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提拔通知單疊好揣兜里，準(zhǔn)備給媳婦一個驚喜。

推開門，呂高逸穿著運動褲坐在我家沙發(fā)上，鄧雅琪穿著我那件洗得發(fā)白的格子襯衫，兩人頭碰頭在看手機(jī)。

“俊馳回來了？”呂高逸笑著起身，“我跟雅琪在翻大學(xué)時候的照片?！?/p>

我站那兒，手里攥著那張通知單。

沒遞。也沒說話。

七天后，我被公司停職調(diào)查。

又三天，清白，升職黃了。

我坐在公司樓下花壇邊給我媽打電話：“媽，我想回家了?！?/p>

我媽只說了一句：“兒啊，一個男人在老婆心里的位置，不是靠討好換來的?！?/p>

辭職那天，暴雨。

鄧雅琪家的水管爆了，她哭著打來電話：“俊馳……高逸修不好……你快來一下好不好……”

我掛了電話，拿上傘。

下樓的時候，我忽然想笑。

有些東西，從根上就錯了。

01

那天是周三，我記得很清楚。

因為上午領(lǐng)導(dǎo)剛找我談話，說技術(shù)總監(jiān)的位置基本定了是我，下周一發(fā)文。我在公司干了六年，總算熬出頭了。

心里高興，想給鄧雅琪一個驚喜。

菜市場買了條鱸魚，她愛吃清蒸的。還買了一瓶她愛喝的藍(lán)莓汁。推門進(jìn)屋的時候，我還在想怎么開口。

然后我看見玄關(guān)多了一雙鞋。

黑色運動鞋，四十三碼，不是我那雙。

客廳里，呂高逸坐在我家沙發(fā)上，穿著灰色運動褲，上身一件白色短袖。鄧雅琪窩在沙發(fā)另一頭，穿著我那件舊襯衫，兩人湊在一起看手機(jī)。

“喲，俊馳回來了。”呂高逸先看見我，站起身，臉上掛著笑，“今天下班早啊?！?/p>

“嗯?！蔽野阳~和藍(lán)莓汁放在鞋柜上，“你怎么來了？”

“高逸來給我送東西?！编囇喷魈ь^，眼睛還盯著屏幕，“他出差帶回來的特產(chǎn)，我說你愛吃，他就送過來了?！?/p>

“對，云南那邊的火腿，老字號。”呂高逸指了指茶幾上的紙袋，“特意給嫂子帶的?！?/p>

嫂子。

他叫我老婆嫂子。

我心里堵了一下，但還是忍了。

“那晚上在這兒吃吧，我買了魚。”我說。

“行啊，好久沒吃俊馳做的菜了?！眳胃咭菀稽c兒也不客氣，又坐下，繼續(xù)跟鄧雅琪翻手機(jī)。

我走進(jìn)廚房，把魚放進(jìn)水池。

客廳傳來他們的笑聲。

“你看這張，你那時候真胖?！?/p>

“去你的，那是我大二的時候，才一百斤?！?/p>

“現(xiàn)在也好看，就是瘦了。”

我打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蓋住了他們的對話。

魚剖了一半，我停下手，看著窗外。

天快黑了。

那條魚，最后我做了清蒸。呂高逸吃了大半條，邊吃邊說俊馳手藝好，以后要常來。

鄧雅琪笑得很開心。

我坐在對面，一口一口扒著米飯，覺得這頓飯吃得真不是滋味。

晚上呂高逸走后，鄧雅琪躺沙發(fā)上看電視。我收拾碗筷，想起兜里那張通知單，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來放在茶幾上。

“這是什么？”

“公司發(fā)的，我升技術(shù)總監(jiān)了，下周一發(fā)文?！?/p>

鄧雅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的？那得慶祝一下啊?！?/p>

“你不是剛吃完飯嗎？”

“那明天，明天咱們出去吃?！?/p>

她把通知單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繼續(xù)看電視。

我在旁邊坐了一會兒，說：“雅琪，你能不能別讓呂高逸老是來咱們家？”

鄧雅琪馬上變了臉色：“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就是覺得……”

“覺得什么？人家給我送特產(chǎn)，你還不樂意了？盧俊馳你心眼兒怎么這么?。俊?/p>

“我不是小心眼，我就是……”

“你就是看他不順眼。我跟他認(rèn)識十幾年了，要是有什么早有了，還等你？”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那天晚上，我睡在沙發(fā)上。

