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月氏（yuè zhī），是中國古代西北地區(qū)重要的游牧民族之一，很早就出現(xiàn)在我國古代歷史典籍中。大月氏從河西走廊一路遷徙至中亞地區(qū)，并在那里建立了日后聞名于世的貴霜王國。漫漫歷史長河中，中原王朝始終與大月氏保持著友好的外交關系。大月氏有著豐富的物產(chǎn)資源，各種奇珍異獸、奇石異香、美酒佳釀等物類在中國歷史古籍中多有記載。作為最早接受佛教文化的國家之一，大月氏在佛教東傳的過程中起到了重要的推動作用，是東西方文明交流的重要樞紐。如今，大月氏進入中亞后數(shù)千年的發(fā)展歷史仍然被淹沒在中亞的黃沙塵土之下，這個千年古國的成謎身世，亟待后來者去進一步探索。

月氏（yuè zhī），是中國古代西北地區(qū)重要的游牧民族之一。關于這一民族的起源，徐中舒先生以古籍考證以及王國維先生在《觀堂集林續(xù)編》中《月氏未西遷大夏時故地考》一文為依據(jù)，認為月氏的祖先即有虞氏一族，“月氏、大夏是在夏朝滅亡后經(jīng)過很長的時間逐漸由北邊遷到西邊去的”（據(jù)《徐中舒文存》）。他在《徐中舒文存》中寫道：“湯滅夏后，虞、夏兩族相繼西遷，夏稱大夏，虞稱西虞。虞、夏原是古代兩個聯(lián)盟部族，夏之天下，授自有虞。夏既滅亡，虞亦不能幸存，所以他們只能向同一個方向逃亡?！饔菀彩怯杏菔嫌芍袊本澄鬟w以后之稱。《逸周書·王會解》記伊尹四方獻令也說‘正北月氏’。月氏即虞氏，在《管子》書中又作‘禺氏’，《穆天子傳》則作‘禺知’，虞、月、禺皆疑母字的聲轉(zhuǎn)?！痹谟杀毕蛭鞯倪w徙過程中，大夏在北邊留下了一部分民族，這一部分民族即為匈奴的祖先?！妒酚洝ば倥袀鳌份d：“匈奴，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曰淳維?！碧扑抉R貞《史記索隱》云：“張晏曰‘淳維以殷時奔北邊’。”

關于月氏這一民族在古籍中的記載最早見于《穆天子傳》、《逸周書》、《管子》等先秦典籍中，當時多被稱為“禺知”或“禺氏”。

《穆天子傳》是一部記錄周穆王西巡史事的著作，書中詳載周穆王在位五十五年率師南征北戰(zhàn)的盛況，有日月可尋。《穆天子傳》云：“甲午，天子西征，乃絕隃之關隥。己亥，至于焉居禺知之平?！边@說明西周穆王時期天子已巡行到了“禺知”之地。

由古籍記載可知，自西周時期起，“禺氏”之地就以盛產(chǎn)名馬美玉等稀有物產(chǎn)，而為當時統(tǒng)治者所矚目。

《逸周書》，又名《周書》，隋唐以后亦稱為《汲冢周書》。內(nèi)容主要記載從周文王、武王、周公、成王、康王、穆王、厲王到景王年間的時事。舊說《逸周書》是孔子刪定《尚書》后所剩，是為“周書”的逸篇，故得名。今人多以為此書主要篇章出自戰(zhàn)國人之手，可能還經(jīng)漢代人改易或增附。《逸周書·王會解》載：“屠州黑豹，禺氏騊駼，大夏茲白牛，茲白牛，野獸也，牛形而象齒?！彬P駼（táo tú），為北方產(chǎn)的一種毛色以青為主的野馬，一直被視為歷代名馬，極得到人們的重視。

《管子》是中國春秋時期齊國政治家、思想家管仲及管仲學派的言行事跡以及先秦學術著作?！豆茏印冯m然托名管仲，學者們卻幾乎沒人認為它真是春秋時代的著作，而把成書年限推定在戰(zhàn)國到西漢這段時間?！豆茏印睢份d：“玉起于禺氏，金起于汝漢，珠起于赤野，東西南北，距周七千八百里，水絕壤斷，舟車不能通，先王為其途之遠，其至之難，故托用于其重，以珠玉為上幣，以黃金為中幣，以刀布為下幣；三幣，握之則非有補于暖也，食之則非有補于飽也，先王以守財物，以御民事，而平天下也?！?/p>

一．歷史

西漢以前，西域地區(qū)為早期游牧部落的天堂，居于其間的匈奴人、烏孫人與月氏人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據(jù)《漢書·張騫李廣利傳》記載，烏孫“本與大月氏俱在祁連、焞煌間，小國也”。“祁連、焞煌間”，即今天甘肅河西走廊的敦煌至祁連山的廣大區(qū)域。戰(zhàn)國時期，與匈奴接壤的秦、趙、燕三國國力強大，匈奴不敢侵犯。秦滅六國后，始皇帝派蒙恬北擊胡人，將曾經(jīng)失守的黃河以南地區(qū)悉數(shù)收回。此時的黃河以北地區(qū)，東胡強而月氏盛，匈奴單于頭曼審時度勢，自知此時宜守不宜攻，于是率部退回北方地區(qū)?！妒酚洝ば倥袀鳌份d：“當是之時，冠帶戰(zhàn)國七，而三國邊于匈奴。其后趙將李牧時，匈奴不敢入趙邊。后秦滅六國，而始皇帝使蒙恬將十萬之眾北擊胡，悉收河南地。當是之時，東胡強而月氏盛。匈奴單于曰頭曼，頭曼不勝秦，北徙?！?/p>

