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趕到這一日，日頭正盛，大中午頭，金凡徑直扎進廣州珠寶城，抬腳直奔二樓，二話不說，一頭闖進徐杰的辦公室。

彼時徐杰正獨自在屋內(nèi)歇著，金凡進門便落座，隨手點上一支煙，吐出一口煙圈，開門見山：“二哥，我跟你商量點事。”

徐杰抬眼淡淡道：“說?！?/p>

“現(xiàn)如今廣州這塊地界，你就沒想過再往外擴一擴、做大做強？”

徐杰眉峰微挑：“這話怎么講？眼下珠寶城的生意做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有什么不妥？”

“我說的不是珠寶城這一畝三分地?！?金凡擺了擺手，語氣沉了幾分，“整個廣州咱不能就困在這兒。南站這片地界早被咱趟得明明白白，左右方圓，就連海珠區(qū)大大小小的地頭混混、江湖中人，不管識不識得咱們的，見面都得禮讓三分，給足臉面?！?/p>

話說到這，金凡話鋒一轉(zhuǎn)：“但我就想問你一句，二哥，你就甘心守著這點家底，就此止步了？我私底下粗略算過一筆賬，咱珠寶城一年營收，刨去每年要分給唐哥的份子錢，最后落到咱們自己兜里的，能剩多少？”

徐杰語氣平淡：“沒細(xì)算過，尋常年份也就六七百萬，行情好的時候，勉強能摸到一千萬的邊?！?/p>

“實話跟你說，二哥，這點錢，你真覺得夠長久花銷、撐得起咱們的場面？”

徐杰瞥他一眼：“你到底什么意思，敞開說就行，難不成是手頭缺錢用了？”

“我缺什么錢？如今我早就算得上財富自由?！?金凡搖搖頭，神色認(rèn)真下來，“但二哥，咱混社會闖江湖，從來都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雖說澳門那邊有咱們的賭廳兜底，算是塊硬靠山，可越是顯眼的來錢路子，背后藏的風(fēng)險就越大，這點道理，你不可能不懂?！?/p>

“咱實打?qū)崝傞_來講，眼下咱們穩(wěn)定的進項就兩處，一處澳門賭廳，一處就是這座珠寶城。拋開底下一眾兄弟的開銷不談，單單是日常交際打點、結(jié)交人脈、各方走動的花銷，七七八八算下來，哪一處不用大把現(xiàn)金填進去？跟著咱們吃飯混江湖的弟兄，誰不得常年拿錢養(yǎng)著、捧著？”

“說白了二哥，我細(xì)盤過賬目，咱們一年掙的銀錢，和各項開銷幾乎持平，看著風(fēng)光熱鬧，到頭來根本落不下多少家底?！?/p>

徐杰指尖輕叩桌面：“別繞圈子，直說你的打算?！?/p>

“二哥，你今年三十出頭，咱們這幫老兄弟，歲數(shù)也都相仿，正是能打能拼、還能折騰的年紀(jì)。外頭誰要是敢跟咱叫板裝橫、蹬鼻子上臉，咱們照樣能鎮(zhèn)得住、壓得下。可這里面藏著兩個隱患，頭一樣，咱們的年紀(jì)一年比一年大，耗不起?！?/p>

“第二樣，世道只會越來越嚴(yán)，這話我撂在這，用不了七八年，撐死十年，往后這江湖野路子，遲早會慢慢絕跡。到那時候，再想靠往日的路子混飯吃，根本行不通?！?/p>

“你沒發(fā)覺嗎？比起八幾年那陣子，如今誰還敢隨意動硬家伙、下死手？道上的人早就一個個收斂鋒芒，縮起爪子做人。咱們眼下掙的都是快錢、險錢，根本耗不起，更等不起?！?/p>

徐杰淡淡打斷：“別東一句西一句兜圈子，直白點，你到底想干什么?！?/p>

“歲月不等人，可遍地的掙錢機會沒個盡頭?！?金凡目光灼灼，“趁著咱們手腳還利索、魄力還在、人手還充足，抓緊多啃幾塊肥肉、多攢下厚實家底。人情薄如紙，江湖名聲再響、面子再大，也沒有永遠的順風(fēng)順?biāo)?。不如趁著鼎盛時期拼命撈錢，將來年歲大了退下來，手里有實打?qū)嵉挠餐ㄘ?，才算有真正的靠山退路?！?/p>

“二哥，如今旁人敬你、怕你，無非是你敢打敢拼、手段硬朗。可往后日子漫長，真要是手里沒了雄厚財力兜底，早晚樹倒猢猻散，連身邊跟著的弟兄都留不住。你看看楊三，再數(shù)數(shù)這些年倒下的一眾江湖大哥，沒錢墊底，到頭來全是一場空。”

徐杰沉聲道：“道理我都懂，誰不想多掙錢？但大錢從來不是動動嘴就能來的，我從來沒停下琢磨路子?！?/p>

“可我看得出來，你早有些安于現(xiàn)狀、日漸懈怠了?！?金凡語氣直白，這話換做旁人，萬萬不敢跟徐杰直言，“就連高武、鐵錚這幫老人，一個個也都滿足現(xiàn)狀，按月分錢、年底分紅，有房有車日子安穩(wěn)，早就沒了往前沖的勁頭。說句實在的，就他們這般眼界格局，混到白頭，頂天也就是個混日子的江湖閑人，成不了大氣候?！?/p>

“我金凡不甘心，我想狠狠拼上一把?！?金凡語氣陡然堅定，“咱得往更大的場面闖，就算最后失手落敗，起碼轟轟烈烈拼過一場，不留遺憾?！?/p>

徐杰看向他：“你突然說這番話，必然是心里早有盤算。說說看，到底盯上什么買賣了？”

“我不是憑空畫餅，確實瞅準(zhǔn)了一塊絕佳肥肉。”

“什么地方？”

“二哥，你聽過高第街沒有？”

廣州高第街緊挨著北京路，乃是九十年代南下下海經(jīng)商的黃金地界。那時候闖廣州做買賣的，無非兩大核心寶地，一是越秀商圈，二便是高第街與北京路連片的繁華地帶，地位舉足輕重，半點不容小覷。

整條街日客流量保底五十萬，清一色做批量批發(fā)生意，服裝鞋帽、日用百貨、零碎雜貨應(yīng)有盡有，商鋪林立，人流涌動，火爆程度放眼整個廣州都數(shù)一數(shù)二。

“二哥，我實話跟你交底，我的心思，就是整條吃下高第街，把這兒徹底變成咱們的專屬地盤。往后街上所有商戶的批發(fā)走貨、對外供貨、外地客商打貨進貨，全都要從咱們手里過一道關(guān)口。上下里外層層抽成，到那時候，咱們什么都不用費心折騰，坐著就能日進斗金，來錢的速度，比印鈔機還要猛?！?/p>

“我摸底數(shù)算過，整條街上光是正經(jīng)帶門市的商戶，就足足三百余家，還不算零散檔口、臨時攤位，這塊肥肉，油水大得嚇人?！?/p>

徐杰神色平靜：“多余的話先別說，就講重點，這整條街，你打算怎么拿下來？”

“道理簡單得很?！?金凡眼神凌厲，“憑你如今在廣州的江湖地位與赫赫威名，帶上手下弟兄直接入住就行。但凡有不長眼的地頭蛇敢攔路叫板、硬剛較勁，直接強勢清走，以硬手段穩(wěn)住局面?！?/p>

徐杰緩緩點頭：“聽著倒確實有點意思?！?/p>

“那可不只是有點意思！” 金凡接話，“這幾天我天天一早就跑去蹲點打探，那條街的火爆場面，親眼看見才知道有多夸張。”

徐杰追問：“眼下那塊地界，沒人看管坐鎮(zhèn)嗎？”

“這么一塊寸土寸金的風(fēng)水寶地，怎么可能沒人把控？” 金凡冷笑一聲，“就因為檔口攤位、批發(fā)利益糾葛，街上天天少不了爭執(zhí)打斗，為了一間小鋪子都能大打出手，更別說一整條黃金街市了。”

“機會擺在眼前，必須抓緊動手搶占先機，難不成還要等別人先下手為強？”

“那三塊地界，如今是誰在把控？你有具體章程？”

“我私下打聽清楚了?！?金凡條理清晰，“三百多家商戶劃分成上、中、下三段，每一段都有老牌江湖頭目鎮(zhèn)場把持，個個都是混跡多年的老油條。上段領(lǐng)頭的外號金胖，中段是老明子，下段掌權(quán)的叫老豹，整整三股勢力劃分地盤，各自為王?！?/p>

徐杰淡淡應(yīng)聲：“這幾個人，我略有耳聞。”

“早前老耀子擺局開會，這三個地頭大佬全都到場列席，只是行事低調(diào)，沒怎么引人注目。三人表面安分守己，私底下各懷心思，一切向錢看。尤其那個下段的老豹，家底厚得嚇人，光是手握的現(xiàn)金現(xiàn)銀，就不少于三個億?！?/p>

徐杰問道：“他憑什么能攢下這么大家底？”

“下段整片街區(qū)的門市產(chǎn)業(yè)全在他掌控之中，所有進出的批發(fā)貨源、外地客商拿貨走貨，一律要經(jīng)他手抽成盤剝，巔峰時候，單日純利就能破百萬?！?/p>

徐杰目光一沉，當(dāng)即拍板：“既然如此，那就針對性拆解。我找機會把這三人約出來，當(dāng)面談一談規(guī)矩?！?/p>

“根本沒必要多費口舌談判?！?金凡立刻勸阻，“直接帶人壓場硬碰硬最穩(wěn)妥。二哥你親自領(lǐng)頭坐鎮(zhèn)，我?guī)司o隨其后，一眾弟兄全員到位，一步到位拿下局面?！?/p>

“我都替你籌劃好了名目，咱們借著擴張生意的由頭，在高第街上、中、下三段，各開一家珠寶城分店，光明正大落地扎根。那條街從來沒有珠寶行當(dāng)?shù)恼?jīng)門市，咱們就拿開店說事，擺明立規(guī)矩。”

