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張從白

編輯 | 周在安

自去年1月23日暴雪中國游戲服務正式停止以來，已經過去443天。

有趣的是，盡管玩家們失去了曾經熱愛的游戲，但這一變化并未引發(fā)廣泛的不滿和抗議。相反，許多玩家表現(xiàn)得十分釋懷，他們將暴雪游戲視為自己青春時代的一部分，成為翻篇的回憶。

簡單的說，大部分玩家對現(xiàn)今的暴雪已經沒什么“感覺”了。

一方面，隨著時代發(fā)展的變化，休閑、快節(jié)奏的移動游戲成為市場主流，而暴雪的最新IP《守望先鋒》也已經誕生8年，“必屬精品”的暴雪已經拿不出新的精品。

另一方面，暴雪近年來整過的“爛活”實在太多，從MOBA類型游戲被“截胡”到對電子競技的胡亂折騰；從“泰坦”項目的隕落，到設計師反問玩家“你們沒有手機嗎？”

網友們用《三體》中的金句總結暴雪：弱小和無知不是生存的障礙，傲慢才是。 如今，傲慢的暴雪與網易分手一年后，似乎又想起了中國市場的玩家們。

4月10日，暴雪娛樂、微軟游戲與網易共同宣布，暴雪娛樂旗下游戲作品將根據(jù)更新后的游戲發(fā)行協(xié)議，自今年夏季開始陸續(xù)重返中國市場。

盡管不少媒體與玩家調侃暴雪仍是個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渣男”，但我們認為，隨著個人PC普及的時代紅利消退，暴雪錯失了多輪發(fā)展與轉型的關鍵機遇。在經歷維旺迪、動視、微軟的輪番收購后，暴雪的整體戰(zhàn)略逐漸變得模糊不清。

可以說，如今的暴雪早已不復往日的輝煌。

暴雪與代理商之間的糾紛并不是稀罕事，1997年暴雪與武漢的奧美電子簽訂了代理運營協(xié)議，后者引進發(fā)行了《魔獸爭霸》、《星際爭霸》、《暗黑破壞神》系列單機游戲作品，就在王牌產品《魔獸世界》引入前夕，奧美因為一碼多售事件，被暴雪中斷了合作。 2005年之后，九城成為暴雪在大陸的合作伙伴，并成功引進現(xiàn)象級網游作品《魔獸世界》。為了引進《魔獸世界》，九城至少花費了1300萬美元并支付暴雪高額的營收分成，在當年海外游戲的代理費普遍不超過百萬美元。 九城確實賭對了，在《魔獸世界》正式運營一個月時間后，九城便收獲了150萬付費用戶。但隨著新玩家的涌入，暴雪以為玩家提供更好體驗為由不斷要求九城更新服務器硬件。據(jù)悉，當時運營魔獸世界的先進服務器高達60萬美元一組。 除了頻繁更新服務器，暴雪還提出多項苛刻要求，最終導致4年代理協(xié)議到期后九城續(xù)約失敗，2009年4月，暴雪與網易正式宣布將在中國大陸地區(qū)合作運營《魔獸世界》，6月7日0點九城《魔獸世界》正式停止運營。 那年暑假，《魔獸世界》國服因為代理權糾紛停服3個月，這3個月內玩家們翹首以盼，望國服早日回歸。無“家”可歸的魔獸玩家們甚至導致了“魔獸世界貼吧”、“看你妹之網癮戰(zhàn)爭”等互聯(lián)網亞文化的流行。 但與今天不同是，彼時幾乎沒有玩家認為代理更換、游戲停服是暴雪的錯，要知道，早在2008年8月網易就與暴雪聯(lián)合宣布成立合資企業(yè)，以代理暴雪除魔獸世界外的其他產品。 由于當年網絡、硬件等設施普遍落后，游戲體驗也難以穩(wěn)定，大量玩家把掉線、卡頓等問題歸咎于九城的運營能力低下，在當年17173的一份調查中，只有23.03%的玩家認為網易不會比九城做得好。