到了楚漢爭霸時期（公元前206年—前202年），繼位的匈奴冒頓單于乘著中原王朝兵革之際殺了回來，東滅東胡，西破月氏，不僅占領了東胡和月氏的土地，還奪回了秦將蒙恬曾經(jīng)收回的黃河以南大片土地。匈奴國力迅速增強，迎來其鼎盛時期，從此成為中原王朝北方的最大隱患。而月氏自此隕落，失去了草原霸主的地位?！妒酚洝ば倥袀鳌份d：“及冒頓以兵至，擊，大破滅東胡王，而虜其民人及畜產(chǎn)。既歸，西擊走月氏，南并樓煩、白羊河南王。悉復收秦所使蒙恬所奪匈奴地者，與漢關故河南塞，至朝那、膚施，遂侵燕、代。是時漢兵與項羽相距，中國罷于兵革，以故冒頓得自強，控弦之士三十馀萬。自淳維以至頭曼千有馀歲，時大時小，別散分離，尚矣，其世傳不可得而次云。然至冒頓而匈奴最強大，盡服從北夷，而南與中國為敵國，其世傳國官號乃可得而記云?！薄稘h書·韋賢傳》載：“及漢興，冒頓始強，破東胡，禽月氏，并其土地，地廣兵強，為中國害?！?/p>

西漢文帝前元四年（公元前176年），匈奴又一次對月氏發(fā)起了進攻?！妒酚洝ば倥袀鳌酚涗浵铝水敃r冒頓單于寫給漢文帝的一封信，冒頓表面上是為右賢王入侵一事致歉，實際上是借此信耀武揚威。這位匈奴史上唯一一位殺父自立、強力擴張，又圍劉邦于平城、羞辱呂后的酋長，又怎會把一個乳臭未干的年輕天子放在眼里呢？他在信中得意洋洋地向文帝炫耀了在過去一年里，滅月氏國，以及吞并旁二十多小國的光輝戰(zhàn)績：“今以小吏之敗約故，罰右賢王，使之西求月氏擊之。以天之福，吏卒良，馬強力，以夷滅月氏，盡斬殺降下之。定樓蘭、烏孫、呼揭及其旁二十六國，皆以為匈奴。諸引弓之民，并為一家。”

漢文帝前元六年（公元前174年），冒頓單于去世，兒子稽粥繼任，史稱老上單于。老上單于接手的，是一個正當強盛的匈奴族，因此他非但沒有止戰(zhàn)的想法，反而打算擴張勢力。不久，老上單于又一次攻破月氏，不僅殺死月氏王，還將其頭骨制成飲酒的器皿?！妒酚洝ご笸鹆袀鳌份d：“至匈奴老上單于，殺月氏王，以其頭為飲器?！?/p>

從歷史記載來看，月氏一族雖然屢遭匈奴攻殺，卻仍然保有一定實力，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匈奴一邊馬不停蹄地攻打月氏，誓要將其逐出原有領地，一邊給自己找來了同盟——與月氏素有仇怨的烏孫一族。

《漢書·張騫李廣利傳》中記載了這段跌宕起伏的三族斗爭史。漢文帝前元三年（公元前177年），烏孫昆莫（昆莫為烏孫王號）難兜靡為月氏人所殺，月氏人奪走他們的土地，烏孫人逃亡到匈奴那里去了，月氏借此控制了本由月氏、烏孫兩族共居的敦煌祁連一帶。難兜靡的兒子獵驕靡此時剛剛出生，被匈奴單于冒頓收留并撫養(yǎng)長大。至獵驕靡成年，冒頓已死，繼位的老上單于將原先逃亡來的那些烏孫民眾賜還給獵驕靡，讓他帶領他們行軍打仗。獵驕靡不負所望，屢建戰(zhàn)功。此時的月氏已被匈奴擊敗失勢，一路向西遷徙，進入伊犁河流域，趕走原先居住于此的塞人，迫使塞人向南遠徙，而自己占領了他們的土地。獵驕靡等自己實力強大后，自請單于為父報仇，得到準允后一路向西攻打大月氏。剛剛安頓下來不久的大月氏只得又一次向西逃亡，這次遷徙到了大夏的土地上（今阿姆河流域地區(qū)），用同樣的方法，打敗大夏人，令其稱臣歸附，再一次成功地鳩占鵲巢。獵驕靡?guī)е牟筷?，沒有立即返回匈奴營中，而是留居在了原先月氏人居住的伊犁河流域一帶，休養(yǎng)生息。等到手下休養(yǎng)得兵強馬壯，恰逢此時老上單于去世（約公元前158年左右），于是烏孫昆莫借機不肯再依附匈奴。匈奴派兵攻打烏孫，沒有得勝，覺得烏孫王可能受神靈庇佑，此后就不再侵擾烏孫了。

