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語嫣挽著薛梓洋的手臂走進公司時，臉上還掛著笑。

周日早晨的辦公區(qū)異常安靜。

她踩著高跟鞋，聲音在走廊里清脆回響。

然后，市場部的玻璃門被推開。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們。

掌聲像潮水般涌起，參差不齊，卻足夠響亮。

有人喊了一句什么，接著更多人跟著喊起來。

那句話鉆進耳朵時，宋語嫣臉上的笑凝固了。

她看見同事們臉上那種混合著尷尬、譏誚和某種憐憫的表情。

薛梓洋的手臂在她掌心變得僵硬。

她松開手，環(huán)顧四周。

陳浩初的工位在角落。

此刻那里空著。

01

平底鍋里的煎蛋滋啦作響。

陳浩初用木鏟小心地翻面，蛋黃顫巍巍的，沒破。他關(guān)小火，從冰箱里拿出牛奶倒進玻璃杯，放進微波爐。設(shè)定三十秒。

右手手背上有一小塊紅腫，是剛才熱油濺到的。

微波爐嗡嗡運轉(zhuǎn)。

主臥傳來宋語嫣打電話的聲音，清脆，帶著笑意。

“……當然要去啊，我都查好了，那家民宿評分特別高……”

陳浩初把煎蛋盛進白瓷盤，旁邊擺上兩片烤好的吐司。微波爐“?！币宦?，他取出牛奶，手背碰到杯壁，燙到的地方刺痛了一下。

他沒出聲。

宋語嫣趿著拖鞋從臥室出來，手機還貼在耳邊。“行，那你訂車，我負責(zé)帶吃的……嗯，周六早上八點，樓下等?！?/p>

掛了電話，她在餐桌前坐下。

“今天這么早？”她拿起叉子，戳了戳煎蛋。

“你昨晚又說夢話了?！标惡瞥踉谒龑γ孀?，“睡得不好，索性早點起?！?/p>

宋語嫣咬了口吐司，眼睛盯著手機屏幕，手指快速滑動。

“可能是項目壓力大。對了，這周末我要跟梓洋去臨市，那邊新開一個文創(chuàng)園，我們公司想?yún)⒖妓麄兊倪\營模式?！?/p>

陳浩初端起自己的牛奶杯。

“去幾天？”

“就周六周日，周日晚上回來?！彼握Z嫣終于抬頭看了他一眼，“你周末又要加班？”

“嗯，項目收尾。”

“你們公司也太壓榨人了?！彼握Z嫣皺皺眉，“不過也好，反正你不在家，我出去玩也沒心理負擔(dān)?！?/p>

陳浩初低頭喝牛奶。

宋語嫣的叉子劃過盤子，發(fā)出細微的摩擦聲。她忽然說：“你手怎么了？”

陳浩初把手往桌下收了收。

“沒事，燙了一下?！?/p>

“抹點藥膏吧，柜子里有。”宋語嫣說完，注意力又回到手機上，“梓洋說他認識文創(chuàng)園的負責(zé)人，可以帶我們走內(nèi)部通道……”

陳浩初起身收拾自己的碗碟。

水流沖過盤面，手背上的紅腫在燈光下更明顯了些。他關(guān)掉水龍頭，用紙巾慢慢擦干手。

客廳里，宋語嫣的笑聲又響起來。

他走到玄關(guān)，從衣架上取下西裝外套。穿鞋的時候，他聽見宋語嫣在身后說：“晚上我不回來吃飯，部門聚餐?！?/p>

“好?！?/p>

門輕輕關(guān)上。

電梯下降的數(shù)字一格一格跳動。陳浩初靠在轎廂壁上，看著鏡面里自己的臉。三十三歲，眼角有了細紋，頭發(fā)比去年稀疏了些。

他抬手看了看表。

七點二十。

時間還早。

02

“語嫣！”

宋語嫣剛踏進公司大堂，就聽見有人喊她。

薛梓洋從休息區(qū)的沙發(fā)站起來，手里拿著兩杯咖啡。他穿著淺灰色休閑西裝，頭發(fā)精心打理過，笑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順路給你帶的，摩卡，雙倍糖。”他把其中一杯遞過來。

