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那天深夜將近凌晨一點,書房的臺燈只開了一盞,蘇錦一個人坐在電腦前,手按著鼠標(biāo),眼睛死死盯著屏幕,臉色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陳紹文從臥室出來,看見她坐在黑暗里,皺眉走過來:"都幾點了,明天還要送孩子,你不睡?"
蘇錦沒有回頭,聲音發(fā)抖:"你過來,看一眼。"
陳紹文走過來,彎腰盯著屏幕,沉默了整整三秒,猛地直起身:"這……這是什么錄像?"
"上個月的,"蘇錦說,"吳春梅走之前那天晚上。"
屏幕里,客廳小夜燈亮著,夜里十一點,所有人都睡了。
吳春梅從臥室方向走出來,沒有開燈,徑直走向壁爐,彎腰,手伸進(jìn)壁爐底部的裝飾凹槽,取出一個小東西,在手里翻看了幾秒,又放了回去,若無其事直起身,回了臥室。
整個過程,不到四十秒。
那個動作,熟練得讓人后背發(fā)涼。
陳紹文手扶著桌沿,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蘇錦關(guān)掉屏幕,書房陷入全黑,她坐在黑暗里,聲音很平,卻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我們家里,還有多少東西,是我們完全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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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蘇錦和陳紹文的房子,在城北一個封閉式高檔小區(qū)里,聯(lián)排別墅,三層,帶前后院,住進(jìn)去整整第五年了。
房子是陳紹文買的,首付加裝修,花了將近四百萬,當(dāng)時兩個人都覺得值,小區(qū)物業(yè)好,綠化好,孩子上學(xué)近,住進(jìn)來之后,蘇錦把每一個角落都打理得很用心,從墻漆的顏色到窗簾的面料,全是她一件件挑的。
她是那種對自己的東西極度在意的人,不是小氣,是在意。
陳紹文做外貿(mào),常年出差,一個月里頭有二十天不在家,有時候在廣州,有時候在義烏,有時候直接飛出去,飛個十幾天才回來。
家里兩個孩子,大的叫陳嘉禾,十歲,小的叫陳嘉木,七歲,還有一條兩歲的金毛,叫豆包,日常事務(wù),全靠蘇錦一個人撐。
蘇錦本來在一家廣告公司做創(chuàng)意總監(jiān),生了老二之后辭職了,在家?guī)Ш⒆?,偶爾接一些自由撰稿的活,收入不多,但也不需要太多?/p>
陳紹文不在家,兩個孩子又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紀(jì),豆包每天要遛,家里要打掃,飯要做,作業(yè)要盯,蘇錦一個人轉(zhuǎn),轉(zhuǎn)了三年,她媽媽說:"你找個保姆吧,別把自己轉(zhuǎn)垮了。"
她不是沒想過,她試過兩個,都沒留下來。
第一個是個年輕女孩,做事毛毛躁糙,豆包把花盆拱倒了她不知道,兩個孩子打架了她在廚房刷手機(jī),蘇錦忍了三個星期,送走了。
第二個是個中年婦女,話太多,鄰居家的事,樓上樓下的事,蘇錦家里來了什么客人,買了什么東西,全往外說,小區(qū)里的阿姨碰見蘇錦,張口就是"你們家上周買了好大一箱水果",蘇錦當(dāng)場臉就黑了,回家把人送走,一刻沒多留。
她對保姆的要求,其實說不上苛刻,就三條——不多嘴,不亂翻,不把家里的事往外說。三條加在一起,把她找過的大部分人都篩掉了。
吳春梅是第七個來面試的。
那是個普通的下午,家政公司的中介帶著吳春梅來的,蘇錦在客廳等著,遠(yuǎn)遠(yuǎn)看見她進(jìn)院子,個子不高,五十出頭的樣子,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茍,穿一件深藍(lán)色的棉布上衣,衣擺平整,沒有褶皺。
她進(jìn)門換了鞋,對蘇錦低頭,開口第一句話是:"蘇太太,我做事實在,您有什么要求,盡管考我。"
蘇錦打量了她一眼,問了幾個問題,做飯、照顧孩子、清潔打掃,吳春梅一一回答,不夸大,不吹噓,會什么說會什么,不會什么說不會,蘇錦問她做什么菜,她說湖南菜為主,能做幾樣家常川菜,北方口味的也能學(xué)。
"你上一家在哪里做的,做了多久?"
"南邊一個小區(qū),做了三年,那家老人走了,孩子們把房子賣了,就不需要住家保姆了,不是被辭退的。"
"能聯(lián)系到他們嗎?"