半夜起來喝水，看見鄧雅琪的手機(jī)亮了一下。

我瞥了一眼。

是呂高逸發(fā)的微信：“他對你不好，就告訴我。我永遠(yuǎn)在你身后?！?/p>

我放下手機(jī)，坐在黑暗里。

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照進(jìn)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我盯著那道影子看了很久。

02

升職的事，公司內(nèi)部傳開了。同事們都來恭喜，說要我請客。我笑著應(yīng)了，心里卻隱隱覺得不安。

說不上來為什么。

鄧雅琪那邊倒是挺高興，跟我媽打電話時聲音揚得高高的：“媽，俊馳要升總監(jiān)了，以后工資多兩千多呢?！?/p>

我媽在電話里說了句：“升官發(fā)財是好事，但做人要本分?！?/p>

鄧雅琪掛斷電話，撇了撇嘴：“你媽說話怎么老是怪怪的?！?/p>

“她就是那個脾氣?！?/p>

“什么脾氣，就是看不上我?！?/p>

我沒接話。

第二天上班，被領(lǐng)導(dǎo)叫去辦公室。

領(lǐng)導(dǎo)姓曾，叫曾宏圖，在公司干了二十年，是個正直人。他關(guān)上門，臉色不太好。

“小盧，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

“什么事？”

“公司收到一封匿名舉報信，說你利用職務(wù)之便收受供應(yīng)商回扣?！?/p>

我腦子嗡了一下。

“不可能。我沒干過這種事。”

“我知道。”曾宏圖嘆了口氣，“但公司必須走程序。你先停職幾天，等調(diào)查結(jié)果出來再說?！?/p>

“停職？”

“對，這是規(guī)定。你放心，查清楚了你還是清白的?！?/p>

我走出辦公室，手腳都是涼的。

坐回工位，同事們都看著我。有人小聲問怎么了，我搖頭說沒事。

中午吃飯，我端著飯盒坐在角落，一口都吃不下。

想了想，沒給鄧雅琪打電話。

她知道了肯定著急，而且……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是不想打。

下午下班，我一個人坐在車?yán)?，抽了兩根煙?/p>

手機(jī)響了，是鄧雅琪。

“今天回來吃飯嗎？”

“回?！?/p>

“那行，我煮了面?！?/p>

掛了電話，我發(fā)動車子。

路上想了很多，想到底是誰干的。

我一向與人為善，沒得罪過誰。要說有，也就是……

呂高逸。

我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想多了。

晚上回家，鄧雅琪在煮面條。她廚藝不行，面條煮得有點爛，但我也沒說什么。

吃飯的時候，她問我工作怎么樣。

“還行?！?/p>

“你好像不太高興?！?/p>

“沒有，就是有點累?！?/p>

她沒再問。

吃完飯我洗碗，她窩在沙發(fā)上看手機(jī)，時不時笑一下。

我猜她在跟呂高逸聊天。

以前我會問，現(xiàn)在懶得問了。

第三天，調(diào)查組找我談話。問得很細(xì)，哪個項目、哪個供應(yīng)商、什么時間、什么金額。我一一回答，心里卻越來越?jīng)觥?/p>

因為舉報信里寫的東西，太細(xì)了。

有些細(xì)節(jié)，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除非是公司內(nèi)部的人。

可我在公司沒有仇人。

那天晚上回家，我坐在客廳發(fā)呆。鄧雅琪在旁邊打電話，聽聲音是在跟呂高逸聊。

“他那個位置本來就該是別人去坐的……”

“他根本沒那個能力……”

我聽著，沒做聲。

她不知道我停職的事。

我也沒打算說。

03

調(diào)查持續(xù)了一個星期。

這一個星期，我每天照常出門，在車?yán)镒鴥蓚€小時，然后去圖書館待著，晚上再回去。

鄧雅琪問我怎么下班這么晚，我說加班。

她沒懷疑。

星期五下午，曾宏圖叫我去辦公室。

“查清楚了，你沒有問題。”他說，“那封舉報信是惡意誹謗?！?/p>

我松了口氣。

“但是，”曾宏圖頓了頓，“技術(shù)總監(jiān)的位子，已經(jīng)定給別人了?！?/p>

“什么？”

“上面說過程序已經(jīng)走完，不可能因為你一個人重新調(diào)整。而且……”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舉報信雖然沒坐實，但還是影響了公司對你的看法。領(lǐng)導(dǎo)覺得，就算你是清白的，鬧出這種事，也說明你管不好自己的人際關(guān)系?！?/p>