烏孫所留居的這塊土地，分別遺留下了一些曾居于此的塞人人種與大月氏人種，因此后來的烏孫國實際上混居了烏孫人、塞人及大月氏人?！稘h書·西域傳》載：“（烏孫）故服匈奴，后盛大，取羈屬，不肯往朝會。東與匈奴、西北與康居、西與大宛、南與城郭諸國相接。本塞地也，大月氏西破走塞王，塞王南越縣度，大月氏居其地。后烏孫昆莫擊破大月氏，大月氏徙西臣大夏，而烏孫昆莫居之，故烏孫民有塞種、大月氏種云?！?/p>

烏孫、月氏相繼西遷后，河西走廊的主人便由匈奴取而代之了。

大月氏進入中亞后，中國史籍中仍然經(jīng)常出現(xiàn)與之相關的文獻記錄。作為一個實力無法被忽略的游牧民族部落與國家，盡管與中原地區(qū)已遠隔萬里，但其身處絲綢之路南北要道之上的地理位置、強大的國力、豐富的物產(chǎn)資源、以及興盛的佛教文化等，都使它與中原王朝之間在政治、經(jīng)濟、文化上存在著強韌與緊密的聯(lián)系與交流。滾滾向前的歷史發(fā)展使它成為了聯(lián)系東西方文明的一個重要樞紐。

首先，如果沒有大月氏，就不會有后來西漢張騫“鑿空西域”，開通絲綢之路的壯舉。

《史記·大宛列傳》記載了張騫第一次出使西域的緣由及歷經(jīng)坎坷的過程。張騫是漢中人，在漢武帝建元年間擔任侍郎一職。當時武帝向匈奴降俘詢問匈奴的國內(nèi)情況，那些俘虜向皇帝講述了匈奴人殺月氏王，并將其頭骨制成飲器的血腥往事。月氏一族王首被殺，被逼離開故地，向西遠徙，因此常常仇恨匈奴人，只是苦于沒有同盟與他們共擊匈奴。此時的漢武帝正意圖殲滅匈奴，聽聞此事，想派使者出去與月氏取得聯(lián)系，共商滅匈大計。由于月氏國所處的地理位置，要到達月氏，必定要經(jīng)過匈奴，因此一路必將是兇險難測，需要招募有能力之人。張騫以侍郎的身份應募，得到武帝認可，獲準出使月氏。張騫于西漢武帝建元三年（公元前138年）出使西域，隨行的有一百多人以及一個姓堂邑氏、名甘父的胡奴。張騫一行人出了隴西，途經(jīng)匈奴時，被匈奴人扣留，匈奴單于挽留張騫，勸他道：“月氏在我境北方，大漢使者如何能夠去到那里？就像我們匈奴人想要出使百越之地，大漢能讓我們?nèi)?？”就這樣匈奴人把張騫軟禁了十多年，給他擇配了妻室，還有了孩子，然而張騫始終保留著漢朝的符節(jié)，不肯投降。由于張騫與匈奴人同吃同住，匈奴人對他的看管越來越松，張騫與隨從就乘機逃亡月氏。他們向西走了數(shù)十天，到了大宛。大宛素來聽聞中原土地富饒、財貨充裕，想要通使卻沒有途徑，看到張騫，喜出望外，詢問他想要去哪里。張騫說：“我為大漢出使月氏，卻被匈奴擋住了道路。今天我逃亡出來，只有大王能夠派人送我到月氏國去了啊。如果我能到達月氏，并且順利返回中原，作為回報，我大漢定將饋贈大王數(shù)之不盡的財物?！贝笸鹫J為張騫說得有道理，就給他配備了向?qū)c翻譯，將他們一行人護送到達康居，再由康居把他們轉(zhuǎn)送到大月氏。由于月氏王已經(jīng)被匈奴所殺，現(xiàn)在是他的太子被立為王。此時的月氏已經(jīng)打敗大夏，令其臣服，占據(jù)了原先大夏的土地。這里的土地肥沃豐饒，賊寇也不多，月氏人開始向往安樂的生活，又自認為已遠離中原王朝，沒有了想要與之結盟親近的意圖，各種客觀與主觀因素的疊加導致這個民族已經(jīng)失去了向匈奴報仇雪恥、奪回曾經(jīng)西域霸主地位的雄心壯志。張騫從月氏走到大夏，竟然不能摸透月氏人的真實意圖，不得入法，無從下手勸說他們與大漢結盟。他在月氏國逗留了一年多的時間，最后只得無功而返。途中經(jīng)過南山，想要從羌人地界返回大漢，又被匈奴人抓住，扣留了一年多的時間。這時恰逢匈奴單于去世，左谷蠡王攻擊太子，自立為王，張騫乘匈奴內(nèi)亂之際帶著他的胡人妻子與胡奴堂邑父一起逃亡回了中原。漢武帝拜張騫為太中大夫，封堂邑父為奉使君。張騫這人力氣很大，待人寬厚大量，講信用，西域國的人都很喜歡他。堂邑父本來就是胡人，擅長射獵，出使途中，每到窮途末路之時，就射殺飛禽走獸給張騫食用。張騫出使西域，啟程之時有一百多人跟隨，到元朔三年（公元前126年）回到中原之時，只剩下他與堂邑父兩人了。雖然聯(lián)合大月氏攻擊匈奴的計劃落空，但這場歷時十三年之久的艱辛跋涉卻“鑿空”西域，拉開了中原與西域之間千年風云故事的序幕?！妒酚洝ご笸鹆袀鳌吩疲骸膀q身所至者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而傳聞其旁大國五六，具為天子言之。曰：‘大月氏在大宛西可二三千里，居媯水北。其南則大夏，西則安息，北則康居。行國也，隨畜移徙，與匈奴同俗?？叵艺呖梢欢f。故時強，輕匈奴，及冒頓立，攻破月氏，至匈奴老上單于，殺月氏王，以其頭為飲器。始月氏居敦煌、祁連閑，及為匈奴所敗，乃遠去，過宛，西擊大夏而臣之，遂都媯水北，為王庭。其馀小眾不能去者，保南山羌，號小月氏?！眿偹唇癜⒛泛恿饔颍摵影l(fā)源于帕米爾高原，流經(jīng)塔吉克斯坦、阿富汗、烏茲別克斯坦、土庫曼斯坦四個國家。針對以上所引用的《史記》文本，對于月氏一族的徙居地以及“大、小月氏”各自名稱的涵義，徐中舒先生在《徐中舒文存》中是這樣解釋的：“漢初月氏本居敦煌、祁連間，南山即祁連山。古代地名凡以大小為名者，小則為原居地，大則為遠徙以后之地。古地名如少皞之虛、大皞之虛，小夏、大夏，小東、大東，少梁、大梁，及此大、小月氏皆適用此例。《漢書·地理志》安定郡有月氏道，漢代縣有蠻夷曰道，月氏保南山羌，其文化實與羌族無異。漢置月氏道于此，也應是月氏西遷時寄頓之處。安定郡治高平，今為寧夏回族自治區(qū)固原縣，其地尚在敦煌、祁連之東?！?/p>