"能,我這里有聯(lián)系方式,您打過去問就行,我沒什么好瞞的。"
蘇錦當(dāng)場打了那個電話,對方接了,說吳春梅做事穩(wěn),話少,從來不出差錯,走是因為家里情況變了,言語里對她評價不錯。
背調(diào)做完,蘇錦讓吳春梅試用一個月。
那一個月,吳春梅做飯干凈,兩個孩子都喜歡吃她做的紅燒肉,說比蘇錦做的還好吃,蘇錦也承認(rèn)確實好吃。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條,豆包跟她親得很,每天跟著她轉(zhuǎn),她叫它坐下它就坐下,叫它等著它就等著,連蘇錦都有點嫉妒這條狗。
最讓蘇錦滿意的,是她話少。
進(jìn)門一個月,不問蘇錦家里的事,不和鄰居的保姆們湊在一起聊,買菜回來就是買菜,出去遛狗就是遛狗,從來沒有打聽過家里的任何事。
蘇錦想,這就是她要找的人。
試用期滿,留下來了,每個月五千,包吃包住,逢年過節(jié)另給紅包,吳春梅謝了,說會好好做事。
吳春梅進(jìn)門的第一天,蘇錦帶她把三層樓轉(zhuǎn)了一圈,交代各個房間的注意事項,走到客廳的壁爐那里,停下來,說:"這個壁爐是裝飾用的,不燒,底下那個凹槽原來是放柴火的,現(xiàn)在空著,清潔的時候里面擦一擦就行,別把雜物往里堆。"
吳春梅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凹槽,說:"好,我記住了。"
蘇錦沒有在她臉上看見任何異樣。
02
日子就這么過下去了,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
吳春梅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七點準(zhǔn)時把早飯擺上桌,蘇錦送孩子去學(xué)校,她收拾廚房,收拾完打掃衛(wèi)生,下午三點去學(xué)校接孩子,回來做晚飯,晚飯后收拾,九點左右回臥室休息。
這套節(jié)奏,精準(zhǔn)得像一臺上了發(fā)條的鐘。
蘇錦覺得,找到這個人,是這兩年來最省心的一件事。
麻煩,是在第三個月末出現(xiàn)的。
那天蘇錦整理儲藏室,準(zhǔn)備拿幾罐魚子醬出來,那是半年前朋友出差去莫斯科給她帶回來的,一共十二罐,一罐市價在一千二左右,朋友說是那邊老字號的貨,比國內(nèi)賣的正宗。
蘇錦自己用了兩罐,剩下十罐放在儲藏室最里面那排架子上,她想著再買幾罐湊成一件,送給過年要走動的親戚。
她進(jìn)儲藏室,數(shù)了一下,九罐。
她以為自己數(shù)錯了,重新數(shù),還是九罐。
蘇錦在儲藏室里站了很久,把自己用掉的兩罐在腦子里過了一遍,用掉的罐子丟了,剩下的是十罐,她記得很清楚,因為當(dāng)時特意清點過,十罐放得整整齊齊,她還拍了張照片發(fā)給朋友,說禮物收到了,留著慢慢用。
現(xiàn)在是九罐。
少了一罐。
蘇錦沒有聲張,也沒有去問家里任何人,只是在心里記下這件事,擱在那里,繼續(xù)觀察。
一個星期后,她再去數(shù),八罐。
這一次,她在儲藏室里站了更長的時間。
她把陳紹文打電話回來的空檔,把這件事提了。
陳紹文在電話那頭說:"會不會是你自己用了,忘了?"
"我一罐都沒動過,"蘇錦說,語氣很平,"我知道我放了幾罐,這件事我不會搞錯。"
"那孩子們?"
"魚子醬放在儲藏室最里面那排架子,孩子們夠不著,再說那東西他們也不愛吃。"
陳紹文沉默了一下,說:"那……你覺得是誰拿的?"
蘇錦沒有直接回答,說:"先別聲張,你別管,我自己處理。"
陳紹文知道她的性格,說"你看著辦",沒有再多嘴。
掛了電話,蘇錦去找陳紹文的母親,婆婆那陣子住在她們家,幫著帶孩子。
婆婆是個精明的老太太,做事強勢,對蘇錦談不上多親,但也不找茬,兩個人維持著一種相敬如賓、互不干涉的平衡。
蘇錦問婆婆:"媽,您有沒有動過儲藏室里的魚子醬?"
婆婆抬起頭,說:"那是什么東西,我動它做什么?"
