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今天我下班前,你要是不把它弄走,這日子就別過了!”
李偉一邊扯著被咬住的褲腿,一邊雙眼通紅地沖我怒吼。
早上八點半,向來溫順的大毛死死咬住他西裝褲的褲腳,喉嚨里發(fā)出焦躁的嗚咽聲。李偉急著出門見客戶,急得滿頭大汗,甚至用腳去踹他,可大毛硬是拖了他整整一個小時。
隨著“砰”的一聲震天響的關(guān)門聲,李偉帶著滿腔怒火離開了家。
我頹然地癱坐在地上,看著因為精疲力盡而趴在門邊的大毛,心如刀絞。
我妥協(xié)了,起身收拾好它所有的東西,把它抱上了它這輩子都沒敢爬上過的沙發(fā),想陪它看最后一次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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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大毛是一只金毛犬,今年已經(jīng)是它在這個家的第七個年頭了。
七年前,我剛懷孕不久,孕期的情緒起伏讓我特別渴望能養(yǎng)一只寵物陪伴。李偉向來不喜歡掉毛的動物,覺得臟,覺得麻煩。
“懷孕養(yǎng)狗?你瘋了吧!醫(yī)生不都說有弓形蟲嗎?”李偉當時極力反對。
“我都查過了,只要做好驅(qū)蟲和檢疫,根本沒問題!”我和他大吵了一架。
那幾天我孕吐嚴重,連著幾天吃不下飯,整天悶在房間里哭。李偉最終還是拗不過我,嘆了口氣,妥協(xié)了。
大毛就這樣來到了我們家。那時候它還是個肉乎乎的毛球,因為長得圓潤,我給它取名叫“大毛”。
從它進門的第一天起,喂食、鏟屎、洗澡、驅(qū)蟲,全是我一手包辦。李偉連根狗繩都沒碰過,平時大毛湊過去,他還會嫌棄地把腿挪開。
后來,兒子辰辰出生了。
為了照顧我坐月子,婆婆從老家搬了過來。她進門的第一天,盯著正在搖尾巴的大毛,臉就拉了下來。
“哎喲,這家里怎么還有個畜生??!趕緊扔了扔了!”婆婆把行李一摜,扯著嗓門喊道。
“媽,大毛打過疫苗,很干凈的?!蔽冶е⒆?,耐著性子解釋。
婆婆根本不聽,冷笑一聲:“干凈?這滿天飛的狗毛要是吸進我大孫子的肺里,出了事你負責得起嗎?明天我就找個狗販子把它賣了!”
我心頭的火“蹭”地一下冒了出來。
第二天中午,我剛把辰辰哄睡,走到客廳,就看見婆婆正拿著掃把,狠狠地往大毛身上抽,試圖把它往門外趕。大毛縮在墻角,嚇得瑟瑟發(fā)抖,連叫都不敢叫一聲。
“你干什么!”我扔下水杯,猛地沖過去,一把奪過婆婆手里的掃把。
“我趕這小畜生出去??!留著它過年???”婆婆理直氣壯地瞪著我。
我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大門咬牙切齒地說:“媽,大毛是這個家的一份子。你要是把它扔了,我現(xiàn)在就抱著辰辰回娘家,這日子你們母子倆自己過吧!”
婆婆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我會為了條狗發(fā)這么大脾氣。
晚上李偉下班回家,婆婆哭天搶地地告狀。李偉皺著眉頭看著我,又看了看縮在我腳邊的大毛。
“行了媽,小雅自己養(yǎng)的狗自己心里有數(shù),你別管了?!崩顐プ詈筮€是站在了家庭和睦的這一邊。
從那以后,婆婆雖然還是滿腹牢騷,但再也沒敢提要把大毛扔掉的事。而大毛,也仿佛知道我護著它,變得越來越黏我。
02.