小月氏，范曄在《后漢書》中也將其稱為“湟中月氏胡”及“小月氏胡”。《后漢書·西羌傳》載：“湟中月氏胡，其先大月氏之別也，舊在張掖、酒泉地。月氏王為匈奴冒頓所殺，馀種分散，西逾岡領。其羸弱者南入山阻，依諸羌居止，遂與共婚姻。及驃騎將軍霍去病破匈奴，取西河地，開湟中，于是月氏來降，與漢人錯居。雖依附縣官，而首施兩端。其從漢兵戰(zhàn)斗，隨埶強弱。被服飲食言語略與羌同，亦以父名母姓為種。其大種有七，勝兵合九千馀人，分在湟中及令居。又數(shù)百戶在張掖，號曰義從胡。中平元年，與北宮伯玉等反，殺護羌校尉泠徵、金城太守陳懿，遂寇亂隴右焉?！庇?，唐《通典·邊防八·小月氏》載：“小月氏，理富樓沙城。其王本大月氏王寄多羅子也。寄多羅為蠕蠕所逐，西徙，后令其子守此城，因號小月氏焉。在波路西南。后魏史云，去漢萬六千六百里。先居西平、張掖之閑，并今郡。被服頗與羌同。其俗以金銀錢為貨。隨畜牧移徙，亦類北狄。”同大月氏一樣，小月氏也盛行佛教文化。北宋《太平御覽·四夷部十六·西戎西·小月氏》載：“《北史》曰：其城東十里有佛塔，周三百五十步，高八十丈。自佛塔初建，計至后魏武定八年，八百四十二年，所謂百丈佛圖也?！?/p>

自大月氏遷居大夏之地（約公元前158年左右）以后，大夏臣服于大月氏，與大月氏一起向大漢王朝稱臣納貢。大夏本沒有大君長，只有五部翕侯統(tǒng)管各自領地，后五部翕侯盡皆歸屬大月氏?！稘h書·西域傳》載：“大夏本無大君長，城邑往往置小長，民弱畏戰(zhàn)，故月氏徙來，皆臣畜之，共稟漢使者。有五翕侯：一曰休密翕侯，治和墨城，去都護二千八百四十一里，去陽關七千八百二里；二曰雙靡翕侯，治雙靡城，去都護三千七百四十一里，去陽關七千七百八十二里；三曰貴霜翕侯，治護澡城，去都護五千九百四十里，去陽關七千九百八十二里；四曰肸頓翕侯，治薄茅城，去都護五千九百六十二里，去陽關八千二百二里；五曰高附臓侯，治高附城，去都護六千四十一里，去陽關九千二百八十三里。凡五翕侯，皆屬大月氏。”一百多年后，即公元前1世紀中葉，五部中的貴霜翕侯丘就卻逐漸強大，消滅了其他四部翕侯，完成了大月氏的再統(tǒng)一，建立了歷史上赫赫有名的貴霜王朝（Kushan Empire）。而此時中國的西漢王朝，仍然在其史籍文獻中稱其為大月氏?！逗鬂h書·西域傳》載：“初，月氏為匈奴所滅，遂遷于大夏，分其國為休密、雙靡、貴霜、駙頓、都密，凡五部臓侯。后百馀歲，貴霜臓侯丘就卻攻滅四臓侯，自立為王，國號貴霜王。侵安息，取高附地。又滅濮達、罽賓，悉有其國。丘就卻年八十馀死，子閻膏珍代為王。復滅天竺，置將一人監(jiān)領之。月氏自此之后，最為富盛，諸國稱之皆曰貴霜王。漢本其故號，言大月氏云。”1978年11月，蘇聯(lián)考古學家在阿富汗西伯爾汗的“黃金之丘”發(fā)現(xiàn)一處貴霜時代早期的遺址，共發(fā)掘墓葬七座，先后出土兩萬余件精美華麗的黃金飾品，震驚了世界考古界。據(jù)研究，這些墓葬的年代均在公元前1世紀至公元1世紀，正是貴霜王朝的創(chuàng)立者丘就卻父子執(zhí)政的時代。

