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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干了26年痕跡檢驗,被AI替代后調去檔案室,直到一起命案發(f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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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01

琿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痕跡檢驗室在辦公樓四層最東頭,推門進去一股子化學試劑味,窗臺上擺了一排采集工具,柜子里全是石膏模型和比對樣本。

齊鑄蹲在地上,面前攤著一張從現場翻拍回來的工具痕跡照片,手里舉著一把便攜放大鏡,鏡片邊緣已經磨得發(fā)毛了。

旁邊站著兩個年輕技術員,一個抱著筆記本電腦,一個端著掃描儀,兩人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這是一起入室盜竊案,嫌疑人撬鎖進門,在鎖芯上留了一組工具痕跡。

年輕技術員用儀器掃了三遍,軟件比對沒出結果,報告上寫的是「未能匹配已知工具類型,建議擴大數據庫范圍」。

齊鑄已經蹲了二十分鐘了。

他左手拇指在照片邊緣摩挲,眼睛沒離開放大鏡,忽然開口:「單鉤,自制的,鉤頭磨過,角度偏了大概十五度,慣用右手,開鎖經驗不多,手抖過,你看這里——」他指尖點在照片一角,「鉤頭滑脫過一次,留了道橫向劃痕!

抱電腦的技術員湊過來看了一眼:「齊工,你怎么看出是自制的?」

齊鑄站起來,膝蓋咔嗒響了一聲:「工廠出的單鉤鉤頭弧度是標準的,這把不是,打磨痕跡不均勻,靠機器干不出這種毛邊!

他把放大鏡收進上衣口袋,補了一句:「讓痕檢報告里加一條,嫌疑人可能有五金加工或者鉗工背景,自己做的工具。」

兩個年輕人對視了一下,抱電腦的那個低頭開始改報告。

端掃描儀的那個小聲嘀咕了一句:「儀器掃了三遍沒出來的東西,他看二十分鐘就看出來了!

齊鑄沒聽見,他已經走到洗手池前洗手去了。

這是齊鑄在刑偵支隊的最后一個月。

五十一歲,高級工程師職稱,琿州市局刑偵支隊痕跡檢驗室唯一一個拿過「全國刑事科學技術青年人才」的人——雖然那個獎是二十三年前拿的,「青年」兩個字現在聽著有點諷刺。

他這個人在局里存在感很低。

不抽煙不喝酒不社交,開會從來坐最后一排,不主動發(fā)言,領導講話他也不記筆記,就那么坐著。

有一年政工部門讓各科室交一份先進個人事跡材料,支隊領導找到他,說老齊你把這些年的成績整理一下,他交上去的材料一共三百字,干巴巴列了幾個案子的編號,一句形容詞都沒有。

領導說齊鑄你好歹潤色一下,他說事實就是這樣,潤色什么。

材料最后是別人替他改的。

他老婆叫宋嫣,在社區(qū)衛(wèi)生服務中心當護士,兩口子都不是能來事的性格。

兒子齊望去年考上了外省的大學,學的計算機,走之前跟他媽說,我爸這輩子就知道趴現場看痕跡,我可不想這樣。

齊鑄當時在陽臺抽煙,聽見了,沒接話。

他抽屜里有一個東西,比放大鏡還重要——一本硬殼筆記本,封面已經翻爛了,用透明膠帶粘了好幾層。

里面是他手寫的痕跡比對記錄,二十六年積累的,按工具類型分類:標準刀具、非標刀具、鈍器、撬具、剪切工具……每一類下面又細分。

最特別的是最后一個分類,他寫的標題是「庫外」——意思是現有數據庫里沒有收錄的非典型痕跡。

這一類記了四十多頁,全是他在各種現場手繪的痕跡圖,旁邊標注著案件編號、時間、最終確認的工具類型。

沒人知道這個本子,因為沒人問過。



02

方岳是四月份到任的。

琿州市公安局新任局長,四十四歲,從省公安廳科信處下來的,簡歷在局里傳開的時候,大家議論最多的是兩點:年輕,路子正。

他在省廳主推過一輪「智慧公安」信息化建設,拿了省級創(chuàng)新成果獎,這次下來任一把手,圈里人都看得出是鍍金——干兩年出成績,再回省廳往上走一步。

到任第一周,方岳開了一次全局中層以上干部會。

別的局長到任都是先講團結、講穩(wěn)定、講傳承,方岳不一樣,他第一句話就是:「琿州市局在全省的排名,大家心里有數!