“他們?nèi)羰枪怨耘浜媳懔T，若是刻意刁難、拒不配合，或是故意刁難找不到鋪面，那咱們就有正當(dāng)由頭發(fā)難，順勢接手整條街區(qū)的管控權(quán)?！?/p>

徐杰沉默片刻，沉聲道：“就按你說的來。”

金凡一聽這話，立馬接茬：“那我這就去安排，二哥。我把楊三這幫老人全都喊上，底下兄弟一并集合待命，提前整備妥當(dāng)。趕明兒一早，咱就奔高第街實地踩點，專挑管事的說事。先找上段這邊說了算的地頭蛇嘮嘮，讓他給咱勻個門市鋪面。應(yīng)得痛快，咱就順理成章開店扎根；但凡敢推脫刁難、不給面子，那咱的說道，立馬就來了?！?/p>

徐杰淡淡開口：“你去安排好人手，調(diào)度妥當(dāng)。”

“妥了二哥，我這就去忙活?！?/p>

“去吧?！?/p>

金凡抬腳要走，回頭又補了一句：“這才是我認(rèn)識的好二哥！咱不能掙倆小錢、吃幾天飽飯就躺平擺爛。二哥你記著，世道一直在變，江湖更是不進則退。”

徐杰白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少跟我上課說教，趕緊滾去召集人手辦事。”

老話講得透亮，江湖里的肥肉、世道里的好處，從來都是硬搶來的。天上不會掉餡餅，坐等旁人分配的，全是挑剩下的殘羹剩飯。但凡值錢的地盤、來錢的路子，哪一個不是靠魄力、靠手段硬生生啃下來的？

金凡心里門兒清，徐杰這是徹底動了心思，拿下高第街的念頭算是釘死了。

下樓之后，他立刻聯(lián)絡(luò)手下核心骨干，挨個打電話傳話，明令所有人不管身在何處、手頭有什么事，今晚必須全數(shù)趕回集結(jié)，明天有大件事要辦。

一夜轉(zhuǎn)瞬而過。

徐杰在酒店靜坐一宿，反復(fù)琢磨說辭、拿捏分寸，方方面面思慮周全，萬事俱備。

次日上午，高武、楊三、鐵錚、瞎子、二平一眾心腹弟兄，早已齊聚珠寶城門口，六七十號人手整齊待命，氣場壓得十足。

徐杰開口吩咐：“大伙先按兵不動，等我電話通知。我這邊一旦發(fā)話，你們立馬帶人趕去高第街，隨時過來撐場面鎮(zhèn)場子?！?/p>

高武重重點頭：“放心二哥，一切聽你調(diào)度，祝你馬到成功?！?/p>

“好說。”

徐杰簡單交代兩句，抬手示意，帶著鐵錚、金凡、二平幾人登車。兩臺豪車一前一后，一臺白色賓利，一臺黑色大奔，一路直奔高第街而去。

徐杰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踏足此地。雖說同屬廣州地界，離南站也沒多遠，地處海珠與白云交界的市中心黃金地段，地界熟得不能再熟，卻從沒過來逛過。

車子駛到街口，一眼便看清整條街巷東西走向，兩頭各設(shè)出入口，人車擁堵，商販云集，摩肩接踵的熱鬧景象，肉眼可見的火爆興旺。

徐杰推門下車，望著眼前人山人海的場面，不由得感慨一聲：“這地方的生意，是真夠火爆的。”

金凡順勢搭話：“二哥，這下見識到了吧？廣州遍地是發(fā)財?shù)穆纷?，咱怎么能死死攥著眼前這點小利，安于現(xiàn)狀？”

“少給我灌大道理?！?徐杰擺了擺手，“往里走，四處轉(zhuǎn)轉(zhuǎn)看看?！?/p>

五六號人慢悠悠往街里踱，路邊小吃攤連片，煙火氣十足。幾人隨手買了些吃食，嘴里叼著煙，閑散溜達，看著就跟街上閑逛的社會閑人別無二致。

一路橫穿大半條街巷，兩側(cè)商鋪家家爆滿，不管是服裝鞋帽、日用百貨、小商品批發(fā)，還是零碎雜貨、配飾眼鏡，家家戶戶客源不斷，買賣紅火得離譜。

不少門店只做批量走貨，客商全是外地來拿貨的大主顧，老板老板娘埋頭發(fā)貨、記賬、開單，全國各地的訂單源源不斷，壓根沒空搭理零散散客，半點心思都分不出來。

逛完大半條街，徐杰眉頭微蹙：“地方這么大，人頭攢動，該從哪兒下手開口？”

金凡胸有成竹，低聲回道：“二哥你放心，我早提前摸底辦妥了。高第街三段話事人的手機號，我全都摸來了，你看，先聯(lián)系哪一個？”

徐杰抬眼掃向街面：“咱們現(xiàn)在站的這塊地界，歸誰管？”

“這一片是上段的地盤，領(lǐng)頭的外號金胖，道上都喊他胖哥，本地人脈扎得深，肥頭大耳那副模樣，很好認(rèn)。”

徐杰拿起手機，撥通了號碼，語氣沉穩(wěn)：“喂，是上段的胖哥吧？你好，兄弟?！?/p>

電話那頭傳來粗啞的嗓音：“你誰?。俊?/p>

“咱倆之前打過照面，我姓徐，徐杰。”

“哪個徐杰？”

“南站，徐杰?！?/p>

“哎喲！” 對方語氣立馬一變，“是徐二哥?。∥艺f號碼眼熟，一直沒存。上回老耀子組局開會，咱倆碰過面。怎么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有事？”

“我人已經(jīng)到高第街了，有空沒？咱哥倆當(dāng)面嘮兩句?！?/p>

“你都過來了那必須有空！” 金胖十分爽快，“我在上段街口開了家典當(dāng)行，我就在店里坐著，你直接過來，我到門口迎你。”

“行，你稍等，我這就過去?！?/p>

九十年代的典當(dāng)行，本就是道上江湖人把持的營生。強買強賣、壓價收物、高利拆借，灰色路子五花八門，收物件往死里壓價，轉(zhuǎn)手高價倒賣，黑白兩道的油水撈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不多時，一行人走到典當(dāng)行門口，一眼就瞅見了金胖本尊。

身高約莫一米七五，身形膀大腰圓，肥頭大耳，圓臉橫肉，虎背熊腰，看著就自帶壓迫感。面色兇悍，一口黃牙顯眼，約莫四十五六歲的年紀(jì)。能在高第街上段壓下一百多家商戶，獨霸一方，妥妥的老牌老江湖，心黑手狠，絕對是敢下死手的狠角色。

徐杰邁步上前，淡然開口：“胖哥。”

金胖立馬滿臉堆笑，快步迎上來：“哎呀徐二弟！自打上次在老耀子那兒見過，我就一直惦記著，早想擺局請你吃飯?？?，里邊請！你們幾個，出去買點上等水果，挑貴的拿，再把我珍藏的好茶泡上，麻溜點！”

說著側(cè)身引路：“幾位兄弟都別站外頭，進屋落座?！?/p>

幾人邁步進店，圍茶臺依次坐定。金胖手下手腳麻利，沏茶遞煙，鮮果擺盤，禮數(shù)做得十足。

簡單寒暄客套幾句，金胖率先開口，開門見山：“二弟，你如今大唐珠寶城名聲響徹廣州，日進斗金，平日里日理萬機，大忙人一個。怎么有空跑到我這小地界轉(zhuǎn)悠？是想淘點物件？但凡你看上的，我直接給你送過去，不用花錢?！?/p>

徐杰緩緩開口：“胖哥，咱哥倆一直少有來往，今日登門，確實有事相求?！?/p>

金胖大手一揮，滿臉仗義：“江湖弟兄，不說外道話！有啥事盡管張嘴，談不上麻煩。實話說，第一眼瞅你我就格外投緣，哪天我做東擺酒，咱倆直接拜把子，結(jié)個異姓兄弟！”

“好意我心領(lǐng)了?！?徐杰神色一正，直奔主題，“我這次來，是打算在你高第街上段，開一家珠寶店?！?/p>

金胖微微一愣：“開珠寶店？就擱這條街上？”

“沒錯，就在高第街?！?/p>

“二弟你不是不清楚，我這條街全是做批量批發(fā)的，牛仔褲、百貨雜貨、日用小件，業(yè)態(tài)雜亂，全是跑量的買賣，開珠寶輕奢門店，怕是水土不服，不好做啊?！?/p>

“合不合適我心里有數(shù)，賬目我早就算透了?！?徐杰語氣平穩(wěn)，“就沖這條街頂天的人流量，就夠立足。人來人往，總有進店閑逛的客源。做實體買賣，歸根結(jié)底就賭一個人流氣運，誰也說不準(zhǔn)哪片云彩下雨?！?/p>

金胖點點頭，認(rèn)可這個說法：“這話在理。那你瞅好合適的鋪面沒有？”

“我沿街轉(zhuǎn)了大半圈，壓根找不到空鋪。整條街鋪面緊張，一房難求?！?/p>

“沒有現(xiàn)成空鋪，那可不好辦。”

徐杰看向他，語氣帶著幾分分量：“所以我才來找胖哥你。這事我問旁人沒用，整條上段地界，都?xì)w你說了算。我不用太大，三四百平的門面，就足夠用。”

金胖連忙擺手：“二弟你可別捧我，哪有那么一手遮天。我就是混口辛苦飯，操不完的心，還總有人拿假貨蒙我，平白吃虧?！?/p>

徐杰不跟他繞彎子，語氣沉定：“旁的閑話不多嘮，今天我就要一句準(zhǔn)話，這間鋪面的事，你到底能不能辦下來？”

金胖聽罷，連忙打圓場：“二弟你放心，這事我指定幫你琢磨。就是得容我些時日，慢慢翻騰摸排，看看誰家經(jīng)營吃力、打算撤攤，或是房租拖欠賴賬的，我順勢把人攆走，保準(zhǔn)給你挑一處地段上好的門市，你看這樣中不中？”