西漢宣帝神爵二年（公元前60年），為了管理統(tǒng)一后的西域，西漢在烏壘城（今輪臺縣境內(nèi)）建立西域都護府，正式在西域設官、駐軍、推行政令，開始行使國家主權，西域從此成為我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漢宣帝任命鄭吉為第一任西域都護?！稘h書·鄭吉傳》載：“吉既破車師，降日逐，威震西域，遂并護車師以西北道，故號都護。都護之置自吉始焉。……吉于是中西域而立莫府，治烏壘城，鎮(zhèn)撫諸國，誅伐懷集之。漢之號令班西域矣，始自張騫而成于鄭吉。語在西域傳?！?/p>

像大月氏、康居、安息這類已經(jīng)定居中西亞、游離于中原王朝之外的游牧民族國家，不在西域都護府的統(tǒng)轄范圍內(nèi)，因此不需要定期向漢王朝朝拜納貢。如果他們自發(fā)遣使來向漢王朝朝貢，都護府的官員會上報朝廷，但在都護府的管理文檔中不會有所記錄?！稘h書·西域傳》為我們提供了這一時期大月氏的國情概貌：“大月氏國，治監(jiān)氏城，去長安萬一千六百里。不屬都護。戶十萬，口四十萬，勝兵十萬人。東至都護治所四千七百四十里，西至安息四十九日行，南與罽賓接。土地風氣，物類所有，民俗錢貨，與安息同。出一封橐駝?！稻印⒋笤率?、安息、罽賓、烏弋之屬，皆以絕遠不在數(shù)中，其來貢獻則相與報，不督錄總領也?！?“監(jiān)氏城”，即“藍氏城”或“藍市城”，為原大夏的首都。北宋《太平御覽·大夏》載：“大夏民多，可百馀萬。其都曰藍市城，有市販賣諸物?！?/p>

自王莽改制，建立新朝（公元9年—23年）后，他的治國理念與風格令中原與西域的關系變得陡然緊張、劍拔弩張起來。王莽將原本臣服于漢朝的匈奴、高句麗、西域諸國和西南夷等屬國統(tǒng)治者由原本的“王”降格為“侯”；又收回并損毀“匈奴單于璽”，改授予“新匈奴單于璽”；甚至將匈奴單于改為“降奴服于”，高句麗改名“下句麗”。各族因此拒絕臣服新朝。王莽又主動挑起了無謂的爭端，輕率地決定動用武力，不僅導致邊境沖突，還使數(shù)十萬軍隊長期陷于邊疆，無法脫身，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造成邊境戰(zhàn)亂不絕。公元23年王莽被殺，彼時的西域都護李崇自此流落西域，西域諸國從此與中原斷絕了聯(lián)系?！稘h書·西域傳》載：“數(shù)年莽死，崇遂沒，西域因絕?！?/p>

東漢明帝永平十六年（公元73年），漢明帝命竇固北征匈奴，取伊吾盧（今新疆哈密東），置宜禾都尉，西域遂通。第二年（公元74年），恢復設立西域都護、戊己校尉等官職，中原與西域斷絕了五十年的聯(lián)系再次被鑿通。永平十八年（公元75年），漢明帝去世。焉耆、龜茲乘機叛亂，攻殺了西域都護陳睦。漢章帝建初元年（公元76年），剛剛繼位的章帝不想再耗費國力去平定蠻夷，于是召回戊己校尉，不再派遣西域都護，大漢與西域剛剛建立起來的聯(lián)系再次中斷?！逗鬂h書·西域傳》記載了這段曲折的歷史：“永平中，北虜乃脅諸國共寇河西郡縣，城門晝閉。十六年，明帝乃命將帥，北征匈奴，取伊吾盧地，置宜禾都尉以屯田，遂通西域，于填諸國皆遣子入侍。西域自絕六十五載，乃復通焉。明年，始置都護、戊己校尉。及明帝崩，焉耆、龜茲攻沒都護陳睦，悉覆其眾，匈奴、車師圍戊己校尉。建初元年春，酒泉太守段彭大破車師于交河城。章帝不欲疲敝中國以事夷狄，乃迎還戊己校尉，不復遣都護?！?/p>

