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思欣，今年45歲。

手機(jī)鈴聲響起的時候，我正在廚房擇菜。

看著屏幕上跳動的陌生號碼，歸屬地是老家，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猶豫了幾秒，我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又熟悉的聲音，是我媽。

時隔二十年，她的聲音變了很多，沙啞、疲憊，可我還是一眼就認(rèn)了出來。

我握著手機(jī)的手，瞬間攥緊，指節(jié)泛白。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

我和娘家，早就斷得一干二凈，逢年過節(jié)沒有一句問候，生老病死沒有一絲消息，彼此像是徹底消失在對方的世界里。

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和他們有任何牽扯。

“思欣，是我，你媽?！?/p>

母親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我沉默著，沒有說話，心里翻江倒海，全是壓抑多年的委屈和恨意。

這么多年，她從來沒有主動給我打過一個電話，如今突然找上門，不用想，肯定沒好事。

“你怎么不說話？是不是還在怪嗎？”母親的聲音帶著哽咽，“當(dāng)年的事，是媽對不住你，可都過去這么多年了，你也該消氣了?！?/p>

我冷笑一聲，壓著心底的怒火，緩緩開口：“有事直說，我沒時間聽你敘舊?！?/p>

我的語氣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二十年的絕情，不是幾句輕飄飄的道歉就能抹平的。

母親頓了頓，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終于說出了來意：“家里老房子拆遷了，能分不少錢，還有兩套回遷房。媽想著，你也是家里的一份子，特意給你留了一份，你抽時間回來一趟，把手續(xù)辦了?！?/p>

拆遷分錢？

給我留一份？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忍不住對著電話反問：“這么好心？”

這五個字，我咬得很重，滿是嘲諷和質(zhì)疑。

我太了解我的娘家，了解我的父母，尤其是我那個重男輕女的母親。

在他們眼里，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是別人家的人，所有的好處，都只能是兒子的。

如今突然要分我拆遷款，無非是有求于我，或者是打著什么別的算盤。

天下沒有免費(fèi)的午餐，更沒有突然良心發(fā)現(xiàn)的娘家。

往事如同潮水一般，瞬間將我淹沒，那些藏在心底二十多年的傷疤，被再次狠狠揭開，疼得我喘不過氣。

我出生在一個普通的農(nóng)村家庭，下面還有一個弟弟，比我小五歲。

從我記事起，家里的偏心，就擺在明面上。

好吃的、好玩的，永遠(yuǎn)都是弟弟先挑，剩下的才輪得到我。

新衣服是弟弟的，新書包是弟弟的，就連過年的壓歲錢，弟弟都比我多好幾倍。

我從小就懂事，知道家里條件不好，也知道父母不喜歡我，所以我拼命干活，努力學(xué)習(xí)，想換來他們一點(diǎn)點(diǎn)的關(guān)注和疼愛。

可不管我怎么做，都比不上游手好閑的弟弟。

我讀書很用功，成績一直名列前茅，是村里公認(rèn)的好學(xué)生。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城里的大專，雖然不是名牌大學(xué)，但對于農(nóng)村女孩來說，已經(jīng)是跳出農(nóng)門的最好機(jī)會。

我拿著錄取通知書，滿心歡喜地跑回家，以為父母會為我高興。

可沒想到，母親看完通知書，隨手扔在一邊，滿臉不耐煩地說：“女孩子家，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早晚都是要嫁人的，浪費(fèi)那個錢干嘛！”

父親坐在一旁，抽著煙，一言不發(fā)，默認(rèn)了母親的說法。

我當(dāng)時就急哭了，拉著母親的手懇求：“媽，這是我好不容易考上的，我想讀書，讀完書我就能找好工作，就能掙錢養(yǎng)家了?！?/p>

“掙什么掙？家里沒錢！”母親一把甩開我的手，語氣強(qiáng)硬，“你弟弟馬上要上初中，到處都要花錢，你的學(xué)費(fèi)，省下來給你弟弟用?！?/p>