徐杰眼神沉了沉，語氣直白不繞彎：“胖哥，我跟你敞開了說，高第街上段這一畝三分地，你說一不二，沒人敢反駁。今天我登門，也是真心托你辦事，你必須得幫我?！?/p>

“我肯定盡力幫你啊，” 金胖面露為難，“你這話聽著，咋還帶別的意思了？”

“既然要找門面，那不如干脆點，” 徐杰盯著他，“你這間典當(dāng)行，直接租給我就完事。”

金胖當(dāng)場一怔，臉色驟變：“啥玩意兒？我的當(dāng)鋪租給你？那我咋辦？我手里這幫弟兄、一家子老小，全都指著這鋪子吃飯營生，我挪地方，壓根沒去處??！”

“憑你胖哥在這段扎根這么多年的名頭跟底蘊，” 徐杰淡淡說道，“就算沒了這間當(dāng)鋪，整條上段還不是你說了算，半點不影響地位?！?/p>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萬萬不能租！” 金胖把頭搖得跟撥浪鼓，“我就靠這鋪子養(yǎng)家糊口，手下一幫兄弟要養(yǎng)，實在沒法讓渡。”

徐杰面色冷了幾分：“這么說，你是不打算松口了，胖哥？”

“二弟，你這屬實有點強人所難了?！?/p>

徐杰擺了擺手，氣場壓人：“不愿就算了，我絕不強人所難?！?/p>

金胖心里一緊，瞬間聽出話外之音：“兄弟，你這話里藏著刀子呢。我看你根本不是單純來租門面開店，你這是有意來找茬壓場子的吧？”

徐杰毫不遮掩，語氣坦蕩又霸道：“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你痛快把鋪子租我，往后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若是不肯松口，我盯上的地盤拿不下來，那這條街上，誰也別想安穩(wěn)做生意。我徐杰辦事，向來如此。”

金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僵持半晌，咬牙開口：“行，兄弟，你容我好好尋思尋思。明天一早，我準(zhǔn)保給你回信。這號碼是你的吧？”

“沒錯?！?/p>

“那就定死，明早十點之前，我必給你準(zhǔn)話，成與不成，都跟你交代明白?！?/p>

“可以，就按你說的來，胖哥，我等你消息?！?/p>

金胖強壓下心緒，客套挽留：“都到飯點了，我安排兄弟們吃喝一頓，好好坐坐。”

“不必了。” 徐杰起身，“我還要往街里接著轉(zhuǎn)轉(zhuǎn)，我不止開一家店，整條街都要布局?！?/p>

“那我就不多留了，二位慢走。”

一行人出了典當(dāng)行，徑直往中段走去。

高第街中段，歷來是老明子的地界。

這老明子年過半百，個頭不高，脊背微駝，一頭花白短發(fā)，看著精瘦干癟，一身算計入骨，精明得不像話。明明早已家底豐厚，卻常年泡在物流園里，跟普通苦力工人一樣忙活，就為摳點人工工錢，半點不肯鋪張。

幾人上前打招呼：“明哥?！?/p>

老明子停下手里的活，抬頭一瞧，滿臉堆笑：“喲，徐二弟，稀客稀客！我這邊人手不夠，自己搭把手干點粗活，能省一筆是一筆。”

“明哥你也太會過日子了，手里掙的家底堆成山，還這么精打細(xì)算。”

“錢哪有夠花的時候，世道混江湖，銀子都得從牙縫里一點點摳出來?！?/p>

徐杰懶得跟他閑扯客套，直奔正題：“我今天過來，就一件事，你幫我勻一處門面，我要在中段開珠寶城分店?！?/p>

隨后，徐杰把跟金胖的說辭原樣復(fù)述一遍，話里暗藏鋒芒，意思擺得明明白白：不給協(xié)調(diào)鋪面，這事就沒完。

老明子混跡江湖一輩子，心思剔透，哪能聽不出里面的強硬要挾，不敢直接硬剛，只能順勢應(yīng)下：“行，我這邊幫你慢慢劃拉物色，明天統(tǒng)一給你回信?！?/p>

辭別老明子，一行人直奔下段，見到了坐鎮(zhèn)一方的老豹。

下段話事人老豹，性子粗獷，看著五大三粗，外表憨厚，實則心思深沉。徐杰當(dāng)面開口：“豹哥，你也得幫我安排一處門面。”

老豹倒沒半點推諉，十分爽快：“門面現(xiàn)成的，啥都不用愁。你要多大面積？”

“六百平左右就行?！?/p>

“巧了，街尾正好有一處精裝空鋪，剛好六百平，我現(xiàn)在就領(lǐng)你過去實地看看，隨時能交接入住，咋樣？”

徐杰有些意外：“還有現(xiàn)成的？搞得跟特意給我備好的一樣，走，過去瞅瞅。這鋪子是誰的產(chǎn)業(yè)？”

“不用問，整條下段大半門市地產(chǎn)，全在我名下攥著，” 老豹語氣底氣十足，“我點頭租誰，誰才能站穩(wěn)腳跟?！?/p>

“一年租金怎么算？”

“六百平的精裝大鋪，正常行情價不低，我給你算實在價，一年三十七萬?！?/p>

徐杰抬眼看向他，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租金我不想掏，手里沒閑錢，咋辦？”

老豹一愣，隨即笑了：“徐二哥說笑了，整個廣州誰不知道你家底雄厚，還能差這點房租？”

“我是真不想花這份冤枉錢。” 徐杰眼神驟然變冷，“有這筆房租，干點啥不好？咱倆抬頭不見低頭見，論江湖情面，我來你地盤扎根落腳，還用得著掏錢交租？”

老豹臉上的笑意慢慢斂去，神色凝重下來：“老弟，咱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在江湖摸爬滾打幾十年，打過架、結(jié)過人、扛過事，閱歷不比誰淺。你今天專程找上門，句句帶刺，說白了，就是故意來找我麻煩的，對不對？”

徐杰坦然點頭：“差不多?！?/p>

“既然擺明要挑事，總得有個由頭、有個目的吧？” 老豹沉聲道，“我自問從沒得罪過你，井水不犯河水，你跟我透個底。”

“跟你個人恩怨沒關(guān)系。” 徐杰氣場全開，一字一句道，“我的目標(biāo)，是整條高第街。上段、中段、下段，三塊地盤我全都要。往后這條街，由我徐杰一人說了算，你們?nèi)?，都得靠邊站?！?/p>

老豹瞬間恍然，沉默許久，緩緩開口：“明白了，這下徹底懂了。我在下段扎根六年，風(fēng)里雨里熬過來，確實撈了不少油水，但也全是拿命熬出來的辛苦錢。你話已經(jīng)說得這么透亮，容我跟金胖、老明子坐下來合計合計，明天統(tǒng)一給你答復(fù)。”

“可以?！?徐杰冷聲警告，“你們仨好好坐一塊商量清楚，別心存僥幸。明天我等回信，但凡商量不妥、不肯退讓，那我就直接動手，把你們?nèi)锶巳壳遄吒叩诮郑@話我撂在這，絕不摻假。”

“放心兄弟，我們必定好好商議，準(zhǔn)時給你回話?！?/p>

“好，明天等你們電話。凡子，走了?！?/p>

一行人轉(zhuǎn)身登車，車子緩緩駛離下段街區(qū)。

車?yán)?，徐杰望著窗外街景，低聲感慨：“說實話，這么干，屬實有點欺負(fù)人。”

副駕的金凡轉(zhuǎn)頭回道：“二哥，江湖世道從來就是弱肉強食，優(yōu)勝劣汰，哪有什么欺負(fù)不欺負(fù)？你忘了早年在和平街，就因為動手打了三春的小舅子，硬生生被判進去坐牢，關(guān)了七年，熬了四年才出來？那會兒為啥受委屈、遭大罪？還不是因為沒人脈、沒家底、沒硬靠山？手里沒實力，就只能任人拿捏?！?/p>

徐杰沉默片刻，緩緩頷首：“行了，回珠寶城吧，我懂了，多想無用，江湖只看拳頭跟家底?！?/p>

一路無話，眾人徑直折返大唐珠寶城。

當(dāng)晚，徐杰閉門靜坐，徹夜盤算揣摩。金胖的圓滑推諉、老明子的算計避事、老豹的隱忍蟄伏，三個老牌地頭蛇，絕不會心甘情愿拱手讓出肥肉，明天大概率只會找各種借口搪塞、敷衍、打太極，想方設(shè)法拖延周旋，保住自己的地盤跟財源。

一夜轉(zhuǎn)瞬即逝。

次日上午，手機準(zhǔn)時響起，來電顯示正是老豹。老豹嗓音憨厚，語氣放得極低：“喂，徐二弟，你現(xiàn)在在珠寶城不？”

“在，有事直說?！?/p>

“那俺仨一塊過去找你面談，方便不？”

“過來吧?！?/p>

“妥，馬上就到。”

掛斷電話不過半個鐘頭，三輛嶄新虎頭奔穩(wěn)穩(wěn)停在珠寶城大門口，氣場十足。金胖、老明子、老豹三人依次下車，個個神色拘謹(jǐn)。左手拎著精致真皮手提箱，右手揣著高檔香煙，懷里還抱著各色名貴補品厚禮，一行人低著頭，徑直走進珠寶城。

“徐二哥，忙著呢？”

徐杰掃了眼三人手里的禮盒皮箱，心里跟明鏡似的，瞬間看透三人心思。

幾人把禮品全數(shù)放下，一番沉默過后，由性子最直的老豹出面開口：“二弟，還是我來說吧，他倆都讓我代為講話。俺哥仨在高第街盤踞這么多年，一步一步熬到現(xiàn)在，屬實不容易，全是血汗拼出來的營生?！?/p>

“現(xiàn)如今整個廣州地界，尤其是南站、海珠這一片，誰都清楚你的分量。你手底下人強馬壯，手段硬、名頭響，是實打?qū)嵉膹V州江湖大哥，俺仨加一塊，也比不上你的一根手指頭?！?/p>

“我們哥仨合計好了，每人給你備了五十萬，一共一百五十萬，一點薄禮，聊表心意。你別瞧著我們天天守著批發(fā)市場，看著風(fēng)光，實則都是一分一厘辛苦掙來的薄利，沒法跟你做大生意、賺大錢的比?！?/p>

