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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工資上交媽15年,父親住院要50萬,老公卻說:找你媽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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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yī)院走廊的白熾燈刺得眼睛生疼。

我媽坐在長椅上,臉埋在手掌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爸在里面躺著,渾身插滿管子。

醫(yī)生剛才的話還在耳邊響:手術(shù)費加后續(xù)治療,準備五十萬。

我攥緊手機,手心全是汗。

何瀚文的電話通了。

“喂,老公,我爸他……”

錢都在你媽那,你找她要去。

電話掛了。

我愣在那,手機屏幕暗下去。

十五年了,他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01

我叫程爾嵐,今年三十八。

在一家小公司做會計,每個月工資六千三。

這六千三,我自己留三百,剩下六千全打我媽卡上。

從結(jié)婚那年開始,整整十五年。

這事說來話長。

我二十二歲那年跟何瀚文結(jié)婚,我媽拉著我的手,語重心長地說:“爾嵐啊,你們年輕人不懂得過日子,錢放在手里就花了。媽幫你攢著,等你用得著的時候,一分不少都給你!

我當時覺得有道理。

何瀚文也沒說啥,他這人就這樣,什么事都不愛吭聲。

我媽退休前是小學老師,管了一輩子學生,管起我來更是得心應手。

我弟程家寶比我小六歲,打小就是我媽的心頭肉。

我記得小時候,家里燉雞,兩只雞腿都夾我弟碗里。

我伸筷子想夾一個,我媽一筷子打在我手上:“女孩子家家的,吃什么雞腿,長那么胖以后怎么嫁人?”

那年我十二歲,我弟六歲。

后來我工作了,我媽說:“你弟弟還小,以后娶媳婦買房子,你這個當姐姐的得幫襯著點!

我說好。

再后來我結(jié)婚了,我媽又說:“你嫁出去了,工資卡放媽這兒,媽幫你管著。”

我也說好。

何瀚文在旁邊悶頭吃飯,筷子戳得碗底當當響。

我問他怎么了,他搖搖頭說沒事。

現(xiàn)在想想,那時候他心里大概就不痛快了。

但我不懂。

或者說,我沒想過去懂。

婚后頭幾年,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何瀚文在工廠當技術(shù)員,一個月七八千塊錢。

我倆的工資加一塊,按理說在縣城能過得挺滋潤。

但我的工資都在我媽那,家里開銷全靠何瀚文一個人。

房租、水電、吃飯、人情往來,樣樣都要錢。

有時候月底了,何瀚文翻翻錢包,嘆口氣說:“這個月又花超了。

我坐在旁邊不吭聲。

我心里清楚,要是我的工資也在,不至于這樣。

但我開不了口跟我媽要錢。

有一回,何瀚文他媽——我婆婆薛桂云從鄉(xiāng)下來看我們。

老太太帶了一麻袋自家種的菜,還有兩只老母雞。

晚上吃飯的時候,婆婆問我:“爾嵐啊,你們倆上班掙的錢,攢多少了?”

我筷子頓了頓,不知道咋說。

何瀚文接過話:“媽,吃飯呢,問這些干啥。”

婆婆看看我,又看看他,沒再問了。

那天晚上我聽見何瀚文在陽臺上打電話。

“媽,你別操心了……我知道……行了行了,掛了啊!

他掛了電話,在陽臺上站了很久。

我躺在床上裝睡,心里頭堵得慌。

第二天我試探著跟我媽打電話,說想看看工資卡里攢了多少。

我媽電話里聲音一下子拔高了:“怎么?你不放心媽?媽還能貪你那點錢?你弟剛談了個對象,女方家要彩禮,媽正愁著呢,你這當姐姐的……”

“媽,我沒那個意思!蔽亿s緊說。

“沒那個意思就好!蔽覌屨Z氣緩下來,“你放心,媽心里有數(shù)。等你弟的事定下來,你的錢一分不少都給你。”

我掛了電話,何瀚文正在擦桌子。

“又給你媽打電話了?”他頭也沒抬。

嗯,就問問。

他手里的抹布頓了一下,然后繼續(xù)擦。

什么都沒說。

日子就這么過著。

我弟程家寶的婚事一波三折。

頭一個對象談了一年,嫌他不上班,吹了。

第二個談了半年,嫌他家給的彩禮少,也吹了。

我媽急得滿嘴起泡,天天打電話跟我訴苦。

“你弟也不小了,再不結(jié)婚,媽死了都閉不上眼啊!