宋語嫣接過，紙杯溫?zé)??！澳阍趺磥磉@么早？”

“跟你們楊總約了十點談合作細節(jié)，想著先過來等你?！毖﹁餮蠛茏匀坏刈咴谒韨?cè)，“周末的計劃我又細化了一下，那家民宿我打電話確認了，留了最好的湖景房。”

兩人并肩走向電梯。

早高峰的大堂人來人往。

幾個同部門的同事從旁邊走過，宋語嫣笑著點頭打招呼。

她注意到其中兩位年長的女同事交換了一個眼神，視線在她和薛梓洋之間快速掃過。

電梯門開了。

里面已經(jīng)站了三個人，都是其他部門的。宋語嫣和薛梓洋走進去，空間頓時擁擠起來。薛梓洋側(cè)身讓了讓，手臂不經(jīng)意間碰到宋語嫣的肩膀。

“對了，你上次說的那個設(shè)計稿，我讓我朋友看了?！毖﹁餮髩旱吐曇簦娞堇锇察o，字句清晰可聞，“他說有幾個地方可以優(yōu)化，晚上我把修改建議發(fā)你?！?/p>

“太好了！”宋語嫣眼睛一亮，“那個案子我正頭疼呢?！?/p>

電梯在八層停了一下，又進來兩個人。

空間更擠了。

薛梓洋往后挪，宋語嫣也跟著退，兩人的手臂貼在一起。

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木質(zhì)調(diào)，和陳浩初慣用的柑橘調(diào)不同。

電梯終于停在十五層。

宋語嫣走出電梯，薛梓洋跟在她身后半米處。走廊里，幾個同事正站在茶水間門口閑聊。看見他們，談話聲停頓了一瞬。

“宋姐早?！蹦贻p的前臺小姑娘脆生生地打招呼，目光卻飄向薛梓洋。

“早?！彼握Z嫣笑笑，徑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薛梓洋在她工位旁站定，手指輕輕敲了敲隔板?！澳俏蚁热羁傓k公室等著。中午一起吃飯？”

“好啊，樓下新開了家粵菜館?！?/p>

“行，十二點我來找你?！?/p>

薛梓洋轉(zhuǎn)身離開，背影挺拔。宋語嫣坐下，打開電腦。旁邊的同事李姐端著茶杯蹭過來。

“語嫣，那位薛先生……是你們項目的合作方？”

“對啊，梓洋他們公司做文創(chuàng)運營很厲害的?！彼握Z嫣點開郵箱，“這次能搭上線，多虧他牽線。”

李姐抿了口茶，語氣隨意：“我看他跟你挺熟的?！?/p>

“大學(xué)就認識了，老朋友?！彼握Z嫣沒抬頭。

李姐“哦”了一聲，停頓幾秒，又說：“你老公最近怎么樣？好久沒見他來接你了?！?/p>

“他忙，天天加班到半夜?！彼握Z嫣終于從屏幕前轉(zhuǎn)過臉，“怎么了李姐？”

“沒事，就隨口問問。”李姐笑笑，端著茶杯走了。

宋語嫣重新看向電腦。

屏幕光映在她臉上。她點開和薛梓洋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條消息是昨晚發(fā)的民宿照片。湖面倒映著晚霞，美得不真實。

她回復(fù)了一個期待的表情包。

然后她點開和陳浩初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條消息是前天晚上，她問他回不回來吃飯。他回了兩個字：“加班?！?/p>

她沒再回。

宋語嫣關(guān)掉窗口，打開待辦事項列表。上午要完成市場分析報告，下午要和薛梓洋對接方案。她深吸一口氣，戴上耳機。

世界安靜下來。

03

陳浩初凌晨兩點才回家。

宋語嫣被開門聲吵醒，迷迷糊糊看了眼手機。屏幕冷光照亮床頭柜，上面放著半杯水和她的護手霜。陳浩初的那邊，枕頭平整，被子疊得方正。

她聽見客廳窸窸窣窣的動靜，然后是浴室水聲。

十分鐘后，臥室門被輕輕推開。陳浩初側(cè)身進來，沒開燈，摸黑走到床邊。床墊微微下陷，他身上帶著沐浴露的濕氣，是薄荷味。

宋語嫣翻了個身，背對他。

“又這么晚?！彼洁臁?/p>

“嗯，趕進度?！标惡瞥醯穆曇艉茌p，“吵醒你了？”

