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梅雨季總帶著股化不開的黏膩。
6 月的南風(fēng)裹著濕熱,鉆進羅湖區(qū)春風(fēng)路長豐苑的每一條縫隙。清晨六點,物業(yè)主管老周踩著露水繞到小區(qū)后門,剛要彎腰檢查下水道井蓋,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先撲了過來 —— 不是尋常的污水腐味,混著點若有若無的腐肉氣息,嗆得他直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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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主管,這井堵了三天了!” 早起買菜的張阿姨拎著菜籃子,捂著鼻子抱怨,“前幾天就滲污水,我們跟物業(yè)反映過,你們說工人忙,今天才來?”
老周臉上發(fā)燙。長豐苑是老舊小區(qū),管道年久失修,雨季一到就容易堵。他趕緊掏出手機叫人:“小李,帶疏通機過來,后門井蓋堵死了,味道特別大。”
十分鐘后,疏通工人小李扛著機器趕來。鐵井蓋被撬開,黑黢黢的井口露出來,污水順著邊緣往外漫,腥臭味更濃了。小李把機器探頭伸下去,轉(zhuǎn)了沒兩圈,機器就卡得不動了。
“奇怪,平時堵點菜葉塑料袋就通了,今天這勁兒不對。” 他嘀咕著,伸手拿鉤子去掏堵塞物。
鉤子勾住東西的瞬間,小李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塑料,也不是爛菜葉,是種硬邦邦、帶著黏膩感的東西。他使勁一拽,一截泛著青灰的皮肉混著碎骨被拖了出來,還沾著幾根烏黑的長發(fā)。
小李 “啊” 地一聲跳開,手里的鉤子 “哐當(dāng)” 掉在地上。
老周沖過來,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 —— 那截皮肉上,清晰可見人的手指紋路。
他腿一軟,差點癱坐在污水里。
“快…… 快報警!” 老周的聲音都在抖,掏出手機的手半天按不對號碼。
小區(qū)里很快圍滿了人。有人湊近看了一眼,當(dāng)場吐了;有人掏出手機拍照,又被老周厲聲喝止。清晨的寧靜被徹底撕碎,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和議論聲。
“怎么會有人的殘肢?”
“是哪個租戶的?該不會是失蹤的那幾個吧?”
“前陣子不是有夜場女孩失蹤嗎?新聞里播過……”
議論聲里,最扎心的是那句 “失蹤的那幾個”。半個月內(nèi),小區(qū)附近幾家夜總會接連有四名坐臺女失蹤,警方一直在調(diào)查,沒想到線索會埋在小區(qū)的下水道里。
半小時后,警笛聲刺破晨霧。藍色警戒線迅速拉起,把整個后門圍得水泄不通。刑偵隊隊長趙峰帶著隊員沖過來,蹲在井口仔細查看,眉頭越皺越緊。
“打撈的時候小心點,按人體組織打撈規(guī)范來?!?趙峰沉聲吩咐,“先把堵塞物全部清出來,確認有沒有完整遺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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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業(yè)的打撈隊很快趕到。污水被抽干,渾濁的管道里,一截截帶著烹煮痕跡的殘肢被小心翼翼地取出來。每取出一塊,現(xiàn)場的警員和圍觀者都忍不住心頭一緊。
太陽慢慢升高,打撈工作持續(xù)了三個小時。當(dāng)最后一塊遺骸被裝進證物袋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 五名女性,年齡都在 20 到 30 歲之間,每具遺骸都有明顯的肢解痕跡,部分骨骼上還留著高溫烹煮后的焦黃色。