我安慰她:“媽,別急,緣分到了自然就結(jié)了!

緣分?現(xiàn)在娶媳婦哪是緣分的事?那是錢的事!”我媽嗓門大得我耳朵嗡嗡響,“人家女方開口就要二十萬彩禮,還得有車有房,你弟哪有錢?

我張了張嘴,想說那我工資卡里的錢……

但我沒說出口。

我怕我說了,我媽又罵我。

后來我弟終于娶上媳婦了。

女方叫劉小燕,三十歲,在超市當收銀員。

彩禮給了十八萬,首付買了套小兩居。

我媽樂得合不攏嘴,在親戚面前可勁兒夸我弟有本事。

至于那些錢哪來的,她一個字沒提。

婚禮那天,何瀚文喝了點酒。

回家的路上,他忽然說:“你弟的房子,有你一半功勞吧?”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咋接話。

他擺擺手:“算了,當我沒說。”

然后靠在車座上,閉上了眼。

我看著他的側(cè)臉,路燈的光一塊一塊地掠過。

心里忽然有點酸。

02

我爸的身體一直不太好。

高血壓、糖尿病,藥沒斷過。

我媽照顧他,嘴里總是念叨:“你爸這身體,可別出啥大事,咱家可經(jīng)不起折騰。”

我聽了心里不是滋味,但也沒多想。

直到那天下午,我正上班呢,我媽電話來了。

爾嵐!你爸暈倒了!你趕緊來縣醫(yī)院!

我腦子嗡的一聲,手里的筆啪嗒掉桌上。

跟領(lǐng)導請了假,我打車往醫(yī)院趕。

路上給何瀚文打電話,他說他馬上過來。

我到的時候,我爸已經(jīng)在搶救室了。

我媽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臉上全是眼淚。

“中午吃飯還好好的,忽然就說頭暈,然后就倒了……”她抓著我的手,指甲掐得我肉疼,“爾嵐,你爸可不能有事啊……”

“媽,別急,爸會沒事的。”我摟著她的肩,自己的手也在抖。

何瀚文趕來了,問了情況,去繳費窗口交了五千塊。

過了兩個多小時,醫(yī)生出來了。

“是腦溢血,暫時穩(wěn)住了,但需要做手術(shù)。你們家屬商量一下,手術(shù)費加后續(xù)治療,大概要準備五十萬。”

五十萬。

我媽一下子癱在椅子上。

我扶著她,自己的腿也軟了。

何瀚文站在旁邊,臉上沒什么表情。

“醫(yī)生,不做手術(shù)會怎樣?”我問。

醫(yī)生推了推眼鏡:“不做手術(shù)的話,病人隨時有生命危險。就算保住命,也可能癱瘓或者植物人!

我媽哇地一聲哭出來:“老程啊,你可不能丟下我啊……”

我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錢。

那天晚上,我跟我媽在醫(yī)院陪床。

何瀚文先回去了,說明天再過來。

我爸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管子,監(jiān)護儀滴滴響。

我媽坐在床邊,拉著我爸的手,眼淚就沒停過。

我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心里頭亂成一團。

我跟何瀚文這些年攢的錢,應該有個十來萬。

我工資卡里……十五年了,每個月六千,怎么也有個幾十萬了吧。

想到這,我心里稍微踏實了點。

第二天一早,我回家找何瀚文。

他正在廚房煮面,看見我進來,問了句:“爸怎么樣了?”