“沒事?！彼握Z嫣閉上眼睛，“睡吧?！?/p>

黑暗中，兩人之間隔著一掌寬的距離。宋語嫣很快又沉入睡意，呼吸變得均勻綿長。陳浩初平躺著，眼睛盯著天花板模糊的輪廓。

過了很久，他才側(cè)過身。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一線，落在宋語嫣散在枕上的頭發(fā)上。他伸出手，指尖在距離發(fā)梢?guī)桌迕椎牡胤酵Ｗ。缓缶従徥栈亍?/p>

早晨七點，鬧鐘響了。

宋語嫣按掉鬧鐘，發(fā)現(xiàn)陳浩初已經(jīng)不在床上。

她爬起來，走出臥室。

餐桌上擺著煎蛋和吐司，牛奶杯下壓著一張字條：“我先走了，今天可能通宵?！?/p>

字跡工整，像打印出來的。

宋語嫣把字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她吃完早餐，換衣服化妝。出門前，她想起昨天李姐的話，心里莫名有點煩躁。經(jīng)過書房時，她推門進去。

陳浩初的書桌收拾得很干凈。臺式電腦關(guān)著，旁邊疊著幾本專業(yè)書。宋語嫣拉開椅子坐下，按下開機鍵。

密碼她記得，是她的生日。

桌面很簡潔，除了幾個工作文件夾，幾乎沒有其他東西。

宋語嫣點開“項目”文件夾，里面按照日期排列著子文件夾。

最近的一個命名為“Fin”，創(chuàng)建時間是一周前。

她雙擊打開。

里面是一份完整的結(jié)題報告，長達一百多頁，圖表數(shù)據(jù)齊全。最后一項標注著“已提交審核”。

宋語嫣盯著屏幕。

陳浩初說項目還在收尾。

可這份報告一周前就完成了。

她關(guān)掉文件夾，點開回收站。里面有幾個臨時文件，還有一個名為“交接清單”的文檔。創(chuàng)建時間是五天前。

宋語嫣沒點開。

她直接清空了回收站。

書房窗戶開著，晨風(fēng)吹進來，揚起窗簾一角。樓下車流聲隱約傳來，混著遠處學(xué)校的廣播操音樂。宋語嫣坐在電腦前，手指懸在鼠標上方。

最后她關(guān)掉了電腦。

站起來時，她瞥見書桌抽屜沒關(guān)嚴。她拉開抽屜，里面整齊地放著票據(jù)夾、備用充電線，還有一個小鐵盒。

鐵盒很舊了，邊角有磕碰的痕跡。

宋語嫣打開盒子。

里面躺著兩只手表。一只是陳浩初日常戴的黑色機械表，表帶已經(jīng)磨損。另一只是多年前她送他的生日禮物，白色的表盤，皮質(zhì)表帶。

她記得那只表早就壞了，表針停在某個時刻不再走動。

可現(xiàn)在，表盤上的秒針正在安靜地旋轉(zhuǎn)。

04

周五晚上，宋語嫣回父母家吃飯。

母親林秀文做了她愛吃的糖醋排骨和清蒸鱸魚。父親宋建國坐在沙發(fā)上看新聞聯(lián)播，見她進來，抬了抬眼皮。

“小陳沒來？”

“加班?！彼握Z嫣脫了外套，“他最近項目忙。”

“再忙也得顧家?！彼谓▏吡艘宦暎澳銈兘Y(jié)婚三年了，打算什么時候要孩子？”

又來了。宋語嫣沒接話，鉆進廚房?！皨?，要我?guī)兔?？?/p>

林秀文正在切黃瓜絲，刀工精細均勻?！安挥?，馬上好了。你去擺碗筷吧?！?/p>

餐廳里，電視聲音調(diào)小了。一家三口坐下吃飯。林秀文給女兒夾了塊排骨，狀似隨意地問：“最近工作怎么樣？”

