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明天上午九點半，建設(shè)銀行，別耽誤?！逼牌虐岩粡堈酆玫谋愫灱埮脑诓妥郎?，力道不輕。

我拿起便簽看了一眼，上面是婆婆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銀行地址和柜臺號。

“媽，去銀行辦什么事？”我抬起頭問道。

婆婆已經(jīng)轉(zhuǎn)身去廚房端湯了，頭也不回地說：“到了你就知道，問那么多做什么?！?/p>

我看向坐在沙發(fā)上的丈夫周明遠。他正低頭刷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嘴角繃得很緊。

“明遠，到底什么事？”我又問了一遍。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屏幕上滑到一半的視頻停住了。

“就是……簽個字?！彼卣f，眼睛還是沒抬起來。

“簽什么字？你總得告訴我吧?！?/p>

“明天你就曉得了?！彼酒鹕?，把手機揣進口袋，“我下樓買包煙?！?/p>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婆婆。她端著一碗紫菜蛋花湯從廚房出來，放在餐桌上，順手抹了抹桌沿。

“念芝啊，明天你可得配合點?！逼牌抛聛?，語氣不咸不淡，“這事關(guān)系到咱們家，不能掉鏈子。”

“到底什么事關(guān)系到咱們家？”我追問道。

婆婆夾了一筷子涼拌黃瓜，嚼了兩口才說：“你公公讓你去，你去了不就知道了？非得打破砂鍋問到底?！?/p>

她的筷子在盤子里翻了幾下，挑出一塊姜片丟在桌上。

我站在原地，胸口像壓了塊石頭，說不上來的憋悶。

01

我在市第一人民醫(yī)院做護士。三班倒，工作不算輕松，但勝在穩(wěn)定。和周明遠結(jié)婚六年了，一直沒要孩子。

周明遠比我大一歲，在一家建材公司當業(yè)務(wù)員。他這人最大的特點就是聽他爸媽的話，從小到大都是。用他表姐的話說，明遠是那種“爸媽說東他絕不往西”的乖兒子。

我們結(jié)婚第二年，公婆就提出要從老家搬過來一起住。理由是公公查出了高血壓，婆婆膝蓋也不好，兩個人在鄉(xiāng)下沒人照應(yīng)。

當時我是不同意的。

我這個人習慣了一個人待著，不喜歡家里人多嘴雜。何況結(jié)婚才一年，正是兩個人磨合的時候，公婆摻和進來，日子還怎么過？

可周明遠當著我的面給他爸媽打了電話，說“蘇念芝同意你們搬過來”。掛了電話，他紅著眼眶看我，說：“念芝，我爸媽就我一個兒子，我不養(yǎng)他們誰養(yǎng)？你就當心疼心疼我，好不好？”

我心軟了。

這一住，就是四年。

公公叫周德厚，今年五十八歲，以前在鎮(zhèn)上糧管所上班，后來單位改制就提前退休了。婆婆叫劉桂蘭，五十六歲，以前在村里小學當過幾年代課老師，后來就沒干了。

兩個老人都是說一不二的性子，特別是公公，在家里的地位跟皇帝似的，他說什么就是什么，沒人敢頂嘴。

剛搬來的頭幾個月，我還試著維持自己的生活方式。比如下了夜班多睡兩個小時，比如買點自己喜歡的水果零食，比如周末窩在沙發(fā)上追劇。

但這些小事，一樣一樣地都成了婆婆嘴里的“毛病”。

“都幾點了還不起床？太陽都曬到屁股了，像什么話?！?/p>

“買這些車厘子草莓的，一斤好幾十塊，你一個月才掙多少錢？”

“整天抱著個手機看，眼睛還要不要了？”

我每次想反駁，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不是不敢，是累。周明遠每次都會用那種“你就忍忍吧”的眼神看著我，好像在說“她是我媽，你跟她吵什么呢”。

于是我就忍了。

忍到后來，我在這個家里越來越不愛說話。下了班就鉆進臥室，能不出來就不出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周明遠在旁邊打著小呼嚕，睡得挺香。