"那就沒事,"蘇錦說,"我就是問問。"
婆婆看了她一眼,沒再多問。
蘇錦做了一個決定,她把儲藏室里剩下的八罐魚子醬,把其中六罐搬到了主臥的衣柜深處,只留兩罐在原位,用一根細(xì)白線,繞著那兩罐的底部,松松地繞了一圈,線頭壓在架子邊緣下面,不顯眼,但一旦有人動過,線就會散。
然后她等著。
三天后,她去看,細(xì)線還在。
五天后,她去看,細(xì)線還在。
第九天,她去看。
線散了。
兩罐,都不見了。
蘇錦把那根細(xì)線從架子邊緣撿起來,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這一次,她的心里是沉的,不是那種失了東西的心疼,是另一種感覺,沉甸甸的,往深處壓。
從入職到現(xiàn)在,三個多月,吳春梅一共拿走了七罐,不是一次性取走,是分批次,一兩罐地拿,每次間隔都拉開,拿得極有分寸,極有耐心,像是非常篤定主人不會在意,或者在意了也不會追究。
這種篤定,讓蘇錦心里某個地方,涼了一下。
她不在乎那七罐魚子醬本身,那東西貴,但她不差這個錢。她在乎的,是這種拿法背后的那種心態(tài)——掂量過主人的性格,算計過被發(fā)現(xiàn)的概率,然后得出一個結(jié)論:可以拿,拿了沒事。
這種在別人家里做出來的算計,讓她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蘇錦當(dāng)天晚上打電話給陳紹文,把事情說清楚了,說:"我打算辭退她。"
陳紹文說:"要不要把魚子醬的事跟她說清楚,讓她賠?"
"不用,"蘇錦說,"我沒有證據(jù),說出來她否認(rèn),鬧起來不好看,給她結(jié)清工資,多給一個月補償,送走就行。"
陳紹文說:"行,你來處理。"
辭退那天,是一個普通的工作日下午,孩子們在樓上寫作業(yè),婆婆回自己家了,家里只有蘇錦和吳春梅兩個人。
蘇錦在客廳等她,吳春梅從廚房出來,圍裙還沒解,站在客廳中間,低著頭,手交疊在腹前,一副等待的樣子,和平時毫無差別。
蘇錦在沙發(fā)上坐著,語氣很平:"春梅姐,家里情況有些變化,兩個孩子大了,我平時也能顧得過來,以后就不需要住家保姆了,這個月工資加一個月補償,都在這里。"
她把信封放在茶幾上,推過去。
吳春梅接過信封,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打開,放進(jìn)圍裙口袋,說:"好,我知道了,我去收拾東西。"
"不著急,你慢慢來。"
"謝謝蘇太太,"吳春梅說,轉(zhuǎn)身走了,背影平穩(wěn),腳步不緊不慢。
蘇錦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她走進(jìn)臥室,心里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在等什么,又說不清楚在等什么。
她原本以為,被辭退的人,多少會有一點情緒,辯解也好,問原因也好,哪怕低頭道歉也好。
但吳春梅什么都沒有,平靜得讓人覺得,這件事她早就知道,早就準(zhǔn)備好了,只是在等著這一天來。
蘇錦把這個感覺壓下去,沒有深想。
吳春梅收拾東西用了將近一個小時。
拉桿箱、布袋,兩件行李,提出來放在玄關(guān),換了鞋,對蘇錦說:"蘇太太,孩子們麻煩您帶好,豆包也是,它愛掉毛,換季的時候梳毛要勤快。"
蘇錦站在走廊里,說:"知道了,路上慢走。"
吳春梅提起箱子,走向前門。
走到門口,她的手碰上了門把手。
然后,停了下來。
她把箱子放下,回過身。
蘇錦看見她轉(zhuǎn)身,以為她要說什么,站在原地,等著。
但吳春梅沒有走向她,而是往客廳方向走了幾步,在壁爐前停下來,彎下腰,把手伸進(jìn)壁爐底部的那個裝飾凹槽,往里摸了一下。
整個動作,不到五秒鐘。
然后她直起身,提起箱子,拉開門,走出去了。
院子里石板路上,拉桿箱輪子碾過的聲音,越來越遠(yuǎn),然后消失了。
蘇錦站在走廊里,一動不動,把剛才那一幕,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又過了一遍。
門關(guān)上之后,蘇錦在原地站了大約兩分鐘,然后走進(jìn)客廳,走到壁爐前,蹲下來,把手伸進(jìn)那個凹槽。
空的。
手指只摸到金屬邊沿,和薄薄的一層灰。
她把手抽出來,站起來,在膝蓋上蹭了蹭,在壁爐前站了好一會兒,低頭看了看手指上沾的灰,腦子里那個疑問,轉(zhuǎn)了一圈,沒有落點。
壁爐里什么都沒有,那吳春梅摸的是什么?