“如今你在廣州地界一言九鼎，道上大小社會人見了你，哪個不得低頭禮讓、畢恭畢敬？只求二哥高抬貴手，給俺哥仨留條活路，保住高第街這塊立身的地盤?！?/p>

老豹話音落盡，語氣愈發(fā)卑微：“實話說，俺哥仨不過是守著批發(fā)市場混口飯的地頭蛇，能有多大格局出息？我年過半百，他倆歲數(shù)也都不小，半截身子埋進土里，還能蹦跶幾年？徐二哥，算我求你，高抬貴手，放俺們一條活路吧。”

“往后只要生意還在、買賣能做，咱一輩子記你的恩情。真有難處、急用大錢的時候，你一句話，不用多廢話，旁人袖手不管，俺仨連夜湊錢給你送到跟前，絕不含糊?！?/p>

徐杰神色平緩，抬手示意：“都別站外頭了，上樓進我辦公室，坐下喝茶慢慢嘮?！?/p>

“不了二哥，俺們就不打攪你辦公了?！?老豹連連擺手，姿態(tài)放得極低，“該說的軟話、心里話，全都掏干凈了，只求你網(wǎng)開一面，別趕人趕絕?！?/p>

一旁的金胖也趕緊接話，滿臉苦相：“兄弟，胖哥這輩子頂天立地，從沒低三下四求過人，今天是打心底服你、怕你。你在廣州遍地開花，珠寶城分店開了二十多家，家底雄厚、名頭震天，俺仨這點小地盤，在你眼里壓根不值一提，哪敢跟你較勁作對？只求你手下留情?！?/p>

老明子眼圈通紅，嗓音發(fā)顫，滿是無奈：“二哥，我上有老下有小，手下跟著一群靠我吃飯的老兄弟。真要是被攆出高第街，攤子散了，一大家子、一幫弟兄全都沒活路。今日之恩，俺仨記一輩子，你就是咱們的救命恩人?！?/p>

“都別抹眼淚，一個個哭哭啼啼的?！?徐杰眉頭一皺，沉聲道，“你們仨好好聽著?！?/p>

三人連忙收斂神態(tài)，躬身低頭：“二哥你吩咐，俺們?nèi)悸犇愕??！?/p>

“我從頭至尾，也沒說非要硬生生把你們攆走、斷你們營生?！?徐杰淡淡開口，“你們這點批發(fā)買賣看著紅火，可我徐杰壓根不缺這點地盤跟油水。今天你們能主動登門服軟、低頭求情，態(tài)度擺得端正，我也沒必要趕盡殺絕，你們回去安穩(wěn)做生意就行?！?/p>

“但你們記牢了，” 語氣陡然一冷，“倘若今天你們躲著不來、硬扛到底，我必定帶人硬踩，直接把你們?nèi)壳宄龈叩诮?，半點情面不留?！?/p>

三人聽罷，瞬間如蒙大赦。

老豹激動得聲音都在抖：“二哥真是大仁大義！整個廣州道上誰不曉得你的手段？別說俺仨綁在一塊，就算再多幾倍，也抵不上你一根手指頭。早先老耀子那般囂張跋扈，拿規(guī)矩壓得咱們喘不過氣，還不是栽在你手里？沒有你鎮(zhèn)著地界，俺仨早晚也得被人吞了。這份恩情，俺仨受不??！”

話音一落，三人雙腿一彎，“噗通” 一聲齊刷刷跪倒在地，當(dāng)即就要磕頭行禮。

徐杰臉色一變，急忙上前伸手去拽：“都起來，多大歲數(shù)的人了，別來這套！”

他一邊用力攙扶，一邊喊來店里的服務(wù)員上前搭手，硬生生把三個半百的老江湖從地上扶起來。

老豹站穩(wěn)身子，依舊滿心惶恐，主動表態(tài)：“二哥，我替俺仨做主定下來。往后不管生意好壞、掙多掙少，就算賠錢硬扛，我們每人每月按時給你送上五萬塊孝敬錢，就當(dāng)一點微薄心意。咱們做小批發(fā)、百貨服裝的，發(fā)不了大財，這點錢還拿得出來，你千萬得收下。”

徐杰擺了擺手：“隨你們便，好自為之就行?！?/p>

“那俺仨做東擺酒，請二哥吃頓好的，敬你一杯交心酒，往后咱也算自家朋友。”

“不必了?！?徐杰搖頭，“你們歲數(shù)都比我大二十好幾，折煞我了。飯局往后再說，錢你們也先拿回去。”

“那不行，心意必須留下！” 三人態(tài)度格外堅決。

徐杰不再多勸：“行了，你們回去吧?！?/p>

“多謝仁義二哥！”

三人齊聲道謝，拎著禮品物件，一路躬身退到門口，坐上三臺虎頭奔。臨發(fā)車前，還不停探出頭揮手道謝，一口一個仁義二哥，才算匆匆離去。

徐杰背著手立在珠寶城門口，神色平淡。

門店經(jīng)理快步走上前，滿臉敬佩：“二哥，你這格局是真沒得說，實打?qū)嵉娜柿x大哥。方才這場面，我們底下人全都看在眼里，心里都跟著發(fā)酸。那老豹我早有耳聞，跟我父輩一輩的老社會，年輕時性子最烈，手里有硬家伙，當(dāng)年在高第街橫著走，五連發(fā)隨身帶，誰家不交保護費，連夜砸店砸玻璃，兇狠得要命。誰能想到，這么一個硬茬，能在你面前低頭服軟，落淚下跪求饒?！?/p>

“放眼整個廣州，也就你能壓得住這幫老牌江湖老皮子，才是正經(jīng)的老牌江湖風(fēng)骨，仁義當(dāng)頭?！?/p>

“別亂戴高帽?！?徐杰斜他一眼，“什么古典流氓，難聽的話少講?！?/p>

“我說的都是實話！” 經(jīng)理一臉認(rèn)真，“我們長這么大，哪見過這陣仗？一群打打殺殺大半輩子的老大哥，半輩子硬氣，到頭來心甘情愿給你下跪服軟，也就你有這分量?！?/p>

“行了行了?！?徐杰擺手下令，“中午安排所有人去大飯店，好酒好菜隨便點，我請客?！?/p>

“謝謝二哥！”

一眾店員伙計個個喜笑顏開。

徐杰沒再多言，轉(zhuǎn)身獨自上樓回了辦公室。

另一邊，老豹三人結(jié)伴離開，找了館子吃飯敘話，總算松了一口大氣。

約莫一個多鐘頭過后，一臺黑色奔馳 S600 穩(wěn)穩(wěn)停在珠寶城門前。金凡推門下車，身形利落，嘴角叼著煙，一手打著電話，語氣低沉吩咐：“人手提前備好，都給我繃住勁，這兩天二哥要辦大事，一切等我通知，聽我招呼再行動?！?/p>

掛了電話，他掐滅煙頭走進店里，隨口問店員：“二哥在樓上辦公室？”

“在呢凡哥?！?店員連忙回話，“方才高第街那三位大哥過來了，一人拎一個真皮箱子，里邊各裝五十萬現(xiàn)金，總共一百五十萬，我剛幫忙存進銀行。還有不少好酒好煙、名貴補品，全都搬到二樓辦公室了。之前二哥還喊過你，那會兒你沒在?！?/p>

“還真拿錢了？二哥收下了？” 金凡眉頭一皺。

“何止收錢啊凡哥，那場面真是頭一回見。” 店員感慨道，“三個老大哥當(dāng)場哭紅了眼，齊刷刷給二哥下跪，還要磕頭謝恩，二哥趕緊給攔下來了，看著格外心酸?！?/p>

“這事多長時間了？”

“也就一個鐘頭左右，他們求完情，二哥就讓他們走了?！?/p>

金凡臉色瞬間沉下來，壓著火氣追問：“二哥就這么輕易把人放走了？沒往下施壓？”

“沒有，全程和和氣氣，全靠二哥仁義放行。”

“你真是糊涂！” 金凡低聲罵了一句，臉色鐵青，快步直奔二樓。

一把推開辦公室門，徐杰正坐在茶臺旁喝茶。“慌慌張張的，啥事這么急？”

金凡拉過椅子坐下，壓不住火氣：“老豹、金胖、老明子仨人來過了？”

“嗯，剛走沒多久。”

“然后呢？就這么簡單了事了？”

徐杰倒了杯茶，緩緩說道：“仨人帶錢帶禮過來求情，一把年紀(jì)哭得可憐，還給我下跪服軟。我尋思琢磨琢磨，咱硬生生搶人地盤、砸人飯碗，確實做得太絕，容易結(jié)下死仇，沒必要趕盡殺絕?！?/p>

金凡急聲追問：“二哥，你就這么答應(yīng)放過他們了？”

“我讓他們安穩(wěn)回去做生意了?！?徐杰淡淡說道，“他們也挺懂規(guī)矩，主動應(yīng)下，往后每人每月給我上供五萬，三家加一塊，一個月穩(wěn)穩(wěn)十五萬，就算賠錢也照常給?！?/p>

金凡聽完，當(dāng)場氣笑：“二哥，咱缺這十五萬嗎？別說十五萬，一百五十萬放你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徐杰抬眼看向他：“不缺錢?！?/p>

“那你就是稀罕這份低頭服軟的面子，是吧？”

徐杰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怎么說也是扎根廣州多年的老江湖，有名有號的老牌地頭蛇。就說那老豹，底下人也跟我講過，年輕時心黑手狠，橫著一條街，從來不肯向任何人低頭。如今能放下一輩子的硬氣，在我面前示弱下跪，也算給足了體面。地盤的事，往后慢慢盤算，不差這一時半刻?！?/p>

“慢慢盤算？” 金凡瞬間憋不住火氣，語氣陡然加重，“二哥，旁的買賣咱啥不能干？你要是總這么心慈手軟、婦人之仁，前怕狼后怕虎，瞻前顧后，那咱還拼什么、擴什么地盤？全都別折騰了，混吃等死就完事了！”