我推了推他：“醒醒，我有話問你?！?/p>

“嗯……怎么了？”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嗓子還有點啞。

“明天去銀行到底干什么？你現(xiàn)在就告訴我?！?/p>

“明天再說嘛……”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

“周明遠！”我坐起來，聲音也大了，“你現(xiàn)在就說，不說清楚今晚誰都別睡?！?/p>

他被我吵得徹底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伸手打開了床頭燈?；椟S的燈光下，他的表情有些躲閃，不敢正眼看我。

“就是……我堂弟周家輝買房，銀行那邊需要有人做……擔保人。”他支支吾吾地說，聲音越來越小。

“什么？”我一下子愣住了，“擔保人？什么擔保人？”

“就是……在合同上簽個字，意思就是如果他還不上貸款，我們……我們幫他還?！?/p>

“你瘋了？”我騰地一下坐直了身子，“那是多少錢？”

“四百八十萬。”他的聲音跟蚊子哼似的。

我腦子嗡的一聲響。

四百八十萬！

“你堂弟買的什么房子要四百八十萬？”我的聲音都有點發(fā)抖。

“濱江區(qū)那邊，一百二十平，單價四萬。”周明遠低著頭，像做錯事的孩子，“他要結(jié)婚了，女方家要求在濱江買房子，不然就不嫁。”

“那關(guān)我們什么事？”我?guī)缀跏呛鸪鰜淼模八Y(jié)婚，讓我們給他做擔保人？”

“你小聲點，別把我爸媽吵醒了?！敝苊鬟h趕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往房門那邊看了一眼。

“我問你，你堂弟為什么不找他自己的爸媽做擔保人？”

周明遠不吭聲了。

“說話！”

“他爸媽……名下已經(jīng)有兩套房的貸款了，銀行不批?！彼÷曊f，“再說了，我爸說了，一筆寫不出兩個周字，都是自家人，能幫就幫一把?！?/p>

“自家人？”我冷笑了一聲，“你堂弟是你們周家的人，我算周家的人嗎？”

“念芝，你這話說的……”

“我說錯了嗎？”我打斷他，“讓我做擔保人，你們問過我意見嗎？跟我商量過嗎？你們把我當什么了？”

周明遠又不說話了。他就是這樣，一到關(guān)鍵時候就啞巴。

我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周明遠，我跟你說明白了，這個字我不會簽?！?/p>

“念芝……”

“沒得商量?！蔽抑匦绿上氯?，把被子拉到肩膀，“你們愛找誰找誰，別找我。”

身后傳來周明遠的一聲嘆息。

我閉上眼睛，但根本睡不著。

四百八十萬，這是什么概念？

我和周明遠兩個人，一年到頭工資加獎金也就二十萬出頭。要是堂弟真還不上，這筆債壓下來，我們要還多少年？

而且做了擔保人，征信上就會掛著這筆債，以后我們自己想買房、想貸款，銀行根本不會批。

我越想越氣，一肚子火窩在胸口，燒得難受。

#02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公公的敲門聲吵醒的。

“念芝，快起來，八點半了?！惫穆曇魪拈T外傳進來，帶著點命令的味道。

我拿起手機一看，才八點二十。

“知道了?！蔽覒?yīng)了一聲。

洗漱完出來，婆婆已經(jīng)把早飯擺好了。小米粥、煮雞蛋、咸鴨蛋、拌黃瓜，還有一盤切好的蘋果。

“快吃，吃完咱們打車過去。”婆婆催促道，把一碗粥推到我面前。

“媽，我今天不去銀行?！蔽易聛?，端起粥碗，“昨晚我跟明遠說清楚了?！?/p>

公公的筷子停在半空，夾著的半個咸鴨蛋差點掉下來。

“什么叫不去？”他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

“我不同意做擔保人?！蔽铱粗f，“這件事，你們應(yīng)該提前跟我商量，而不是直接通知我去簽字?！?/p>

“商量什么？”公公把筷子往桌上一擱，聲音也大了，“家輝是我親侄子，他有難處，我們當長輩的拉一把不是應(yīng)該的？”