東漢和帝永元元年（公元89年）夏六月，車騎將軍竇憲與度遼將軍鄧鴻，聯(lián)合南匈奴王，大敗北匈奴于稽落山。永元二年（公元90年）五月，皇帝派遣副校尉閻磐征討北匈奴，奪回伊吾盧之地；同月，月氏國遣兵攻西域長史班超，超擊降之；七月，大將軍竇憲屯兵涼州；九月，北匈奴遣使對我大漢稱臣；冬十月，皇帝派遣中郎將班固回訪南匈奴王，并派遣左谷蠡王師子出雞鹿塞，擊北匈奴于河云北，大破之。永元三年（公元91年）二月，大將軍竇憲派遣左校尉耿夔出居延塞，圍北匈奴王于金微山，大破之，獲其母閼氏；十二月，朝廷重置西域都護、騎都尉、戊己校尉官等官職。自此，中原與西域中斷了十五年的聯(lián)系又再次恢復。（據(jù)《后漢書·孝和孝殤帝紀》）

關于上文提到的永元二年（公元90年）五月這場大月氏國（貴霜王朝）向東漢王朝發(fā)起的挑戰(zhàn)，《后漢書·班梁列傳》中是這樣記載的：“初，月氏嘗助漢擊車師有功，是歲貢奉珍寶、符拔、師子，因求漢公主。超拒還其使，由是怨恨。永元二年，月氏遣其副王謝將兵七萬攻超。超眾少，皆大恐。超譬軍士曰：“月氏兵雖多，然數(shù)千里逾蔥領來，非有運輸，何足憂邪？但當收谷堅守，彼饑窮自降，不過數(shù)十日決矣?！敝x遂前 攻超，不下，又鈔掠無所得。超度其糧將盡，必從龜茲求救，乃遣兵數(shù)百于東界要之。謝果遣騎赍金銀珠玉以賂龜茲。超伏兵遮擊，盡殺之，持其使首以示謝。謝大驚，即遣使請罪，愿得生歸。超縱遣之。月氏由是大震，歲奉貢獻?！睆摹逗鬂h書》的記載中可以看出，這是一場影響深遠的戰(zhàn)爭。史書記載雖只有寥寥數(shù)語，甚至對強盛的東漢王朝來說，班超大敗月氏只是一場兵不血刃的邊境沖突，根本沒必要當回事，但對貴霜帝國來說，一切都不一樣了。貴霜帝國在和班超的這次交手中，得到了極為深刻的教訓，從此與東漢王朝保持著友好往來。

然而，龐大的中原帝國始終無法徹底平定西域邊境此消彼長的爭端與侵擾。東漢安帝永初元年（公元107年）六月，朝廷再次罷免了西域都護的設置。見《后漢書·孝安帝紀》：“壬戌，罷西域都護?！?/p>

漢安帝延光二年（公元123年），敦煌太守張珰、尚書陳忠向皇帝進諫重開西域。陳忠的諫言可謂字字懇切，發(fā)自肺腑：“議者但念西域絕遠，恤之煩費，不見先世苦心勤勞之意也。方今邊境守御之具不精，內(nèi)郡武衛(wèi)之備不修，敦煌孤危，遠來告急，復不輔助，內(nèi)無以慰勞吏民，外無以威示百蠻。蹙國減土，經(jīng)有明誡。臣以為敦煌宜置校尉，案舊增四郡屯兵，以西撫諸國。庶足折沖萬里，震怖匈奴?！保ㄒ姟逗鬂h書·西域傳》）皇帝采納了他們的意見，派班超之子班勇為西域長史，屯駐柳中（今新疆鄯善西南魯克沁）。班勇隨后平定了車師的叛亂。東漢順帝永建二年（公元127年），班勇又降服了焉耆。于是龜茲、疏勒、于填、莎車等十七國都再次歸附大漢，中原與西域中斷了的統(tǒng)轄關系再次得以恢復。從此，西域一直是東漢王朝的一部分，但烏孫與蔥嶺以西的大宛便不再屬于漢王朝了。

《后漢書·西域傳》云：“自建武至于延光，西域三絕三通?！币蛔饔蚨甲o府，承載見證著東漢王朝自漢光武帝建武年間（公元25年）至漢安帝延光年間（公元25年至125年）這一百年間與西域諸國之間分分合合的曲折歷史。

歷史滾滾向前，大月氏以貴霜王國之名稱雄中東數(shù)百年，雖然遠離中原，但始終與中原王朝保持著友好的外交關系，中原王朝一代代的歷史記錄者們也始終保持著對大月氏持續(xù)的關注與記錄。

三國魏明帝太和三年（公元229年），大月氏王波調(diào)派使者來朝拜，向明帝進獻奇珍異寶作為禮物。曹叡封波調(diào)為大月氏王。西晉《三國志·魏書三·明帝紀》載：“癸卯，大月氏王波調(diào)遣使奉獻，以調(diào)為親魏大月氏王?！?/p>

