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出口擠滿了人。

我提著從老家?guī)淼耐撂禺a(chǎn)，踮著腳在人群里找董冠玉。

他明明說下午兩點到，我提前半小時就到了。

結(jié)果他們口的大屏幕上顯示，他那趟航班早到了兩個小時。

我心里還想著，他會不會找個地方坐著等我。

可真找到他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愣了。

他背對著我，懷里抱著個女人。

那女人摟著他的脖子，他也沒推開。

兩個人就那么親上了。

不是那種輕輕碰一下，是結(jié)結(jié)實實的，舌頭伸進去的那種。

我手里的袋子差點掉地上。

我想喊他，嗓子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那女人親完，又在他耳邊說了句什么，他笑著點頭。

我深吸了口氣，把袋子提穩(wěn)了，笑著走過去。

“老公，這么熟的關(guān)系不介紹一下？”

他猛地回頭，臉上的笑還沒收住，看到我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電打了。

他一把推開那女人，力氣大得讓人家踉蹌了兩步。

那女人瞪著我，又瞪著他。

董冠玉的臉白得像紙。

“蕓熙，你怎么來了？”

01

我叫趙蕓熙，今年二十八，在縣城一家公司做會計。

董冠玉是我相親認識的，縣中學(xué)的老師。

長得斯文，說話好聽，第一次見面就給我倒茶，挺會照顧人。

我媽趙麗娟當時還說，這小伙子看著老實，是個過日子的料。

我們處了半年就領(lǐng)了證。

結(jié)婚那天，董冠玉忙前忙后，給親戚朋友端茶遞煙。

我穿著紅裙子站在他旁邊，覺得自己總算找對人了。

我媽從小就跟我說，女人啊，別圖什么大富大貴，找個踏實的男人比什么都強。

我以為董冠玉就是那個踏實的人。

婚后第三天，他說學(xué)校安排他去省城培訓(xùn)，得走一個星期。

我說去吧，我正好這幾天也要忙工作。

可我想給他個驚喜。

我算著他培訓(xùn)結(jié)束那天，跟他媽說我去縣里開會。

實際上我去車站買了張票，坐大巴去了省城。

一路顛簸了三個多小時，我心里還挺高興的。

想著他看到我站在出口等他，肯定會笑。

我甚至都腦補好了他驚喜的表情。

可我怎么也沒想到，驚喜是驚喜，只是驚喜的人不是我。

我到了機場才想起來查航班信息。

一查，他那趟航班早到了兩個小時。

我給他打電話，關(guān)機。

當時我還替他找借口，可能是培訓(xùn)結(jié)束沒來得及開。

我就在出口等著，看著接機口人來人往。

然后我就看到了他。

他穿著一件灰色夾克，是我結(jié)婚那天給他買的新衣服。

他旁邊站著個高個子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件紅色風(fēng)衣，燙著大卷發(fā)。

董冠玉轉(zhuǎn)過身去跟她說笑，那女人伸手給他正了正領(lǐng)帶。

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很多次。

我當時心里還勸自己，可能是同事，可能是同學(xué)。

可接下來發(fā)生的事，讓我沒辦法再騙自己。

那女人湊過去，在他嘴上親了一下。

董冠玉沒躲。

他又湊過去，摟著那女人的腰，兩個人就那么吻在一起。

周圍有人經(jīng)過，還有人回頭看了一眼。

但董冠玉根本沒注意到。

他閉著眼睛，手扣著那女人的后腦勺。

我當時的感覺就像被人往胸口打了一拳。

喘不上氣。

整個人都是懵的。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袋子里的東西硌得手疼。

我才想起來，袋子里裝著他愛吃的醬牛肉，我媽一早起來鹵的。

我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這肉，他不配吃。

我定了定神，笑著走了過去。

02

董冠玉推開那女人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我看得清清楚楚。

是害怕。

他怕的不是那女人摔了，是怕我看到了什么。

那女人被他推得往旁邊歪了一下，高跟鞋差點崴了腳。

她回頭瞪了董冠玉一眼，那眼神里帶著委屈。

董冠玉的聲音都在抖。

我笑著說：“不是說好來接你嗎？怎么提前到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他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女人打量了我?guī)籽�，問董冠玉：“這位是？”

“我，我老婆�！�

董冠玉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那女人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但她很快就調(diào)整過來，伸出手說：“嫂子好，我是冠玉的同學(xué)，呂詩瑤�！�

我沒伸手，笑著問：“同學(xué)��？那怎么還親上了？”

呂詩瑤的臉紅了，張了張嘴沒說話。

董冠玉趕緊拉住我的胳膊：“蕓熙，你誤會了，我們就是告別，國外都那樣�！�

“那你挺洋氣啊。”

我笑著說了這么一句。

董冠玉的臉色更難看了。

呂詩瑤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轉(zhuǎn)身走了。

她走的時候，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特別響。

董冠玉想追，被我拽住了。

“老公，回家吧�！�

我笑著挽住他的胳膊。

他的手在抖，我感覺得到。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解釋。

說呂詩瑤是他大學(xué)的學(xué)妹，以前追過他，他沒答應(yīng)。

這次無意中碰到了，她說要出國，跟他告別。

“告別也不用親嘴吧？”