第二句:「不是同志們不努力,是手段落后了。」

第三句:「我來,就是解決這個問題的!

然后他讓科信部門的人推了一臺設備進來,投影儀打開,屏幕上出現了四個字:「智慧警務」。

接下來是一套完整的方案演示:AI痕跡比對系統(tǒng)、智能圖偵平臺、大數據研判中心,三大板塊,總投入兩千多萬,分三年實施,第一年的重點就是AI痕跡比對系統(tǒng)。

科信部門的人現場演示了一遍系統(tǒng)——調出一枚指紋,系統(tǒng)三秒鐘跑完全國數據庫,彈出五個疑似匹配結果,準確率標注在每個結果旁邊。

又調出一組工具痕跡,系統(tǒng)自動分類、比對、輸出報告,全程不到十秒。

會場里響起了幾聲低低的議論。

方岳掃了一眼臺下,語氣很篤定:「同志們,過去一個痕檢技術員干一天的活,這套系統(tǒng)十秒鐘就干完了。我不是說人不重要,但效率就是戰(zhàn)斗力!

他停了一下,接著說:「局里的痕跡檢驗室,接下來要和科信中心整合,人員統(tǒng)一調配。這不是裁撤,是優(yōu)化。」

臺下坐在最后一排的齊鑄,第一次在全局大會上舉了手。

所有人都看過去了。

齊鑄在局里二十六年,參加過無數次會,從來沒舉過手,這是頭一回。

方岳愣了一下,說:「齊——齊工,你說!

齊鑄站起來,說話的聲音不大,語速也慢:「方局長,系統(tǒng)演示的是標準化樣本的比對,這個確實快,我沒意見。但是現場痕跡有很多是非標準化的,特別是手工改造的工具、地方性的土制器具,這些東西數據庫里沒有收錄,系統(tǒng)識別不了!

會場安靜了兩秒。

方岳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眼神變了。

他說:「齊工,我理解你的顧慮。但技術在進步,數據庫也在更新,我們不能用二十年前的思維看今天的問題!

齊鑄還想說什么,方岳已經把話頭接過去了:「這個問題科信部門會持續(xù)優(yōu)化,大家放心。好,我們繼續(xù)!

齊鑄坐下了。

旁邊的同事碰了碰他胳膊,小聲說:「老齊你干嘛呢,新局長第一次開會你就杠。」

齊鑄沒說話。

三天后,調令下來了。

齊鑄,原刑偵支隊痕跡檢驗室主任技師,調入辦公室檔案管理崗,即日到任。

調令上寫的理由很官方:「因智慧警務改革需要,部分技術崗位優(yōu)化整合,相關人員統(tǒng)籌安排!

支隊長找齊鑄談話,態(tài)度很為難:「老齊,這個事……不是我能做主的。你先過去,等風頭過了,我想辦法!

齊鑄問了一句:「痕檢室還留人嗎?」

支隊長說:「留了兩個年輕的,配合系統(tǒng)做輔助操作。」

齊鑄沒再問了。

他收拾東西的時候,兩個年輕技術員站在門口,想說什么又沒說出來。

齊鑄把桌上的東西裝了一個紙箱——放大鏡沒裝進去,直接揣進了上衣口袋。

那本硬殼筆記本也沒裝箱,他夾在胳膊底下,端著紙箱出了門。

從四樓走到負一樓,一層一層往下,走廊里碰到好幾個認識的人,有的點了下頭,有的裝沒看見。

檔案室的門是鐵的,推開的時候嘎吱響了一聲,里面一股霉味。

兩排鐵皮柜子,一張舊辦公桌,一臺老式電腦,桌上落了一層灰。

頭頂兩根燈管,一根亮著,一根明滅閃爍,跟要斷氣似的。

齊鑄把紙箱放在桌上,坐下來,沒急著收拾。

他把那本筆記本放在桌角,放大鏡擱在筆記本上面。

在這間沒有窗戶的屋子里,他坐了很久。

03

AI痕跡比對系統(tǒng)正式上線運行是五月中旬。

第一周就出了成績。

系統(tǒng)比中了一起三年前的入室搶劫案嫌疑人指紋,刑偵支隊據此抓獲嫌疑人,案件告破。消息報上去的時候,方岳正在吃午飯,放下筷子說了一句:「這才叫效率!