“拉一把可以，但不是這種拉法?！蔽冶M量讓語氣平和，“爸，您知不知道做擔保人意味著什么？萬一家輝還不上，這筆錢就得我們來還?！?/p>

“你這話說的，好像家輝會賴賬似的?！逼牌挪遄炝?，語氣不太好聽，“家輝在科技園上班，一個月掙兩萬多，還個貸款還不是輕輕松松？”

“既然輕輕松松，為什么還需要擔保人？”我反問。

“你……”婆婆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

“我說的是實話?！蔽曳畔轮嗤?，“而且我奇怪的是，家輝的爸媽為什么不能做擔保人？他們名下那兩套房，一套自己住，一套出租，每個月租金也不少吧？”

“那是他們的房子，跟這事有什么關(guān)系？”公公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我告訴你，今天這個字你必須簽。家輝那邊定金都付了，女方家也把話說死了，沒房子就不結(jié)婚。你要是不簽，這門親事黃了，你負得起這個責嗎？”

“那是家輝的婚事，憑什么讓我來負責？”我的火氣也上來了，“爸，您要幫侄子，我理解。但您不能拿我和明遠的將來去賭?！?/p>

“賭什么賭？”公公一拍桌子，碗筷都震得響，“你就是自私！眼里只有自己！”

“我自私？”我站起來，“我要是自私，就不會同意你們搬過來住，就不會忍這四年！”

“蘇念芝！”公公也站了起來，臉漲得通紅，“你這話什么意思？你是嫌棄我們老兩口了？”

“我沒有嫌棄誰，我只是就事論事?！?/p>

“就事論事？我看你就是不想過這個日子了！”

“夠了！”一直悶頭喝粥的周明遠突然吼了一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放下碗，看看我，又看看他爸，嘴唇動了動：“念芝，要不……你就去一趟？家輝確實挺難的，咱能幫就幫一把?！?/p>

我看著他，心里最后那點指望都涼了。

“周明遠，”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今天把話撂這兒。這個字，我不會簽。你要是覺得你堂弟的婚事比我重要，那你找他去?！?/p>

說完，我轉(zhuǎn)身回了臥室，把門反鎖了。

身后傳來公公的怒罵聲：“反了天了！娶個媳婦回來就是跟我們對著干的！”

我靠在門板上，胸口劇烈起伏。

我知道，這事不會就這么過去。

03

我在臥室里待了一整天。

中午周明遠來敲門，說給我?guī)Я孙埢貋?。我沒開門。

下午婆婆來敲門，語氣軟了不少：“念芝啊，出來吃點東西吧，別把胃餓壞了?！蔽疫€是沒開門。

傍晚的時候，我聽見客廳里來了人。

我悄悄把門開了一條縫，看到周明遠的堂弟周家輝坐在沙發(fā)上，旁邊還坐著一個燙了卷發(fā)的年輕女人，應(yīng)該是他女朋友。

周家輝比周明遠小兩歲，在濱江科技園一家軟件公司上班。這人從小就聰明，考上重點大學，畢業(yè)后留在市里工作，一直是公婆嘴里的“別人家孩子”。

“大伯，大伯母，這次真是麻煩你們了?！敝芗逸x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客客氣氣的，“要不是實在沒辦法，我也不會開口?！?/p>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惫穆曇?，“你是我親侄子，我不幫你幫誰？”

“就是就是?！逼牌鸥胶?，“家輝啊，你弟妹那邊有點小情緒，你別往心里去?！?/p>

“沒事沒事，我理解?！敝芗逸x笑了笑，“女人嘛，對這些事都敏感?；仡^我跟她解釋解釋就好了?！?/p>

“解釋什么？”那個卷發(fā)女人開口了，聲音有點尖，“家輝，我跟你說清楚，濱江那套房子要是買不下來，咱倆的事就別提了。我媽說了，沒房子不可能結(jié)婚?！?/p>