金凡壓著滿心急躁，沉聲開口：“二哥，當(dāng)初我死心塌地跟著你的時候，就跟你交過底。我金凡這輩子認(rèn)準(zhǔn)你，絕不會讓你局限眼前這點小利，把格局做小。咱要混，就得往大場面沖，往大地盤啃?！?/p>

“我給你掰著手指頭算筆明白賬，你好好聽著。高第街三段地界，每段少說一百多家商戶，沒錯吧？整條街日日走貨批發(fā)，單邊單日流水保底二十萬起步，一段一百戶，一天流水就近兩千萬?！?/p>

“他仨就靠地盤壟斷，隨便從流水里抽兩到三個點?！薄皟蓚€點就是四十萬，三個點就是六十萬。這還只是單邊發(fā)貨的數(shù)，一邊進貨一邊出貨，來回雙向抽成，一天純利穩(wěn)穩(wěn)一百二十萬。一個月下來三千六百萬，一年硬掙四個多億?！?/p>

“二哥，你好好尋思，他們是真怕你嗎？手握一年四個億的進項，真要是動了殺心，拿錢雇亡命徒，照樣能把你暗里做掉。這年頭，銀子壓身，什么事擺不平？天底下誰會跟錢過不去？”

徐杰淡淡回了一句：“咱混江湖，講究的是仁義?！?/p>

“二哥，仁義得分人?！?金凡語氣鏗鏘，“自家出生入死的兄弟，咱掏心掏肺講仁義；對外邊這些占著黃金地盤、老奸巨猾的地頭蛇，心軟就是害自己?！?/p>

“這還只是頭一樁。第二點，我今天把話給你徹底捅透。就說現(xiàn)在的徐杰名號，確實在南站、海珠吃得開。可倘若當(dāng)初你剛落腳廣州，手下就三四十號人，沒名沒勢、根基淺薄，就這么貿(mào)然闖高第街，你信不信？今天你壓根走不出這條街?！?/p>

“整條街商戶、閑散勞力、常年混街面的閑散人，一呼百應(yīng)就是幾百號人，法不責(zé)眾，亂拳下手，吃虧的只能是咱們。不是他們打不過，也不是不敢跟你硬剛，是他們刻意藏著鋒芒，裝弱賣慘糊弄你。”

徐杰揉了揉眉心，語氣無奈：“我話已經(jīng)說出口，堂堂老爺們，吐口唾沫是釘，哪能隨便往回收？”

金凡抬眼直視他：“二哥，你信不信我？”

“我信?！?/p>

“我金凡算不算你的親兄弟？”

“算。”

得到準(zhǔn)話，金凡神色一凜，當(dāng)場表忠心：“那我把話撂死，我金凡這輩子，生死都綁在你徐杰身上。只要你活著一日，我就一輩子當(dāng)你的左膀右臂，絕不二心。”

“既然信我、認(rèn)我這個兄弟，高第街這事，你全權(quán)交給我辦。你別問、別管、別插手過程，就算我手段狠一點，你也別攔著。我就一個念想，咱格局做大，地盤鋪開，不能一輩子困在南站這一畝三分地?！?/p>

“真要是把高第街穩(wěn)穩(wěn)拿在手里，往后外頭就再也不是單單喊你南站徐杰。天南地北來廣州拿貨的客商、外地跨域的江湖大哥、各行買賣的大佬，全都認(rèn)得你。錢都是小事，關(guān)鍵是人脈、名頭、話語權(quán)，還有實打?qū)嵉牡乇P底蘊，這才是立足長久的根本?！?/p>

徐杰沉默半晌，緩緩開口：“你心里有章程？”

“你別打聽我的路子，你未必看得慣，但我絕對能把事辦妥。”

“行?！?徐杰擺了擺手，松了口，“你放手去琢磨辦。但記住一點，別做得太過火。咱混社會，名聲臉面同樣金貴，人過留名，雁過留聲，不能落個一身罵名?！?/p>

“二哥你放心?！?金凡冷笑一聲，“世道從來只看結(jié)果，沒人揪著過程論長短。你一輩子重情重義、以仁待人，我就一輩子跟著你守規(guī)矩。但實話難聽我也得說，江湖里頭，手里沒硬通貨、沒地盤，就算你再講義氣，兜里掏不出五百塊，到哪都是墊底的小老弟，沒人真拿你當(dāng)回事。”

徐杰眼一瞪：“少跟我扯沒用的，滾犢子去辦事。真要動刀動槍，隨時喊我，你瞧瞧你二哥下手狠不狠就完了?！?/p>

“明白，二哥，我先走了，這回萬萬不能再心軟留情。”

“趕緊滾，我不管你怎么運作，別鬧出太大動靜就行?！?/p>

徐杰不耐煩地?fù)]了揮手，金凡轉(zhuǎn)身邁步離開辦公室。

平心而論，徐杰本性骨子里從來都是良善軟的。打小吃百家飯、苦日子熬出來的人，嘗過底層求生的難處，最能體諒旁人的不容易。眼見三個半百老江湖哭求下跪、一把年紀(jì)討生活，難免動了惻隱之心，不愿趕盡殺絕，斷人飯碗。

可金胖、老明子、老豹這幫混跡江湖幾十年的老皮子，哪一個是善茬？能在寸土寸金的高第街盤踞數(shù)年，各自把控一段地盤，日進斗金，手段、城府、狠勁缺一不可。真要是軟弱可欺，早在早年的江湖混戰(zhàn)里徹底倒下了，根本輪不到他們穩(wěn)穩(wěn)坐享財源。商場江湖不分家，能守住上百戶商戶的管控權(quán)，個個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金凡下樓剛走出辦公室，迎面就撞上了高五。

“凡哥，二哥在樓上呢？”

“在屋里坐著?！?/p>

“我剛聽底下人說，你跟二哥在樓上吵了幾句？高第街那事，最后咋定的？”

金凡臉色難看，嘆了口氣：“還能咋定？二哥心軟了。”

“咋能犯這個糊涂！”

“看三個老東西一把年紀(jì)、賣慘下跪，就動了善心。一百五十萬現(xiàn)金一送，幾句軟話一求，這事就這么揭過去了，地盤的事直接不提了?！?/p>

高五一聽，頓時急了：“太可惜了！我這兩天早都盤算好了，整條街拿下之后，我親自駐場看管打理，保證不出亂子，白白浪費大好機會?！?/p>

“別急。” 金凡壓了壓手，神色陰沉，“五哥，這事交給我運作，你稍安勿躁，耐心等著就行，好戲還在后頭?！?/p>

高五點點頭，暫且按下心思。金凡簡單安頓好手下弟兄，轉(zhuǎn)頭便開始暗中布局，暗暗籌備后手。

另一邊，金胖、老明子、老豹三人離開珠寶城，結(jié)伴找了家酒樓喝酒聚餐。平日里三段地盤各守一方，暗中較勁、互相提防，可一旦觸及核心飯碗與地盤存亡，立馬放下私怨，抱團對外。道上混久的人都懂一個理：唇亡齒寒，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平日里搶攤位、爭客源、互相下絆子，都是內(nèi)部小摩擦；可一旦外人要強奪整條街區(qū)，斷所有人財路，再大的過節(jié)也得暫時擱置，一致對外。

幾杯白酒下肚，氣氛松快下來，老豹率先開口，帶著幾分嘲諷：“老明子，真沒看出來啊，你這裝可憐、抹眼淚的本事，不去唱戲當(dāng)演員都白瞎了?！?/p>

老明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一笑：“終究還是年輕，三十出頭的歲數(shù)，名氣再大，江湖閱歷還是淺。徐杰這人，打架夠狠、性子剛烈，唯獨心軟好說話，吃軟不吃硬?！?/p>

“啥好漢不好漢的，” 金胖插了一嘴，“這年頭，沒錢啥都白扯。他珠寶城再掙錢，終究是單打獨斗，真論地盤人脈，還差得遠?！?/p>

“他掙錢歸掙錢，心眼還是太實在?！?老明子說道，“我早算準(zhǔn)他吃軟不吃硬，咱要是硬碰硬，少不了流血打斗，誰都落不著好。賣慘示弱、低頭服軟，花一百五十萬買個安穩(wěn)，性價比太高了?！?/p>

一旁的金胖放下酒杯，面色冷硬，道出實話：“這話我本來不想當(dāng)著你倆面說，畢竟是咱仨的大事。昨天夜里，我就提前暗中招呼好人手了，隨時待命。”

“喲，你倒是有先見之明。”

“那是自然?！?金胖冷哼，“要不是老豹提議先登門談判穩(wěn)住他，我昨天就打算直接帶人擺陣了?！?/p>

“真要撕破臉，你敢直接跟他動手？”

“我有啥不敢的？” 金胖眼神一狠，“他徐杰是長兩個腦袋，還是脖子打鐵砍不動？真逼到絕路，誰怕誰？我在高第街扎根這么多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老豹緩緩點頭：“說實話，我跟胖子心思一模一樣，早就留了后手?！?/p>

三人酒桌之上，句句藏刀，表面僥幸過關(guān)，背地里，早已暗暗布下防備。

老明子聞言，緩緩搖頭開口：“你倆是真硬氣，膽子也邪乎。換作是我，不到魚死網(wǎng)破那一步，絕不肯輕易動手。不過我私底下也早有盤算，真要是被逼急了，我立馬回老家招兵，隨手就能拉來兩三百號弟兄，直接跟徐杰擺場硬碰硬，實打?qū)嵼^量一番，絕不玩陰的、耍無賴?！?/p>

“來，咱哥仨舉杯同飲?！?老豹端起酒杯，語氣松快不少，“不管過程多驚險，今兒這事總算是穩(wěn)穩(wěn)落地。往后按月行事，每人每月給徐杰五萬，安分交錢，安穩(wěn)做生意。”

老明子抿了口酒，眉頭微蹙：“五萬屬實有點偏高，依我看，三萬就足夠打發(fā)，犯不上多掏這份冤枉錢。”

“聽我的，就定五萬?！?金胖沉聲道，“這個數(shù)不高不低，面子上好看，也不至于惹他再起疑心。給太少，反倒容易被挑理找茬?！?/p>

老明子越想越憋屈，低聲抱怨：“這錢要交到啥時候是頭？他又不是咱親爹，憑啥月月白白養(yǎng)著他？論本事論地盤，咱差啥？”

