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暴雨如注,雨刮器瘋了一樣在擋風玻璃上亂舞,卻怎么也刮不凈眼前那片模糊的血紅。林遠死死抓著方向盤,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過度而慘白,就在兩分鐘前,他的人生徹底崩塌了。
手機屏幕在副駕駛座上幽幽地亮著,上面是那封讓他窒息的郵件:作為首席建筑師,因為他堅持的設計方案被指控預算超標且存在隱患,董事會全票通過,將他除名。
緊接著彈出的,是未婚妻發(fā)來的分手短信:“林遠,這日子我過不下去了,你愛的不是我,是你那些永遠畫不完的圖紙。”
雨水砸在車頂,發(fā)出沉悶的鼓點,像無數(shù)只手在叩擊他瀕臨破碎的神經。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刺耳的喇叭聲劃破雨夜的寂靜,又迅速被暴雨吞噬。
他想起自己為那個設計方案付出的一切,無數(shù)個在工作室度過的深夜,無數(shù)次和團隊的爭執(zhí),只為堅持心中最完美的建筑形態(tài),可到頭來,卻被冠上“失職”的罪名,一朝被掃地出門。
他又想起未婚妻泛紅的眼眶,想起她無數(shù)次等他到深夜的身影,想起自己承諾過的“忙完這陣就陪你”,如今都成了蒼白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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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踩油門,只想逃離這座城市,逃離所有認識他的人。然而,就在經過盤山公路的一個急轉彎時,一聲沉悶的爆響,車身劇烈顛簸,失控滑向路邊。
當車頭在距離護欄僅剩十厘米的地方停下時,世界突然死一般的寂靜。
林遠癱軟在座位上,大口喘著粗氣。車壞了,在這個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鬼地方,手機信號格顯示為“無”。他憤怒地砸向方向盤,嘶吼著:“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那時的林遠并不知道,這場看似絕望的死局,其實是命運精心布下的一個局。老子早在二千年前就在《道德經》里寫下:“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笨耧L刮不了一早晨,暴雨下不了一整天。當一切糟糕到極點時,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正在暗處悄悄撥動轉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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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不得不棄車步行。雨漸漸小了,霧氣卻上來了。他在山道上走了不知多久,直到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遠處隱約出現(xiàn)了一點昏黃的燈光。那是一座看似荒廢已久的道觀,或者說,是個只有幾間破瓦房的破道觀。
開門的是個穿著灰布衣衫的老人,滿臉褶子像極了風干的核桃皮,手里提著一盞老式煤油燈。老人看了看狼狽不堪的林遠——渾身濕透,名貴的西裝滿是泥濘,眼神里全是戾氣和絕望。老人沒問他是誰,也沒問他從哪來,只是側身讓開一條路,淡淡地說:“進來喝口熱茶吧,雨還沒停透呢?!?/p>
那晚,林遠住在漏風的廂房里,聽著窗外的雨聲,一夜無眠。
第二天醒來,雨過天晴,山里的空氣好得讓人發(fā)指。林遠急著要走,想去找拖車,想回城市去挽回他的工作,去求他的未婚妻回頭??衫先藚s告訴他,昨晚的山洪沖斷了下山唯一的橋,修好至少要半個月。
“半個月?我怎么能在這里待半個月!”林遠暴跳如雷,“我還有那么多事要處理,我的人生都快完了!”
老人正在院子里曬草藥,聞言連頭都沒抬,只是慢悠悠地回了一句:“你的人生若是真完了,那你急著回去也沒用;若是沒完,也不差這半個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