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雙面膠》：婆婆走后留下個生銹咸菜壇，麗娟嫌腌臜想砸碎，怎料到泥封下壓著的幾張存折和借據(jù)，讓她見識到了那個溫順丈夫最陰險的假面

“亞平，這破壇子都發(fā)酸發(fā)臭了，我就說該早點扔掉！”麗娟捂著口鼻，指著陽臺地上的碎瓷片和一灘渾濁的黑水。

亞平的臉色比那灘水還要陰沉，他猛地?fù)湎蚰嵌焉l(fā)著刺鼻氣味的殘渣。

麗娟愣在原地，目光越過他寬厚的肩膀，死死盯住從泥封里滾出來的一個油布包——那里面露出的，分明是幾本銀行存折，和按著鮮紅手印的借據(jù)。

第一章：生活縫隙里的“咸菜味”

2007年初夏的上海，空氣里總是黏糊糊的，帶著黃梅天特有的悶熱。

虹口區(qū)的一條老弄堂外，幾棟新建的高層商品房拔地而起。麗娟踩著高跟鞋，提著剛從久光百貨買回來的打折春裝，推開了自家防盜門。

門一開，一股濃郁的、化不開的酸腐味直沖鼻腔。

麗娟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眉頭立刻擰了起來。那是大蒜、發(fā)酵的青菜以及某種說不清的陳年老鹵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這股味道，自從婆婆半年前提著兩個蛇皮袋從東北老家來到上海后，就徹底取代了麗娟原本放在玄關(guān)處的無火香薰。

換下鞋子，麗娟把包掛在衣帽架上，放輕腳步走到廚房門口。

水槽旁，婆婆正彎著腰，粗糙的手拿著一把生了銹的鐵勺，往一個黑黢黢的陶土壇子里攪動。那只壇子極大，幾乎占了半個料理臺，外壁上結(jié)著一層厚厚的白花花的鹽霜，壇口邊緣的泥封已經(jīng)干裂，深褐色的汁水順著壇子肚子往下流，在雪白的人造石臺面上留下一圈擦不掉的污漬。

“媽，您怎么又把這壇子搬到臺面上來了？”麗娟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緩。

婆婆頭也沒回，只顧著用力撇去壇子里的浮沫：“亞平昨晚念叨說嘴里沒味兒，我給他撈兩根芥菜疙瘩。這可是從老家一路抱過來的老鹵，下飯得很?！?/strong>

麗娟看著那渾濁的湯汁，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這只咸菜壇子，是麗娟在這段婚姻里的頭號“眼中釘”。她是一家出版社的美術(shù)編輯，一個月工資三千出頭，在當(dāng)時的上海，這算是一份極其體面且安穩(wěn)的工作。亞平則在陸家嘴的一家外企做初級主管，穿著筆挺的西裝，說一口流利的英語。在外人眼里，他們是天造地設(shè)的登對。

可只要回到這個家，回到這只散發(fā)著酸腐味的壇子面前，麗娟就覺得那個光鮮亮麗的亞平不見了。

晚上吃飯時，亞平夾起一塊黑乎乎的咸菜，放進(jìn)嘴里嚼得嘎吱作響，連吃了兩大碗白米飯。

麗娟端著碗，筷子在面前的清炒蝦仁里撥弄了幾下，終于沒忍住：“亞平，這咸菜亞硝酸鹽超標(biāo)的，吃多了對身體不好。再說了，那壇子外邊都生銹長毛了，招蟑螂，明天把它扔了吧?！?/p>

話音剛落，飯桌上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亞平停下了筷子，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他把碗重重地擱在桌上，瓷器碰撞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麗娟，那是媽的念想?！眮喥降穆曇舨桓?，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生硬，“這鹵水是我從小吃到大的，是家鄉(xiāng)的根。壇子雖然舊點，擦擦不就行了嗎？怎么就招蟑螂了？”

婆婆在一旁趕緊打圓場，眼角卻往下耷拉著：“哎喲，娟兒嫌棄也是應(yīng)該的，城里人嘛，愛干凈。我明天拿塑料袋把它罩起來，塞到水槽底下去。”

麗娟看著婆婆委屈的神情，又看看亞平冷下來的臉，突然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她丟下筷子，轉(zhuǎn)身進(jìn)了臥室。

原本以為，這股咸菜味會伴隨她很久。直到一周后的一個傍晚，亞平兜里的諾基亞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