“你這人就是腦子轉(zhuǎn)不開彎。” 老豹冷笑一聲，“你真覺得徐杰能在廣州長久立足？就他這行事路子，今天收拾這個，明天打壓那個，全靠拳頭硬闖，做事全憑性子，壓根沒長遠算計?！?/p>

“混江湖打殺只能撐一時，撐不了一世。早晚撞上比他更狠、背景更硬的硬茬，到時候小命能不能保住都難說。等他一倒，咱還用往里搭錢？純屬臨時花錢買平安?！?/p>

“我倒是聽說，他在潮州拜了干爹，背后多少沾點人脈靠山?！?/p>

“都是道上傳言罷了，真真假假誰能做實？別瞎琢磨了，酒喝好，買賣做好，才是正經(jīng)事?！?/p>

三人不再多聊，推杯換盞，借著酒勁消弭心頭顧慮，暫且放下了這樁心腹大患。

另一邊，金凡下樓之后，直接撥通了手下小兄弟二寶的電話。

“二寶，我讓你打探高第街那三個老東西的底細(xì)，摸清沒有？”

“凡哥，早就打聽明白了。就是…… 二樓二哥那邊不是松口，不打算較真搶地盤了嗎？”

“你在哪看見二哥了？誰跟你說這事翻篇了？” 金凡語氣一冷。

“我沒見著二哥本人，方才去珠寶城找人，底下門店經(jīng)理隨口嘮的，我恰巧聽見。”

“事是我安排的，我沒發(fā)話叫停，誰也不準(zhǔn)擅自收手，明白沒？”

“明白明白！” 二寶連忙應(yīng)聲，“那我跟你細(xì)說，我打聽得一清二楚。”

“講。”

“老豹跟老明子面和心不和，隔閡老大。老豹性子直爽莽撞，年輕時候靠狠茬子起家，最瞧不上老明子一肚子彎彎繞、背地里算計人的鬼道做派?！?/p>

“金胖更是兩頭觀望，一心盼著他倆撕破臉皮大打出手，他好坐山觀虎斗，最后獨占好處。偏偏這倆人心知地盤利害，只在背地里較勁、嘴上拌嘴，從來不動真格。老明子也看不上老豹，總說他四肢發(fā)達頭腦簡單，只會打打殺殺，成不了大氣候?！?/p>

金凡眼神一沉：“這話保真？半點不能摻假?！?/p>

“我要是撒謊，當(dāng)場認(rèn)栽！” 二寶語氣篤定，“我好幾個老街坊同學(xué)都在高第街常年做買賣，里里外外的門道、三人的私怨過節(jié)，早就摸得底朝天，錯不了?！?/p>

“行，摸清就行。再問你，老豹除了下段批發(fā)管控，還有別的產(chǎn)業(yè)門路沒？”

“啥額外買賣都沒有，全副身家、所有進項，全拴在高第街這塊地盤上?！?/p>

“懂了。” 金凡淡淡應(yīng)聲，“不用多嘮了，電話掛了，信我安排就行?！?/p>

“凡哥，你千萬三思，別整出大亂子……”

“輪得到你教我做事？”

金凡直接掛斷電話，轉(zhuǎn)頭去找鐵錚。

找到人后，金凡開口問道：“鐵錚，咱都是跟著徐杰混的老兄弟，我就問你一句，你打心底里，盼不盼著二哥越做越大、地位越來越穩(wěn)？”

“那還用說？” 鐵錚毫不猶豫，“二哥安好，咱這幫弟兄才能跟著吃香喝辣，肯定盼著二哥往上走?！?/p>

“明白就好?！?金凡點點頭，“眼下有件大事，能幫二哥吃下高第街，徹底坐穩(wěn)廣州半邊江湖。我不用你多問緣由，也不用你多插嘴，往后我怎么安排，你就怎么照辦，能不能做到？”

“沒問題，凡哥你發(fā)話，我絕對聽令。”

“爽快?！?金凡臉色緩和，“你去把高五也喊過來，咱仨碰頭合計?！?/p>

“要不要把二平也一并叫上，人手也能充裕點？”

“不用?！?金凡當(dāng)即否決，“人多嘴雜，顧忌也多。就咱三個先定策布局，真到要用人的時候，再從楊三那邊調(diào)自己人，穩(wěn)妥?！?/p>

“行，那就聽你的，直接開干?！?/p>

“都沉住氣，一切聽我調(diào)度?！?金凡叮囑道，“先跟我出去，找個僻靜地方落腳待命?！?/p>

隨后，金凡帶著鐵錚、高五二人，就近找了家酒店安頓下來，簡單敲定初步計劃，只吩咐三人隨時等候電話指令，而后獨自轉(zhuǎn)身，連夜趕往高第街。

夜色漸沉，整條批發(fā)街客流散去，商鋪陸續(xù)關(guān)門打烊。金凡直奔中段老明子的物流鋪子。

“明哥，忙著收尾收攤呢？”

老明子抬頭一瞧，認(rèn)出是金凡，隨口回道：“收拾收拾零碎活，馬上就關(guān)門下班。大晚上過來，是有啥事？”

“沒啥大事?！?金凡笑著進門，態(tài)度格外謙和，“二哥特意吩咐我過來，專程跟你道聲謝。知道明哥一把年紀(jì)守著買賣不容易，心善實在，特意讓我把白天你送的五十萬現(xiàn)金，原封不動給你送回來?！?/p>

老明子瞬間愣?。骸斑@…… 這是啥意思？”

“明哥別多想?！?金凡故作誠懇，“那倆的錢，二哥全都收下了，唯獨你的一分沒留。二哥說，瞧你滿頭白發(fā)，身子單薄還常年駝背受累，一把年紀(jì)打拼養(yǎng)家，實在于心不忍，打心底里體恤你不容易?！?/p>

老明子聽罷，臉上立馬露出笑意，連連感慨：“要說徐杰二弟，那真是江湖里少見的講究人，一輩子就守著‘仁義’二字行走世道，屬實讓人佩服?！?/p>

“這錢你務(wù)必收下?！?金凡把皮箱往前推了推，“你不收，我回去沒法跟二哥交差。”

“那既然是二弟一番好意，我就卻之不恭了?！?老明子順勢接下，面色舒展，“等往后行情好轉(zhuǎn)，我多掙點錢，必定加倍孝敬二弟。”

金凡順勢搭話：“對了明哥，難得今晚有空，咱倆找地方喝兩杯？”

“你特意過來，還要喝酒？”

“就是單純覺得明哥實在通透，沒架子、不玩虛的，跟你投緣，想跟你交個交心朋友?！?/p>

老明子心情正好，當(dāng)即應(yīng)下：“行啊，街口有家老牌餃子館，我常年在那吃喝，味道地道，就去那?！?/p>

“我安排，今晚我做東?！?/p>

二人一前一后，避開旁人，說說笑笑走進小飯館。落座之后，包廂一關(guān)，金凡率先端杯，嘴跟抹了蜜一樣，句句順著老明子的心思來。

“明哥，我跟你說句掏心窩的實話，整條高第街三段話事人，我最佩服的就是你。”

“哦？這話怎么講？”

“老豹一身蠻力，做事魯莽；金胖貪財小氣，心思狹隘。唯獨明哥你，低調(diào)沉穩(wěn)，踏實肯干，一把年紀(jì)還親自盯店干活，從不欺壓商戶，不耍陰招，心地良善，把中段幾百戶商戶打理得井井有條，這才是真真正正的老江湖大智慧?！?/p>

好話誰都愛聽，尤其常年被另外兩人排擠輕視的老明子，聽得渾身舒坦，眉眼都笑開了。

“小兄弟，你太會說話了，凈捧著我?！?/p>

“我說的全是實話，半句假話沒有?！?金凡舉杯，“來，我敬明哥一杯，往后還得靠明哥多照應(yīng)?！?/p>

酒過三巡，氣氛越來越熱絡(luò)。金凡酒量深不可測，刻意放慢節(jié)奏，不停勸酒、嘮嗑、畫大餅，句句捧著老明子，抬高他的地位，貶低金胖與老豹。

短短兩個鐘頭，四五瓶白酒下肚。老明子本就上了年紀(jì)，酒量一般，再加上心情放松、被好話裹著，不知不覺喝了一瓶半白酒，眼神發(fā)飄，舌頭打卷，整個人醉得七零八落。

暈暈乎乎之間，老明子拍著胸脯許諾：“兄弟，你這人夠?qū)嵲?、夠義氣，往后明哥罩著你，整條街的買賣，我?guī)е阋黄鹑牍砂l(fā)財。”

金凡淡淡一笑，順勢接話：“白的喝到位了，再來幾瓶啤酒溜溜縫。喝完我安排場子，附近老牌夜總會，里面姑娘樣貌身段都拔尖，咱過去坐一會放松放松?！?/p>

“我這人不愛整那些花花場子。”

“就單純坐會兒嘮嗑，不差這一會?！?金凡軟磨硬泡，“明哥賞個臉就行?！?/p>

老明子酒勁上頭，腦子發(fā)沉，稀里糊涂就應(yīng)了下來：“行，今晚聽你的，陪你好好坐坐?！?/p>

二人又開啤酒混著喝，一人兩三瓶下肚。白酒摻啤酒，最是上頭，任憑老明子再精明老練，此刻也徹底喝透，防備心全無，心里藏的怨氣、私怨、算計，全都借著酒勁，快要兜不住了。

金凡面色平靜，眼底卻藏著一抹冷光。離間的第一步，穩(wěn)了。

全程都是金凡親自開車，駕著老明子的座駕，半扶半攙把人塞進副駕。老明子酒勁徹底上頭，一沾座椅立馬昏睡過去，呼嚕打得震天響，半點防備不剩。

這正是金凡要的結(jié)果。他尋了個僻靜胡同口，推門下車，彎腰摳著嗓子眼硬生生把酒吐干凈，又找地方洗臉擦頭，涼水撲面強壓酒意。抬手狠狠扇了自己幾個嘴巴，指尖死命掐著大腿根，硬生生逼得神志清明，半點醉意不留。