當然，網易確實開出更為“財大氣粗”的條件，最終導致九城失去了這款提供90%收入來源的產品。而網易在2009年Q4財報中首次披露《魔獸世界》的運營給公司游戲業(yè)務帶來了60%的增長，此后一個季度這一增長比例也高達50%。 從某種程度上說，暴雪與九城分手的根本原因是錢的問題，但這是以《魔獸世界》作為全球最具討論度和吸金能力的游戲產品為前提的。 回過頭看，2022年暴雪和網易再次“分手”時，暴雪卻已沒有當年的底氣。

“蛋糕”不再站著吃

2022年11月16日，暴雪娛樂故技重施，宣布與網易公司之間的協(xié)議在1月23日到期后，將暫停在中國大陸的大部分暴雪游戲服務。在經過媒體多輪報道之后，該消息成為游戲圈最熱的話題。

大家并不在乎能否繼續(xù)玩暴雪的游戲，反而更好奇誰會成為那個“大冤種”，接手暴雪在中國的游戲服務。畢竟在2022年的游戲市場，電腦端游的影響力早已式微，更何況是暴雪的端游。

自2014年《泰坦》項目被宣布關閉以后，暴雪唯一能拿出手的作品就是《守望先鋒》了。在當年，售價198元的《守望先鋒》在國內上線第一天就實現(xiàn)了 100 萬份銷量，2016 年底，《守望先鋒》在中國銷量突破 500 萬份，創(chuàng)下買斷制游戲在國內銷量紀錄。

買斷制游戲對玩家來說通常存在一定的入坑成本，《守望先鋒》能夠成功出圈，很大程度上展現(xiàn)了這款游戲設計水平的高度。

就在《守望先鋒》火遍全球，本體銷量、充值流水都日漸高漲時，暴雪卻沒坐穩(wěn)游戲頂流的位子，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歸根結底還是那兩字——傲慢。

首先，暴雪改不掉“愛教玩家玩游戲”的臭毛病，例如禁止重復英雄選擇，并過分強調游戲的團隊合作與競技性，迫使玩家玩自己不愛玩的角色。這么一來，不但一局游戲的匹配時間拉長，還變相地把休閑玩家“拒之門外”。

其次，游戲性的問題也體現(xiàn)在《守望先鋒》電競比賽中。在暴雪不斷地進行平衡性調整后，戰(zhàn)隊只會選擇更有幾率取勝的陣容，這降低了比賽的觀賞性，導致觀眾數(shù)量進一步減少，隨著疫情原因與游戲熱度下滑，最終OWL聯(lián)賽走向了終結。值得一提的是，OWL聯(lián)賽的俱樂部入場券曾高達6000萬美元。

最后，游戲的更新速度緩慢最為玩家詬病，據(jù)統(tǒng)計，《守望先鋒》自發(fā)售至今的8年里，只更新了10個英雄，相比之下，《英雄聯(lián)盟》在2016年至今，已經更新了至少38個英雄。

此后動視暴雪的產品熱度開始斷檔，在《Dota 2》與《英雄聯(lián)盟》火遍全球后，暴雪MOBA《風暴英雄》始終默默無聞。在老產品的紅利即將殆盡時，暴雪也僅僅是推出各類懷舊服、重置版來炒冷飯，在綜合評分網站 Metacritic 上，《魔獸爭霸3 重制版》的用戶分數(shù)自上線之初便一路走低，一度成為低分榜首。

網易2022年財報顯示，其在線游戲收入為689.6億元，其中手游收入約463億元，收入占比67%；端游收入約227億元，收入占比33%。網易曾公告稱：代理自暴雪的游戲在2021年和2022年前九個月的凈收入和凈利潤貢獻百分比，均為較低的個位數(shù)，也就是說暴雪產品在網易的整體營收面前，已經微不足道了。