隨著辰辰一天天長大,大毛也從一只調(diào)皮的小狗,變成了一條沉穩(wěn)溫順的大金毛。
讓我和李偉都沒想到的是,大毛居然成了一個完美的“保姆”。
辰辰學走路的時候,經(jīng)常摔跤。大毛總是寸步不離地跟在他旁邊。只要辰辰一踉蹌,大毛就會立刻用自己寬厚的身子墊在下面,生怕小主人磕著碰著。
每次我們出門買菜,只要對大毛說一句“看著弟弟”,它就會乖乖地趴在嬰兒床旁邊,一步也不離開。只要辰辰一哭,它就會焦急地跑到門口撓門,或者用鼻子去拱辰辰的小手安撫他。
有一次過年,家里來了不少親戚。
親戚家的小孩不懂事,抓著大毛的尾巴用力扯,疼得大毛直哼哼,但它愣是沒有回過頭齜一下牙,只是委屈地邁著碎步躲到了我的身后。
“哎喲,你家這狗可真神了,怎么這么懂事??!”表姐驚呼道。
“是啊,脾氣真好,簡直跟成精了似的?!绷硪粋€親戚也跟著附和。
那天,李偉破天荒地在飯桌上給大毛扔了一塊沒帶骨頭的排骨,嘴角帶著幾分得意:“那是,我老婆教出來的狗,能吃嗎?”
那一刻,我感覺整個家庭都因為大毛的存在而變得更加溫馨了。
大毛有個習慣,特別喜歡陪我看電視。
每天晚上辰辰睡著后,我習慣坐在沙發(fā)上看一會兒電視劇。大毛就會準時跑過來,一屁股坐在沙發(fā)旁邊的地毯上。
金毛體型大,它很想跟我親熱,但它非常懂規(guī)矩。它知道自己的爪子每天要在外面踩,所以從來不往沙發(fā)上跳。
它只會把那顆毛茸茸的大腦袋輕輕搭在我的大腿上,眨巴著琥珀色的大眼睛看著我,喉嚨里發(fā)出舒服的呼嚕聲。
“大毛,上來坐啊?!蔽矣袝r會拍拍旁邊的空位逗它。
它就會拼命搖尾巴,但前爪最多只敢搭在沙發(fā)邊緣,絕對不把身體挪上來半寸。
李偉下班回來,看到這一幕,偶爾也會湊過來揉揉大毛的腦袋。那時候的李偉,已經(jīng)完全接納了大毛,每個月甚至還會主動掏錢給大毛買進口的狗糧和零食。
我以為,日子就會這樣平平淡淡、溫溫馨馨地過下去。直到大毛邁入七歲的門檻。
03.
狗的七歲,相當于人類的中老年。
大毛的身體,就是在那年冬天突然垮掉的。
一開始,我只是發(fā)現(xiàn)它的飯量變小了,走起路來偶爾會踉蹌一下。我以為它是年紀大了,關(guān)節(jié)不好,還特意花了幾百塊錢給它買了軟骨素。
但情況并沒有好轉(zhuǎn),反而越來越糟。
有一天下午,我從外面接辰辰放學回家,一開門,一股刺鼻的尿騷味撲面而來。
我換好鞋走進客廳,眼前的景象讓我倒吸一口涼氣。
垃圾桶被完全打翻,里面的剩菜剩飯、臟紙巾弄得滿地都是。沙發(fā)上丟著的幾個抱枕被咬得稀巴爛,里面的珍珠棉飄得到處都是,像下了一場詭異的雪。
而大毛,正呆呆地站在墻角,面對著墻壁,一動不動。
“大毛!你干什么了?!”我厲聲呵斥。
如果是在以前,它做錯事聽到我這么大聲,早就夾著尾巴趴在地上裝可憐了??蛇@次,他只是遲緩地轉(zhuǎn)過頭,眼神里充滿了茫然和空洞,仿佛根本不認識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察覺到了不對勁。
第二天一早,我把辰辰送到學校后,立刻帶著大毛去了寵物醫(yī)院。
抽血、拍片、核磁共振……一整套檢查下來,花了將近四千塊錢。
拿著厚厚的化驗單,我坐在診室里,心跳得飛快。
獸醫(yī)看著片子,嘆了口氣:“狗的年紀大了,加上有些先天性的基因缺陷,它現(xiàn)在出現(xiàn)了嚴重的腦神經(jīng)退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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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我顫抖著聲音問。
“簡單來說,類似于人類的老年癡呆癥,并且伴有神經(jīng)系統(tǒng)的紊亂。”醫(yī)生推了推眼鏡,看著我認真地說,“它以后可能經(jīng)常會神志不清醒,認不得人,找不到廁所?!?/p>
“而且最麻煩的是,它的大腦會不受控制地發(fā)出指令,雖然它大概率不會攻擊人,但它會因為焦慮和狂躁,開始頻繁地拆家、破壞東西?!?/p>
聽到這話,我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我蹲下身,緊緊抱住大毛。大毛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悲傷,伸出粗糙的舌頭,舔了舔我臉上的眼淚。
從那天起,我們家變成了戰(zhàn)場。
大毛的病情惡化得比我想象的還要快。它開始整夜整夜地在客廳里來回踱步,爪子踩在木地板上發(fā)出“噠噠噠”的聲音,吵得人根本睡不著。
白天我們不在家的時候,它就不受控制地撕咬能看到的一切東西。拖鞋、地毯、甚至是實木電視柜的邊角。
每天接完孩子回家,我第一件事就是像打仗一樣收拾爛攤子。
掃地、拖地、噴消毒水、清理被它咬爛的物品。我試圖在李偉下班前把一切恢復原狀,我不想讓他看到這些,不想讓他對大毛產(chǎn)生厭惡。
但我一個人的精力畢竟是有限的。
04.
