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失憶后,我那個堪稱完美的丈夫?qū)⑺踊丶艺疹櫋?/strong>
家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溫馨如初。
但弟弟看我丈夫的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個來自地獄的魔鬼。
他總是在丈夫靠近時瑟瑟發(fā)抖,又在我面前欲言又止。
直到那天,我才明白,他帶回家的不是親情,而是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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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簽字吧,只要簽了字,我就能接他回家。”
顧晨把一支黑色鋼筆塞進我冰涼的指縫里,語氣溫和得聽不出任何波瀾。
我望著病床上那個裹滿紗布、連呼吸都顯得小心翼翼的身影,眼眶酸澀得厲害。
“可是醫(yī)生說,小安的情況很不穩(wěn)定?!?/p>
他的手掌摩挲著我的肩膀,透過單薄的衣料傳來陣陣令人心悸的冷意。
外面雷聲轟鳴,病房里的燈光閃爍了兩下,照亮了那張寫滿疲憊的慘白臉孔。
我顫抖著手,在出院證明書的右下角一筆一畫寫下了宋佳兩個字。
這種如釋重負的錯覺,在那一刻幾乎掩蓋了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走吧,回家就好了。”
顧晨從護士手中接過輪椅,動作輕柔地將我弟弟宋安抱了上去。
宋安的身體在接觸到顧晨胸膛的那一剎那,產(chǎn)生了一次細微卻劇烈的痙攣。
他那雙曾經(jīng)充滿朝氣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死死盯著腳下的瓷磚。
住院部大樓外的雨下得正大,密集的雨點敲打在黑色轎車的車頂上。
顧晨細心地撐起一把黑傘,擋住了吹向宋安的冷風。
坐在副駕駛位上的我,通過后視鏡觀察著后排的弟弟。
他蜷縮在角落里,雙手抓著安全帶,指甲縫里還殘留著淡淡的血痕。
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整。
暖黃色的燈光灑在客廳的地毯上,那是顧晨特意布置的歡迎儀式。
“小安,這是你以前最喜歡的樂高?!?/p>
顧晨把一個巨大的紙箱拆開,零件散落在宋安面前。
宋安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呆呆地坐著,嘴唇一張一合卻發(fā)不出聲音。
他失去了所有的記憶,包括他的名字,以及那場帶走他所有活力的車禍。
顧晨走到廚房,系上那條深藍色的圍裙,開始準備晚餐。
抽油煙機的轟鳴聲在大廳里回蕩,顯得空曠而寂寥。
我蹲下身子,嘗試握住宋安的手,卻發(fā)現(xiàn)他的掌心布滿了冷汗。
“小安,別怕,這里是姐姐家?!?/p>
他聽到我的聲音,遲緩地轉(zhuǎn)動脖子,眼神里浮現(xiàn)出一種難以言說的陌生。
就在我準備起身的瞬間,宋安突然用力抓緊了我的手背。
那種力道大得驚人,在他的指甲邊緣,我看到了深深的凹陷。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fā)現(xiàn)他正死死盯著廚房里顧晨忙碌的身影。
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清脆有節(jié)奏,像是一聲聲沉重的鼓點。
“佳佳,過來幫我拿一下盤子。”
顧晨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帶著慣常的寵溺與溫柔。
我松開弟弟的手,走進廚房,看到案板上擺著幾片切得整整齊齊的生魚片。
淡紅色的魚肉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旁邊還放著一碗調(diào)好的芥末醬。
顧晨拿起一片魚肉遞到我嘴邊,嘴角掛著完美的弧度。
我順從地張開嘴,辛辣的味道直沖鼻腔,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太辣了嗎?”
他用指腹輕輕揩去我眼角的淚水,動作溫柔得讓人沉溺。
我搖了搖頭,心里卻莫名想起車禍現(xiàn)場那些被撞碎的擋風玻璃碎片。
那一晚,宋安是在回學校的路上被撞的,肇事車輛至今沒有找到。
顧晨在那之后動用了所有關(guān)系,甚至懸賞了五十萬,依然一無所獲。
這種由于無能為力而產(chǎn)生的愧疚感,在這幾個月里幾乎將我淹沒。
吃過晚飯,顧晨主動提出幫宋安洗澡。
浴室里傳出嘩啦啦的水聲,伴隨著顧晨低聲哼唱的不知名小調(diào)。
我坐在沙發(fā)上整理宋安的舊物,翻出了一本他大二時的速寫本。
最后一頁停留在一個雜亂的交叉路口,線條凌亂不堪。
這時,浴室的門突然開了,一股濃郁的水汽撲面而來。
顧晨穿著睡袍走出來,手里拿著一條干毛巾。
“小安睡下了,他今天看起來真的很累。”
他走到我身后,俯下身親吻我的發(fā)頂,身上帶著淡淡的沐浴露香氣。
那一晚,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一輛黑色的轎車在雨夜中瘋狂疾馳。
宋安站在路中央,被強烈的遠光燈照得睜不開眼。
我尖叫著醒來,發(fā)現(xiàn)床邊空無一人,顧晨不在臥室里。
墻上的掛鐘顯示現(xiàn)在是凌晨三點,整棟房子靜得可怕。
我赤著腳走下樓,看到客房的門虛掩著,里面透出一絲微弱的藍光。
我放輕腳步靠近,透過門縫看到顧晨正坐在宋安的床邊。
他沒有開燈,手里拿著一個手機,屏幕的亮光映照在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
宋安并沒有睡著,他在被子里縮成一團,肩膀在不停地抖動。
顧晨伸出手,隔著被子輕輕拍打著宋安,動作像是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
可是他的眼神卻冷得出奇,在黑暗中透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審視。
“乖,睡吧,忘掉那些不該記住的東西。”
他的聲音很輕,卻在寂靜的夜里顯得分外清晰。