第一個月,系統(tǒng)累計比中各類痕跡線索十七條,直接關聯案件九起,其中積案六起。

第二個月,二十三條。

第三個月,三十一條。

數字報到市局政工部門,政工部門報到省廳,省廳在全省刑偵工作簡報上點名表揚了琿州市局。

方岳的名字開始在全省公安系統(tǒng)里被人提起。

九月份,省廳召開全省公安科技信息化工作經驗交流會,方岳作為唯一一個地市級局長受邀作典型發(fā)言。

他站在省廳的會議室里,面對著全省十幾個市局的分管領導,PPT上的數字一頁比一頁漂亮:積案清理進度全省第一,痕跡比對效率提升四十倍,技術警力節(jié)省百分之六十。

最后一頁PPT上寫著一句話:「讓數據跑路,讓算力破案!

臺下掌聲響了好幾秒。

省廳分管副廳長走下來跟他握手,說了一句「琿州干得不錯」。

當天晚上省廳公眾號發(fā)了一篇推文,標題是《琿州樣板:AI賦能刑偵的生動實踐》,方岳的照片放在頭圖。

這些事齊鑄都知道。

檔案室沒有窗戶,但有手機。

局里工作群每次發(fā)這種消息他都能看到,他也沒退群,每次看完就把手機放下,繼續(xù)貼標簽。

他現在的工作是給歷年的舊卷宗做數字化前期整理——把紙質卷宗按年份分類、登記編號、貼條碼標簽,然后等科信中心的人來掃描。

工作不難,也不需要任何專業(yè)技能,一個實習生就能干。

每天早上八點到,下午五點半走,中午在食堂吃飯,吃完回檔案室繼續(xù)貼標簽。

食堂里碰到刑偵支隊的人,有的會招呼一句「老齊來了」,有的假裝沒看見,低頭端著盤子走了。

他習慣了。

有一回在走廊上碰到以前一起出現場的刑警小馬,小馬拉住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齊哥,你在底下還好吧?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說!

齊鑄說:「燈管壞了一根,你幫我跟后勤說一聲!

小馬說好。

過了一個月燈管也沒修。

齊鑄自己買了一個臺燈帶過去,擺在桌上,照著卷宗貼標簽。

有一天晚上回家,宋嫣在廚房做飯,跟他說:「今天在社區(qū)碰到你們局那個誰的老婆了,問我你是不是犯錯誤了,怎么調檔案室去了!

齊鑄坐在飯桌前,筷子沒動:「你怎么說的?」

宋嫣把菜端出來:「我說工作調動,正常安排!

齊鑄嗯了一聲。

宋嫣又說:「我倒是無所謂別人怎么說,就是齊望上周打電話回來,問我爸是不是被領導穿小鞋了,他說他同學在網上看到琿州市局搞AI改革的新聞了!

齊鑄沒接話,低頭吃飯。

吃完飯去陽臺抽了一根煙,站了很久才回屋。

局里年終總結大會,AI系統(tǒng)項目組獲集體嘉獎。

方岳在臺上講話,中間說了一句:「改革不是請客吃飯,要有壯士斷腕的決心。事實證明,淘汰落后產能才能釋放新動能,這一年的成績就是最好的回答!

臺下坐了兩百多人,齊鑄不在其中。

他在負一樓檔案室里,正往一份2009年的卷宗上貼條碼標簽。

但這句話后來傳到了他耳朵里。

是食堂里一個打菜的阿姨跟他說的,阿姨不知道內情,就是當閑話講:「老齊,你們局長昨天開會說了,落后產能要淘汰,你說這話多狠!

齊鑄端著盤子,笑了笑,說:「阿姨,多給我打點青菜!

04

第二年三月,琿州市下轄的云麓區(qū)發(fā)生了一起命案。

死者是一名四十七歲的獨居男性,在家中被殺,發(fā)現時已經死亡超過二十四小時。

致命傷在胸腹部,三處銳器傷,傷口形態(tài)不規(guī)則。

法醫(yī)的初步報告寫了一句讓刑偵支隊技術員撓頭的話:「創(chuàng)口邊緣不符合常見刀具切割特征,刃口寬窄不一致,疑似非標準化銳器!