“我知道，我知道?！敝芗逸x趕緊哄她，“這不是在想辦法嘛?！?/p>

“想辦法？你大伯家那個媳婦要是不簽字，你想什么辦法？”

“曉雯，你少說兩句?！敝芗逸x拉了拉她的手。

我關(guān)上門，不想再聽了。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有人來敲門。

“弟妹，我是家輝，開開門，咱們聊聊?！?/p>

我深吸一口氣，把門打開了。

周家輝站在門口，穿著件深藍色的polo衫，手腕上戴著一塊看著不便宜的表，臉上掛著笑。

“弟妹，聽說你對擔保這事有些想法？”他走進來，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我跟你說，這事真沒你想的那么嚴重。銀行那邊就是走個流程，壓根不會真的找你還錢?！?/p>

“既然不會真的找我還錢，那為什么要簽這個字？”我靠在衣柜上，看著他。

“銀行的規(guī)定嘛?！彼麛偭藬偸?，“貸款超過四百萬，必須要有共同還款人或者擔保人。這就是個程序，走個過場?！?/p>

“程序也是有法律效力的?！蔽艺f，“一旦你還不上，銀行第一個找的就是擔保人?！?/p>

“我怎么可能還不上？”他笑了笑，語氣里有點不耐煩，“弟妹，你這是在質(zhì)疑我的還款能力？我在科技園上班，一年稅前五十多萬，這四百多萬的貸款對我來說真不算什么?！?/p>

“那為什么不找你自己的爸媽？”

“他們名下已經(jīng)有貸款了，銀行不放?！彼f，“再說了，這房子買下來，以后也是我們周家的資產(chǎn)。你是周家的媳婦，幫襯一下不是應(yīng)該的嗎？”

“我是周家的媳婦，但我首先是我自己?！蔽艺f，“家輝，你要買房結(jié)婚，我理解。但你讓我背負四百八十萬的風險，我不能答應(yīng)?！?/p>

“你……”周家輝的臉色變了，“蘇念芝，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大伯大伯母這些年對你不好嗎？明遠對你不好嗎？你現(xiàn)在連這點忙都不肯幫？”

“這不是幫忙，這是拿我的后半生去賭?！?/p>

“賭什么賭？”他也站起來了，“我告訴你，銀行那邊已經(jīng)約好了，材料都遞上去了。你去不去，這事都已經(jīng)定了?！?/p>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最后那句話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去不去，這事都已經(jīng)定了”？

難道……他們打算偽造我的簽名？

04

那天晚上，周明遠又來找我談。

“念芝，你就當幫我這個忙，行不行？”他坐在床邊，語氣軟得跟求人似的，“我爸媽都快急死了，家輝那邊也等著用錢?！?/p>

“你有沒有想過，”我看著他說，“如果你堂弟真的還不上，我們怎么辦？”

“不會的，家輝他……”

“你能打包票嗎？”我打斷他，“周明遠，四百八十萬，不是四千八，不是四萬八。一旦出事，我們這輩子就完了?！?/p>

“可是……如果我們不幫，家輝的婚就結(jié)不成了。曉雯那邊說了，沒房子就不結(jié)婚?！?/p>

“那是他的問題，不是我們的問題?！蔽艺f，“而且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你堂弟的爸媽名下那兩套房，一套是他們自己住的，另一套是誰的？”

周明遠沉默了。

“我問你，另一套房子是誰的？”

“是……家輝的?！彼÷曊f。

“什么？”我愣住了，“你堂弟已經(jīng)有一套房子了？”

“嗯，那套是老房子，只有六十多平，在城北。曉雯嫌太小，不愿意住。”

“他有一套房子，還要買第二套，然后讓我們來做擔保人？”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明遠，你有沒有腦子？你堂弟有房有車有工作，他買第二套房，憑什么讓我們來擔風險？”