紙終究包不住火。
上個月初的一個周五,李偉公司提前下班。他比我先到家。
等我牽著辰辰推開門的時候,李偉正鐵青著臉站在客廳中央。
他的高定西裝外套扔在沙發(fā)上,腳下踩著一灘渾濁的嘔吐物。而在他旁邊,是他花了好幾千塊錢買的、用來打游戲的絕版限量耳機——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咬斷了線,外殼碎成渣渣。
大毛正趴在不遠處的尿跡里,眼神渙散地喘著粗氣。
“李偉,你聽我解釋,大毛它今天可能是……”我慌忙放下包,想要去拿拖把。
“解釋什么?!”李偉猛地轉(zhuǎn)過身,憤怒地咆哮聲在客廳里回蕩,嚇得辰辰往我身后縮了縮。
“這已經(jīng)是這個月第幾次了????它上周咬爛了我的皮鞋,昨天把廚房的垃圾翻得滿屋都是,今天連我的耳機也廢了!”
李偉指著地上的殘骸,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它生病了??!醫(yī)生說了他控制不住自己!”我紅著眼眶大聲反駁。
“生???生病就能把家里搞得像個垃圾場嗎?”李偉猛地一腳踢開地上的碎塑料,“林雅,我們有孩子!辰辰還要在這種充滿狗尿味和細菌的環(huán)境里住多久?你到底是要這個家,還是要這條狗!”
那是我和李偉結(jié)婚以來,吵得最兇的一次。
那天晚上,辰辰被嚇得躲在被窩里哭。李偉坐在陽臺上抽了半包煙,最后掐滅煙頭,走到我面前。
他的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小雅,我們送它去安樂死吧。”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說什么?”
“它現(xiàn)在活著也是受罪,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給它打一針,讓它走得沒痛苦,對它好,對我們也解脫?!崩顐ザ⒅业难劬φf。
“不可能!”我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一把推開他,“李偉,你有沒有良心?它陪了我們七年!它幫你看孩子的時候你忘了嗎?它不是個玩具,壞了就能扔!”
“那你想怎么樣?讓我天天回家踩狗屎嗎!”李偉也急了,徹底撕破了臉皮。
那一晚,我們不歡而散。李偉抱著被子睡在了客房。
從那天起,家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李偉再也沒有碰過大毛一下,哪怕大毛偶爾清醒時走到他腿邊討好地蹭蹭,他也會面無表情地踢開。
我知道,李偉的耐心已經(jīng)徹底耗盡了。而我,也在日復一日的清理和巨大的心理壓力下,瀕臨崩潰的邊緣。
我只是在死撐。
05.
今天,星期四。
一個徹底改變了我們家命運的早晨。
早上七點半,我像往常一樣把辰辰送上校車,順便在樓下買了早餐。八點鐘,我推開家門。
家里難得的干凈,昨晚大毛似乎很安靜,沒有拆家。它正趴在鞋柜旁邊睡覺,睡得很沉。
李偉今天有一個極其重要的會議。聽他說,是關(guān)乎他下半年能不能升職加薪的一個大客戶簽約儀式。
八點十分,李偉穿著整齊的西裝,打好領帶,一邊看手表一邊焦急地走到玄關(guān)準備換鞋。
“我今天可能會晚點回來,晚上慶功宴。你記得把家里的狗騷味去一去?!崩顐ダ淅涞貙ξ襾G下一句話,彎腰去拿皮鞋。
就在他的手剛剛碰到鞋拔子的那一瞬間。
原本閉著眼睛睡覺的大毛,突然毫無征兆地睜開了眼睛。它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低沉的悶吼。
還沒等我們反應過來,大毛一口死死咬住了李偉的西裝褲腿!