到了南北朝時期的北魏朝時期（公元386年—534年，為區(qū)別于三國曹魏政權，因此別稱為后魏），由于貴霜國北境一直為柔然（古稱“蠕蠕”）所侵擾，于是就向西遷都至都薄羅城。后來的貴霜國王寄多羅勇武好戰(zhàn)，于是南侵北天竺，將乾陀羅國以北的五個國家盡數(shù)攻下，令其稱臣歸附。唐《通典·邊防八·大月氏》載：“至后魏代，北與蠕蠕接，數(shù)為所侵，遂西徙都薄羅城，去弗敵沙二千一百里。弗敵沙在藍氏城東。后其王寄多羅勇武，遂興師越大山，南侵北天竺，自乾陀羅以北五國盡役屬之?！?/p>

二．物產(chǎn)

作為游牧民族部落，大月氏進入中東后，才開始從事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但其畜牧業(yè)依舊十分興盛發(fā)達。中亞獨特的地理位置與水土風貌向大月氏提供了極其豐富的物產(chǎn)資源，各種奇珍異獸、奇石異香、美酒佳釀，可以說是應有盡有。

月氏的交通工具除馬匹外，遷徙及搬運物品主要依靠牛車。據(jù)唐《通典·邊防八·大月氏》載：“國人乘四輪車，或四牛、六牛、八牛挽之，在車大小而已?！庇纱丝梢姡笤率橡B(yǎng)牛業(yè)十分發(fā)達，故有使用牛車的偏好，這與歐亞草原上慣用馬車的習俗非常不同。

《通典·邊防八·大月氏》又載：“《玄中記》：‘瑪瑙出大月氏。又有牛名為日及，今日取其肉，明日瘡愈。’宋膺《異物志》云：‘月氏國有羊，尾重十斤，割之供食，尋生如故?！碧啤端囄念惥邸かF部中》云：“《晉郭璞羊贊》曰：月氏之羊，其類在野，厥高六尺，尾亦如馬，何以審之，事見爾雅?！边@里說的這種尾巴割下來后還能重新長出的“月氏羊”，就是今天新疆阿爾泰山區(qū)所出產(chǎn)的阿勒泰大尾羊，學名“肥臀羊”或“脂臀羊”，因其尾部肥大滾圓，均由脂肪生成而得名。大尾羊的尾部脂肪是制作抓飯的上好食材，味道豐腴不膩，濃香不膻，是招待賓客的首選。

北宋《太平御覽·羽族部五·雞》載：“《王子年拾遺記》曰：太初二年，月氏貢雙頭雞，四足一尾，鳴則俱鳴。”

工藝品方面，除了上文說的瑪瑙外，大月氏還盛產(chǎn)琉璃制品，自南北朝北魏時期起傳入中原。《通典·邊防八·大月氏》載：“太武時，其國人商販到京師，自云能鑄石為五色琉璃，于是采礦山中，于京師鑄之。既成，光澤美于西方來者。乃詔為行殿，容百馀人，光色映澈，觀者驚以為神明所作。自此琉璃遂賤，人不復珍之?！?/p>

奇香。北宋《太平御覽·天部八·云》載：“東方朔《十洲記》曰：天漢三年，月氏國獻神香。使者曰：‘國有常占，東風入律，百旬不休，青云干呂，連月不散。意中國將有好道君，故搜奇蘊而貢神香也?！薄短接[·香部二·蘇合》載：“班固《與弟超書》曰：竇侍中令載雜彩七百匹，市月氏蘇合香?！庇行┢嫦愀兄尾’熂驳男Ч??！短接[·香部一·香》載：“《世贄記》曰：漢武時，長安大疫，人死日以百數(shù)。帝乃試取月氏國神香，燒之于城內(nèi)，死未滿三日者活，芳氣經(jīng)三月不歇。帝始信神物也，乃秘錄馀香。”又，《太平御覽·香部三·驚精香》載：“《世贄記》曰：聚窟洲在西海中，上有天山，形似鳥之狀，因名為鳥山。山中多大樹，與桐相似，而秀芳華蕊，香聞百里，因名返魂樹。叩其樹，樹能作聲，如牛呴，聞者必震駭。伐其木根，于玉釜中煮取汁，更微微以火熟煎，如黑飴，令可丸，名曰驚精香，或名震靈丸，亦名返生香，亦名卻死香。氣聞數(shù)百里，死尸在地，聞氣即活。延和六年春，西胡月氏國王遣使香獻香四兩，大如雀卵，黑如桑椹。帝以香國中所乏，以付庫。”以上兩處記載說的應該是同一種香。

美酒佳釀。大月氏出產(chǎn)一種葡萄花葉酒。南北朝《金樓子·志怪》云：“大月氏國善為葡萄花葉酒，或以根及汁醞之，其花似杏而綠心碧須，九春之時，萬頃競發(fā)，如鸞鳳翼，八月中風至，吹葉上傷裂，有似綾紈，故風為葡萄風，亦名裂葉風也?！?/p>

三．人文

在文化交流方面，大月氏作為最早接受佛教文化的國家之一，是佛教進入中國的重要傳播者之一，是東西方文明交流的重要樞紐。月氏人是最早將佛教帶入中國的一個群體，大批佛教經(jīng)典最初亦由他們譯作漢文，并開始在中原大地傳播。