我坐在椅子上，一句話說不出來。

曾宏圖遞給我一張紙：“這是處理結(jié)果，記過一次。不影響工資，但影響以后晉升?！?/p>

我接過那張紙，看了看。

“都記過了，還叫什么清白。”

“小盧，你別灰心。好好干，過兩年還有機(jī)會?！?/p>

我沒說話，把紙折好，放進(jìn)口袋。

走出辦公室，走廊里迎面碰上幾個同事。他們看見我，表情有點不自然。

我知道，舉報信的事，公司上下都知道了。

就算我是清白的，也沒人信了。

那天下午，我一個人坐在公司樓下的花壇邊，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媽?！?/p>

“哎，兒啊?！?/p>

“我……”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沒事。”我咽了口唾沫，“就是想你了?！?/p>

“想我就回來看看?！?/p>

“好?！?/p>

掛了電話，我坐在那兒，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黃昏了，天邊的云被染成橘紅色。

我站起來，拍了拍了褲子上的灰。

回家。

鄧雅琪不在家。

桌上留了張字條：“我跟高逸出去吃飯了，冰箱里有剩菜，你自己熱一下?！?/p>

我把字條揉成一團(tuán)，扔進(jìn)垃圾桶。

冰箱里確實有剩菜，青椒肉絲和番茄炒蛋，裝在保鮮盒里。

我拿出來，放在灶臺上，沒熱。

一個人坐在客廳里，電視開著，放著什么綜藝節(jié)目。笑聲很大，但我一句也聽不進(jìn)去。

手機(jī)響了。

是鄧雅琪發(fā)來的微信。

一張照片：她和呂高逸在餐廳自拍，背景是火鍋。旁邊還有一行字：“心情不好，跟高逸吃飯。你別多想?！?/p>

我盯著那張照片，盯了很久。

然后站起來，走進(jìn)臥室，打開衣柜。

開始收拾東西。

04

辭職是星期一遞的。

曾宏圖勸我別沖動，說辭職了沒補(bǔ)償，還影響以后找工作。

我說不在乎。

他說你再考慮考慮。

我說考慮過了。

手續(xù)辦了一個星期。這期間，鄧雅琪一直不知道。

我每天還是正常出門，只不過不是去公司，而是去人才市場轉(zhuǎn)悠。

我想找離家遠(yuǎn)一點的工作。

換一座城市也行。

盧秀瓊打電話來，問我在忙什么。

“媽，我辭職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為什么？”

“不想干了?！?/p>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沒有，就是想換個環(huán)境?！?/p>

“那雅琪知道嗎？”

“不知道?！?/p>

又是一陣沉默。

“兒啊，你跟雅琪的事，媽不好多說什么。但有一句話你記住?！?/p>

“嗯。”

“一個男人在老婆心里的位置，不是靠討好換來的。你不能老是讓著她，有些事你得讓她自己想明白。”

我握著電話，半天沒說話。

周末，我回了一趟鄉(xiāng)下。

盧秀瓊在小賣部里忙活，看見我回來，也沒多問，去廚房給我做了碗面條。

面是手搟的，放了兩個荷包蛋。

我坐在院里的小馬扎上吃，她就坐在旁邊擇菜。

“工作找好了嗎？”

“還在看?！?/p>

“那先別急，慢慢來。實在不行，回來幫我看店，也能過日子?！?/p>

那天下午，我跟盧秀瓊說了很多話。

說起小時候的事，說起我爸走得早，說起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

“媽，你說人活著圖個啥？”

“圖個心安?！?/p>

“心安？”

“對?！北R秀瓊放下手里的菜，看著遠(yuǎn)處，“做對得起自己的事，心里就踏實。做對不起自己的事，就是吃山珍海味也不香?！?/p>

晚上回城的車上，我把車窗搖下來一點，風(fēng)吹進(jìn)來，涼颼颼的。

手機(jī)上有鄧雅琪發(fā)來的消息：“你回你媽那兒了？怎么不說一聲？”

我沒回。

又過了兩天，是呂高逸的生日。

鄧雅琪打電話來：“高逸明天過生日，咱們?nèi)ソo他慶祝一下。”

“我不想去?！?/p>

“你什么意思？人家都請了，你不去多不好。”

