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高考結(jié)果出來那天,我爸沒說一句話,第二天早上我看見他一個人坐在院子里,面前放著一碗沒動過的粥。
我叫蘇曉桐,那年高考差了一本線十一分。我以為爸會罵我,會失望,會說那些壓死人的話。結(jié)果他什么都沒說。沉默比罵更讓我喘不過氣,我躲在屋里不敢出來,以為他恨我。直到多年以后,我翻出了他那年寫的一個本子,才知道那碗沒動過的粥背后,他一個人扛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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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是七月初,我坐在電腦前查分,手在抖。
數(shù)字跳出來的那一刻,我以為自己看錯了,又看了一遍,沒有看錯。差一本線十一分。
我坐在那里,腦子里一片空白,窗外有知了在叫,聲音很響,吵得我耳朵疼。
媽媽先進來的,站在門口,看了我一眼,說:查出來了?
我點了點頭。
她走過來,看了屏幕一眼,沒有說話,轉(zhuǎn)身出去了。我聽見她在外面跟爸說了什么,聲音很低,聽不清楚。
然后是安靜。
我一直在等爸進來,等了很長時間,他沒有進來。
晚飯的時候,一家三口坐在桌邊,爸沒有說話,低著頭吃飯,媽媽說了幾句,說分數(shù)出來了,比預期差一些,先吃飯,吃完再說。爸嗯了一聲,繼續(xù)吃,什么也沒說。
我坐在那里,飯沒吃幾口,一直等著他開口,等著那句"你看你,考成這樣",等著那頓我以為必然要來的罵,但他一直沒開口,一直就那么吃著飯,吃完,放下筷子,去洗碗了。
那頓沉默,比任何一句罵都難受。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睡不著,聽見爸媽在外面說話,聲音很輕,斷斷續(xù)續(xù),只聽見幾個詞,"志愿"、"復讀"、"先看看",然后就沒了動靜。
我盯著天花板,想了很多,想這十一分的距離,想三年來那些補課的夜晚,想最后一次模擬考我明明發(fā)揮還不錯,想不通哪里出了問題,越想越憋,眼淚出來了,沒有哭出聲,就那么流著,流到枕頭濕了,才慢慢睡過去。
第二天早上,我起來得晚,大概九點多,走出房間,看見媽媽在廚房里,鍋里燉著什么,問她爸爸呢,她說在院子里坐著。
我走到院子門口,看見爸爸坐在那把竹椅上,腰背很直,手放在膝蓋上,面前的小桌上放著一碗粥,已經(jīng)涼了,一口都沒動過。
他就那么坐著,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整個人很安靜,安靜得讓我心里一下子沉了。
我站在門口,沒有進去,看了他一會兒,轉(zhuǎn)回來了。
那個畫面,在我心里壓了很多年。
我后來填了志愿,選了一所二本院校,學的是會計,不是我想學的專業(yè),但分數(shù)到那,也沒得挑。爸媽沒有說多少,爸說:去吧,好好念。就這五個字。
大學四年,我回家的次數(shù)不算多,每次回來,爸都在,該干什么干什么,看電視,種菜,修修院子里的東西,跟我說話也不多,頂多問問學校怎么樣、吃得好不好,說完就去忙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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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他已經(jīng)不在意那件事了,以為時間把那十一分的距離慢慢淡化了,以為他釋懷了。
但有時候,我還是會想起那碗沒動過的粥,想起他坐在院子里的背影,想不明白,那天早上他一個人在那里坐著,到底在想什么。
我不敢問。
大學畢業(yè),我在省城找了份工作,租了房,慢慢扎下來。工作頭兩年,爸偶爾打電話,問問情況,說得不多,每次都是我媽先說一堆,然后把電話遞給他,他接過來說兩句,就遞回去了。
有一次我媽不在,他自己打過來,兩個人在電話里說了將近十分鐘,說的都是些家常,他問我那邊冬天冷不冷,我說還好,他說多穿點,我說嗯,然后說說工作,他問穩(wěn)不穩(wěn),我說穩(wěn),他說那就好。
掛了電話,我坐在那個出租屋里,想起很多年前那個七月的早上,想起他坐在院子里的背影,心里有什么東西,沒來由地疼了一下。
那年夏天,我回了趟家,是媽媽生日,特意請假回去。
到家的那天傍晚,爸正在院子里澆菜,看見我進來,放下水壺,說:回來了。
我說:嗯,回來了。
他點了點頭,重新拿起水壺,澆他的菜。我站在院子里,看著他的背影,那棵老槐樹還在,葉子比多年前更茂密了,風一來,嘩啦啦地響。
我不知道為什么,站在那里,鼻子突然酸了,什么話也沒說,把行李拎進屋里去了。
那天晚上吃完飯,媽媽去跟鄰居打牌,就我和爸兩個人坐在客廳里看電視,電視里播著一個不知道什么年代的電視劇,聲音開得很小,我坐了一會兒,有點坐不住,站起來說要去院子里吹吹風。
爸嗯了一聲,沒有動。
我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夜里的風帶著一點涼意,槐樹的葉子在頭頂輕輕動著,我抬頭看了看天,有幾顆星,云遮著,忽隱忽現(xiàn)。
然后我聽見爸走出來了,站在我旁邊,也抬頭看了看天,過了一會兒,開口說:桐桐,你現(xiàn)在過得還好嗎?
這句話問得我一愣,他叫我桐桐,是小時候的叫法,長大之后很少叫了。我說:好,挺好的。他說:工作不累嗎?我說:累,但還行,習慣了。他說:錢夠用嗎?我說夠。他沉默了一下,說:有什么難處,跟我說。
我看了他一眼,他還是看著天,臉側(cè)對著我,路燈的光從院子外面斜進來,把他臉上的皺紋照得很深,我這才發(fā)現(xiàn),他鬢角全白了,白得很徹底,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的,我一直沒注意。
我想說,我沒什么難處,但喉嚨里有什么東西堵著,愣是沒說出來。
那天晚上,兩個人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說了些不咸不淡的話,然后各自回屋了,沒有提高考,沒有提那十一分,沒有提那碗沒動過的粥。
然而第二天早上,我在整理行李準備回省城,翻出了一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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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舊筆記本,壓在我房間衣柜最底層,被一件冬天的棉襖壓著,拿出來的時候封面已經(jīng)有點發(fā)黃了,看起來放了很多年。
我以為是自己的舊東西,拿起來翻了翻,才發(fā)現(xiàn)不對。
里面的字是爸的筆跡,方方正正的,他寫字向來認真,一撇一捺都很有力氣。我翻到第一頁,看見了日期——高考成績公布后的那個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