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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最有出息,叔伯們總找他借錢,他過壽時一個舉動,大家紅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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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初二,是大伯的七十大壽。

堂哥本來想給大伯大辦,大伯卻拒絕了,只邀請了我們家族里的人回老宅聚聚。

說起我大伯,他可是父親兄弟姐妹里最有出息的。

我大伯叫嚴文禮,兄弟姐妹六個,他是老大,下面還有兩個妹妹、三個弟弟。我爸嚴文良是老五,最崇拜大伯。小時候沒少聽爹講大伯的事。

父親兄弟姐妹多,一個字——“窮”。我大伯只讀了小學二年級,很早就跟著大人一起下地干活,還要照顧弟弟妹妹。



大伯十五歲那年,爺爺去世了,奶奶身體不好,他就成了家里的頂梁柱。

那么多個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窮老子的年紀。生產隊分的那點口糧,稀湯寡水,根本填不飽肚子。大伯白天在地里干活,夜里,等弟弟妹妹都睡了,他就摸黑去幾里外的火車站。

那時候火車燒煤,運煤的車皮總有煤渣掉下來。大伯就跟著一群半大孩子,在鐵軌旁撿那些黑乎乎、臟兮兮的煤核。撿滿一筐,天也快亮了,他再背著沉甸甸的筐走回來,把煤核賣給鎮(zhèn)上需要的人,換來一點糧票或者毛票。

“你大伯的手,那時候就沒干凈過,指甲縫里永遠是黑的?!备赣H每次說到這里,總要沉默好一會兒,“可就這么撿,也喂不飽我們這幾張嘴??粗覀凁I得面黃肌瘦,你大伯急啊!”

大伯讀書不多,腦子卻活絡,膽子也大。不知怎么的,他認識了幾個在火車站“混”的二流子,跟著他們偷偷摸摸倒騰些山里的野核桃、板栗、草藥,拿到城里去賣。這在那年月是“投機倒把”,抓住了要挨批斗的??纱蟛f,他沒辦法,不能讓弟弟妹妹餓死。

他就這么用他那副還沒完全長開的肩膀,硬是把幾個弟弟妹妹一個個拉扯長大。



日子熬到八十年代初,改革開放的春風,總算慢悠悠地吹到了我們這個偏僻的山村。兩個姑姑相繼出嫁,四伯也能頂些事了,家里的光景才算稍微透了口氣。

可這時,大伯已經二十八了。在當時的農村,這是不折不扣的“老光棍”。沒人愿意把閨女嫁給一個拖著一大家子累贅的窮漢。

后來,是鄰村一個姓吳的姑娘家托人來說親。姑娘小名叫啞姑,小時候一場大病壞了嗓子,從此不會說話,但耳朵靈,人也勤快利索。她父母看中了大伯的忠厚實在,托媒人帶話:不要一分錢彩禮,還愿意陪嫁二十塊錢,只要大伯不嫌棄啞姑不會說話,能對她好就行。

大伯當時想著自己年紀也大了,娶個媳婦能生孩子、能幫著照顧家就行,會不會說話倒是其次,幾乎沒怎么猶豫就答應了。他對勸他的四伯說:“老四,我這么個條件,有人肯跟我就不錯了。啞姑肯來,是來幫我扛這個家的。會不會說話,不打緊?!?/p>

就這樣,啞姑進了嚴家的門,成了我大娘。大娘干活果然是一把好手。家里家外,收拾得井井有條。她對奶奶孝順,對幾個小叔子、小姑子也和氣,雖然不能說話,但臉上總是帶著溫和的笑,做事手腳麻利,大家都服她。

更讓人高興的是,隔年大娘就生了一對雙胞胎兒子,就是我的兩個堂哥。家里添丁進口,本是喜事,可負擔也更重了。偏偏那時,我爸考上了省城的大學,路費和平時開銷是個大問題。