“?。∨P槽!你干什么!”李偉嚇了一大跳,猛地往后一退,差點摔倒。
大毛沒有去咬李偉的肉,就是死死咬住褲腳的布料。它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往下壓,四條腿像釘子一樣死死釘在地板上。
“大毛!松口!”我嚇壞了,趕緊沖過去掰它的嘴。
可是大毛的力氣大得驚人,它的眼神再次變成了那種令人絕望的渾濁和狂躁。不管我怎么用力去掰它的下巴,它就是緊閉著牙關(guān),喉嚨里發(fā)出呼嚕呼嚕的威嚇聲。
“滾開!你這死狗!”李偉徹底暴怒了。
他急著出門,一看手表已經(jīng)八點一刻了,再不出門就要碰上早高峰的終極擁堵。
他開始用另一只腳去踹大毛的肚子。一腳,兩腳,砰砰作響。
“你別踢它!它有病啊!”我哭著去抱李偉的腿。
“我管它有沒有?。±献咏裉煲沁t到,這個單子黃了,全家都得喝西北風!”李偉雙眼猩紅,瘋狂地甩動著腿。
大毛被踢得在地上滑行,嘴角甚至滲出了血絲,但它依然死死咬住那塊布料,就像是咬住了什么生死攸關(guān)的仇人。
八點半。 八點四十五。 九點!
整整一個小時!李偉用了所有的辦法,拿雨傘打,拿水潑,我甚至拿來了他最愛吃的零食,大毛都沒有松口。
李偉的西裝已經(jīng)完全皺成了咸菜,滿頭大汗,領帶歪斜,整個人處在一種極其暴躁的癲狂狀態(tài)。
“撕啦——”
終于,在九點十分的時候,李偉拼盡全力猛地一扯。西裝褲的褲腿被硬生生撕下了一大塊布料。
李偉因為慣性重重地摔在了門外的走廊上。大毛嘴里叼著那塊布料,終于耗盡了體力,癱軟在玄關(guān)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李偉從地上爬起來,看著自己破爛不堪的褲腿,氣極反笑。
他指著我,手指顫抖得像是在抽風。
“林雅,我最后說一次。”李偉的聲音冷得像冰,“今天我下班前,你要是不把它送走,這日子就別過了!離婚!”
說完,他扯下歪七扭八的領帶狠狠砸在地上,轉(zhuǎn)身沖向了電梯。
走廊里回蕩著李偉粗重的喘息聲和電梯下行的轟鳴聲。
我頹然地癱坐在地上,看著面前渾身發(fā)抖、嘴邊還帶著血跡的大毛,眼淚止不住地往下砸。
我知道,這次是真的保不住它了。李偉的底線已經(jīng)被徹底擊穿,我們的婚姻也因為這條狗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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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擦干眼淚,做出了這輩子最艱難的決定。
我找出了大毛剛來家里時用的那個舊牽引繩,把它的狗糧、水碗、還有它最喜歡的一個咬壞的尖叫雞,全部裝進了一個黑色的塑料袋里。
我打算等會兒聯(lián)系當初買狗的那個犬舍,給他們一筆錢,求他們收留大毛讓它終老。這是我唯一能為它做的了。
收拾完一切,我走到大毛身邊。它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不再像剛才那樣狂躁,而是安靜地趴在地板上,用那雙渾濁的琥珀色眼睛定定地看著我。
“大毛,對不起……”我泣不成聲,摸著它的腦袋。
我突然想起了他以前最喜歡陪我看電視的樣子。
我彎下腰,雙手穿過它的腋下,用盡全身的力氣,把它這只將近七十斤的大狗抱了起來。
我把它放在了客廳那組米白色的真皮沙發(fā)上。
大毛顯得很局促,它顯然還記得自己的規(guī)矩,掙扎著想要下去。
“別動,大毛乖。今天媽媽允許你坐沙發(fā)?!蔽宜浪腊醋∷瑴I水模糊了視線,“我們再看最后一次電視,好不好?”
我拿起遙控器,按下了電源鍵。
電視屏幕閃爍了一下,正好停在本地的新聞頻道。畫面里是一位女記者的現(xiàn)場直播,屏幕下方滾動著紅色的加粗字幕:【突發(fā)新聞】。
我剛想換一個電視劇頻道,可是下一秒,當我隨意瞥了一眼電視屏幕上的背景畫面時,我握著遙控器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