“確認是五名女性,死亡時間一周左右,有明顯的分尸和烹煮痕跡?!?法醫(yī)蹲在一旁,低聲向趙峰匯報,“骨骼切割痕跡整齊,應(yīng)該是用了鋒利的工具?!?/p>
趙峰站起身,目光掃過圍在警戒線外的小區(qū)住戶。長豐苑的租戶大多是年輕人,多在附近夜場上班,此刻一個個臉色慘白,有人已經(jīng)在偷偷收拾行李。
“立刻封鎖小區(qū),逐戶排查!重點查近期租住、行為反常的住戶!” 趙峰下達命令,“同時聯(lián)系失蹤人口數(shù)據(jù)庫,比對這五人的身份信息。”
警燈在小區(qū)上空閃爍,一場關(guān)乎五條人命的追查,就此展開。沒人知道,這場追查的終點,藏著兩個惡魔半年來的瘋狂,也藏著五個女人不為人知的命運。
排查工作從長豐苑 3 棟開始。
這棟樓是老式電梯房,墻體斑駁,樓道里堆著不少雜物。警員們挨家挨戶敲門,出示證件,詢問住戶近期行蹤。大部分住戶都配合調(diào)查,只有一戶租戶,讓負責(zé)排查的警員小李起了疑心。
302 室,門虛掩著。
敲了三聲門,里面?zhèn)鱽硪粋€男人的聲音:“誰?。俊?/p>
“警察,例行排查?!?小李回應(yīng)。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年輕男人的臉,眉眼間帶著幾分不耐。他叫林鵠,自稱是做建材生意的,來深圳快一年了。
“最近小區(qū)下水道堵了,發(fā)現(xiàn)了點東西,需要了解下你們近期的活動軌跡?!?小李拿出記錄本,“6 月 1 號到 20 號,你都在深圳嗎?有沒有離開過長豐苑?”
林鵠靠在門框上,漫不經(jīng)心地回答:“都在,沒出去過。平時就上班下班,偶爾去趟建材市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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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回答很流暢,但小李注意到,他的眼神始終飄向別處,不敢直視自己。而且,林鵠的袖口處,沾著一點暗紅色的污漬,不像是顏料,更像是干涸的血。
“能打開房門,我們進去看看嗎?” 小李提出要求。
林鵠的臉色瞬間變了:“有什么好看的?我這就是普通住處,沒什么異常?!?/p>
他的反應(yīng)過于激烈。小李立刻意識到不對勁,悄悄后退一步,給身后的同事使了個眼色,同時按住腰間的警棍:“請配合警方工作,這是例行檢查。”
僵持間,林鵠身后傳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怎么了?”
門又被拉開一點,另一個男人探出頭來 —— 謝秉佑,和林鵠一起租住的,兩人看起來關(guān)系不錯。
謝秉佑看到門口的警察,眼神明顯慌亂了一下,下意識地往林鵠身后躲了躲。
“警察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謝秉佑的聲音帶著顫抖,“我們倆都是老實人,沒做過壞事。”
小李盯著兩人:“我們要進去檢查,請你們配合?!?/p>
林鵠和謝秉佑對視一眼,最終還是打開了房門。
房間不大,兩室一廳,客廳里堆著幾個行李箱,茶幾上散落著啤酒罐和外賣盒。小李的目光快速掃過房間,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異常 —— 臥室的角落,放著一個大號旅行箱,箱子鎖得緊緊的,上面沾著同樣的暗紅色污漬。
“那個旅行箱里裝的什么?” 小李指著箱子問。
林鵠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沒什么,就是一些工具,建材生意用的?!?/p>
“打開看看?!?小李語氣堅定。
林鵠和謝秉佑都不懂。小李立刻上前,強行打開了旅行箱。
箱子里,沒有什么建材工具,只有一把沾著暗紅色污漬的菜刀,一塊同樣沾著污漬的砧板,還有一副手銬。
空氣瞬間凝固。
林鵠和謝秉佑的臉色徹底白了。