佛教在中原開始興盛大約是在東漢明帝時期，《后漢書·西域傳》記載了這段歷史淵源：“世傳明帝夢見金人，長大，頂有光明，以問群臣?；蛟唬骸拔鞣接猩?，名曰佛，其形長丈六尺而黃金色。”帝于是遣使天竺問佛道法，遂于中國圖畫形像焉。楚王英始信其術，中國因此頗有奉其道者。后桓帝好神，數(shù)祀浮圖、老子，百姓稍有奉者，后遂轉(zhuǎn)盛?！焙笫缹@一掌故也有相關記載。北宋《太平御覽·釋部一·敘佛》云：“《世說》曰：殷中軍見佛經(jīng)，云理應在阿堵上。注云：‘佛經(jīng)之行東國，尚焉，而記傳無聞，莫詳其始。’牟子曰：‘漢明帝夜夢見神人，身有日光，飛止殿前，意甚忻悅。明日問群臣，有通人傅毅對曰：聞天竺有得道號曰佛，身有日光，殆將其神也。于是上語，遣羽林郎秦景、博士弟子等十二人之大月氏，寫取佛經(jīng)四十二章，在蘭臺石室?！?/p>

實際上，早在西漢哀帝時期，已有大月氏使者向漢王朝官員口授佛教經(jīng)典。西晉《三國志·魏書三十·倭人傳》載：“昔漢哀帝元壽元年，博士弟子景盧受大月氏王使伊存口受浮屠經(jīng)曰復立者其人也。浮屠所載臨蒲塞、桑門、伯聞、疏問、白疏間、比丘、晨門，皆弟子號也。浮屠所載與中國老子經(jīng)相出入，蓋以為老子西出關，過西域之天笁、教胡。浮屠屬弟子別號，合有二十九，不能詳載，故略之如此。”

南北朝《水經(jīng)注·卷二·河水》載：“《法顯傳》曰：國有佛鉢，月氏王大興兵衆(zhòng)，來伐此國，欲持鉢去，置鉢象上，象不能進；更作四輪車載鉢，八象共牽，復不進，王知鉢緣未至，于是起塔留鉢供養(yǎng)。鉢容二斗，雜色而黑多，四際分明，厚可二分，甚光澤。貧人以少花投中便滿，富人以多花供養(yǎng)，正復百千萬斛，終亦不滿。佛圖調(diào)曰：佛鉢，青玉也，受三斗許，彼國寶之。供養(yǎng)時，愿終日香花不滿，則如言；愿一把滿，則亦便如言。又按道人竺法維所說，佛鉢在大月支國，起浮圖，高三十丈，七層，鉢處第二層，金絡絡鎖縣鉢，鉢是青石?；蛟茟毅\虛空。須菩提置鉢在金機上，佛一足跡與鉢共在一處，國王、臣民悉持梵香、七寶、璧玉供養(yǎng)。塔跡、佛牙、袈裟、頂相舍利，悉在弗樓沙國?！庇郑啤端囄念惥邸るs器物部·缽》云：“支僧載《外國事》曰：佛鉢在大月氏國，一名佛律婆越國，是天子之都也。起浮圖，浮圖高四丈七層，四壁里有金銀佛像，像悉如人高，鉢處中央，在第二層上，作金絡絡鉢，鎖懸鉢，鉢是石也。其色青?！斗@記》曰：弗樓沙國，有佛鉢，昔月氏王大興眾，來伐此國，欲取佛鉢，既服此國已，月氏王篤信佛法，欲持鉢去去，乃校飾大象，置鉢其上，象便伏地，不能得進，更作四輪車載鉢，八象共牽，復不能進，王知與鉢無緣，深自愧嘆，即于此處起塔，及僧伽藍?！?/p>

此外，“月氏”這一名稱還出現(xiàn)在古代詩歌中。比較著名的如唐王維《送平澹然判官》中的詩句：“瀚海經(jīng)年到，交河出塞流。須令外國使，知飲月氏頭?！币约疤评畎住度虑住分械脑娋洌骸拔昭┖Ｉ喜停魃畴]頭寢。何當破月氏，然后方高枕?！边@些詩句表現(xiàn)了唐朝詩人們渴望保家衛(wèi)國、征戰(zhàn)西域，建立一番功業(yè)的雄心。

四．結語

大月氏一族起源于中國，流散入中亞。有關這一民族在中亞建立貴霜王國之后的歷史發(fā)展以及與中原王朝的交流信息，在中國的古代文獻中，止于南北朝時期，此后有關于它的信息記錄，只有寥寥幾處。大月氏在中亞到底何處落腳，數(shù)千年來在這一地區(qū)發(fā)展的情形如何，最終的命運歸宿怎樣，大月氏與貴霜王國之間到底是怎樣的關系，這些疑問在東西方古代文獻中均找不到詳實可信的答案，兩千年后的今天仍然是眾說紛紜的謎團。對于這個與中國有著千絲萬縷關系的千年古國，它的成謎身世亟待后來者去進一步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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