“挺好的，接了個新項目，跟梓洋他們公司合作?！?/p>

“薛梓洋？”林秀文筷子頓了頓，“我記得他，你大學(xué)同學(xué)。你們還有聯(lián)系？”

“一直有聯(lián)系啊?！彼握Z嫣咬了口排骨，“他現(xiàn)在做得很不錯，自己開了公司?！?/p>

宋建國插話：“你跟男同事來往，注意點分寸。小陳心里會不會不舒服？”

“爸，這都什么年代了?！彼握Z嫣失笑，“浩初沒那么小心眼，而且梓洋是我朋友，跟男女沒關(guān)系?！?/p>

林秀文看了看女兒，欲言又止。

吃完飯，宋語嫣幫母親收拾廚房。水流聲中，林秀文擦著灶臺，輕聲說：“語嫣，媽不是老古董。但婚姻這種事，有時候外人看著清楚。”

“媽，你想說什么？”

“上次你王阿姨看見你跟一個男的，在商場有說有笑的?！绷中阄霓D(zhuǎn)過身，手里攥著抹布，“她說那男的……動作挺親近的?！?/p>

宋語嫣關(guān)上水龍頭。

“那是梓洋，我們正好在商場做市場調(diào)研?！彼Z氣硬了些，“媽，你寧可相信外人捕風(fēng)捉影，也不信自己女兒？”

“我不是不信你?！绷中阄膰@了口氣，“我是擔(dān)心。小陳那孩子老實，話少，什么都悶在心里。你跟他溝通少，時間長了，會出問題的?！?/p>

“我們沒問題?！彼握Z嫣把洗好的碗放進消毒柜，“他忙他的，我忙我的，這樣挺好，各自有空間?！?/p>

林秀文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什么。

回去的路上，宋語嫣開車。夜色中的城市燈火通明，高架橋上車流如織。她打開車載電臺，音樂流淌出來。

等紅燈時，她看了眼手機。

薛梓洋發(fā)來消息：“民宿老板說周末天氣好，可以租船游湖?！?/p>

她回了個笑臉。

往下滑，陳浩初的頭像安靜地待在列表里。最后一條消息還是兩天前的“加班”。

綠燈亮了。

后車按了聲喇叭。宋語嫣踩下油門，車匯入流光溢彩的車河。她忽然想起剛才母親的眼神，那種擔(dān)憂和欲言又止。

煩躁感又升起來。

她調(diào)高電臺音量。

05

周六，宋語嫣和薛梓洋去了臨市。

民宿確實漂亮，落地窗外就是湖。兩人劃了船，逛了文創(chuàng)園，拍了無數(shù)照片。晚上在民宿餐廳吃飯時，薛梓洋開了瓶紅酒。

“慶祝我們合作順利。”他舉杯。

玻璃杯相碰，發(fā)出清脆聲響。

宋語嫣喝得微醺，話也多了起來。她說起工作的壓力，說起同事間微妙的關(guān)系，說起父母催生的嘮叨。

薛梓洋耐心聽著，適時遞上紙巾或添酒。

“還是跟你在一起舒服?！彼握Z嫣托著腮，臉頰泛紅，“什么都能說?！?/p>

“我一直都在。”薛梓洋微笑，“大學(xué)時就是，現(xiàn)在也是?！?/p>

窗外月色很好，湖面泛著細碎的銀光。薛梓洋忽然說：“對了，明天早上你有安排嗎？”

“明天？周日啊，沒什么事。”

“我們公司跟你們那個合作方案，有幾個細節(jié)我想再跟你對一下。”薛梓洋語氣自然，“要不明天一早去你們公司？周日沒人，安靜，效率高。”

宋語嫣想了想。

陳浩初肯定又要“加班”，家里待著也沒意思。

“行啊，幾點？”

“九點吧，我到你們公司樓下等你?！毖﹁餮箢D了頓，眼里帶著笑意，“說不定有驚喜?！?/p>

“什么驚喜？”

