,顯得驚慌失措。

趙剛的手指并沒有碾下去,只是那樣擋著。這雙手,指節(jié)粗大得像老樹根,指甲縫里永遠嵌著洗不掉的黑泥。

九年前,這雙手是用來打算盤的,是用來翻賬本的,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透著粉色。現(xiàn)在,這就是一對用來搬磚的爪子。

“啞巴,吃完了沒?工頭喊開工了!”二愣子踢了一腳趙剛旁邊的空水泥袋。

趙剛沒應聲。他慢慢收回手,那只螞蟻終于繞過了障礙,拖著食物鉆進了一條地縫里。

他站起身。

那一瞬間,脊椎骨發(fā)出一連串密集的爆響,像是放了一掛受潮的鞭炮。

他很高,一米八三的個頭,即便瘦得像根竹竿,站在人堆里也顯眼。但他習慣性地駝著背,把自己縮起來,像是一把折斷了的刀。

沒有名字,沒有過去。

在這里,他只有一個代號,叫“那個勞改犯”,或者當面喊聲“老趙”。

因為沒有身份證。

九六年進去的時候被收走了,出來時派出所說檔案亂了,得補辦,這一補就是大半年。沒身份證,正經廠子不要,只能在這個黑工地上干最臟的活。搬磚、和泥、扛水泥袋。

一天二十五塊錢。

夠活著。

這就夠了。

他走到磚堆前。那是那種老式的紅磚,表面粗糙,磨手。工地上沒有手套發(fā),得自己買。趙剛舍不得那兩塊錢,就光著手搬。

手掌早就磨出了一層厚厚的繭子,像是戴了一副死皮做的手套。

“今天這批磚得全挪到后院去,大老板下午要來視察?!?/p>

工頭是個一臉橫肉的胖子,手里拿著個擴音喇叭,唾沫星子亂飛,“都給我精神點!誰要是給老子丟人,這幾天的工錢一分沒有!”

趙剛沉默地彎下腰,用那種特制的木架子背起一摞磚。

沉。

那種重量壓在肩膀上,勒進肉里,反而讓他覺得踏實。

監(jiān)獄里的日子,讓他學會了一件事:只有身體上的疼痛,才能壓住心里的那些惡鬼。

他不想去想九年前的事。

可那些記憶就像這工地上的灰塵,無孔不入。

記憶里的一九九六年,好像總是在下雨。

或者是趙剛記錯了,也許那年也出過太陽。但在他的腦子里,那段日子永遠是濕漉漉的,帶著一股霉味和鐵銹味。

那時候他三十歲不到,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紀。

他是市棉紡廠的財務科長。



那是多風光的位置。走在廠區(qū)里,穿著筆挺的中山裝,口袋里插著兩支鋼筆。遇見的小工人都得恭恭敬敬叫一聲“趙科長”。

那時候的棉紡廠還沒倒閉,煙囪里冒著黑煙,機器轟鳴聲晝夜不停,那是那個年代最讓人安心的聲音,代表著鐵飯碗,代表著好日子。

他有個家。

剛分的兩居室,在三樓。地面鋪著水磨石,光亮得能照出人影。窗臺上擺著君子蘭,葉子被林曉燕擦得綠油油的。

林曉燕。

那是廠里公認的一枝花。

她是廣播站的播音員。每天中午,廠區(qū)的大喇叭里都會傳出她那甜得發(fā)膩的聲音:“工友們,辛苦了……”

趙剛那時候愛她愛得發(fā)傻。

他每個月的工資一分不少全都上交,兜里只留五塊錢買煙。林曉燕喜歡趕時髦,燙頭發(fā),買雪花膏,穿的確良的裙子。趙剛從來不心疼錢,只要她高興。

那時候,王志強還只是個給廠長開車的司機。

一個整天油頭粉面,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混子。

趙剛看不起王志強。

每次去廠長辦公室報賬,都能看見王志強在那兒擦車。一邊擦一邊跟路過的女工眉來眼去。那雙眼睛,賊溜溜的,像是陰溝里的老鼠。

“趙科長,忙著呢?”王志強每次見了他,都笑得一臉褶子,遞上一根紅塔山。

趙剛從來不接。他嫌那手臟。

可他不知道,有些臟東西,是洗不掉的。

那年秋天,廠里的賬目開始不對勁。

原料采購那一塊,總是對不上數。趙剛是干財務的,眼睛里容不得沙子。他查了幾次,發(fā)現(xiàn)所有的漏洞都指向了那個負責運輸和采購的環(huán)節(jié)——那是王志強后來兼著的差事。