穩(wěn)住心神，他撥通電話，語氣冷得發(fā)沉：“高武，人都備妥了？”

“早就位了，凡哥，你吩咐?！?/p>

“你別親自露面?！?金凡沉聲交代，“挑十個八個下手狠、嘴嚴(yán)實的生臉小兄弟，只帶砍刀、鋼管，硬火器一概別碰。這事要栽，就得栽到老明子頭上，動家伙不符合他平日做派，容易露餡。全都騎摩托車過來，直奔高第街中段路口，到地方聽我當(dāng)面安排?！?/p>

“明白，我找的全是外頭散混的生瓜蛋子，下手黑，沒人認(rèn)得，騎摩托立馬趕到?！?/p>

沒一會兒，十多輛摩托突突駛來，一眾后生拎著家伙，戾氣十足。金凡抬手示意聚攏，壓低聲音挨個吩咐：“都給我聽好，一會我開車在前頭慢行，你們摩托跟在后頭。中段跟下段交界那家百貨大檔口，老板是老豹子以前的貼身司機，倆人穿一條褲子，交情鐵得很?！?/p>

“你們進去不用多廢話，就拿占道擺攤、越界搶地盤說事，勒令他明天一早立馬撤掉門外所有攤位，往后不準(zhǔn)再越線出攤。但凡敢頂嘴犟嘴，直接砸店打人?！?/p>

“分寸拿捏好，往死里收拾，但不準(zhǔn)出人命。渾身掄滿西瓜汁就行，重點伺候嘴巴，拿鋼管敲牙，把門牙后牙多敲掉幾顆，讓他嘴碎說不出整話，只能含糊傳話。腦袋要害避開，留著命給老豹子報信，聽懂沒？完事一人一萬現(xiàn)金，少不了?！?/p>

一眾小子眼神發(fā)狠，齊齊點頭：“明白凡哥！”

“動身?！?/p>

金凡驅(qū)車在前，摩托小隊尾隨在后，一路開到兩街交界的檔口門前停下。入夜的高第街比白日還要熱鬧，燈火連片，商販客流往來不斷，整條街的老人熟客，沒人不認(rèn)得老明子這輛專屬座駕，沿路不少人紛紛側(cè)目張望。

金凡故意落下車窗，對著昏睡的副駕比比劃劃，裝作跟老明子低聲商議說事。車?yán)锶怂盟莱?，半點回應(yīng)沒有，他照樣演得逼真，手指死死朝著那家百貨檔口直指，嘴里念念有詞，裝得像是在領(lǐng)受指令、敲定主意。

足足比劃念叨五六分鐘，“啪” 的一聲重重關(guān)上車門，假意目送，又回頭朝暗處擺了擺手，示意動手，轉(zhuǎn)身緩步撤到側(cè)邊暗處。

十多個后生立馬熄火下車，砍刀鋼管拎在手里，氣勢洶洶堵在檔口門口。

柜臺老板抬頭一瞅，皺眉開口：“幾位要點啥貨？”

“買什么貨？純純來找茬的！” 領(lǐng)頭小子橫眉豎眼，“問你，地界規(guī)矩懂不懂？憑啥把攤子擺過線，占了中段的地方？老明哥為人老實厚道，你們就可著軟柿子捏，故意越線欺負(fù)人是吧？”

老板臉色一沉，不慌不忙回道：“地界劃分多少年的老規(guī)矩，各守各段。真有地界糾紛，讓你們明哥親自過來面談，我跟小嘍啰沒話說?！?/p>

“少廢話?！?領(lǐng)頭人目露兇光，“我最后問一遍，明天一早，門外攤位撤不撤？往后還敢不敢越線擺攤？”

“純屬笑話?！?老板硬氣回懟，“別說你們幾個毛孩子，就算老明子本人過來，也沒資格憑空立規(guī)矩。這條街多少年的家法規(guī)矩，尋釁挑事要斷手腳，你年紀(jì)輕輕不想好好活了？拿把破刀就想嚇唬人？”

金凡站在遠處，故意拿出手機對著空號說了兩句，冷聲揚聲：“明哥，你先走放心，這點小事我能擺平?！?/p>

老板見狀也要摸手機喊人，抬手剛掏出電話，領(lǐng)頭后生驟然發(fā)難，抽出砍刀狠狠劈砍下去。一刀劈在手腕上，皮肉瞬間開裂，筋骨外露，整條手腕就剩一層薄皮連著，胳膊耷拉變形，手機摔在地上滾出老遠。

其余人一擁而上，四五人沖進店里打砸貨架，剩下幾人圍堵老板，刀砍棍掄，七八道口子密密麻麻劈在后背、肩膀、腰側(cè)。老板慘叫著栽倒在地，渾身染紅大片西瓜汁，蜷縮在地動彈不得。

領(lǐng)頭的一把薅住頭發(fā)，硬生生把人臉朝上摁住，喝令兩人按住上下顎，強行掰開嘴巴。手里粗鋼管高高舉起，一下接一下狠狠砸在牙床之上，砰砰悶響刺耳。十來下砸落，上下門牙、側(cè)牙硬生生敲落八九顆，嘴唇爛得血肉模糊，滿嘴血沫，連哼唧都發(fā)不出完整動靜，只剩含糊的嗚咽。

周遭臨街商戶聽見動靜，紛紛探頭偷看，一個個嚇得不敢出聲。

打手們甩了甩刀上的西瓜汁，轉(zhuǎn)頭對著沿街商鋪厲聲吼道：“看什么看？街里辦事，少瞎瞅！趕緊關(guān)門回去！”

震懾住旁人，一行人故意大搖大擺往旁邊小吃部走去，刻意留下線索，坐實是中段人馬行事。沖進小飯店，進門就逼問：“店里有沒有后門？”

飯店老板嚇得渾身發(fā)抖：“有…… 后邊有后門……”

一行人二話不說，順著后廚后門快速撤離，不留半點痕跡。

沒過多久，檔口旁邊的商戶、老豹手下留守小弟，慌忙撥通老豹子電話，語速飛快報信。

老豹子一聽心腹司機被人重傷，瞬間炸了：“我立馬過去！”

掛了電話，二話不說驅(qū)車火速趕往事發(fā)地段。一進店門，看著躺在血泊里的老司機，滿地西瓜汁，手腳潰爛、牙口盡毀，當(dāng)場氣得暴跳如雷，抬腳就往人身上踹了兩腳，怒聲嘶吼：“誰干的！到底是誰下的死手！”

圍觀眾人七嘴八舌，說得明明白白：“豹哥，實打?qū)嵖匆姷?，就是老明子那邊的人！剛才老明子的車就停在門口，他身邊那個年輕跟班，站在路邊指指點點，跟老明子商量半天，車子開走沒兩分鐘，這幫打手就沖進來動手了，完事還大搖大擺進了旁邊小吃鋪！”

“集合所有人！全員帶家伙！”老豹子雙目赤紅，怒火攻心，一聲令下，手下三十多號人瞬間集結(jié)完畢，人人手持長刀鋼管，殺氣騰騰直奔小吃部。

一群人堵死飯店大門，后廚老板攥著鐵勺慌慌張張跑出來，嚇得腿都軟了?！皠偛胚M來的十多個打手，去哪了？”

老板顫聲回話：“從后門跑了，我啥也不知道，沒敢攔……”

“放狗屁！” 老豹勃然大怒，“早不跑晚不跑，偏偏我一來就從后門溜？不給你通風(fēng)報信、不開后門，他們能跑得這么利索？合著你跟他們一伙，包庇行兇的人是吧！”

話音未落，抬手一刀劈砍上去，刀鋒掃過皮肉，飯店老板慘叫一聲當(dāng)場癱坐在地。

“給我砸！里里外外，一絲不留！”

一聲令下，一眾打手蜂擁而入，桌椅廚具、門窗貨架盡數(shù)砸爛。飯店里哭喊聲、破碎聲、打罵聲亂作一團，好好一間臨街小吃鋪，片刻之間化為一片狼藉。

離間計第一步，血案挑起兩段死仇，徹底成型。

怒火上頭的老豹子抓起手機，挨個給老明子撥打電話。一遍不接，兩遍拒接，連著四五通，足足打了十多分鐘，那頭才終于有人接聽。

“誰??？”“我，老豹！讓老明子接電話！”電話那頭的人低聲回道：“豹哥，明哥喝多睡死了，叫不醒?！?/p>

“睡著了也給我薅起來！”

“你稍等?！逼踢^后，聽筒里傳來低聲勸說：“明哥，豹哥火氣極大，你還是接一下吧。昨晚我就勸你別隨便派人行事，你偏不聽，這下出事了?！?/p>

老明子迷迷糊糊，語氣不耐煩：“不接，讓他滾?！?/p>

“豹哥，實在對不住，明哥執(zhí)意不接?！?/p>

“他人在哪？”

“明哥的行蹤，我不能隨便說?！?/p>

老豹怒火徹底壓不住，咬牙狠罵：“你轉(zhuǎn)告老明子，從今往后，我跟他徹底撕破臉！敢動我身邊的人，打我貼身司機，純屬找死！”

電話那頭的司機也來了火氣：“豹哥，我說句公道話，凡事得講規(guī)矩。你手下攤位越線占道，死死壓著中段地界，明哥一直隱忍不發(fā)作，做人留一線，你們步步緊逼，真要說錯，未必全在我們這邊?！?/p>

“我怎么做事，還輪不到你一個手下教？”話音落下，老豹狠狠摔了電話。

轉(zhuǎn)頭沖著手下嘶吼：“去查老明子的司機是誰，抓到直接往死里弄！廢了他，不留情面！”

一旁小弟連忙問道：“豹哥，那今晚這事怎么收場？”

“還收什么場？” 老豹眼露兇光，“全員調(diào)人，把底下所有弟兄全都喊過來，開進中段，挨個砸店、挨個清場，我倒要看看，老明子還能不能裝死躲事！”

