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日，獨立音樂人Eliza McLamb在Substack發(fā)了一篇長文。她貼出一組數(shù)據(jù)：數(shù)字營銷公司Chaotic Good Projects為客戶批量制造"假粉絲賬號"，單個藝人能拿到200個。

「Patient Zero」：把粉絲當成傳染病來設計

McLamb在文章開頭寫了一段音樂高管的"理想模型"。粉絲最好像寄生蟲病——只需要一個零號病人，接觸就能傳染，不需要外部干預。這個比喻來自她看到的Billboard專訪，Chaotic Good的兩位創(chuàng)始人確實在用流行病學邏輯談營銷。

公司官網被撤下的頁面里，"敘事營銷"（Narrative Campaign）是核心產品。McLamb的描述是：為客戶創(chuàng)建數(shù)百個虛假社交媒體賬號，這些賬號會互相關注、互動，模擬真實粉絲社群的有機生長。整套系統(tǒng)的目標，是讓算法誤以為這里已經有一個活躍的圈層，從而把內容推給真正的用戶。

Chaotic Good的客戶名單里，Alex Warren和Sombr被點名。這兩人都是TikTok算法推起來的新主流藝人——Warren的短視頻經常出現(xiàn)在"傷感BGM"合集里，Sombr則是臥室流行（Bedroom Pop）賽道的新面孔。McLamb的措辭很直接：「毫不意外?！?/p>

假賬號怎么騙過真人？200個節(jié)點的社交網絡

McLamb沒有拿到Chaotic Good的內部操作手冊，但她根據(jù)行業(yè)常識還原了邏輯。200個賬號不是隨機注冊的空殼，而是一個最小 viable 的社交網絡：彼此關注、互相評論、轉發(fā)帶情緒的內容。這套結構會讓平臺算法判定"這里有高互動率的內容"，從而突破冷啟動的流量池。

她對比了兩種音樂推廣路徑。一種是兼容TikTok趨勢的"商業(yè)音樂"——節(jié)奏抓耳、副歌前置、15秒就能切片。另一種需要"更廣闊的語境，不那么即時的傳遞"。Chaotic Good的服務顯然是為前者設計的：制造一種"已經有人在討論"的幻覺，讓真正的聽眾產生FOMO（錯失恐懼）。

McLamb自己做了近十年職業(yè)音樂人。她在文章里寫：「你可以刷榜，可以買播放量，甚至可以花錢雇人填滿一兩次演出現(xiàn)場。但任何值得投資的音樂，最終需要真實的人可靠地、可測量地、真誠地在乎它?！惯@段話的潛臺詞是：Chaotic Good的客戶可能等不到那個"最終"。

撤頁面不撤合作？24小時內的危機切割

McLamb在4月2日的更新里補充了后續(xù)。Chaotic Good官網刪除了"敘事營銷"板塊，部分她點名的藝人也從客戶列表里消失。但她的判斷是：藝人可能仍在合作，只是經紀公司正在消除公開痕跡。

這個細節(jié)值得玩味。音樂行業(yè)的"假粉"操作從來不是秘密——買播放量、買評論、買熱搜都是常規(guī)手段。但Chaotic Good的模式更激進：它不是購買平臺已有的流量，而是偽造流量存在的證據(jù)，再讓算法基于假證據(jù)做真實推薦。這種"騙算法"和"騙聽眾"的雙重結構，讓責任變得模糊。

McLamb引用了Billboard專訪里創(chuàng)始人的表述，但沒有直接復述原句。她的轉述是：公司承諾通過"制造數(shù)百個假粉絲賬號"來創(chuàng)造病毒性傳播。這個承諾現(xiàn)在從官網上消失了，但服務是否停止，沒有第三方能驗證。

算法時代的"品味抵抗"還有效嗎

McLamb在文章中部插入了一個觀察。人們喜歡標榜自己有"區(qū)辨品味"——不聽Alex Warren，不聽Sombr，不是因為音樂本身，而是因為"算法喂給我，我偏不咽"。這種抵抗感是一種身份標識，證明你還保有某種自主性。

但Chaotic Good的模式攻擊的正是這種心理防線。當你看到一個藝人被200個"粉絲"討論時，你很難判斷這是算法推薦的結果，還是算法被欺騙后的誤推。假粉絲制造的"已經有人在討論"氛圍，會讓真正的聽眾產生"原來不是我一個人"的錯覺，從而放下警惕。

McLamb的措辭帶著音樂人特有的疲憊。她寫：「高管們如果能選，寧愿完全不跟粉絲打交道?！狗劢z太復雜——有時愛專輯恨單曲，有時愛單曲恨專輯；有時是 teenage girls，有時是 Safeway 收銀臺的大叔。他們的品味由彼此塑造，不是由營銷預算直接購買。

但Chaotic Good提供的，正是一個"不跟粉絲打交道"的替代方案。用200個假賬號模擬粉絲生態(tài)，讓算法替你做篩選和放大。真正的粉絲會在某個節(jié)點加入，但他們加入時，已經身處一個被設計好的敘事里。

文章結尾，McLamb沒有給結論。她只更新了那個事實：頁面撤了，藝人名單變了，Wayback Machine 還存著快照。如果你想知道哪些名字曾經出現(xiàn)在那里，可以去查。

最后一個問題是她留給讀者的：當你下次在TikTok刷到一個"突然火起來"的藝人，看到評論區(qū)里整齊劃一的早期粉絲在分享"入坑故事"——你會怎么判斷，那是Patient Zero，還是第201個假賬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