是確認(rèn)什么東西已經(jīng)不在了?還是取走了什么、她沒有摸到的東西?還是一個純粹的習(xí)慣性動作,和什么都沒有關(guān)系?
蘇錦把手洗了,上樓催孩子寫作業(yè),做晚飯,哄孩子睡覺,喂了豆包,收拾了廚房,把家里過了一遍,忙完這些,快到十一點了。
她坐到書房里,準(zhǔn)備處理幾封積壓的郵件,打開電腦,手放在鍵盤上,卻沒有開始打字。
那個動作,又浮上來了。
吳春梅彎下腰,手伸進(jìn)壁爐凹槽,摸了一下,直起身,出了門。
五秒鐘,一個動作。
但那個動作,讓蘇錦覺得哪里不對勁,像一根細(xì)刺,扎在某個地方,不痛,但在那里,拔不掉。
她想了很久,最后把郵件窗口關(guān)掉,打開了家里監(jiān)控系統(tǒng)的后臺。
03
蘇錦家里的監(jiān)控,是入住之后第二年裝的,覆蓋了前門、后院、客廳和廚房,一共六個攝像頭,歷史錄像保存九十天。
她從今天的日期往前翻,調(diào)出客廳的歷史錄像,把播放速度調(diào)到二倍,一段一段地往前翻,找吳春梅出現(xiàn)在壁爐附近的畫面。
大部分都是正常的日常,做飯、掃地、逗孩子,走過壁爐旁邊,掃一眼,繼續(xù)走,沒有停下來的。
她把速度調(diào)慢,從一個月前開始,仔細(xì)盯。
翻到第三天,夜里十一點的那一段,蘇錦的手停在了鼠標(biāo)上。
畫面里,客廳小夜燈亮著,橘色的光,很暗,把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長。所有人都已經(jīng)睡了,走廊安靜,廚房也沒有燈。
然后,吳春梅出現(xiàn)了。
她從臥室方向走出來,沒有開大燈,腳步很輕,衣服是睡衣,頭發(fā)散著,和白天那個梳得一絲不茍的吳春梅,是同一個人,又不像同一個人。
她走向壁爐,蹲下來,手伸進(jìn)凹槽,取出一個小東西,在手里翻看了幾秒,又放了回去,直起身,回了臥室。
整個過程,屏幕里的時間軸走了三十七秒。
蘇錦把這段回放,一遍,兩遍,三遍。
心跳,一次比一次快。
她往更早的日期翻,一段一段地找,找出了更多的夜里——
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動作,同樣的壁爐前。
有時候,吳春梅取出那個小東西,捧在手里,低頭看,看一會兒,放回去。有時候,她只是彎腰,手伸進(jìn)去,碰一碰,確認(rèn)還在,就退出來,回臥室。
有一次,是白天,蘇錦帶孩子出去的時候,吳春梅走到壁爐前,蹲下來,把那個東西取出來,放在手里,在客廳里站了很久,最后放了回去。
蘇錦數(shù)了一下,在她翻出來的這些錄像里,吳春梅夜里或者獨處時去壁爐的次數(shù),至少有十一次。
十一次。
蘇錦把雙手從鼠標(biāo)和鍵盤上移開,放在腿上,手心是濕的。
她坐了大約五分鐘,一動不動,盯著已經(jīng)暫停的屏幕,腦子里在轉(zhuǎn),轉(zhuǎn)得很快,但落不到任何一個確定的地方。
最后,她站起來,從書房走出來,下樓,走進(jìn)客廳,走到壁爐前,蹲下來,把手伸進(jìn)那個凹槽。
她第一次伸進(jìn)去的時候,手指只夠到了中間的部分,什么都沒有。
她重新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把整條手臂往里伸,手腕彎著,手指往最里側(cè)的角落里探,往左邊,往右邊,往最深處——
指尖碰到了一個硬的東西。
就在最深處,緊貼著金屬壁,壓在薄薄的灰塵下面,不往那個角落里專門摸,根本夠不到,也感覺不到它在那里。
蘇錦把那個東西慢慢取出來,退出壁爐,在客廳的小夜燈下,低頭看清楚——
整個人瞬間像是被人從后頸攥住,全身的血,從腳底往上退,退到喉嚨口,臉色慘白,跪在壁爐前,一動不動,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