一聲令下，人手層層集結(jié)，刀棍備齊，殺氣直奔高第街中段壓去。

另一邊，金凡早已把爛醉的老明子安頓進高檔酒店，隨手撥通電話?！叭硕忌蟻戆?，費用我結(jié)完了，跟媽咪交代妥當(dāng)了?！?/p>

“放心凡哥，馬上到?！?/p>

兩名女子進門之后，金凡面色冷沉，低聲囑咐：“你倆記住，進屋就把手機全部關(guān)機，就說沒電關(guān)機。今晚全程陪著，想盡一切辦法纏住他、耗著他，務(wù)必讓他通宵睡死，明天天亮起不來，就算醒了也渾身發(fā)軟、腰膝無力，沒精神頭琢磨事，聽懂沒？”

“哥你放心，這種事拿捏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保證辦得滴水不漏?！?/p>

“很好?！?金凡擺了擺手，“好生伺候著，明天一早叫醒他，只交代一句話：趕緊回高第街，店里出大事了。別的多余話一句別提?！?/p>

交代完畢，金凡轉(zhuǎn)身抽身離場，一切布局，悄然落地。

當(dāng)夜，老豹帶著百十號弟兄，在中段瘋狂打砸。沿街二十多家商鋪，玻璃門面、貨架門窗盡數(shù)砸碎，滿地狼藉，夜里沒人敢上前阻攔，整條中段人心惶惶。

次日清早，商戶開門營業(yè)，看著被砸爛的門店，個個敢怒不敢言。金胖一早坐在自己鋪子里，聽著手下匯報昨夜動靜，嘴角勾起一抹陰笑，冷眼旁觀：“熱鬧來了，咱就坐著看戲，好好瞧瞧老明子這回怎么還手?！?/p>

酒店這邊，日上三竿，老明子才昏昏沉沉醒轉(zhuǎn)。門口女孩揮手飛吻，想索要聯(lián)系方式，老明子心煩意亂懶得理會，踉蹌走到車旁，掏出手機才發(fā)現(xiàn)早就自動關(guān)機。

開機一瞬間，數(shù)十條未接來電、短信密密麻麻彈出，全是老豹子連夜打來的。他當(dāng)即回?fù)苓^去。

“豹子，大早上瘋瘋癲癲干啥？”

“你別回高第街！” 老豹吼聲刺耳，“你敢踏回來，我當(dāng)場扒你一層皮！”

“莫名其妙，你這話啥意思？”

“沒啥意思，你最好老實待在外頭！”

哐的一聲，老豹直接掛斷。

老明子心頭一緊，趕緊撥通自己手下弟兄的電話。電話一接通，那頭連連叫苦：“明哥可壞了！昨晚后半夜，老豹帶人大舉沖進中段，連著砸了二十多家門市，到處打砸鬧事，找你找瘋了，你電話關(guān)機，誰也聯(lián)系不上你！”

“我立馬回去！”

老明子沖到洗手間，涼水撲臉，連著抽掉半盒煙，混沌的腦子慢慢清醒。昨夜喝酒的畫面一點點竄出來，金凡刻意討好、輪番勸酒、假意交心，一幕幕串聯(lián)到一起，后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剎那間豁然開竅，咬牙暗罵：金凡，你陰我，擺我一道！

他立刻回?fù)芾媳拥奶柎a，語氣急促：“豹子，你先別沖動動手，咱倆之間有天大的誤會，是被人下套算計了?！?/p>

“算計？誰能算計咱倆？你直接說人名！”

“你好好回想一下，徐杰身邊那個叫金凡的，記不記得？前兩天一起來在街上，穿西裝、身形挺拔那個。昨天晚上，就是他單獨找我喝酒，硬生生把我灌得不省人事，之后發(fā)生的所有事，我一概不知?！?/p>

老明子急聲解釋：“動手打你司機、砸你檔口，絕對不是我安排的，是金凡借我的名頭，故意挑唆咱倆死斗，坐收漁利！”

“少拿這種鬼話糊弄三歲小孩！” 老豹根本不信，“理由編得倒是圓滿！地界占道的矛盾由來已久，你心里早就憋著一口氣，別以為我不知道。就算不是你親自下令，也是你暗中默許，少往旁人身上甩鍋！”

“你就是一頭莽驢！” 老明子氣急，“遇事不動腦子，只會打打殺殺！現(xiàn)在有人藏在背后，就盼著咱倆兩敗俱傷、互相殘殺，你怎么就看不明白？”

“我不管誰在背后挑事?！?老豹態(tài)度強硬，“你中段二十家鋪子，我已經(jīng)全部砸完。你要是有種就回來，當(dāng)面把話說清楚，給我一個交代。交代不明白，我直接把你趕出高第街，你的地盤、你的買賣，以后全都?xì)w我！”

“行，你等著我。真是愚不可及?！?/p>

掛了電話，老明子不敢耽擱，立馬召集自己人手。手下七八十號弟兄全數(shù)集結(jié)，二十臺車子列隊待命，一行人浩浩蕩蕩，直奔高第街趕去。

此時的下段街口，老豹領(lǐng)著一百多號人手，刀棍在手，嚴(yán)陣以待，氣勢壓得整條街喘不過氣。遠遠望見一列車隊駛來，老豹掐腰而立，滿臉戾氣：“嘴上說著不想動手，轉(zhuǎn)頭帶這么多人壓場，不是來干架是來逛街？”

車隊停下，老明子獨自下車，抬手示意身后弟兄原地待命。隔著人群開口喊話：“我?guī)值苓^來，不是跟你動手，是怕你喪心病狂偷襲我。咱倆放下家伙，走近幾步，單獨嘮兩句，行不行？”

“可以?！?老豹冷哼，“你空手過來，我也不動手，咱倆面對面說清楚?！?/p>

老明子兩手空空，一步步往前走。老豹也孤身迎上，兩人步步逼近，面對面站定。

四下死寂，所有人都盯著兩位段上大哥。

老明子壓著怒火，低聲開口：“豹子，我跟你交底。徐杰這人，當(dāng)面仁義道德，背后手段陰毒。那天咱仨上門服軟交錢，他假意心軟放過咱，轉(zhuǎn)頭就派金凡設(shè)局，故意離間咱倆，讓咱狗咬狗，他好一舉吞并整條高第街?！?/p>

老豹眼神一沉：“你這話，我聽懂一半了?！?/p>

“聽懂一半？你聽懂啥了？”

“別拿我當(dāng)傻子耍?！?老豹冷笑，“我早琢磨過來了。那天就你哭得最慘、跪得最實在，又是賣慘又是求饒。事后唯獨你，單獨拿回了五十萬，徐杰偏偏只把你的錢退了，我跟金胖一分沒退?！?/p>

老明子心頭一震：“你早就知道這事？”

“廢話?！?老豹眼神冰冷，“說白了，就是你想私下拉攏徐杰，借他的勢力打壓我跟金胖，等咱倆斗垮，你跟徐杰里外勾結(jié)，獨占整條高第街，打得一手好算盤?！?/p>

“你腦子里裝的全是漿糊嗎？” 老明子徹底無奈，“我是說我們?nèi)齻€，都被人算計了?！?/p>

“從來就沒想讓我好過的人，一直都是你?！眱纱蟮仡^蛇心結(jié)鎖死，誤會根深蒂固，金凡布下的死局，再也解不開。

樓下街口，寶生、楊三一眾核心兄弟早已全員到齊，就連潮州那邊調(diào)過來的嫡系人馬，也連夜趕到高第街集結(jié)。

徐杰緩步上車，金凡最懂眉眼高低，主動拉開副駕車門請徐杰落座，自己坐進主駕駛開領(lǐng)頭頭車。身后百十臺車輛次第跟上，數(shù)百號弟兄人馬齊聚，車隊引擎齊鳴，浩浩蕩蕩直奔高第街腹地壓進。

人馬全數(shù)匯合，寶生抬手一壓，氣場全開，沉聲開口：“二弟，事已至此，不用再留余地?！?/p>

徐杰眼神凜冽，沉聲下令：“車子往里開，全線推進。打今兒起，整條高第街，改姓徐?！?/p>

三百多號弟兄順著街尾一路往上壓，腳步鏗鏘，戾氣沖天，直直沖進中段地界。

此刻的金胖，正窩在自家典當(dāng)行里悠哉喝茶，坐等老明子跟老豹拼個你死我活，好坐收漁翁之利。手機驟然響起，手下小弟慌忙來電：“胖哥，不好了，徐杰帶人殺過來了！”

金胖心里一咯噔：“人在哪？想干什么？”

“就在樓下大院門口，你自己扒窗戶看吧，人烏泱泱一大片，全帶家伙?！?/p>

“知道了?！?金胖掛了電話，眉頭緊鎖，嘴里暗自嘀咕，這個節(jié)骨眼過來，能安什么好心？

身旁貼身小弟緊張問道：“胖哥，要不要立馬召集人手備家伙防備？”

金胖?jǐn)[了擺手，滿臉自負(fù)：“備什么人？前些日子咱仨登門下跪服軟，交錢表忠心，徐杰滿口仁義，豈能不講江湖道義？頂多過來嘮兩句，翻不起大浪?！?/p>

話音剛落，樓下驟然響起一聲怒吼，穿透力十足：“金胖！立馬滾下來！”

吼聲未落，連片的槍聲驟然炸響。五連發(fā)、十一連子接連開火，槍口齊刷刷對準(zhǔn)典當(dāng)行的落地鋼化玻璃，砰砰咣咣連續(xù)轟擊。精美裝修的門臉?biāo)查g炸裂，玻璃碎片四散橫飛，槍火轟鳴，動靜駭人，整條街瞬間陷入死寂。

屋里的金胖嚇得一激靈，腿肚子當(dāng)場發(fā)軟，嘴里連聲驚呼：“干啥??！這是要玩命？”

街面上聞聲涌來大批圍觀路人，遠遠圍著一圈，探頭探腦，沒人敢靠前。

人群正中，徐杰單手拎著一柄開山大砍刀，身形挺拔，氣場壓人，一身老牌江湖大哥的派頭，十足九十年代古惑仔風(fēng)骨。金凡一早囑咐過他，只管放開拿捏氣場，剩下的臟事、硬事，自由弟兄兜底。

徐杰抬刀一指，冷聲下令：“給我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