我說這話的時候在笑，但我知道，我的眼睛沒笑。

董冠玉急了：“她就是太激動了，你知道有些女的，就是那樣�！�

他越說越亂。

我沒再問了。

我坐著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路一閃一閃地過去。

心里亂得很，但又特別清楚。

剛才那兩個人的親熱勁兒，絕不是告別那么簡單。

可我忍著沒鬧。

因為我記得我媽說過一句話：女人要懂得給自己留退路。

現(xiàn)在鬧翻了，我什么證據(jù)都沒有，他反咬一口說我多想。

那不是便宜他了？

到了家，董冠玉主動去廚房做飯。

我在客廳坐著，翻他的手機。

密碼沒換，還是結(jié)婚那天我給他設(shè)的那個。

我從通話記錄開始看。

沒有異常，都是同事和家里人的電話。

微信也正常。

可我總覺得不對勁。

翻到第三遍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了一個細節(jié)。

他的手機相冊里，所有的照片都是空的。

一張都沒有。

一個新婚的男人，跟老婆結(jié)婚三天，一張照片都沒拍？

這不對。

我翻他的微信聊天記錄，突然看到一條被撤回的消息。

時間是昨天下午三點。

對方備注：詩瑤。

我心里咯噔一下。

撤回的內(nèi)容是什么，我永遠都看不到了。

但我知道，這條消息的存在本就說明一切。

我把那條撤回的消息截圖，保存了。

然后又翻了翻他別的聊天記錄。

發(fā)現(xiàn)他和他媽吳秀君的聊天記錄也刪了很多。

只留下了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內(nèi)容。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把手機放回去，等著吃飯。

03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宋靜怡。

她是我從小玩到大的閨蜜，在省城開了一家服裝店。

人長得漂亮，能說會道，認識的人也多。

我把機場的事跟她說了，她氣得差點把杯子摔了。

“董冠玉那個王八蛋！我就說他不是好東西！”

宋靜怡一向看人準，她從一開始就不太喜歡董冠玉。

但我當時被愛情沖昏了頭，沒聽她的。

“你打算怎么辦？”

她問我。

“我想讓你幫我查查那個呂詩瑤�！�

宋靜怡二話不說就答應(yīng)了。

她找了她表哥，她表哥的朋友在公安機關(guān)上班。

不到三天，消息就來了。

呂詩瑤，二十七歲，省城一家外貿(mào)公司的白領(lǐng)。

更重要的是，她是董冠玉的大學(xué)同學(xué)，也是前女友。

兩個人處了三年，分手是在去年年底。

也就是說，我和董冠玉相親的時候，他跟呂詩瑤還沒斷干凈。

宋靜怡把資料發(fā)給我，我看完手腳冰涼。

我以為自己找了個老實人。

結(jié)果人家從根上就在騙我。

當天晚上，董冠玉回來了。

他帶了一束花，說是給我賠不是。

我笑著接過來，插到花瓶里。

他以為我原諒他了，說話也放松了不少。

“蕓熙，你別總是胡思亂想，我心里只有你�！�

我點點頭，給他盛了碗湯。

看著他喝湯的樣子，我心里突然很平靜。

我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了。

我要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

他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騙了我多少，我全都要搞清楚。

晚上他們睡下了，我拿起他的手機，翻了個遍。

微信聊天記錄刪得干干凈凈，通話記錄也刪得差不多了。

我正想放棄，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有一個舊手機，一直放在床頭柜的抽屜里。

我拿過來試了試，密碼是呂詩瑤的生日。

宋靜怡給我的資料里，有呂詩瑤的身份信息。

打開的一瞬間，我看到了一堆消息記錄。

他和呂詩瑤的聊天記錄。

從去年十月開始，到今年三月，一天都沒斷過。

內(nèi)容不堪入目。

有叫親愛的，有說要一起出國，還有一句讓我徹底心死的話。

“等我拿到那套房子的拆遷款，我就跟她離�！�

我看了整整一個晚上。

把重要的部分全都截圖發(fā)給了自己。

天快亮的時候，我躺在他旁邊，看著他熟睡的臉。

這個男人，跟我談戀愛的時候說得那么好聽。

說這輩子只愛我一個人，說要對我不離不棄。

結(jié)果人家從一開始，就是奔著我家的房子來的。

我家的老房子在縣城中心，前兩年貼了拆遷告示。

按照面積算，能拿到一百多萬。

我的眼淚流了下來，但嘴角是笑的。

笑自己傻。

也笑他蠢。

04

董冠玉他媽吳秀君來了。

那天是星期三下午，我正在屋里收拾東西。

聽到門鈴響，開門一看，老太太站在門口。

手里拎著一袋子水果，笑呵呵的。

“小蕓，我來看看你們。”