AI系統(tǒng)介入比對,跑了一遍全國數據庫,給出八個疑似匹配結果。

刑偵支隊逐一排查,全部排除。

兩周后,鶴棲區(qū),第二起。

死者是一名五十三歲的男性,退休職工,同樣是在家中被殺,傷口特征和第一起高度相似——不規(guī)則銳器傷,刃口寬窄不一致。

AI系統(tǒng)再次比對,換了算法,擴大了數據庫范圍,給出十二個疑似結果。

逐一排查,再次全部排除。

省里開始關注了。

第三起在四月中旬,桐蔭區(qū)。

第四起在五月初,又是云麓區(qū)。

四起命案,分布在三個區(qū),死者之間沒有明顯的社會關系交集,年齡都在四十五到五十五歲之間,全是獨居男性,全是在家中被殺。

傷口痕跡是唯一能串并四起案件的核心證據,但AI系統(tǒng)反復比對,始終無法識別兇器類型。

系統(tǒng)給出的結論每次都差不多:「未能匹配已知銳器類型,置信度低于閾值,建議人工復核!

但現在的痕檢室只剩兩個年輕技術員做輔助操作,他們能操作系統(tǒng),看不了現場。

方岳急了。

他連續(xù)召開了三次專題案情分析會。

第一次會上還能沉住氣,說「繼續(xù)擴大排查范圍,系統(tǒng)參數再優(yōu)化一輪」。

第二次會上語氣重了:「兩千多萬的系統(tǒng)買回來就給我輸出這種東西?」

科信中心主任硬著頭皮解釋:「方局,系統(tǒng)比對的前提是數據庫里有對應樣本。如果兇器是數據庫未收錄的類型,系統(tǒng)確實無法識別!

方岳瞪了他一眼:「那你告訴我,花了兩千多萬,碰到數據庫沒有的就瞎了?」

科信中心主任沒敢再說話。

第三次會上,方岳發(fā)了脾氣,拍了桌子。

但發(fā)完脾氣也沒用。

常規(guī)偵查手段也在同步推進——摸排、調監(jiān)控、走訪——但四個現場分布在不同轄區(qū),監(jiān)控覆蓋有盲區(qū),物業(yè)和鄰居都沒注意到可疑人員。線索是有一些,零散的,串不起來,嫌疑人排查范圍框出了好幾百人,逐一排查耗時太長。