“念芝……”

“你出去?！蔽抑钢T，“我不想看到你?！?/p>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但看到我的臉色，最終還是走了。

門關(guān)上之后，我拿出手機，開始查“擔保人”的相關(guān)規(guī)定。

越查越心驚。

擔保人和共同還款人還不一樣，但責任都很重。一旦主貸人還不上，擔保人要承擔連帶責任。銀行可以直接凍結(jié)擔保人的資產(chǎn)，扣工資、封賬戶。

而且這筆債務(wù)會掛在擔保人的征信上，以后自己買房、買車、辦信用卡，都會受影響。

也就是說，如果我簽了這個字，我和周明遠這輩子就別想有自己的房子了。

因為在銀行看來，我們已經(jīng)背了四百八十萬的債。

我越想越后怕。

幸虧我沒去簽字。

但周家輝那句“你去不去，這事都已經(jīng)定了”一直在我腦子里轉(zhuǎn)。

我突然想到一個可能——他們會不會真的偽造我的簽名？

不會吧？不至于吧？

但萬一呢？

我立刻打開手機，找到市里一家律師事務(wù)所的電話，存了下來。

05

第二天一早，我跟護士長請了半天假。

“身體不舒服？”護士長問我。

“嗯，有點事要處理?！蔽液卣f。

“行，下午的班別耽誤了?！?/p>

“知道了，謝謝護士長?！?/p>

掛了電話，我直接去了市中心那家律師事務(wù)所。接待我的是一個姓陳的女律師，看起來三十五六歲，短發(fā)，戴副細框眼鏡，說話很快，但條理很清楚。

“蘇女士，你電話里說的情況，我大概了解了?！彼疽馕易?，“請你詳細說一遍，越具體越好?！?/p>

我把事情的經(jīng)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公婆怎么通知我去銀行，周明遠怎么支支吾吾，周家輝怎么來家里找我談，以及他最后那句“你去不去，這事都已經(jīng)定了”。

陳律師一邊聽一邊在本子上記，等我說完，她抬起頭看著我。

“蘇女士，你的擔心是有道理的?！彼f，“做擔保人，尤其是為大額貸款做擔保，風險確實很大。而且從你的描述來看，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沒有征求過你的意見，這是對你權(quán)利的不尊重?！?/p>

“那我應(yīng)該怎么辦？”

“首先，你要明確表態(tài)，不同意就是不同意?！彼f，“其次，你要留意他們是否有偽造你簽名的行為。如果他們真的這么做了，那就不是家庭矛盾了，是刑事犯罪?！?/p>

“刑事犯罪？”

“對?！标惵蓭燑c點頭，“偽造他人簽名騙取銀行貸款，數(shù)額巨大的，可以追究刑責?！?/p>

我的心沉了一下。

“蘇女士，我建議你現(xiàn)在就去銀行，查一下你的征信報告。”陳律師說，“如果他們已經(jīng)用你的名義提交了擔保申請，征信報告上會有記錄?！?/p>

“好，我現(xiàn)在就去?！?/p>

“等一下。”她遞給我一張名片，“這是我的電話，有任何情況隨時聯(lián)系我。另外，如果發(fā)現(xiàn)簽名被偽造，第一時間報警，然后要求銀行提供貸款申請表的原件。我們可以做筆跡鑒定，這是最有力的證據(jù)?！?/p>

我接過名片，道了謝，匆匆離開了律所。

建設(shè)銀行離律所不遠，走路十分鐘就到。

一路上我腦子里亂糟糟的。

如果真的被偽造了簽名，那就說明公婆和周明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我商量。那天晚上的“商量”，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到了銀行，我去柜臺查征信。

柜員看了我的身份證，操作了幾分鐘，打印出一份報告遞給我。

我接過來，手都有點抖。

一行一行看下去。

住房貸款：無。

車貸：無。

信用卡：兩張，額度都不高，正常還款。

對外擔保：無。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

但轉(zhuǎn)念一想，也可能是還沒批下來。周家輝說材料已經(jīng)遞上去了，說不定正在審核中。

“請問，”我問柜員，“如果有人要用我的名義做擔保，我能提前拒絕嗎？”