“我可以申請助學(xué)金，可以打工賺錢，不用家里花多少錢！”我拼命爭取。

可母親根本不聽，鐵了心不讓我讀書。

她說，女孩子早點(diǎn)出去打工，掙錢給弟弟買房娶媳婦，才是正經(jīng)事。

那是我第一次，和父母大吵一架。

可胳膊擰不過大腿，我終究沒能拗過他們。

我含淚撕掉了錄取通知書，跟著村里的人一起去外地打工，那年我才19歲。

打工的日子很苦，我在電子廠上過夜班，在餐館里洗過盤子，干的都是最累最臟的活，拿著微薄的工資。

即便如此，我每個月都會把大部分錢寄回家里，只留一點(diǎn)點(diǎn)生活費(fèi)。

我總想著，我是姐姐，我該幫襯弟弟，只要我對家里好，父母總能看到我的付出。

可我沒想到，我的付出，在他們眼里，都是理所當(dāng)然。

弟弟被父母寵得好吃懶做，讀書不行，干活怕累，整天游手好閑，就知道伸手向家里要錢。

父母從來不舍得說他一句，只會一次次找我要錢，滿足弟弟的各種要求。

23歲那年，我談了男朋友，他人很老實(shí)，對我極好，家境雖然普通，但肯吃苦，有上進(jìn)心。

我們打算結(jié)婚，我滿心期待著擁有自己的小家庭，逃離那個讓我窒息的娘家。

談婚論嫁的時候，母親張口就要十萬彩禮。

那時候，十萬塊錢，對于我們兩個剛打工沒幾年的年輕人來說，簡直是天文數(shù)字。

我和男友商量，能不能少要點(diǎn)彩禮，以后我們一定會好好孝順父母。

可母親死活不同意，放話說：“沒有十萬彩禮，別想把我女兒娶走！養(yǎng)她這么大，不能白養(yǎng)！”

我知道，她要這十萬塊，不是為我，是為了給弟弟攢錢買房。

我苦苦哀求，她卻絲毫不為所動，甚至以死相逼。

男友家東拼西湊，借遍了所有親戚，終于湊夠了十萬彩禮，送到了我家。

我以為，這件事就算過去了，我終于可以安穩(wěn)嫁人。

可我萬萬沒想到，結(jié)婚當(dāng)天，發(fā)生的事，徹底讓我心死。

婚禮上，按照習(xí)俗，父母要給我陪嫁。

可從頭到尾，母親只字未提陪嫁的事，別說嫁妝，就連一床新被子都沒給我準(zhǔn)備。

婚禮結(jié)束后，我才知道，那十萬彩禮，母親一分沒留，全都給了弟弟，讓他去城里看房子。

我當(dāng)時就崩潰了，跑回家質(zhì)問母親。

母親理直氣壯地說：“你是姐姐，給弟弟買房是應(yīng)該的！你嫁出去了，就是別人家的人，家里的東西，以后都是你弟弟的，給你彩禮就不錯了，還想要陪嫁？”

“那是我的彩禮錢，是我婆家借來的錢，你怎么能全都給弟弟？”我哭著喊。

“你的錢就是家里的錢，家里的錢就該給你弟弟！”母親一臉蠻橫，“我告訴你陳思欣，以后你每個月還要給家里打錢，你弟弟結(jié)婚、買車，都要靠你！”

站在一旁的弟弟，更是一臉不屑地說：“姐，你就該養(yǎng)我，誰讓你是我姐?！?/p>

父親依舊沉默，全程看著我被母親和弟弟指責(zé)，沒有說一句公道話。

那一刻，我看著眼前這三個最親的人，心徹底涼透了。

這么多年的付出，這么多年的隱忍，換來的不是親情，而是無止境的索取和壓榨。

我看著母親，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往后，我沒有你這個媽，沒有這個家，我們斷絕關(guān)系！”

說完，我轉(zhuǎn)身就走，再也沒有回頭。

從那天起，我真的和娘家斷了所有聯(lián)系。

我拉黑了他們所有的聯(lián)系方式，換掉了手機(jī)號，搬了家，徹底從他們的世界里消失。

剛斷絕關(guān)系的那幾年，我過得很難。

婆家因?yàn)椴识Y的事，對我頗有微詞，我和老公也因?yàn)槟锛业氖?，吵過很多次架。

我心里滿是委屈和痛苦，無數(shù)個夜晚偷偷哭泣，恨父母的偏心，恨自己的出身，可日子還要過。

我和老公拼命打工，省吃儉用，一點(diǎn)點(diǎn)還清了彩禮的債務(wù)，后來又?jǐn)€錢買了一套小房子，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日子雖然平淡，卻很安穩(wěn)，沒有了娘家的索取，我終于過上了屬于自己的生活。

這二十年，我努力經(jīng)營著自己的小家庭，孝順公婆，疼愛女兒，和老公相親相愛。

我從來沒有向任何人提起過我的娘家，也從來沒有打聽過大他們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