“還那樣,得趕緊做手術(shù)!蔽艺驹趶N房門口,搓了搓手,“那個……老公,咱家現(xiàn)在有多少存款?”

何瀚文攪面條的手停了停。

“十來萬吧!

“十來萬?”我心里一沉,“就十來萬?”

“嗯!彼鸦痍P(guān)了,轉(zhuǎn)過身看著我,“你工資都在你媽那,咱家就靠我一個人掙,能攢十來萬已經(jīng)不錯了。”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是啊,我的工資都不在家里。

這些年家里的開銷,全是何瀚文一個人扛著。

我忽然覺得臉上發(fā)燙。

“那……那我給我媽打電話,讓她把我工資卡里的錢拿出來!

何瀚文沒說話,端起面條坐到餐桌前。

我撥了我媽的電話。

“喂,媽,我爸手術(shù)要五十萬,我工資卡里這些年攢的錢,你取出來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爾嵐啊……”我媽的聲音有點虛,“那錢……那錢媽先用了!

“用了?”我嗓門一下子大了,“用了多少?”

“都……都用了。”

我腦子像被人敲了一棍子。

“都用了?!十五年的工資,幾十萬,你都用了?!用哪了?!”

“你喊什么喊?”我媽聲音也硬起來,“你弟結(jié)婚不要錢?買房子不要錢?你當姐姐的出點錢怎么了?”

我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

“媽,那是我十五年的工資!是我跟何瀚文的血汗錢!”

“什么你的我的?我養(yǎng)你這么大,花你點錢怎么了?”我媽的聲音尖起來,“你爸還躺在醫(yī)院里呢,你跟我算這個賬?”

我眼淚刷地下來了。

何瀚文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吃著面條。

從頭到尾,沒抬頭看我一眼。



0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掛的電話。

站在廚房門口,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十五年。

每個月發(fā)了工資,我留下三百塊零花,剩下的全打到我媽卡上。

同事聚餐我不去,逛街買衣服我挑打折的,連化妝品都用的最便宜的。

我以為我媽在幫我攢錢。

我以為等我有需要的時候,那筆錢能派上大用場。

可現(xiàn)在,我爸躺在醫(yī)院里等著救命,我媽告訴我錢沒了。

全給了我弟。

何瀚文吃完了面,把碗端到水池里沖了沖。

你早就知道了?”我忽然問。

他回過頭:“知道什么?”

“知道我媽把錢都給我弟了!

何瀚文擦了擦手,靠在灶臺上。

“不知道。但我猜到了!

“那你為什么不跟我說?”我嗓門提起來。

“說了有用嗎?”他看著我,眼神平靜得可怕,“我跟你說了多少次,工資卡拿回來,你聽過嗎?你媽一個電話,你就乖乖把錢打過去。我說的話,你哪句放心上了?”

我張著嘴,說不出話。

是啊,何瀚文說過。

不止一次。

每次我媽打電話來,跟我說家里缺錢,跟我說弟弟困難,我總是二話不說就答應。

何瀚文在旁邊嘆氣,我當沒聽見。

有一回他難得發(fā)了火,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程爾嵐,這個家你還過不過了?”

我跟他吵了一架,說他小氣,說他不理解我。

后來他不說了。

什么都不說了。

我以為他是想通了。

現(xiàn)在才明白,他是死心了。

“對不起……”我聲音啞得厲害。

何瀚文擺擺手:“現(xiàn)在別說這些了。你爸還在醫(yī)院,先想辦法湊錢吧!

“那……那咱家的存款……”

“那是我攢著給咱閨女上大學的!彼曇艉鋈挥擦耍澳愕苜I房娶媳婦花你的錢,現(xiàn)在你爸生病了,還要我掏錢?”

我愣愣地看著他。

結(jié)婚十五年,他頭一回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何瀚文……”

“你去找你弟要!彼D(zhuǎn)過身,背對著我,“你媽把錢都給他了,現(xiàn)在你爸要用錢,他總得出吧?”