痕跡比對是打通整條鏈子的關鍵一環(huán),這一環(huán)卡死了,其他所有路徑都像斷了頭的線頭,搭不上。

方岳不是沒想過別的辦法。

他讓人聯系了鄰市的技術支援,對方派了兩個技術員來看了半天現場照片,結論跟AI系統(tǒng)差不多——沒見過這種傷口特征,無法判斷兇器類型。

但他始終沒有提齊鑄的名字。

不是忘了。

是不能提。

叫齊鑄回來,等于當著全局的面承認——當初把他調走是錯的,AI系統(tǒng)有搞不定的東西,自己的改革方案有漏洞。

方岳咽不下這口氣。

他寧可繼續(xù)扛著。

上級的限期破案令下來的時候,是五月底。

省廳成立專案督辦組,組長帶隊進駐琿州。

05

齊鑄是在檔案室里知道連環(huán)案這件事的。

不是有人通知他,是局里工作群發(fā)了一條通知——全局加強安保,取消休假,配合專案組工作。

他在群里看完,把手機放下,繼續(xù)手頭的活。

他手頭的活是一批2010年到2012年的舊卷宗,按要求做數字化前期整理。

這批卷宗是他在刑偵支隊時經手的案子,每一份他都有印象。

翻到2012年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不是因為連環(huán)案。

是因為他翻到了一個案子——琿州市下轄青靄縣一名六十一歲的老木匠在家中被殺,胸口一處致命銳器傷。

他記得這個案子。

當年他去了現場,在傷口里發(fā)現了一種很特殊的痕跡——刃口不均勻,邊緣有打磨過的毛刺,弧度不符合任何標準刀具的參數。

他趴在現場看了整整一個下午,最后的結論是:兇手使用的是一種手工改造過的木工刨刃,把刨刃從刨子里拆出來,重新打磨了刃口,裝了一個自制的把手當刀用。

那個案子后來破了,兇手是死者的徒弟,因為師徒糾紛殺人,作案工具就是他從師父的工具箱里偷的一塊刨刃。

齊鑄當年在筆記本上手繪了那道痕跡的特征圖,寫了詳細的分析記錄,歸類在「庫外」那個分類下面。

現在這份卷宗就在他手上。

他多看了幾眼,不是因為聯想到什么,純粹是職業(yè)習慣——碰到以前干過的案子,手就會慢下來,多翻幾頁。

他把這份卷宗放在桌上沒有歸入整理好的那一摞里,順手擱在了筆記本旁邊。

想著明天掃描的時候單獨處理一下,因為里面有他手繪的痕跡圖,怕掃描不清楚。

然后繼續(xù)貼標簽。

這幾天樓上的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走廊里來來往往的腳步聲比平時多了好幾倍,電梯不停地響,他在負一樓都聽得見。

食堂里碰到刑偵支隊的人,一個個臉色都不好看,有的端著飯碗坐下來吃了兩口就走了,有的干脆不來食堂了,在辦公室啃面包。

齊鑄照常八點到、五點半走、中午食堂吃飯。

有一回在食堂門口碰到了以前痕檢室的年輕技術員小周。

小周看見他,愣了一下,端著盤子走過來坐在他對面。

小周欲言又止,猶豫了半天,壓低聲音說:「齊哥,那個連環(huán)案你聽說了吧?現場痕跡很怪,系統(tǒng)跑了好幾輪了都沒結果,鄰市的人來看了也沒看出來,你以前碰到過這種——」

話沒說完,后面?zhèn)鱽硪宦暎骸感≈!?/p>

是刑偵支隊的副支隊長老錢,端著盤子站在不遠處,臉色不太好看,朝小周使了個眼色。

小周嘴巴閉上了,低下頭扒飯,不說話了。

齊鑄把碗里最后幾口飯吃完,站起來,端著盤子去了回收窗口。

路過老錢身邊的時候,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老錢張了張嘴,叫了一聲「老齊」,又沒說下去。

齊鑄點了下頭,走了。

回到檔案室,他坐在那張舊辦公桌前,面前是一桌子待整理的卷宗,臺燈亮著,頭頂那根壞燈管還在閃。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份青靄縣木匠案的卷宗,又看了一遍里面自己手繪的痕跡圖。

然后放下,繼續(xù)貼標簽。

06

省廳專案督辦組到琿州的時候,齊鑄不知道。

他知道的時候,是方岳打來電話的時候。

督辦組組長叫賀鳴遠。

六十二歲,省廳刑事技術處原處長,退居二線后被返聘負責全省疑難命案督辦。

在省廳干了一輩子刑事技術,年輕的時候也是從痕跡檢驗起步的,手上過的命案上千起,全省刑偵系統(tǒng)里資歷最老的技術專家。

人很瘦,頭發(fā)全白了,常年戴一副老花鏡,說話聲音不大但每句話都有分量,開會的時候下面不會有人走神。

他帶了四個人進駐琿州市局,到了第一天上午看現場,下午看材料。

四起案件的卷宗、現場照片、法醫(yī)報告、AI系統(tǒng)比對記錄、常規(guī)偵查進展——全部鋪在會議室的長桌上。

賀鳴遠從下午兩點看到五點,中間沒喝水。

看完之后他把老花鏡摘下來,擦了擦,問了在場的人一句話。

他問的不是案情。

他說:「你們局的痕跡檢驗室在哪?我想看看!

方岳在旁邊坐著,說:「賀組長,我們局的痕跡檢驗工作已經整合到科信中心了,現在由AI系統(tǒng)統(tǒng)一——」

賀鳴遠打斷了他:「我問的是人。你們局原來負責痕跡檢驗的老技術員,現在誰在?」

方岳愣了一下:「人員做了調整,原來痕檢室的兩名年輕同志現在在科信中心做輔助——」

賀鳴遠又打斷了他:「不是年輕同志。最資深的那個,干了多少年,叫什么?」

方岳沒有立刻回答。

旁邊的支隊長接了一句:「齊鑄,齊工,干了二十六年了!

賀鳴遠看了看手里的一份琿州市局技術人員名冊——督辦組進駐前調過來的材料,上面有齊鑄的履歷:高級工程師,全國刑事科學技術青年人才,參與各類案件勘查兩千余起。

「這個人現在在哪?」賀鳴遠問。

支隊長看了方岳一眼。

方岳沉默了兩秒鐘,說:「在檔案室!