我心里有數(shù)，肯定不是單純來看我的。

吳秀君在沙發(fā)上坐下，東拉西扯了一會兒。

然后話鋒一轉(zhuǎn)。

“小蕓啊，那天冠玉在機場的事，我都知道了�！�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把這事挑明了。

“那小呂，就是冠玉的大學(xué)同學(xué)，兩個人好久沒見了，告別的時候有點激動�！�

“你可別多想�！�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但眼神一點都不軟。

“現(xiàn)在的年輕人，開放一點，親個嘴不算什么�！�

我笑著說：“媽，那您覺得什么是大事？”

吳秀君被我噎了一下。

但她很快調(diào)整過來，繼續(xù)給我做工作。

“小蕓，媽是過來人，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男人嘛，在外頭跑，難免有點花花腸子�！�

“結(jié)了婚就好了，你給他生個孩子，他就安心了�！�

我給她倒了杯茶，笑著說：“媽，冠玉要是真有事，這孩子生下來算誰的？”

吳秀君的臉色一下子就不好了。

“你這話什么意思？你懷疑我兒子？”

我笑著說：“我沒懷疑，我就是好奇�！�

吳秀君站起來，臉色鐵青。

“小蕓，你要是這么想，那日子沒法過了�！�

“冠玉是什么人，我這個當媽的清楚。”

“你要是信不過我兒子，那就趁早散伙�！�

我笑著說：“媽，您別生氣，我就是隨便問問。”

吳秀君哼了一聲，拿起包走了。

門關(guān)上之后，我坐在沙發(fā)上，笑了。

人家是來勸我的，結(jié)果三句話不到就露了餡。

我在墻上靠了一會兒，心里突然很涼。

吳秀君的態(tài)度就是一個信號。

這個家，沒有一個人在跟我一條心。

我給他們家當兒媳，還沒到一個月，就已經(jīng)是一家人防著我了。

晚上董冠玉回來了。

他的心情好像不錯。

“蕓熙，我今天在學(xué)校評了個優(yōu)秀老師，月底獎金能多拿三千�！�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臉求表揚的樣子。

我笑著夸他，心里卻在想：

你拿了這三千塊錢，是打算給呂詩瑤買點什么？

還是留著自己存起來？

我發(fā)現(xiàn)我現(xiàn)在看他的每一件事，都得往壞處想。

這日子過得真累。

但我也知道，我不能就這么算了。

因為我要是不還他個公道，他以后還能騙別的姑娘。

我就當是為民除害了。

05

呂詩瑤來我公司找我的那天，天氣特別好。

中午十二點多，我剛從食堂吃完飯回來。

同事小劉說門口有人找我。

我出去一看，呂詩瑤站在走廊里，穿了一條白裙子。

比在機場那天瘦了不少。

她看到我，表情很復(fù)雜。

“趙蕓熙，我想跟你談?wù)��！?/p>

我點了點頭，帶她去公司樓下的咖啡店。

她點了杯美式，不加糖。

“你懷孕了？”

我問她。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

其實我是看她臉色不好，而且穿著一雙平底鞋。

上次在機場，她穿的是雙十厘米的高跟鞋。

呂詩瑤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孩子是董冠玉的�！�

我心里早就有準備，但聽到這話的時候，還是像被人用錘子砸了一下。

她繼續(xù)說：“我們在一起三年，他說會離婚跟我結(jié)婚�！�

“可你們結(jié)婚之后，他就一直拖著�！�

“我跟他吵過，他說再給他一點時間�！�

我看著她：“你今天找我，想讓我退出？”

呂詩瑤抬起頭，眼睛紅了。

“不是。”

她說：“我就是想告訴你，你嫁了個什么男人。”

“他借了我十萬塊錢，說結(jié)婚之后還我。”

“現(xiàn)在結(jié)婚都半個月了，一分錢都沒給我。”

“我打他電話，他不接�！�

“發(fā)微信，他回了，說讓我別鬧。”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她挺可憐。

“你恨他？”

呂詩瑤笑了：“我不該恨嗎？”

“他說會娶我，讓我等他�！�

“結(jié)果他娶了你，還想讓我當小三？”

“這公平嗎？”

我說：“你也沒做對什么。”

呂詩瑤愣了一下。

“我知道我錯了�！�

“但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她站起來，把咖啡錢放在桌上。

“我告訴你這件事，不是求你原諒�！�

“就是想讓你看清，你嫁了個什么東西�！�

她走了之后，我一個人在咖啡店里坐了很久。

咖啡都涼了，我一口沒喝。

我突然想起來，我媽趙麗娟跟我說過一句話。

找男人，別看他多好，要看他有多爛。

董冠玉有多爛，我現(xiàn)在總算知道了。

他不僅騙了我，還騙了呂詩瑤。

兩邊都吊著，兩邊都拖著。

要不是呂詩瑤把這事捅出來，我還蒙在鼓里。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打開手機，翻到呂詩瑤發(fā)給我的那條微信。

是張B超單。

上面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