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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把東西藏哪了？”

“我不知道?！?/p>

“再不說，你女兒明天就得停藥出院。”

男人狠狠踩住地上的手。

骨頭發(fā)出斷裂的脆響。

我咬碎了嘴里的血沫。

“有種弄死我?！?/p>

冰冷的槍管頂住我的后腦勺。

“弄死你太便宜了，那個叫沈宇的到底許了你多少好處？”

我死死盯著地上的積水。

積水里倒映著爛尾樓頂層閃爍的紅色霓虹燈。

距離交出那把帶血的匕首還有最后十分鐘。

我的外賣服已經(jīng)被爛泥徹底浸透了。

“他給了我一萬頓飯?！?/p>

男人猛地拉動套筒上膛。

我突然大聲笑了起來。

雨下得非常大。

我的電動車雨刮器早就壞了。

雨水不斷砸進(jìn)我的眼睛里。

視線變得極其模糊。

手機(jī)被我裹在一個透明的塑料袋里。

屏幕上的裂紋被水珠放大。

醫(yī)院的催繳電話再次打了進(jìn)來。

我把車停在路邊的屋檐下。

我按下接聽鍵。

“林浩，你女兒的賬戶徹底沒錢了?！?/p>

“王護(hù)士，求你再寬限一天?！?/p>

“三十萬只是明天的手術(shù)押金，明天早上八點(diǎn)是最后期限?！?/p>

“我一定會湊齊的?！?/p>

“如果明天錢不到賬，我們只能停止用藥。”

電話被掛斷了。

我的胃部一陣劇烈的抽搐。

我已經(jīng)整整兩天沒有吃過一頓熱飯了。

這兩天我只喝了公共廁所水龍頭里的自來水。

我曾經(jīng)是一個小老板。

我輕信了合伙人的承諾。

公司破產(chǎn)后我背負(fù)了兩百萬的債務(wù)。

債主拿走了我家里所有值錢的東西。

妻子在絕望中和我辦理了離婚手續(xù)。

她把女兒留給了我。

半年后女兒被查出患有重病。

我每天送十八個小時的外賣。

我跑到雙腿失去知覺。

但是三十萬對我來說是一個天文數(shù)字。

我靠在潮濕的墻壁上。

雨水順著我的頭盔往下流。

我想起了十八年前的初中時代。

我想起了我的同桌沈宇。

那時的沈宇總是穿著一件洗發(fā)白的舊校服。

他的衣服上總有一股廉價肥皂的味道。

他極度消瘦。

中午午休的時候他從來不去食堂。

他總是趴在課桌上裝睡。

我知道他家里窮得連飯都吃不起。

他的自尊心非常強(qiáng)。

有一次班長給了他一個肉包子。

他直接把包子扔進(jìn)了垃圾桶。

那天中午我打開了我的鋁制飯盒。

飯盒里是紅燒肉拼土豆絲。

我故意大聲嘆了一口氣。

“我媽做太多我根本吃不完?！?/p>

我拿出另一個空碗。

我把一半的米飯和菜撥進(jìn)空碗里。

我把碗推到他的面前。

“幫我解決掉?！?/p>

他抬頭看著我。

他的眼神充滿了警惕。

我沒有看他。

我自顧自地吃著我飯盒里的飯。

過了很久。

他拿起了筷子。

他吃得非常慢。

他把每一粒米都嚼得很碎。

他吃得干干凈凈。

從那天起我每天都帶兩份飯。

我每天都用同樣的借口分給他一半。

我們整整吃了三年的紅燒肉拼土豆絲。

我們之間很少說話。

我從來不問他的家庭情況。

他也從來不說感謝的話。

初中畢業(yè)的最后一天。

他沒有參加畢業(yè)聚會。

他在我的課桌上留下了一張撕下來的作業(yè)本紙。

上面寫著一行字。

“欠林浩一萬頓飯?！?/p>

后來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手機(jī)的提示音把我拉回現(xiàn)實(shí)。

外賣平臺彈出了一個新訂單。

這是一個高價跑腿單。

跑腿費(fèi)高達(dá)五千元。

取件地點(diǎn)是市中心廣場的垃圾桶。

送件地點(diǎn)是北郊廢棄的爛尾樓。

我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搶單鍵。

為了女兒的手術(shù)費(fèi)我愿意做任何事。

我重新騎上電動車。

我朝著市中心廣場騎去。

深夜的街道上空無一人。

我看向電動車的后視鏡。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轎車停在十字路口。

它距離我大概有五十米。

我轉(zhuǎn)動油門加速。

邁巴赫也跟著加速。

最近半個月這輛車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我的視線里。

我送外賣去寫字樓的時候它停在路邊。

我在醫(yī)院走廊睡覺的時候它停在住院部門口。

我不知道車?yán)镒裁慈恕?/p>

我的債主們只會開破舊的面包車。

他們不會開這種級別的豪車。

我感到一絲不安。

我拐進(jìn)了一條狹窄的步行街。

汽車無法進(jìn)入這里。

我聽見輪胎摩擦地面的急剎車聲。

我從步行街的另一頭穿了出去。

我把邁巴赫甩掉了。

我來到了市中心廣場。

我找到了訂單上指定的那個垃圾桶。

垃圾桶里散發(fā)著酸臭味。

我戴上手套翻找。

我在最底層摸到了一個黑色的塑料袋。

袋子是密封的。

我把它放進(jìn)外賣箱。

我繼續(xù)朝著北郊騎去。

北郊的路況非常差。

到處都是泥坑和碎石。

雨越下越大。

周圍沒有任何路燈。

閃電偶爾照亮遠(yuǎn)處的建筑輪廓。

爛尾樓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地上。

我把車停在沒有大門的入口處。

我拿出強(qiáng)光手電筒。

“有人在嗎？”