“可以的?！惫駟T說，“您可以在我們系統(tǒng)里做一個標記，設(shè)置成‘需本人到場確認’。以后凡是涉及您的貸款、擔保業(yè)務(wù)，都必須您本人持身份證到柜臺辦理?！?/p>

“那麻煩幫我做一下。”

“好的，您稍等?！?/p>

柜員操作了幾分鐘，然后抬頭說：“蘇女士，已經(jīng)設(shè)置好了。以后如果有人在網(wǎng)上提交申請，系統(tǒng)會自動攔截，要求您本人到柜臺確認?！?/p>

“謝謝?！蔽宜闪丝跉?。

離開銀行，我看了看時間，已經(jīng)十一點多了。

我隨便找了家面館吃了碗牛肉面，然后趕回醫(yī)院。

下午兩點，我準時出現(xiàn)在病房，開始交接班。

一邊給病人量血壓，我一邊想著這件事。

至少現(xiàn)在，他們想偽造我的簽名沒那么容易了。

06

接下來幾天，家里的氣氛冷到了冰點。

公婆不跟我說話，周明遠也對我愛答不理。

我干脆搬去了同事趙敏家。

趙敏是我們科的護士，比我大兩歲，離異，一個人住在城南的一套公寓里。

“你怎么回事？跟老公吵架了？”趙敏給我倒了杯水。

“比吵架嚴重?！蔽野咽虑楦f了一遍。

“我的天?！壁w敏瞪大了眼睛，“四百八十萬？他們怎么開得了這個口？”

“我也想知道?！?/p>

“那你打算怎么辦？”

“走一步看一步吧?！蔽艺f，“我已經(jīng)去銀行做了標記，他們偽造不了我的簽名了?！?/p>

“那就好?！壁w敏說，“不過你還是小心點，這種人什么事都干得出來?！?/p>

“我知道?！?/p>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請問是蘇念芝女士嗎？”

“是我?！?/p>

“我是建設(shè)銀行信貸部的，有一筆貸款業(yè)務(wù)需要跟您核實一下?！?/p>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什么貸款業(yè)務(wù)？”

“是關(guān)于濱江區(qū)星海名苑樓盤的購房貸款，貸款金額四百八十萬，申請人是周家輝先生，您作為擔保人……”

“等等！”我打斷他，“我沒有同意做擔保人！”

“可是我們這里有您的簽名和身份證復印件……”

“那不是我簽的！”我的聲音都在發(fā)抖，“有人偽造了我的簽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蘇女士，如果是這樣，問題很嚴重?！睂Ψ秸f，“我建議您盡快來銀行一趟，我們需要核實情況。如果確實存在偽造簽名的情況，我們會報案處理?！?/p>

“好，我明天就去?！?/p>

掛了電話，我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他們真的偽造了我的簽名！

趙敏看我臉色不對，趕緊過來：“怎么了？”

我把電話內(nèi)容說了一遍。

“這幫人太過分了！”趙敏氣得直拍桌子，“你趕緊報警！”

“我明天先去銀行，拿到貸款申請表再說?！蔽艺f，“陳律師說過，要做筆跡鑒定，需要原件?！?/p>

“那我陪你去。”

“謝謝。”