我站在原地,手攥著衣角,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

他說得對。

我得去找程家寶。

程家寶家在縣城東邊的一個新小區(qū)里。

三年前買的房,九十多平,裝修得挺像樣。

我到的時候,他正窩在沙發(fā)上看電視。

劉小燕開的門,看見是我,臉上的笑容收了收。

“姐來了啊。”她讓開身子,不咸不淡地說了句。

我進了門,程家寶眼睛盯著電視,隨口問了句:“姐,爸咋樣了?”

“得做手術(shù),要五十萬!

程家寶拿遙控器的手頓了一下。

“五十萬?這么多?”

“醫(yī)生說必須做,不然有生命危險!蔽艺驹诳蛷d中間,看著他,“家寶,媽說我的工資都給你了,這些年也有幾十萬,F(xiàn)在爸要用錢,你拿一部分出來。”

程家寶坐直了身子,臉色變了。

“姐,你這話什么意思?什么叫你的工資給我了?”

“媽說的,我的工資卡里的錢,都給你買房娶媳婦了!

那是媽給的!”程家寶嗓門大了,“媽愿意給我,關(guān)我什么事?你要找你找媽去,找我干嘛?

劉小燕在旁邊插嘴了:“就是啊,姐,媽疼兒子給點錢怎么了?你嫁出去的女兒,還惦記娘家的錢?”

“那是我自己的工資!”我聲音控制不住地發(fā)抖,“是我一個月一個月掙的血汗錢!”

“你的工資?”劉小燕冷笑一聲,“你的工資怎么在你媽卡上?那不就是你媽的錢嗎?你媽的錢給你弟,天經(jīng)地義。你一個嫁出去的女兒,還往回要?”

我氣得渾身發(fā)抖。

“程家寶,你說話!

程家寶眼睛躲閃著,不敢看我。

“姐,我……我手里也沒錢。房貸車貸壓著呢,小燕又不上班,我一個人掙錢,哪攢得下錢?”

“那你把房子賣了。”我咬著牙說。

“賣房子?”劉小燕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跳起來,“程爾嵐你瘋了吧?我們一家住哪?你安的什么心?”

“那我爸怎么辦?躺在醫(yī)院等死嗎?”

“那是你爸的事。”劉小燕抱著胳膊,下巴揚得老高,“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愛管你管,別拉上我們!

我看著程家寶。

他低著頭,一句話不說。

客廳里電視還在響,放著什么綜藝節(jié)目,笑聲一陣一陣的。

我忽然覺得惡心。

轉(zhuǎn)身走了。

身后傳來劉小燕的聲音:“什么人啊,上門就要錢,跟欠她似的……”

門在我身后砰地關(guān)上了。

我站在樓道里,眼淚終于掉下來。

04

從程家寶家出來,我不知道該去哪兒。

太陽明晃晃地照在頭頂上,我站在路邊,腦子里一片空白。

手機響了,是我媽。

“爾嵐,你去找你弟了?”

“嗯。”

“你弟也不容易,你別逼他。”我媽的聲音帶著埋怨,“你是姐姐,你多擔待點!

我攥著手機,指甲掐進掌心。

“媽,我爸躺在醫(yī)院里,等著錢救命。程家寶花了我?guī)资f,現(xiàn)在一分錢不拿,你還讓我擔待?”

“那錢是我給他的!”我媽聲音硬了,“我當媽的愿意給兒子花,你管得著嗎?”

那是我的工資!

“你的工資怎么了?我養(yǎng)你這么大,花你點錢還不行了?”我媽嗓門大得我耳朵嗡嗡響,“程爾嵐,你別忘了你是誰生的!沒有我,你能有今天?”

你趕緊想辦法湊錢。”我媽語氣緩了緩,“你爸等不起。你跟何瀚文商量商量,讓他家里也出點。

“何瀚文家里?”