“我說了不去?！?/p>

“盧俊馳，你是不是有?。俊?/p>

“對，我有病?！?/p>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那天晚上，鄧雅琪一個人去了。

回來的時候快十二點了，滿身酒氣。

我還沒睡，坐在客廳里。

“你沒睡？”她看見我，愣了一下。

“等你?！?/p>

“等我干什么？我沒事?！?/p>

“雅琪?！?/p>

“嗯？”

“我們離婚吧?！?/p>

她以為自己在做夢。

“你說什么？”

“我說，我們離婚吧。”

她站在那里，臉上的表情我讀不懂。

“瘋了吧你？不就是一頓飯嗎？至于嗎？”

“不是因為一頓飯?！?/p>

“那是因為什么？”

我看著她的眼睛，忽然覺得很累。

“算了，不說了。你喝多了，早點睡?！?/p>

我站起來，走進(jìn)客房，關(guān)上了門。

門外傳來她的哭聲。

我靠在門板上，聽著那個哭聲，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05

離婚的事，我沒再提。

但工作辭了，每天待在家里，鄧雅琪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

“你打算怎么辦？”

“找工作?！?/p>

“找了一個月了，找著了嗎？”

“在找?！?/p>

“盧俊馳，你就是不著急。你看看人家高逸，自己開了公司，買了兩套房了。你呢？”

我低頭吃飯，沒說話。

“我媽打電話來問，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她說。說你辭職了？她不得氣死？”

“那就別說了。”

“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

我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然后走進(jìn)房間，關(guān)上門。

外面是她的嘮叨聲，一遍一遍。

我戴上耳機(jī)，放了一首歌。

第二天下午，呂高逸來了。

他沒敲門，直接推門進(jìn)來。鄧雅琪給他開的門。

“嫂子，我聽說俊馳辭職了？怎么回事？”

“他自己不想干了。”

“那可不行啊，男人怎么能沒工作？”呂高逸的聲音很大，故意讓我聽見，“我認(rèn)識幾個朋友，要不要介紹一下？”

我坐在書房里，沒出去。

“俊馳？”鄧雅琪喊我，“高逸來了，你出來一下。”

我站起來，走到客廳。

呂高逸坐在沙發(fā)上，看見我，笑了一下：“俊馳，別灰心。工作有的是，我?guī)湍銌枂?。?/p>

“不用了，我自己找。”

“別客氣，咱們誰跟誰啊。”

我沒再理他，轉(zhuǎn)回書房。

坐在電腦前，屏幕亮著，上面是一個招聘網(wǎng)站的頁面。

我一個一個看崗位，腦子里想的卻是別的事。

晚上呂高逸走了。鄧雅琪來敲門。

“我跟高逸說好了，明天帶你去他朋友的公司面試?！?/p>

“我不去?！?/p>

“你……”

“我說了，我不去。”

“盧俊馳，你到底想怎么樣？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我轉(zhuǎn)過身，看著她。

“雅琪，你真覺得他是在幫我？”

“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鄧雅琪摔了一個杯子。

碎片濺了一地。

我蹲下來，一片一片撿起來。

血從手指上滲出來，滴滴答答。

第二天，下了暴雨。

雨從早上開始下，一直到下午都沒停。越來越大，像誰在天上往下倒水。

我在書房里看書，忽然聽見鄧雅琪尖叫一聲。

“怎么了？”

“水管！水管爆了！”

我跑出去，看見客廳墻角的地方，水正從水管接口處噴出來。

地上已經(jīng)積了一層水。

鄧雅琪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水漫過了她的拖鞋。

“快關(guān)總閥！”

“總閥在哪兒？”

“陽臺?！?/p>

她跑去陽臺，搗鼓了半天，水還是沒停。

“擰不動！我擰不動！”

我走過去，剛要伸手，她突然說：“我給高逸打電話，他認(rèn)識修水管的人。”

我頓住了。

“你打吧?！?/p>

她掏出手機(jī)，撥了號。

“高逸！我家水管爆了，你快來看看！”

電話那頭說了什么，她連連點頭：“好，好，你快點來?！?/p>

掛了電話，她看著我：“高逸馬上到，他懂這個。”

我沒說話，靠在墻邊，看著地上的水慢慢蔓延。

不到二十分鐘，呂高逸來了。

穿著雨衣，手里拎著一個工具箱。

“別急別急，我來看看?！?/p>

他蹲下身，打開工具箱，拿出扳手。

“先把總閥關(guān)了?！?/p>

“在陽臺，我擰不動。”