第二天一早，我和趙敏一起去了建設(shè)銀行。

信貸部的經(jīng)理姓吳，三十出頭，戴副眼鏡，看起來很干練。

“蘇女士，您確定這個簽名不是您簽的？”吳經(jīng)理把一份貸款申請表的復印件遞給我。

我看了一眼，上面確實有我的名字，但字跡歪歪扭扭的，跟我平時寫字完全不一樣。

“不是?！蔽铱隙ǖ卣f，“這不是我的字?！?/p>

“那問題就嚴重了?！眳墙?jīng)理皺了皺眉，“偽造簽名騙取貸款，這是刑事犯罪?！?/p>

“我要報警?！蔽艺f，“另外，我需要這份申請表的原件，我要做筆跡鑒定?！?/p>

“可以，但需要警方介入才能調(diào)取原件。”吳經(jīng)理說，“我先幫您把這份申請凍結(jié)了，在事情查清楚之前，貸款不會放款?！?/p>

“好，謝謝?！?/p>

我當著吳經(jīng)理的面打了110。

半個小時后，兩名民警趕到了銀行。

我把情況說了一遍，民警做了筆錄，然后讓銀行提供了貸款申請表的復印件和相關(guān)材料。

“蘇女士，我們會立案調(diào)查?！泵窬f，“同時，你可以自行委托鑒定機構(gòu)做筆跡鑒定，鑒定報告可以作為證據(jù)?！?/p>

“好的，謝謝?！?/p>

離開銀行，我直接去了陳律師推薦的一家司法鑒定所。

鑒定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先生，姓方，看起來很專業(yè)。

“蘇女士，您需要提供您本人的筆跡樣本?！狈嚼蠋熣f，“最好是不同時期、不同場合的簽名，越多越好?！?/p>

“我這里有我的身份證簽名、銀行卡簽名，還有醫(yī)院的簽字記錄?！蔽野褱蕚浜玫牟牧线f給他。

方老師仔細看了看，又拿起貸款申請表上的簽名對比。

“從初步判斷來看，這個簽名的筆跡特征確實有很多不符之處?！彼f，“具體結(jié)果需要等詳細鑒定出來，大概需要三到五天?！?/p>

“好的，謝謝?！?/p>

回到趙敏家，我癱在沙發(fā)上，渾身像散了架一樣。

趙敏給我倒了杯茶：“別想太多，證據(jù)擺在那兒，他們跑不了?！?/p>

“我現(xiàn)在就怕鑒定結(jié)果出來之前，他們又搞什么幺蛾子?！?/p>

“能搞什么？你都報警了，他們還敢怎么樣？”

我沒說話。

我了解公公的脾氣，他是那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

這事不會就這么算了。

果然，當天晚上，周明遠就打了電話過來。

“蘇念芝，你瘋了嗎？你居然報警？”他的聲音又急又氣，還帶著點不敢相信。

“是你們瘋了?！蔽依淅涞卣f，“偽造我的簽名，這是犯法的事，你們知不知道？”

“可是……可是事情已經(jīng)到這個地步了……”他的聲音軟下來，帶著哭腔，“家輝那邊定金都付了二十萬，曉雯家也下了最后通牒。我爸急得血壓都高了，我們……我們也是沒辦法……”

“所以你們就偽造我的簽名？”

“不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支支吾吾的。

“那是哪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算了?！蔽艺f，“等筆跡鑒定出來再說吧。到時候你們?nèi)遥€有周家輝和他女朋友，到派出所門口等著，我要當面問清楚?！?/p>

“念芝……”

我掛了電話。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趙敏家的客房里，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反復想著一個問題：到底是誰偽造了我的簽名？

是周明遠？是公婆？還是周家輝？

我拿出手機，翻看著和周明遠這幾年的聊天記錄。

從剛認識時的甜言蜜語，到結(jié)婚后的柴米油鹽，再到現(xiàn)在的一地雞毛。

六年的婚姻，換來了什么？

換來的是偽造簽名，是四百八十萬的債務(wù)陷阱。

我越想越心寒，最后干脆不睡了，起來打開電腦，把所有證據(jù)按時間順序整理了一遍。

銀行的申請表復印件、征信報告、報警回執(zhí)、跟周明遠的聊天記錄截圖……

做完這些，天已經(jīng)蒙蒙亮了。

四天后，筆跡鑒定報告出來了。

我雙手顫抖著正要翻開報告。

幾張紙散落出來，我拿起最上面那一張，目光落在上面。

下一刻，我整個人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