“他爸媽不是在農(nóng)村嗎?農(nóng)村人不都攢著錢呢嗎?讓他們拿點出來!

我忽然想笑。

“媽,何瀚文他媽去年生病住院,你問過一句嗎?”

“你什么意思?”

“我沒什么意思!蔽也亮税蜒蹨I,“我就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掛了電話。

我蹲在路邊,哭得像個傻子。

晚上回到家,何瀚文坐在陽臺上抽煙。

他平時不怎么抽煙,只有心情特別不好的時候才抽兩根。

我換了鞋,走到他旁邊坐下。

“去找你弟了?”

“怎么說?”

“不拿!

何瀚文彈了彈煙灰,火星子在夜風里閃了一下。

“猜到了!

我看著他的側(cè)臉,路燈的光映在上面,照出眼角的細紋。

這個男人,跟我過了十五年。

我忽然發(fā)現(xiàn),我好像從來沒認真看過他。

“何瀚文,你是不是特別后悔娶我?”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我。

“后悔談不上。”他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就是有點累。”

“對不起!

“別說對不起了!彼酒鹕,“說多了不值錢!

他進屋了。

我一個人坐在陽臺上,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眼淚又下來了。



05

第二天,何瀚文請了假,跟我一起去了醫(yī)院。

我爸的情況不太樂觀,醫(yī)生說越早手術(shù)越好。

我媽坐在病床邊,頭發(fā)亂糟糟的,眼窩深陷。

看見何瀚文進來,她眼睛亮了亮。

“瀚文啊,你來了。那個……你家里那邊,能不能湊點錢?”

何瀚文站在床邊,表情很平靜。

媽,我爸媽都是農(nóng)民,沒什么積蓄。

“多少拿點也行啊!蔽覌尣凰佬,“你爸現(xiàn)在這樣,實在是沒辦法了……”

“媽!焙五拇驍嗨盃枍惯@十五年的工資,都在您那。加起來也有幾十萬了。這錢拿出來,我爸的手術(shù)費就有了。”

我媽臉色變了。

“那錢……那錢我都給家寶了!

“那您讓家寶拿回來!

“家寶哪有錢?”我媽急了,“他剛買了房,手里緊著呢!

何瀚文笑了笑。

那笑容讓我心里發(fā)涼。

“媽,爾嵐的工資給家寶買房,我爸生病了家寶不出錢。然后您讓我回老家找我爸媽要錢?”

我媽張了張嘴。

“是這個意思嗎?”何瀚文問。

病房里安靜了幾秒。

瀚文,你這話說的……”我媽的聲音虛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

何瀚文的語氣還是那么平靜。

但我看見他的手攥成了拳頭。

老公……”我拉了拉他的衣袖。

他甩開我的手。

“媽,我今天把話說明白。”他看著我媽,一字一句地說,“爾嵐這十五年,工資全交給您。家里的開銷,全是我一個人扛。我沒說過一個不字。不是我沒意見,是我看她為難,不想讓她難做!

我媽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可現(xiàn)在我爸病了,等著錢救命。您說錢沒了,給家寶了。家寶說沒錢,讓您想辦法。您又讓我回家找我爸媽要!

他頓了頓。

媽,您覺得這樣合適嗎?

病房里安靜得只剩下監(jiān)護儀的滴滴聲。

我媽低著頭,不說話。

我爸躺在床上,閉著眼,什么都不知道。

我站在旁邊,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何瀚文轉(zhuǎn)過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

“爾嵐,我在外面等你。”

門關(guān)上了。

我媽抬起頭,看著我。

“你看看他什么態(tài)度?他這是跟長輩說話呢?”

“媽。”我抹了把眼淚,“您還覺得是他的問題嗎?”

我什么意思?”我忽然笑了,“媽,我今年三十八了。我結(jié)婚十五年。我的工資卡在您手里十五年。現(xiàn)在我爸要死了,您告訴我錢沒了。您還問我什么意思?