老家打來的電話，公公突發(fā)腦梗，進(jìn)了醫(yī)院。

婆婆連夜收拾東西要回東北。臨出門前，她什么都沒帶，唯獨指著廚房角落里那個被塑料布半掩著的咸菜壇子，緊緊抓著亞平的胳膊。

“亞平啊，那壇老鹵千萬別倒了。你工作累，胃口不好就撈一點吃，那是補身體的。等媽回來，接著給你腌?！?/p>

亞平紅著眼眶連連點頭。

麗娟站在玄關(guān)處，看著婆婆拖著蛇皮袋走進(jìn)電梯，隨著電梯門緩緩合上，她心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轉(zhuǎn)身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她甚至覺得連空氣里的酸腐味都在漸漸散去。

噩夢，終于結(jié)束了。她當(dāng)時是這么以為的。

第二章：溫水煮青蛙的算計

婆婆走后的第一個月，家里的氣氛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麗娟把廚房里里外外用消毒水擦了三遍。那只厚重的咸菜壇子，她原本想直接連鍋端扔進(jìn)小區(qū)的垃圾桶?？苫叵肫饋喥桨l(fā)火的樣子，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扯了兩個黑色的厚垃圾袋，把壇子嚴(yán)嚴(yán)實實地包裹起來，推到了陽臺儲物柜的最深處。眼不見為凈。

沒有了婆婆在中間摻和，亞平仿佛又變回了戀愛時那個完美無缺的男人。

每天早上，麗娟還在被窩里，就能聞到從廚房飄來的烤面包香氣。亞平會提前半小時起床，不僅做好早餐，還會特意跑到弄堂口，排隊去買麗娟最愛吃的那家生煎包。

“老婆，趁熱吃。皮脆著呢?！眮喥较抵鴩梗σ饕鞯匕驯P子端到她面前，眼神里滿是寵溺。

周末逛街，麗娟在恒隆廣場看中了一款新出的皮包。兩千多塊錢，將近她一個月的工資。她站在柜臺前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搖搖頭準(zhǔn)備走。

亞平卻一把拉住她，直接掏出了銀行卡遞給柜姐：“包起來。我老婆每天上班那么辛苦，背個好包怎么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麗娟抱著新買的包，看著在衛(wèi)生間里哼著歌洗衣服的亞平，心里涌起一陣強烈的幸福感。她甚至開始自責(zé)，之前是不是對婆婆太苛刻了，亞平夾在中間其實也很難做。只要小兩口單獨過日子，亞平的心還是完全向著她的。

這種蜜里調(diào)油的日子，持續(xù)了大約兩個月。

直到一個陰雨綿綿的周末晚上。

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玻璃上蒙著一層水汽。麗娟靠在沙發(fā)上看電視，亞平端著一盆熱水從浴室走出來，蹲在沙發(fā)邊。

“來，泡泡腳，去去寒氣。”亞平溫柔地褪下麗娟的拖鞋，將她的雙腳放進(jìn)溫?zé)岬乃铮p手輕輕揉捏著她的足弓。

水溫剛剛好，麗娟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老婆……”亞平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跟你商量個事兒?！?/p>

“嗯？什么事？”麗娟沒有睜眼。

亞平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接著輕輕嘆了口氣：“老家那邊，大姐夫一直想自己承包個小加工廠。你也知道，大姐這些年照顧我爸媽不容易?，F(xiàn)在廠房看好了，設(shè)備也聯(lián)系了，就差一筆啟動資金。”

麗娟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她睜開眼，看著蹲在地上的丈夫：“差多少？”

“十萬。”

十萬。在2007年，這絕對不是一個小數(shù)目。這幾乎是他們小兩口結(jié)婚以來，賬戶里攢下的所有流動資金。

麗娟下意識地把腳從水盆里抽了出來，水花濺在了地板上。

“亞平，我們一共就十二萬的存款，那是準(zhǔn)備明年換車用的。十萬全借出去，萬一有點急事怎么辦？”

亞平?jīng)]有反駁，只是順從地拿過毛巾，細(xì)心地幫麗娟把腳背上的水珠擦干。他的動作很慢，頭低垂著，借著客廳柔和的頂燈，麗娟能看到他頭頂竟然冒出了兩根白頭發(fā)。