我屏住呼吸回到臥室,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碎肋骨。
第二天一早,顧晨照例親吻了我的額頭,然后提著公文包出門上班。
他在臨走前特意叮囑我,不要讓宋安單獨出門,以免發(fā)生意外。
我看著車庫的大門緩緩關(guān)上,心里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感稍微減輕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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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坐在陽臺的輪椅上,看著外面飛過的麻雀,神情依然木然。
我拿來了一疊白紙和一支圓珠筆,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小安,醫(yī)生說多寫寫畫畫對恢復記憶有好處?!?/p>
他低頭看著那支筆,過了很久,才緩緩伸出顫抖的右手。
他并沒有畫畫,而是在紙上亂涂亂畫,制造出一堆毫無意義的圓圈。
我起身去廚房給他榨果汁,就在攪拌機轉(zhuǎn)動的噪音響起時,我聽到了紙張撕裂的聲音。
當我端著杯子回到陽臺時,宋安正驚恐地把手背在身后。
桌子上的那張紙被他揉成了一團,掉在了角落的盆栽后面。
我裝作沒看見,把果汁遞給他,看他一口口喝下去。
趁他去洗手間的空檔,我快步走過去撿起了那個紙團。
把它展開后,我看到上面畫著一個破碎的五角星,中間有一個扭曲的“十”字。
我不明白這代表著什么,只能把它鎖進書房最底層的抽屜里。
接下來的幾天,顧晨對宋安的照顧變本加厲,幾乎到了寸步不離的地步。
他甚至在家里安裝了監(jiān)控攝像頭,美其名曰是為了實時觀察宋安的康復進度。
我開始覺得,家里的空氣變得越來越稀薄,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掙扎。
第二章
周四下午,顧晨打來電話,說公司有一個緊急項目需要加班,晚上不回來吃飯了。
這原本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消息,卻讓我心頭莫名一松。
我買了他平時最喜歡的排骨,準備給宋安做一頓豐盛的晚餐。
由于廚房的醬油用完了,我不得不去玄關(guān)拿顧晨買回來的那一袋備用調(diào)料。
在翻動那個購物袋的時候,一張被揉皺的維修清單從縫隙里掉了出來。
那是一張半個月前的汽修店收據(jù),上面列出了昂貴的維修項目。
“前杠整形、大燈更換、擋風玻璃密封條加固?!?/p>
日期就在宋安出院前的一周,地點在離我家很遠的一個郊區(qū)修理廠。
我握著那張紙,手心沁出了細密的冷汗,心臟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我記得很清楚,顧晨半個月前告訴過我,他的車只是在車庫倒車時不小心剮蹭了漆。
如果只是剮蹭,為什么需要更換整個前保險杠和大燈?
我把收據(jù)塞進圍裙兜里,轉(zhuǎn)頭看向正在客廳看電視的宋安。
他還是那樣呆滯地坐著,但此刻我卻覺得他的背影里寫滿了無言的哀求。
我關(guān)掉爐灶上的火,走到客廳,關(guān)掉了嘈雜的電視機。
宋安似乎被突如其來的寂靜嚇了一跳,身體猛地縮了一下。
我跪在他的輪椅前,平視著他的眼睛,聲音顫抖得厲害。
“小安,你告訴姐姐,那天晚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他看著我,眼眶漸漸變紅,嘴唇劇烈地抖動著,卻吐不出一個清晰的音節(jié)。
我從桌子上拿過那張原本打算讓他練字的白紙,又把筆塞進他手里。
“寫下來,不管是什么,寫下來?!?/p>
他盯著我,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像是胸腔里壓著一塊巨大的石頭。
就在這時,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那是監(jiān)控系統(tǒng)的提示音。
我猛地想起,顧晨可以通過手機隨時看到家里的一切。
我以最快的速度把紙筆藏到沙發(fā)墊下面,抱住宋安假裝在安慰他。
幾秒鐘后,我的手機響了,是顧晨發(fā)來的視頻請求。
我調(diào)整了一下情緒,點擊接聽,屏幕里出現(xiàn)了顧晨那張溫潤如玉的臉。
“佳佳,你們在干什么呢?我看小安好像情緒不太穩(wěn)定?!?/p>
他在笑,但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后面的眼睛,卻透著一股審視的意味。
“沒事,他可能是有點累了,我正準備帶他去休息?!?/p>
我強撐著笑臉,直到視頻掛斷,指甲已經(jīng)深深掐進了手心里。
我拉上客廳的厚重窗簾,遮住了最后一絲夕陽的光線。
這棟房子在這一刻,仿佛變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墳墓,埋葬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我把宋安推到墻角,那是監(jiān)控攝像頭的死角位置。
他顯然也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眼神中透出一股從未有過的清明。
我再次拿出那張紙和筆,我的心跳聲大得連我自己都能聽見。
“小安,寫吧?!?/strong>
他看了看掛在墻上的那張婚紗照,照片里的顧晨笑得陽光燦爛,正溫柔地摟著我的腰。
他的呼吸徹底亂了,胸口起伏得厲害,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角。
他緩緩伸出左手,指了指照片里顧晨的臉,動作極其緩慢。
然后,他握緊筆,在白紙上一筆一畫地寫著,每一筆都像是要把紙張劃破。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著筆尖下不斷延伸的線條。
當最后一個字落下時,宋安突然發(fā)出一聲壓抑的低吼,整個人癱倒在輪椅上。
我低頭看著那三個字,大腦瞬間陷入了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