我媽愣住了。

“程爾嵐,你……”

我去想辦法湊錢。”我打斷她,“但是媽,從今天起,我的工資卡,我要拿回來。

我沒等她回答,轉(zhuǎn)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何瀚文靠在墻上。

看見我出來,他直起身。

“走吧!

“去哪兒?”

“銀行!

06

何瀚文帶我去了銀行。

一路上,他一句話沒說。

我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心里七上八下的。

到了銀行,他徑直走向柜臺。

“麻煩幫我打印一下這個賬號的流水!彼f過去一張紙條。

柜員接過去,在電腦上操作了一會兒。

“要打多久的?”

“從開戶到現(xiàn)在!

時間跨度比較長,可能需要等一會兒。

“沒事,我等。”

何瀚文靠在柜臺邊,臉上的表情讓我心里發(fā)毛。

“你……你怎么有我工資卡的賬號?”我問。

他看了我一眼。

“你媽每個月給你打電話要錢的時候,你轉(zhuǎn)賬的賬號,我記下來了。”

我張了張嘴。

十五年了。

他居然一直記著。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柜員遞過來厚厚一沓打印紙。

何瀚文接過來,翻了翻,遞給我。

“你自己看。”

我接過來,手抖得厲害。

那是一份銀行流水。

從十五年前開始,每個月,我的工資打進去,過不了幾天就被取走。

有時候取五千,有時候取六千。

偶爾剩下幾百塊。

然后下個月又打進去,又取走。

十五年來,這張卡里的余額,從來沒超過一千塊。

我翻到最后一頁。

十五年間,這張卡里進進出出的錢,加起來有六十多萬。

而現(xiàn)在的余額:三百八十塊。

我的眼淚一滴一滴掉在紙上,暈開墨跡。

“你什么時候開始查的?”我聲音啞得幾乎說不出話。

“結(jié)婚第二年。”何瀚文靠在銀行大廳的柱子上,“那會兒我發(fā)現(xiàn)咱家老是緊巴巴的,你的工資去哪兒了我心里沒數(shù)。就去查了一次。”

“然后呢?”

然后就知道了。”他苦笑了一下,“你媽每個月準時取錢,比我上班打卡還準時。

“那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我告訴過你!彼粗业难劬Γ敖Y(jié)婚第三年,我跟你說過,讓你把工資卡要回來。你怎么說的?”

我想起來了。

那時候何瀚文確實跟我說過。

我當時的回答是:“我媽幫我攢著呢,你操什么心?

后來他就不說了。

再后來,我也忘了這回事。

“對不起……”我蹲在銀行大廳里,哭得渾身發(fā)抖。

何瀚文走過來,蹲在我旁邊。

“爾嵐,我不是心疼錢。”他的聲音終于不那么平靜了,“我是心疼你。你媽把你當什么,你看不出來嗎?你在這個家里,就是個提款機。提了十五年,現(xiàn)在提不出來了,她讓你自己想辦法。”

我捂著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銀行里的人都在看我們。

何瀚文把我拉起來,拽著我出了門。

站在銀行門口,他從兜里掏出一個檔案袋。

“這是這十五年的流水,我每年都打一份留著。”

我接過來,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你想干嘛?”我聲音發(fā)顫。

“不干嘛!彼c了根煙,深吸一口,“就是想讓你看清楚。”

“然后你自己決定!彼鲁鲆豢跓煟笆抢^續(xù)當提款機,還是把卡要回來。”

我攥著那個檔案袋,指甲掐進掌心。

“我要是要不回來呢?”

何瀚文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離婚吧。

四個字,像四把刀。

“我不是嚇唬你!彼褵燁^扔在地上,用腳踩滅,“爾嵐,我累了。十五年,我真的累了。我不想一輩子都跟你媽斗。我更不想咱們閨女將來也學你!

他轉(zhuǎn)身往停車場走。

我站在原地,太陽明晃晃地照著。

手里的檔案袋,沉得像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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