賀鳴遠把老花鏡重新戴上,盯著方岳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那一眼的分量,在場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賀鳴遠說:「叫回來!

方岳回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坐了五分鐘才拿起電話。

他撥的是檔案室的內線。

響了四聲才接。

「齊鑄,我是方岳!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方局長!

方岳的語氣壓得很低,像是在咬著后槽牙說話:「省廳督辦組要了解情況,你上來一趟,到四樓會議室。不是讓你回來干活,就是配合一下,別多想。」

齊鑄在電話里停了兩秒,說了一個字:「好!

方岳掛了電話。

齊鑄放下電話,站起來。

他看了一眼桌上——臺燈、條碼標簽、一摞整理好的卷宗,還有單獨放在旁邊的那份青靄縣木匠案卷宗,以及那本翻爛了的硬殼筆記本。

他拿起待掃描的那一摞卷宗,青靄縣那份夾在中間,筆記本壓在最上面。

走出檔案室,推開那扇嘎吱響的鐵門,走上樓梯。

負一樓到一樓的樓梯拐角有一扇窗戶,下午四點多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打在他臉上。

他瞇了一下眼睛。

在地下待了快半年了,他已經不太習慣下午的太陽了。

07

四樓會議室的門開著。

齊鑄走進去的時候,一屋子人都看過來了。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省廳督辦組的四個人坐一側,方岳、支隊長、科信中心主任、副支隊長老錢坐另一側,后排還加了幾把椅子,坐著幾個刑偵支隊的人。

桌面上鋪滿了東西:四起案件的現場照片、法醫(yī)報告、AI系統(tǒng)輸出的比對記錄、地圖標注。

齊鑄站在門口,懷里抱著一摞卷宗。

賀鳴遠坐在長桌靠窗的位置,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站起來走過去。

「齊鑄同志?」

「我是。」

賀鳴遠跟他握了一下手:「我叫賀鳴遠,省廳的。辛苦了,坐。」

齊鑄在長桌空出來的一個位子上坐下來,把卷宗放在桌邊。

賀鳴遠沒有寒暄,直接指著桌上鋪開的四組現場照片:「老齊,你看看這些!

齊鑄低頭看了一眼照片,然后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了那把放大鏡。

鏡片邊緣磨得發(fā)毛,金屬柄上有一道舊劃痕。

他把放大鏡湊到第一組照片前,開始看。

會議室安靜了下來。

有人端著水杯喝了一口,有人低頭翻材料,有人看著齊鑄的背影小聲跟旁邊的人說了一句什么。

方岳坐在對面,看了一眼手表。

五分鐘。

十分鐘。

齊鑄把第一組照片看完,換到第二組,放大鏡移得很慢,指尖偶爾在照片邊緣點一下。

十五分鐘。

科信中心主任扭頭跟旁邊的人咬耳朵:「就這么看能看出什么?系統(tǒng)跑了多少遍了!

聲音不大,但會議室太安靜了,在場的人都聽見了。

賀鳴遠沒說話,端著茶杯,目光始終在齊鑄身上。

二十分鐘。

二十五分鐘。

齊鑄的呼吸很平穩(wěn),放大鏡換到了第三組照片,又換到第四組。

然后他回到了第二組。

他盯著第二組照片里的一張——第二起命案現場,死者胸口傷口的近景特寫——放大鏡幾乎貼到了照片上。

停了整整三分鐘。

第三十分鐘。

齊鑄抬起頭。

他放下放大鏡,指著那張照片上傷口邊緣的一道痕跡,開口了。

他說的第一句話是:「這不是刀!

聲音不大,但會議室里所有的聲音都沒有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說:「這道痕跡的弧度不對。刀具——不管是什么刀,刃口切入皮膚的時候,邊緣會有一個相對均勻的壓痕過渡帶。但這道痕跡的過渡帶是不均勻的,這一側寬,這一側窄,而且邊緣有細微的鋸齒感——不是鋸齒刀,是刃口打磨不均勻造成的!

他停了一下,手指從第二組照片移到第一組,又移到第三組、第四組:「四起全是。同一種工具!

賀鳴遠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他繞過長桌,走向齊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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