“跟我們回派出所接受調(diào)查?!?小李拿出手銬,銬住了兩人的手腕。
押著兩人下樓時,小區(qū)里的住戶都看傻了。有人認出,這兩人是 302 的租客,平時很少出門,偶爾會在樓下便利店碰到,看起來挺普通,沒想到竟然是警方追查的嫌疑人。
審訊室里,燈光慘白。
林鵠和謝秉佑分開關(guān)押。一開始,兩人都拒不承認,只說旅行箱里的工具是撿來的,房間里的污漬是不小心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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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證據(jù)擺在眼前。法醫(yī)從下水道打撈的遺骸上,提取到了 DNA 樣本,技術(shù)隊也在 302 室的衛(wèi)生間、臥室地板上,發(fā)現(xiàn)了大量血跡,經(jīng)過比對,和五名受害者的 DNA 完全吻合。
面對鐵證,謝秉佑先崩潰了。
他哭著交代了一切,從第一次作案到拋尸,每一個細節(jié)都說得清清楚楚。而林鵠,始終低著頭,偶爾冷笑一聲,直到謝秉佑把所有罪行都攬到自己身上一部分時,他才緩緩開口。
“是我主導(dǎo)的,他只是跟著?!?林鵠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五個女人,都是我選的,也是我下的手。”
審訊室外,趙峰聽著審訊室里的錄音,臉色沉得像鐵。
半年時間,五名女性,每周殺一人,從誘騙到控制,從搶劫到分尸烹煮,再到拋尸下水道,每一步都計劃得周密,每一步都殘忍得令人發(fā)指。
林鵠和謝秉佑的故事,要從九年前說起。
林鵠曾是無期徒刑犯,2002 年因搶劫罪入獄,2011 年減刑出獄。謝秉佑則是 2001 年因搶劫罪被判 12 年,2007 年出獄。兩人在監(jiān)獄里相識,成了 “獄友”。
出獄后,兩人都來到深圳,各自打工,但都好吃懶做,很快就把積蓄花光了。看著身邊人出手闊綽,再想想自己打工的微薄收入,兩人的心思漸漸歪了。
2011 年 12 月,林鵠提出:“夜場那些女人,有錢,又單獨跟男人見面,好下手?!?/p>
謝秉佑一開始猶豫:“這是殺人,要償命的。”
“搶了錢,殺了人,沒人知道?!?林鵠眼神陰鷙,“她們那種工作,失蹤了也沒人會立刻找?!?/p>
就這樣,兩人達成了共識,開始了瘋狂的作案。
第一次作案,是 2011 年 12 月 20 日。兩人帶著裝著菜刀、手銬、砧板的旅行箱,在東門南路一家假日酒店開房,以嫖宿為名,約來了坐臺女孔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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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某走進房間的瞬間,就被兩人控制住。她拼命掙扎,卻被林鵠用毛巾捂住嘴,活活悶死。劫走她身上的幾百元現(xiàn)金和兩部手機后,兩人連夜把尸體帶回出租屋,分尸、烹煮,最后把殘骸丟進了布吉街道的水溝里。
第一次殺人后,兩人沒被發(fā)現(xiàn),膽子越來越大。
他們開始專門在夜場物色獵物,專挑獨自出門、看起來孤身一人的坐臺女。每次作案,流程都一模一樣:以嫖宿為名邀約,帶到出租屋后控制,搶劫財物,逼問銀行卡密碼,然后殺人滅口,分尸烹煮,最后把殘骸丟進下水道或水溝。
2012 年 5 月,為了方便作案,兩人特意搬到了長豐苑 302 室。這里離多家夜場近,管道復(fù)雜,隱蔽性好,成了他們的 “殺人據(jù)點”。
5 月 18 日,兩人在太陽國際夜總會選中了陳某。陳某今年 24 歲,來深圳打工一年多,因為學(xué)歷低,只能在夜場做坐臺女,每個月賺點辛苦錢寄回老家。她有個年邁的母親和年幼的弟弟,總盼著能攢夠錢,回老家開個小超市,再也不用過這種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