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有人說,當官不打無準備的仗,可真正想做事的人,從來不打招呼。
體制內混過的人都知道,上面來檢查之前,底下早就把臺子搭好了,把面子撐得漂漂亮亮的。真正的問題,永遠藏在那些沒人看到的角落里。
我親眼見證了這件事的全過程,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一個教育局局長,居然連一所她管轄范圍內的中學大門都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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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九月中旬的一個周二上午,天灰蒙蒙的,空氣里悶得像要下雨。
我叫林晚晴,三十六歲,半個月前剛從省廳借調回來,接任了清河區(qū)教育局局長的位子。
說實話,這個位子我坐得并不安穩(wěn)。前任局長因為經濟問題被帶走調查,整個教育局人心惶惶,有人巴結我,有人觀望,也有人——等著看我的笑話。
上任第一件事,我沒開大會,沒搞座談,翻了一周的信訪件和舉報信。
其中有一封,是關于紅星中學的。
信是一個學生家長寫的,說學校亂收費,強制補課,教學樓年久失修卻沒人管,撥下去的修繕款不知去向。最后一句話寫得格外扎眼——"我們不知道還能找誰說理。"
我決定親自去看看。
不打招呼,不通知學校,不帶隨行人員。
那天我特意換了一身素凈的衣服,米白色的薄風衣,里面搭了件淺灰色的針織衫,頭發(fā)隨意扎了個低馬尾,臉上只涂了層薄薄的隔離。挎了一個帆布包,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學生家長。
紅星中學在城南老城區(qū),校門口的馬路坑坑洼洼,兩棵老槐樹歪歪斜斜地長著,葉子落了一地也沒人掃。
我走到校門口,鐵柵欄門半開著,門衛(wèi)室的玻璃上糊滿了通知單和小廣告,里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皺巴巴的保安制服,翹著二郎腿刷手機,嘴里叼著根煙。
我敲了敲門衛(wèi)室的窗戶。
"你好,我想進去看看學校。"
那保安頭都沒抬,嘴里嘟囔了一句:"看什么看,上課時間不讓進。"
我耐著性子說:"我是一個初三學生的家長,想了解一下學校的教學情況。"
他這才抬起眼皮,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一遍。那個眼神,怎么說呢,像是在估價似的,從我的臉掃到脖子,再從脖子滑到腰上,最后落在我的帆布包上。
"家長?"他嗤笑了一聲,把煙頭往地上一彈,"家長要來早說,提前跟班主任預約,學校有規(guī)定。"
"我沒來得及預約,但我確實有些事情想當面——"
"沒預約就不讓進,聽不懂人話是吧?"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了,門衛(wèi)室里回蕩著刺耳的回音。我愣了一下,握著包帶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這位同志,我就是想看看孩子的學習環(huán)境——"
"同志?"他站起來,叉著腰走到門口,堵在半開的鐵柵欄門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我跟你說,你今天就是進不去。你是哪個班的家長?叫什么名字?孩子叫什么?說不出來就別在這磨嘰。"
我沒說話。因為我確實說不出來——我本來就不是來接孩子的。
他看我沉默,臉上浮起一種得意的表情,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
"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是什么家長。"他往前逼了一步,身上濃重的煙味撲面而來,"是不是外面那些搞推銷的?還是記者?我告訴你,少來我們學校門口搞事情,趕緊走!"
"我不是推銷的,也不是——"
"走走走!"他一揮手,差點打到我的肩膀,"什么女的都往學校門口湊,一看就不是正經人!"
不是正經人。
這五個字像一記耳光,抽在我臉上。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來了,太陽穴突突地跳。這輩子,從沒有人敢這么跟我說話。我咬著牙根,指甲掐進掌心里,硬生生把那股火壓了下去。
"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我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反而被我這種反應逗樂了,扭頭沖門衛(wèi)室里喊:"老劉,快來看,這娘們兒還橫上了!"
里面又鉆出一個年紀差不多的保安,手里端著搪瓷茶缸,斜著眼看我,嘿嘿笑了兩聲。
"就是就是,現在的女人,一個比一個能鬧。"
我站在九月的風里,渾身發(fā)冷。
不是因為天氣,是因為憤怒。
我掏出手機,拍了一張校門口的照片。那保安一看我拍照,臉色一變,伸手就來搶我的手機。
"你干什么!不許拍!把手機給我!"
他的手粗暴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吃了一痛。帆布包從肩上滑落,里面的東西散了一地。
就在這時,校門里面?zhèn)鱽硪粋聲音——
"老趙,怎么回事?"