我大聲喊道。

只有風(fēng)聲和雨聲回應(yīng)我。

訂單要求我把東西放在一樓的承重墻下。

我打開外賣箱。

我拿出那個黑色的塑料袋。

袋子非常輕。

我忍不住撕開了塑料袋的一角。

里面是一個普通的快遞紙盒。

紙盒沒有封口。

我打開紙盒。

里面是空的。

什么都沒有。

我愣在了原地。

有人花五千塊錢讓我送一個空盒子。

我立刻轉(zhuǎn)頭看向我的電動車。

借著手電筒的光。

我發(fā)現(xiàn)外賣箱的底部多了一個白色的信封。

我取件的時候箱子里絕對沒有這個東西。

我走過去拿起信封。

信封很厚。

我撕開封口。

里面是一張機(jī)票。

明天下午飛往泰國曼谷的單程機(jī)票。

乘機(jī)人的名字印著林浩。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有人在暗中跟蹤我。

有人趁我不注意把機(jī)票放進(jìn)了我的箱子。

他們想讓我離開這個國家。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我必須馬上回醫(yī)院。

我不能離開我女兒。

我跨上電動車。

我用力擰動油門。

電機(jī)發(fā)出幾聲沉悶的聲響。

然后徹底熄火了。

積水漫過了電池倉。

電線短路了。

我只能推著沉重的電動車在泥濘中前行。

爛泥吸附著我的鞋底。

我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水坑里。

電動車壓在我的右腿上。

泥水灌進(jìn)了我的嘴里。

我的手機(jī)在口袋里震動。

我艱難地掏出手機(jī)。

是一條短信。

債主發(fā)來的短信。

“我們剛才去了一趟兒科病房?！?/p>

“你女兒睡得很熟?！?/p>

“明天見不到錢我們就叫醒她?！?/p>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

我把手機(jī)狠狠砸在泥水里。

我在暴雨中絕望地嘶吼。

我用拳頭瘋狂捶打著地面。

指關(guān)節(jié)破皮流血。

我所有的努力都毫無意義。

我救不了我的女兒。

我甚至連這片荒地都走不出去。

我推開壓在腿上的電動車。

我一瘸一拐地往公路的方向走。

公路上連一輛過往的車輛都沒有。

雨水沖刷著我手上的血跡。

遠(yuǎn)處突然亮起兩道刺眼的車燈。

光柱切開了密集的雨簾。

一輛車正在高速駛來。

我走到公路的正中間。

我張開雙臂。

我試圖攔下這輛車。

車燈越來越近。

我閉上了眼睛。

我做好了被撞飛的準(zhǔn)備。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輪胎在積水路面上滑行了十幾米。

車頭停在距離我膝蓋只有一拳的位置。

這不僅不是那輛黑色的邁巴赫。

這是一輛巨大的勞斯萊斯幻影。

車身在夜色中散發(fā)著冰冷的光澤。

后座的車窗緩緩搖下。

車廂里亮著昏黃的閱讀燈。

我看到了那張臉。

他的五官變得鋒利而冷酷。

他的眼角多了一道細(xì)長的疤痕。

他穿著剪裁極好的深色西裝。

他的眼神依然和十八年前一樣充滿警惕。

是沈宇。

他看著落魄的我。

他看著我滿身的爛泥和我流血的手。

他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驚訝。

他對著我喊了一聲。

“兄弟，上車！”

我站在雨中愣住了。

十八年的時間跨度在這一刻被折疊。

我以為一萬頓飯的承諾終于迎來了救贖。

我以為他會幫我支付那三十萬的手術(shù)費(fèi)。

我拉開了厚重的車門。

我坐進(jìn)了鋪著羊毛地毯的車廂。

車門自動關(guān)上。

中控鎖發(fā)出一聲清脆的落鎖聲。

我滿眼含淚地看著他。

我正準(zhǔn)備開口告訴他我女兒的情況。

沈宇沒有遞給我支票。

他突然從西裝內(nèi)側(cè)拔出一把戰(zhàn)術(shù)匕首。

匕首的刀刃上還在滴著新鮮的血液。

他把帶血的匕首塞進(jìn)我的懷里。

緊接著他扔給我一份厚厚的文件。

那是一份意外險保單。

受益人那一欄赫然寫著我的名字。

保額是兩千萬。

最后他把一個裝滿現(xiàn)金的黑色皮箱踢到我腳下。

他死死盯著我。

他壓低聲音說道。

“浩子，借你的命用三天，這箱現(xiàn)金救你女兒，保單留給你老婆?！?/str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