他跟林曉燕提過這事。

那天晚上,林曉燕正在鏡子前試一條紅圍巾。

那是趙剛攢了兩個月煙錢給她買的,羊毛的,紅得像血。

“曉燕,我覺得王志強那個人不地道,可能在倒賣廠里的原料?!壁w剛一邊洗腳一邊說。

林曉燕對著鏡子轉了個圈,那條紅圍巾在她脖子上纏繞著,像是某種紅色的蛇。

“你也真是的,管那些閑事干嘛?人家是廠長身邊的紅人。”林曉燕的聲音漫不經心,“這條圍巾真好看,配我那件白大衣正好。”

趙剛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他是個正直的人,正直得有些愚鈍。他準備把材料整理好,去舉報。

但他沒等到那天。

那是一個雨夜。

那個雨夜在趙剛的記憶里被無限拉長,每一個細節(jié)都清晰得可怕。

雨大得像是在往下潑水。趙剛騎著那輛鳳凰牌自行車,雨披被風掀起來,雨水順著領口往里灌,冰涼刺骨。

他因為一份報表落在家里,提前回去了。

樓道里的燈壞了,黑漆漆的。

他摸著黑上樓,掏出鑰匙。

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咔嚓”。

那一瞬間,他聽見了屋里有動靜。

是一種壓抑的喘息聲,還有床板吱呀吱呀的搖晃聲。那張床是他親手做的,木料很實,平時不會響,除非動靜太大。

趙剛的手抖了一下。

他推開了門。

客廳里沒開燈,但臥室的門虛掩著,透出一道昏黃的光。

那一地凌亂的衣服。

那雙紅色的高跟鞋,倒在地上,像兩只死去的紅鳥。還有一雙男人的皮鞋,沾滿了泥漿。

趙剛感覺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他沖過去,一腳踹開了臥室的門。

床上糾纏在一起的兩具白花花的肉體。

林曉燕尖叫了一聲,那種尖叫聲在狹小的房間里回蕩,刺得人耳膜生疼。她慌亂地扯過被子蓋住身體,露出的肩膀上還帶著紅印。



王志強。

那個平時對他點頭哈腰的司機,此刻正赤身裸體地從他老婆身上爬起來。他沒有慌張,甚至沒有羞愧。

他慢條斯理地抓起旁邊的褲子套上,轉過身,看著渾身濕透、像落湯雞一樣的趙剛。

王志強的臉上露出了一種詭異的笑容。

那是一種勝利者的笑,帶著嘲諷,帶著憐憫。

“喲,趙科長,回來這么早?”

趙剛想沖上去殺了他。

他左右看了看,想找把刀,或者一把錘子。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許動!警察!”

幾個穿著制服的人沖了進來,瞬間把小小的客廳塞滿了。

趙剛愣住了。

抓奸?誰報的警?

“你是趙剛?”領頭的警察冷冷地問。

“我是……他們……”趙剛指著床上的兩人,手在發(fā)抖。

“有人舉報你利用職務之便,貪污公款,數額巨大?!本炷贸鲆粡埦辛糇C,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帶走!”

“什么?”趙剛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們抓錯人了!是他在搞破鞋!是他!”

沒人聽他的。

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鎖住了他的手腕。那金屬的涼意,瞬間順著血管流遍了全身。

接下來的一切,就像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警察在床底下的一個隱蔽暗格里——那個趙剛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暗格——搜出了一個黑色塑料袋。

打開,里面是一捆捆的大團結。

還有一本賬本。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趙剛的簽字。

審訊室里,強光燈照得趙剛睜不開眼。

“趙剛,別扛了。你老婆都招了?!?/p>

警察把一份口供扔在他面前。

趙剛瞇著眼看去。

那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他眼睛里。

“……都是趙剛指使我干的。他說他是財務科長,做賬方便。那些錢都是他讓我藏在床底下的。他還說,要是事情敗露了,就讓我頂罪……”

落款處,是林曉燕娟秀的簽名,還有一個鮮紅的指印。

那一刻,趙剛覺得自己的心死了。

不是碎了,是死了。變成了一塊冰冷的石頭。

宣判那天,他看見了林曉燕。

她坐在旁聽席的角落里,脖子上圍著那條紅圍巾。那鮮艷的紅色,在灰暗的法庭里顯得格外刺眼。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

而王志強,坐在最后一排,穿著一身嶄新的西裝,翹著二郎腿,嘴里嚼著口香糖,眼神輕蔑地盯著趙剛的背影。

九年。

法槌落下的時候,趙剛沒有哭,也沒有喊冤。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條紅圍巾,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九年是多少天?