“我知道，這讓你很為難。”亞平抬起頭，眼睛里布滿了紅血絲，聲音里帶著深深的疲憊和無奈，“我爸這次住院，大姐跑前跑后，連個整覺都沒睡過。我在上海，幫不上忙，心里愧疚。這次大姐夫開口，我要是說沒錢，以后我還怎么有臉回那個家？”

他伸出雙手，緊緊握住麗娟的手，掌心溫?zé)幔骸袄掀?，就?dāng)是幫我買個心安，行嗎？大姐夫說了，按銀行利息給咱們算，年底就能回本。我保證，這是最后一次幫家里。”

麗娟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一個月來，他每天下班買菜做飯，包攬所有家務(wù)；他省吃儉用，卻舍得給她買兩千塊錢的包；此刻，他又紅著眼眶，用如此卑微的姿態(tài)乞求她。

心底那道防線，終究還是軟了下來。

“那……必須打借條?！丙惥暌Я艘ё齑?，做出了妥協(xié)。

“打！肯定打！我明天就讓他把借條寄過來！”亞平的眼睛瞬間亮了，一把將麗娟摟進(jìn)懷里，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老婆，謝謝你，你真是天底下最通情達(dá)理的女人?！?/strong>

第二天晚上，麗娟坐在電腦前，翻出了當(dāng)時還很稀罕的網(wǎng)銀U盾。

藍(lán)色的指示燈閃爍著，她按照亞平提供的賬號，一筆一筆地將錢轉(zhuǎn)了出去。鍵盤的敲擊聲在安靜的書房里格外清晰。每轉(zhuǎn)出一筆，亞平都會在一旁給她倒一杯溫水，或者捏一捏她的肩膀。

看著賬戶余額變成了兩萬，麗娟心里隱隱有些不安，但轉(zhuǎn)頭看到亞平那充滿感激的笑臉，她又把那絲不安壓了下去。

就當(dāng)是花錢買清凈吧，她想。至少現(xiàn)在，這個家里沒有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咸菜味，只有一個滿眼都是她的完美丈夫。

可是，麗娟不知道的是，在那看似被清理得干干凈凈的陽臺儲物柜深處，那只被黑色垃圾袋層層包裹的生銹咸菜壇子，依然在黑暗中靜靜地發(fā)酵著。

干裂的泥封邊緣，正一點點向外滲透出更加渾濁、更加令人作嘔的汁水。

第三章：霉變與崩塌的縫念

二零零七年的盛夏，上海迎來了罕見的高溫。

水泥森林被烈日烤得幾乎要冒煙，柏油馬路軟綿綿的，連路邊的梧桐樹葉都打著卷兒垂頭喪氣。麗娟坐在出版社空調(diào)開到十六度的辦公室里，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插畫初稿，卻怎么也定不下神。

自從那十萬塊錢借出去后，她的心就像被一根細(xì)細(xì)的鋼絲懸著。

亞平依舊表現(xiàn)得很得體，甚至比以前更“乖”了。他每天下班準(zhǔn)時回家，帶回來一兩個新鮮的小玩意——有時候是一枝含苞待放的白蘭花，有時候是一袋還冒著熱氣的糖炒栗子。

可麗娟敏銳地察覺到，有些東西變了。

家里的開銷開始變得捉襟見肘。以前周末他們總要去梅龍鎮(zhèn)廣場吃頓好的，或者去港匯看場電影?，F(xiàn)在亞平總說：“老婆，外面東西不衛(wèi)生，我鉆研了新菜，咱們在家吃?！?/p>

麗娟看著他系著圍裙在廚房忙活的背影，原本該是溫馨的畫面，此刻卻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窒息。

那天周末，麗娟的母親拎著兩盒燕窩上門。

母親坐在沙發(fā)上，環(huán)視了一圈原本精致的客廳，鼻翼微微動了動，眉頭鎖了起來：“娟兒，這屋里怎么一股子怪味？像是什么東西爛了?！?/p>

麗娟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陽臺的方向。那天太陽毒得厲害，哪怕隔著厚厚的玻璃，似乎也能感覺到熱浪在翻滾。

“沒……可能哪兒發(fā)霉了吧，梅雨剛過。”麗娟支吾著。

母親拉過麗娟的手，壓低聲音：“亞平家那個借條，寄過來了嗎？十萬塊不是小數(shù)目，現(xiàn)在的房價一天一個價，你們手頭沒點現(xiàn)錢怎么行？”