“現(xiàn)在說了還叫驚喜嗎？”薛梓洋給她添了點酒，“明天你就知道了?！?/p>

宋語嫣也沒追問。

飯后，兩人在湖邊散了會兒步。風(fēng)有點涼，薛梓洋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宋語嫣說了聲謝謝，沒拒絕。

回到各自房間前，薛梓洋在走廊叫住她。

“語嫣?！?/p>

宋語嫣回頭。

走廊燈光昏暗，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斑@些年，看你過得幸福，我挺高興的。”

宋語嫣愣了愣，然后笑起來：“你也是啊，事業(yè)有成，什么時候找個女朋友？”

薛梓洋沒接話，只是笑了笑。“晚安?！?/p>

“晚安?！?/p>

房門關(guān)上。

宋語嫣靠在門后，發(fā)了會兒呆。她掏出手機，給陳浩初發(fā)了條消息：“明天我上午去公司加班，中午回。”

過了十幾分鐘，陳浩初回了：“好。”

一個字。

宋語嫣把手機扔在床上，進浴室洗澡。

熱水沖刷下來時，她閉上眼睛。

腦海里閃過很多碎片：陳浩初手背上的燙傷，書房里那只走動的舊表，母親擔(dān)憂的眼神，電梯里同事交換的視線。

她搖搖頭，把水調(diào)得更熱些。

洗完后，她裹著浴巾出來。手機屏幕亮著，薛梓洋發(fā)來一張照片，是今晚的月亮，倒映在湖水里。

配文：“今晚月色很美。”

宋語嫣看了幾秒，按熄屏幕。

她躺上床，盯著天花板。民宿的床很軟，被子有陽光曬過的味道。她側(cè)過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不知過了多久，才睡著。

06

周日早晨，宋語嫣醒得很早。

她仔細化了妝，挑了件米白色針織連衣裙，外搭淺咖色風(fēng)衣。鏡子里的自己神采奕奕，眼下的黑眼圈被遮瑕膏蓋得嚴嚴實實。

出門前，她看了眼主臥。

陳浩初的枕頭依舊平整。

她拎上包，打車去公司。周末的街道空曠許多，車開得飛快。不到半小時，就到了寫字樓下。

薛梓洋已經(jīng)等在門口。

他今天穿了深藍色西裝，手里拎著公文包，看見她，眼睛彎起來。“這么準時?！?/p>

“你不更早？”宋語嫣笑著走過去。

兩人并肩走進大廳。保安認識宋語嫣，點頭打了個招呼，視線在薛梓洋身上多停留了兩秒。電梯勻速上升，金屬門映出兩人的身影。

“緊張嗎？”薛梓洋忽然問。

“緊張什么？”

“驚喜啊?！?/p>

宋語嫣笑出聲：“搞得神神秘秘的。”

電梯停在十五層。門開了，走廊里寂靜無聲。周末的辦公區(qū)燈只開了一半，光線昏黃，格子間像一片整齊的墓碑。

宋語嫣的高跟鞋敲擊地面。

聲音在空曠中回蕩。

他們走到市場部所在的區(qū)域。玻璃門關(guān)著，里面隱約有人影。宋語嫣推開門——

幾十個人，市場部的、隔壁技術(shù)部的、甚至行政財務(wù)的，齊刷刷站起來。掌聲響起來，起初零散，迅速連成一片。

宋語嫣愣住了。

她看見李姐站在人群中，表情復(fù)雜?？匆娗芭_小姑娘捂著嘴。看見平時不茍言笑的部門主管，臉上掛著僵硬的笑。

然后她聽見有人喊：“恭喜宋姐！”

“恭喜步入二婚生活！”

“百年好合！”

聲音此起彼伏，像排練過，又像臨時起意。掌聲更響了，有人吹了聲口哨。

宋語嫣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褪去。

她轉(zhuǎn)頭看薛梓洋。

薛梓洋站在她身側(cè)，手臂還保持著被她挽著的姿勢。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慌亂。

“這……怎么回事？”宋語嫣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陌生。

沒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