三千二百八十五天。

每一天都是一樣的。

起床號,出操,吃飯,干活,睡覺。

監(jiān)獄是個大染缸,能把白布染黑,也能把人變成鬼。

剛進去那兩年,趙剛瘋過。

他在半夜里咬著被角哭,哭得渾身抽搐。他想不通,為什么?為什么同床共枕的妻子會這么害他?為什么那個流氓能逍遙法外?

他想自殺。

他試過磨尖了牙刷柄,想戳進自己的喉嚨。

被獄友救了。那是個老犯人,殺人進來的,判了無期。

老犯人看著他,淡淡地說:“死了就什么都沒了?;钪呐孪駰l狗一樣活著,才有機會看著仇人遭報應。”

從那以后,趙剛不哭了,也不鬧了。

他變成了啞巴。

他拼命干活。踩縫紉機,踩得飛快,針頭斷了扎進手指頭里,他連眉毛都不皺一下,拔出來繼續(xù)踩。

他鍛煉身體。在只有幾平米的牢房里做俯臥撐,一做就是幾百個。汗水把地板都滴穿了。

他的肌肉開始隆起,原本書生氣十足的臉變得棱角分明,眼神變得像鷹一樣銳利且冷漠。

他學會了打架。

在里面,你不狠,別人就欺負你。

為了一個饅頭,為了一句話,甚至為了一個眼神。趙剛學會了用最狠的招數,在最短的時間里把對方放倒。

他從一個文弱的財務科長,變成了號子里沒人敢惹的“剛哥”。



但他心里那塊地方,越來越空。

仇恨像野草一樣瘋長,最后把心都占滿了,擠得連一絲人的感情都放不下。

他在墻上刻字。

每過一天,就刻一道。

那密密麻麻的刻痕,就像是他心里的傷疤。

等到他走出那扇大鐵門的時候,外面的世界已經變了樣。

原本的平房變成了高樓,自行車變成了小轎車。

他站在監(jiān)獄門口,手里拎著個蛇皮袋,里面裝著他所有的家當:一套發(fā)黃的內衣,一只洗臉盆,還有那張被揉得皺皺巴巴的釋放證。

太陽很大,刺得他流淚。

他不知道該去哪。

家沒了,廠子倒閉了,父母早就在他入獄前就過世了。

他是個孤魂野鬼。

最后,他流落到了這個工地上。

因為這里不需要名字,只需要力氣。

“讓開!都他媽瞎了嗎?”

工頭的怒吼聲像平地驚雷,把趙剛從回憶的泥潭里炸了出來。

地面開始震動。

幾輛黑色的轎車,像黑色的甲殼蟲一樣,緩緩駛入了塵土飛揚的工地。

那是二零零五年的奧迪A6。

流線型的車身,在滿是灰塵的工地上顯得格格不入。車漆亮得能當鏡子照,輪胎都是黑得發(fā)亮的。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民工們大多沒見過什么世面,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眼神里透著羨慕、敬畏,還有一種本能的卑微。

趙剛沒看。

他背著一摞磚,低著頭,只盯著腳下的路。

他不想惹事。他現(xiàn)在就像是一只躲在陰溝里的老鼠,最怕的就是光。

車隊在那個剛挖好的地基坑旁停下了。

第一輛車和最后一輛車上,跳下來幾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戴著墨鏡,耳朵上掛著空氣導管耳機,看著挺唬人。