“寄了，寄了?！丙惥耆隽酥e。

其實那張所謂的借條，亞平推脫了三次。一會兒說大姐夫太忙忘了，一會兒說老家快遞不方便。麗娟每次想細(xì)問，亞平就用那種濕漉漉的、像受了委屈的小動物一樣的眼神看著她，直到她心軟閉嘴。

送走母親后，麗娟站在客廳中央。那股酸腐的氣味越來越重了，甚至透過了陽臺厚重的推拉門。

她大步走向陽臺，猛地拉開儲物柜的門。

一股熱風(fēng)裹挾著濃烈的臭氣撲面而來。那是被太陽暴曬后的咸菜壇子發(fā)出的最后哀鳴。黑色的垃圾袋已經(jīng)因為內(nèi)部氣體的膨脹而繃得緊緊的，周圍竟然爬了一圈黑壓壓的螞蟻，甚至還有幾只蒼蠅在嗡嗡作響。

“怎么搞成這樣……”麗娟胃里一陣痙攣。

她忍著惡心，戴上手套，試圖把那只沉重的壇子挪出來?？蓧拥鬃坪醣灰绯龅暮稚吃诹斯癜迳希昧σ蛔?，“刺啦”一聲，腐爛的垃圾袋破了。

黑紅色的液體順著柜子流了一地，幾條白色的蟲子在液體中扭動。

麗娟所有的理智在這一瞬間徹底崩斷。

這段時間的委曲求全、那十萬塊錢的焦慮、婆婆留下的陰影，全都在這一刻匯聚成了一股無法遏制的憤怒。

“去死吧！全去死吧！”

麗娟抓起旁邊的一把舊雨傘，發(fā)了瘋似地朝著那個丑陋的、生銹的壇子狠狠砸去。

“啪嚓！”

一聲震耳欲聾的脆響，在寂靜的午后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陶土壇子應(yīng)聲碎裂，褐色的鹵水四濺，甚至濺到了麗娟潔白的腳踝上。她喘著粗氣，死死盯著那堆廢墟，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堆爛菜根，可隨著液體漸漸滲入地磚縫隙，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又纏了一圈透明膠帶的方塊包，從一堆碎瓷片中顯露了出來。

它被藏在壇底的一個夾層里。如果不是這樣暴力的粉碎，根本沒人會發(fā)現(xiàn)。

麗娟的手顫抖得厲害。她蹲下身，忍著惡心用雨傘尖挑開了那層油布。

隨著包裹被層層剝開，麗娟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五本整整齊齊的工商銀行存折。

最上面那本，開戶名赫然寫著婆婆的名字。

麗娟顫抖著手翻開，最近的一筆存款記錄，日期正是她轉(zhuǎn)賬給亞平大姐夫的那天。

金額：六萬元。

再翻開第二本，日期是他們結(jié)婚那天，麗娟父母給的三萬元彩禮，竟然也躺在婆婆名下的存折里。

在存折的最下面，壓著兩張按了鮮紅指印的借據(jù)。借據(jù)的內(nèi)容讓麗娟如墜冰窖：

“茲有李亞平，以其名下房產(chǎn)（實為麗娟婚前個人資產(chǎn)）做保，向其姐李亞紅借款伍拾萬元用于家族生意……”

最后，是一封皺巴巴的、沾著咸菜味的信。信上的字跡歪歪扭扭，那是婆婆的親筆：

“亞平兒，媽給你留的這幾本本子收好了。麗娟心軟，你嘴甜點，多哄哄她，錢就都出來了。她那個房子，你一定要想法子加上你的名兒，那是咱們老李家的根。這咸菜壇子就是咱們家的保險柜，她嫌臟，肯定不會碰。媽在老家等你的好消息……”

陽光透過落地窗射進(jìn)來，照在那些紅色的指印上，紅得像血，紅得刺眼。

麗娟坐在滿地的污臭中，突然放聲大笑，笑得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涌。原來，那些溫柔的早點、那些心疼的按摩、那些深夜的告白，全都是明碼標(biāo)價的戲法。

門鎖轉(zhuǎn)動。

亞平拎著一袋新鮮的楊梅，哼著小調(diào)走了進(jìn)來。

“老婆，看我買了什么？今天的楊梅特別紅……”

聲音在看到陽臺那一幕時嘎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