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
都說婚姻講究門當戶對,年齡相仿。男的大幾歲可以,女的大幾歲勉強也行,但要是差了二十多歲——那就不叫結婚了,叫"找媽"。
這種事擱誰頭上,都會被指指點點。但說實話,過日子的甜和苦,只有枕頭邊上那個人知道。
我接下來要講的這段婚姻,就是我自己的。從頭到尾,我都在里面,一天都沒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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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蘭走的那天,是個冬天。
窗外下著小雨,不大,但冷得鉆骨頭。病房里暖氣開得很足,空氣干燥,混著消毒水和藥味,悶得人喘不過氣。
她躺在床上,已經瘦得不成樣子了。臉上的肉塌下去,顴骨突出來,皮膚蠟黃,像一張被反復折疊過的舊紙。
手上扎著針,輸液管里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墜。心電監(jiān)護儀"嘀——嘀——"地響著,每一聲都像倒計時。
她六十八歲了。不,準確地說,差三天滿六十八。
我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那只手曾經很有力,能揉面、能擰衣服、能一巴掌拍在我后背上讓我吃疼?,F(xiàn)在只剩下一把骨頭,干瘦得像枯枝,搭在我手心里幾乎沒有重量。
"志遠。"她叫我。
聲音很輕,像風吹過快要熄滅的蠟燭。
"我在。"
她的眼睛半睜著,眼珠渾濁了,但還是努力地聚焦在我臉上。她看了我很久,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沒笑出來。
"你今年……四十五了吧?"
"嗯。"
"還年輕呢……"
她的手在我掌心里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握緊,但已經沒有力氣了。
"我走了以后……你再找一個。"
"別說這些。"我的聲音啞了。
"聽我說完。"
她喘了一口氣,胸口起伏得很慢。監(jiān)護儀的聲音似乎也變慢了。
"你這輩子……虧了。二十五歲跟了我,最好的年紀全搭在我身上了。我比你大二十三歲,我占了你的便宜……"
"沒有——"
"你別打岔。"她瞪了我一眼。
就是這個瞪眼的動作——哪怕她瘦成這樣,哪怕她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那個眼神還是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樣。帶著一點點潑辣,一點點不服輸,還有一點點只有我能讀懂的溫柔。
我的眼淚在那一刻掉了下來。
"我有話……要跟你說。"她的聲音更輕了,我不得不把耳朵湊到她嘴邊。
"抽屜里……有一個紅色的本子。等我走了……你打開看。有些事……我瞞了你二十年……"
我渾身一震。
"什么事?"
她沒回答。閉上了眼睛,嘴角彎了一下——這次真的笑了。
很淺,很淡,像水面上最后一圈漣漪。
然后監(jiān)護儀的聲音變成了一條直線。
時間退回二十年前。那年我二十五,秀蘭四十八。
我們的事情在鎮(zhèn)上鬧得沸沸揚揚。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因為那天晚上被人撞見了。
那是個夏天。我在秀蘭開的小飯館幫工,從早忙到晚,她負責炒菜,我負責端盤子洗碗打雜。忙完最后一桌客人已經十一點了,她把店門關上,倒了兩杯啤酒,一杯遞給我,一杯自己端著。
"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秀蘭姐。"
她斜了我一眼:"叫了多少次了,別叫姐。"
"那叫什么?"
她沒接話,自己悶了一口啤酒。
店里只剩下一盞小燈,昏黃的光照在她臉上。四十八歲的女人,眼角有了皺紋,但她底子好,五官端正,皮膚保養(yǎng)得不錯。穿著一件碎花圍裙,袖子挽到胳膊肘,手臂上有些油煙熏出來的小斑點,但線條利落干凈。
我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看什么?"
"看你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撲哧"笑出聲來,用手指點了一下我額頭:"你嘴里沒一句正經的。"
她的手指碰到我額頭的那一瞬間,我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笑僵在了臉上。
空氣突然變得很安靜。只有頭頂那盞燈發(fā)出輕微的電流聲,"嗡嗡"的,像心跳。
"志遠,松手。"她的聲音低下去了。
"不松。"
"別鬧。"
"我沒鬧。"
我攥著她的手站起來,她坐在凳子上沒動。仰頭看著我的眼神很復雜——有慌張,有猶豫,還有一點點她自己都不肯承認的心動。
"你才二十五,"她說,聲音有點抖,"我都能當你媽了。"
"你當不了我媽。因為我對你的想法不是對媽的想法。"
這話一出口,她的臉騰地紅了。四十八歲的女人,紅起臉來跟小姑娘一樣。
她猛地抽回手,站起來背對著我,去收拾桌上的杯子。手明顯在抖,杯子磕在桌沿上,發(fā)出"當"的一聲。
我從后面走過去,雙手搭在她肩上。她的身體繃緊了,像一根拉滿的弦。
"秀蘭。"
"嗯?"
"我是認真的。"
她沒轉身。但我感覺到她肩膀上的力氣慢慢松了下來。
就在這個時候,飯館的后門被人推開了。
秀蘭的前夫站在門口。
他叫趙大勇,五十出頭,醉醺醺的,身上一股酒氣。離婚三年了,隔三差五來鬧一次,要錢、耍賴、撒潑打滾什么都干。
他看到我的手搭在秀蘭肩上,臉上的表情從醉態(tài)變成了陰沉。
"好啊——"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里擠出來,"我說你怎么死活不肯復婚,原來是養(yǎng)了個小白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