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過來,身材高大,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皮鞋锃亮,腕上戴著一塊閃光的手表。
他是紅星中學的校長,趙海銘。
我認識他。
不,應該說——我太認識他了。
趙海銘走到校門口的時候,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他看清了我的臉。
我也看清了他的臉。
空氣在那一刻像是凝固了,時間被抽走了幾秒。門口的保安還在扯著嗓子嚷嚷,但我什么都聽不見了,耳朵里只有自己心跳的聲音。
"林……"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很快換上了一副客氣的表情,"這位女士,出了什么事?"
他在裝不認識我。
我心里冷笑了一下,但面上沒有表露。
"趙校長,"我叫他的時候用了正式稱呼,看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緊張,"你們學校的保安,不讓我進門,還動手抓我。"
我把手腕抬起來給他看。白皙的皮膚上,已經有了一道紅印。
趙海銘的目光落在那道紅印上,瞳孔縮了縮。然后他迅速轉頭看那個保安,聲音低沉了幾分:"老趙,你干什么呢?跟人家道歉。"
那保安一臉不服:"趙校長,我這不是按規(guī)定辦事嘛,她又沒預約,身份也說不清——"
"行了,我來處理。"趙海銘打斷了他,回頭看向我,眼神復雜,"這位……女士,要不進來說?我請你喝杯茶,有什么事慢慢聊。"
我跟著他走進了學校。
一路上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始終和我保持著半米的距離。他沒有回頭,但我能感覺到他渾身繃得很緊,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校園比我想象中還要破舊。操場的塑膠跑道裂了好幾塊,籃球架歪歪扭扭,教學樓外墻的瓷磚脫落了一大片,露出灰撲撲的水泥。
可校長辦公樓卻是另一番光景——重新粉刷過的墻面,嶄新的玻璃門,走廊里鋪著地毯,空調嗡嗡地吹著冷氣。
反差大得刺眼。
他領我進了他的辦公室。門一關,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
辦公室很大,大得不像是一個中學校長該有的排面。紅木辦公桌,真皮老板椅,墻上掛著名人字畫,角落里擺著一套紫砂茶具,書柜里除了書,還有好幾瓶包裝精致的白酒。
趙海銘給我倒了杯茶,放在茶幾上。
然后他在我對面坐下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晚晴,你這是要干什么?"
他終于不裝了。
我端起茶杯,沒喝,慢慢放下。
"我來看看你管的學校,不行嗎?"
"你上任才半個月,就跑到我這來搞突擊?"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我熟悉的控制欲,"誰讓你來的?"
"誰讓我來的?"我抬眼看他,"你覺得我需要誰的許可?"
他的下頜線收緊了。
我看著他,十年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十年前,他還不是校長,我也不是局長。他是區(qū)教研室的骨干,我是剛畢業(yè)分配的小科員。
那些記憶,我以為已經翻篇了。
可看到他此刻的臉,那些夜晚,那些不該發(fā)生的事,又像幽靈一樣浮了出來。
"晚晴。"他站起來,繞過茶幾,走到我面前。他的古龍水味道沖進我的鼻腔,熟悉得讓我渾身一僵。
他彎下腰,一只手撐在沙發(fā)靠背上,臉湊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的血絲和那雙眼睛里的復雜——有懇求,有威脅,還有某種我不愿意承認的東西。
"你我之間的事,你不會忘了吧?"他的聲音低啞,像砂紙磨過耳廓,呼吸灑在我的臉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后縮了縮,后背撞上了沙發(fā)的扶手,退無可退。
他的手指輕輕捏住了我的下巴,抬起我的臉。
"十年了,你變了很多。"他看著我,目光從我的眼睛滑到嘴唇,聲音變得曖昧不清,"但有些東西沒變。"
我的呼吸急促起來。不是因為動情——是因為憤怒。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屈辱感。
我一把打掉他的手,站起來,和他拉開距離。
"趙海銘,你搞清楚。我今天來,是以教育局局長的身份。"
他的表情變了,曖昧被收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硬。
"局長?"他直起身,退后一步,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你以為坐上那個位子,就能拿我怎么樣了?"
他走到辦公桌后面,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往茶幾上一扔。
"你知道這里面是什么嗎?"
我看著那個信封,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盯著我,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你不想看看?當年的事,我可是都留著的。"
那一刻,我的腦袋嗡了一聲。
十年前那段我拼命想要忘掉的過去,被他用一個信封,輕描淡寫地釘在了我面前。
他到底留了什么?那些東西一旦被翻出來,我這個剛坐上的位子,還能坐得穩(wěn)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