“我來?！?/p>

他去陽臺，折騰了好一會兒，回來的時候臉色有點不好看。

“總閥銹死了?！?/p>

“那怎么辦？”

“我先把水管修一下?！?/p>

他回到客廳，用扳手去擰爆裂的地方。

水一下子噴得更高了。

“媽的！”

呂高逸被噴了一身水。

他又試了兩次，不是擰滑了就是擰反了。水管不但沒修好，反而裂得更大了。水漫過了腳踝，沙發(fā)腿已經(jīng)泡在水里。

鄧雅琪慌了：“怎么辦？怎么辦??？”

“我……我再試試。”

他又蹲下去，用扳手使勁擰，結(jié)果“咔嚓”一聲，水閥的把手?jǐn)嗔恕?/p>

水直接從斷口噴出來，像一道小瀑布。

“完了。”呂高逸站起來，臉色發(fā)白，“我修不了，得叫專業(yè)的人?！?/p>

鄧雅琪站在水里，渾身發(fā)抖。

已經(jīng)哭出來了。

“俊馳……”

她看著我。

滿臉都是水，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我站在那個水中央。

看著她。

看著她旁邊的呂高逸。

他渾身濕透，手里還攥著那把斷了的扳手。

“俊馳……你修一下好不好？”

我看著她，沒說話。

然后掏出手機(jī)。

但不是叫專業(yè)的人。

而是點開了一個錄音文件。

呂高逸的聲音從手機(jī)里傳出來——

“你放心，我已經(jīng)讓人把舉報信遞上去了。他查不出什么，但名聲毀了，升職就別想了。”

另一個聲音：“你跟他什么仇？”

“什么仇？他爸當(dāng)年害得我們家生意做不下去，我記了二十年?！?/p>

錄音放完了。

客廳里安靜得只剩下水流的聲音。

鄧雅琪臉色蒼白。

呂高逸的臉，已經(jīng)變了一個顏色。

06

水還在流。

那種安靜持續(xù)了大概十秒鐘。

呂高逸的臉從白變紅，又從紅變成青。

“你……你錄音？”

我沒理他。

轉(zhuǎn)頭對鄧雅琪說：“陽臺下面有個鉗子，紅色的，去拿來?！?/p>

她愣了一下，然后轉(zhuǎn)身就往陽臺跑。

水花濺起來，打濕了她的裙角。

呂高逸急了：“雅琪！你別聽他胡說！那錄音是假的！”

鄧雅琪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假的？”

“對！假的！他用技術(shù)手段合成的！”

“我用得著合成嗎？”我看著他，“呂高逸，你敢不敢把你手機(jī)給我看看？”

“我憑什么給你看！”

“你不敢?！?/p>

“你跟他大學(xué)同學(xué)轉(zhuǎn)賬的記錄，要不要我?guī)湍悴槌鰜?？?/p>

呂高逸說不出話了。

鄧雅琪站在水中央，看著他。眼里的東西，一點點變了。

“高逸……真是你干的？”

“雅琪，你聽我說……”

“我問你是不是你干的！”

“是又怎么樣！”呂高逸突然吼了出來，“是！是我干的！怎么了？他爸當(dāng)年害得我爸媽離婚，我記他一輩子！我要讓他兒子這輩子也翻不了身！”

鄧雅琪往后退了一步。

“所以……你接近我，幫我，對我好，全是為了報復(fù)他？”

“你以為呢？你以為我真喜歡你？”呂高逸冷笑一聲，“我告訴你，從一開始，我就是沖著他來的。”

鄧雅琪的臉白了。嘴唇在發(fā)抖。

“你還記不記得我爸去世的時候？你說幫我處理后事……”

“對，我?guī)湍闾幚淼?。然后你爸那五萬塊遺產(chǎn)，也是我拿的?！?/p>

鄧雅琪站在那里，像被人抽掉了魂。

我走過去，接過她手里的鉗子，走到水管邊。

蹲下來，兩下就把總閥擰上了。

水流停了。

整個客廳像一片湖。

我直起身，看著呂高逸。

“你走吧?！?/p>

“你說走就走？”

“不走也行。我報警，你好好跟警察解釋解釋那封舉報信的事?！?/p>

他盯著我，眼里有恨。

但最后還是轉(zhuǎn)身，踩著水走了。

門在他身后啪地關(guān)上。

鄧雅琪一下子坐倒在水里。

她的聲音很小，像一只受傷的貓。

我沒過去扶她。

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