中間那輛車的車門被保鏢恭敬地拉開。

先落地的是一雙锃亮的皮鞋。

然后是一條西褲,褲線筆直。

再然后,是一具肥碩的身軀。

那個男人從車里鉆出來,像是從殼里擠出來的寄居蟹。他胖了很多,肚子像扣了一口鍋。脖子上掛著手指粗的金鏈子,在大太陽底下閃著賊光。

雖然胖了,雖然老了,雖然穿上了幾千塊錢的西裝。

但那股子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匪氣和流氓氣,是蓋不住的。

趙剛的腳步頓住了。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像針尖一樣。

王志強。

化成灰他也認得。

那個曾經給他遞煙的司機,那個在雨夜里穿著褲子的情夫,那個在法庭上嚼口香糖的混蛋。

現(xiàn)在的王志強,已經是這片地皮的主人,是這個城市的“著名企業(yè)家”。

“這什么破路?也不墊點石子,弄得我一腳泥!”王志強厭惡地看了看自己的皮鞋,罵罵咧咧。聲音尖細,透著一股子暴發(fā)戶的囂張。

趙剛的手死死抓著背架的帶子,指節(jié)發(fā)白,青筋暴起。

那一瞬間,血液直沖腦門。

想殺人。

真的想沖過去,抓起一塊磚頭,狠狠地拍在那顆肥碩的腦袋上。拍爛它,看里面是不是裝滿了屎。

但他忍住了。

他在監(jiān)獄里學會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忍。

現(xiàn)在沖過去,除了被打死或者再送進去坐牢,沒有任何意義。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低下頭,壓低帽檐,準備悄悄離開。

“哎呀,這鬼地方,風怎么這么大?!?/p>

一個女人的聲音。

從第二輛車里傳出來。

那個聲音,曾經無數次在他耳邊呢喃,曾經在那個雨夜里尖叫,曾經在法庭的證詞上變成冰冷的文字。

趙剛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渾身僵硬。

那輛車的門開了。

一只穿著高跟鞋的腳伸了出來。

林曉燕。

她老了。眼角的魚尾紋用再厚的粉也遮不住。她穿著一件在這個季節(jié)顯得有些夸張的貂皮大衣,手里拎著個帶亮片的名牌包。

她看起來像是個貴婦人,但那股子氣質卻怎么看怎么別扭。像是一只野雞插上了孔雀毛。

她神色憔悴,眼神游離,下車的時候甚至踉蹌了一下。

王志強根本沒理她,只是自顧自地指著工地罵人。林曉燕站在風里,裹緊了大衣,眼神畏縮地看著王志強的背影,像是一只受了驚的鵪鶉。

趙剛站在磚堆后面,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看著這對奸夫淫婦。

恨嗎?

恨。

但更多的是一種惡心。

就像是看見了一坨在太陽底下發(fā)酵的狗屎。

“喂!那個搬磚的!看什么看!干活去!”工頭發(fā)現(xiàn)了愣在那里的趙剛,吼了一嗓子。

這一嗓子,把那邊人的注意力也引了過來。

林曉燕下意識地往這邊看了一眼。

趙剛立刻轉身,想要鉆進旁邊堆滿鋼筋的夾道里。

他的背影很高大,哪怕背著幾十斤的磚,也挺得筆直。那是他在部隊當兵時練出來的,后來在監(jiān)獄里也沒彎下去。

林曉燕的目光定住了。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直勾勾的,像是看見了鬼。

那個背影。

那個走路時微微向左傾斜的姿態(tài)(那是趙剛以前腿受過傷留下的習慣)。

還有他脖子后面那塊被太陽曬得脫皮的皮膚。

太像了。

不,那就是他。

趙剛感覺到了背后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背上。他加快了腳步,甚至帶上了小跑。

但他聽見了。

那種高跟鞋踩在碎石地上的聲音。

“噠噠噠噠”。

急促,慌亂,跌跌撞撞。

“別跑……你別跑……”

女人的聲音在風里飄,帶著哭腔。

趙剛不想停。他只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但是前面的路被幾個正在卸貨的工人堵住了。

他不得不停下來。

身后的腳步聲逼近了。

一股濃烈的、帶著脂粉氣的風撲了過來。

緊接著,一雙冰涼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那滿是水泥灰和汗?jié)n的衣袖。

趙剛渾身一顫。

他緩緩地,緩緩地回過頭。

林曉燕站在他面前,那張妝容精致的臉此刻已經扭曲了。眼淚沖花了睫毛膏,在臉上留下了兩道黑色的痕跡,顯得滑稽又恐怖。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趙剛那張滿是胡茬、黑紅粗糙的臉。



她在確認。

她在顫抖。

周圍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連遠處的王志強也皺著眉轉過了身。

林曉燕根本不管周圍的一切。

她突然崩潰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往下滑,卻又死命地拽著趙剛的胳膊不松手。

她張開嘴,發(fā)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剛子!真的是你嗎?這些年我找你找得好苦?。∧阒恢牢疫@九年是怎么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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