大伯坐在院里一休沒睡,天快亮時,他對大娘說,他想進城,去工地找活干。聽說城里工地多,掙錢比地里刨食快。

大娘看著熟睡的兩個堂哥,又看看這個雖窮卻充滿溫暖的家,重重點了點頭。她用手勢告訴大伯:放心去,家里有我。

大伯這一走,就再沒回來種地。

大娘一個人帶著兩個襁褓中的孩子,伺候著身體不好的奶奶,還要操持一大家子的吃喝。眼看四伯也到了成婚的年紀,老房子破得快要塌了,根本娶不進媳婦。大娘一咬牙,拿出自己當初的嫁妝錢,又回娘家借了些,然后領著我爹、四伯和小叔,自己動手,起早貪黑地挖土、和泥、拓泥坯。



女人們議論:“啞姑真是不要命了,一個人拉扯孩子、伺候婆婆還不夠,還要蓋房子?”

男人們看著那幾間漸漸起來的新房,也咂舌:“嚴家這個啞巴媳婦,比男人還能扛事?!?/p>

房子蓋好了,雖然還是土坯房,但寬敞亮堂了許多。大娘又張羅著,給四伯娶上了媳婦。四伯娘進門那天,大娘拉著她的手,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大伯在城里聽說了家里的事,這個在外面再苦再累都沒掉過淚的漢子,躲在工棚里抹了把眼睛。他在工地上更是拼了命——因為他知道,家里有個不會說話的女人,在用比他更硬的骨頭,替他撐著那個家。

工頭看他踏實肯干,又有股子機靈勁,提拔他做了小工頭。他憑著那股韌勁和誠信,慢慢積累起人脈,后來包了些小工程,再后來,竟然成立了自己的建筑公司。

大伯的日子,終于好起來了。

日子好了,大伯從沒忘記過身后的弟弟妹妹們。用他的話說:“一個人吃獨食,沒滋味?!?/p>

二姑、三姑嫁的都是本分的莊稼人,地里收成看天吃飯,家里孩子上學、老人生病,手頭總是緊巴巴的。每次找大哥開口,大伯總是那句話:“要多少?夠不夠?”錢遞過去,從不多問一句。姑姑們要打借條,他就擺擺手:“打啥條子,記著就行?!笨晒霉脗冞^意不去,非要寫,他也由著她們。

四伯文化不高,大伯就把他安排進自己公司,從最基礎的活干起,手把手地教,后來讓他管著一個材料倉庫,也算有了穩(wěn)定的收入。

我爹大學畢業(yè)后,在城里工作,遇到了我母親。談婚論嫁時,女方家里雖沒明說,但總希望有個像樣的婚禮和住處。我爹年輕,臉皮薄,不好意思開口。大伯知道了,直接找到我爹,塞給他一個厚厚的信封:“老三,該有的排場得有,別委屈了人家姑娘。錢不夠,再跟哥說?!焙髞砦腋改冈诔抢镔I單位分的福利房,錢差一大截,也是大伯毫不猶豫地填上了。

六叔年輕,心氣高,不甘心種地,想倒騰點小生意,本錢不夠,也來找大伯。大伯照樣支持,只是多囑咐了一句:“老六,做生意有賺有賠,心里要有數(shù)。錢,大哥給你,賺了是你的,賠了就當交學費,別有負擔?!?/p>

奶奶晚年身體一直不好,幾次住院,花費不菲。每次都是大伯接到電話,立刻放下手頭的事趕回來,錢的事,從來不用其他兄弟姊妹操心。他總說:“我是老大,媽的事,就該我管?!?/p>

這么多年,叔伯姑姑們給大伯打的借條,攢了厚厚一摞,都被大娘仔細收在一個盒子里。誰家什么時候借的、借了多少,大娘心里一本賬??纱蟛畯臎]拿著借條去催過任何一個人。他常說:“都不容易,能幫一把是一把。等他們寬裕了,自然記得還。記不得……就算了,一家人,算那么清干啥?”

臘月初二,老宅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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