反觀動視暴雪，在其2022年三季度報提及暴雪中國發(fā)布的多款游戲產品約占動視暴雪2021年合并凈收入的3%。但動視暴雪收入來源于動視、暴雪娛樂和King三大業(yè)務，如果換算過來，與網易合作產生的收入占暴雪娛樂的比重超過14%。

除了營收分成之外，暴雪娛樂還將收取網易支付的代理費，而作為游戲開發(fā)企業(yè)，所有來自中國的收入對暴雪來說幾乎沒有成本。

2023年3月份，《紐約時報》發(fā)文，試圖說明動視暴雪與網易分手的真正原因。

在雙方談續(xù)約時，網易希望動視暴雪可以直接給自己游戲授權，而非通過合資第三方授權，以便更好地遵守國家新的相關法規(guī)，網易則幫助推動微軟對動視暴雪的收購。

但動視暴雪反過來提出：如果網易能預付約5億美元，將同意授權協(xié)議，但網易方面最后拒絕了這一次提議。

而事件的核心卻是一場誤解，那就是動視暴雪方面認為，網易提出的幫助推動收購是一種威脅，換句話說，動視暴雪將其理解為：如果不同意游戲授權，網易將阻止微軟對動視暴雪的收購。

我們認為，無論是誤會還是有更深層的原因，在一場商業(yè)博弈之中，業(yè)績才是最有力的籌碼。日漸衰落的暴雪似乎還沒意識到自己的困境，沒想到網易會斷然拒絕自己的條件，中國市場的“大蛋糕”，暴雪很難再像以前那樣站著吃了。

暴雪拉下“臉皮”在暴雪網易分家之后，互聯(lián)網上并沒有太多玩家的怨言，僅有的也只是以暴雪游戲維持生計的主播、工作室等從業(yè)者面臨失業(yè)與轉型的困境。同時，也有不少人選擇到亞服練號升級，暴雪還為此開放了幾個新的服務器。 另外，網易也專門為魔獸玩家們打造《逆水寒》“魔獸老兵主題服”，各款老牌MMORPG（大型多人角色扮演游戲）也在魔獸停服后開啟了搶人大戰(zhàn)。換句話說，暴雪游戲在中國玩家心中，已不是無法替代的必選項。 既然游戲產品的號召力已大不如前，那么暴雪為何仍然選擇回歸網易呢？這僅僅是為了榨取那幾款日漸衰落的老產品在中國市場的最后價值嗎？ 在暴雪中國停止服務后，唯獨手游產品《暗黑破壞神：不朽》未受影響，因為該游戲的共同開發(fā)和出版是基于一個獨立的長期協(xié)議進行的。七麥數(shù)據(jù)顯示，《暗黑破壞神：不朽》近一年的App Store收入高達1471萬美元，而安卓渠道的收入只會更高。 有消息稱，微軟收購暴雪的原因之一是暴雪有多款手游在研發(fā)中。2023年，暴雪開發(fā)的魔獸IP改編手游《魔獸大作戰(zhàn)》上線，但玩家評價它只是一款賣情懷的老套游戲。無論是熱度還是營收能力，這款手游都遠遠不及《暗黑破壞神：不朽》。 放眼全球，網易手游研發(fā)與IP改編能力僅次于騰訊。雖然暴雪近年來游戲質量有所下滑，但多款IP仍是金字招牌。無論是改編老IP還是推出新的產品，與網易合作顯然是事半功倍的做法。 網易早在2016就與微軟達成了游戲方面的合作，代理《我的世界》國服運營。而自 2017 年，微軟開始將游戲業(yè)務的重心轉移至以 Xbox 和 Xbox Game Pass 訂閱服務為核心，正在積極擴展其全球影響力。微軟游戲業(yè)務CEO，動視暴雪負責人菲爾·斯賓塞此前曾向彭博社確認微軟目前已啟動Xbox手游應用商店的建設進程。 隨著智能設備的普及，中國游戲市場也在快速增長，根據(jù)游戲工委《2023年中國游戲產業(yè)報告》數(shù)據(jù)，中國2023游戲用戶達6.68億，其中移動游戲6.57億，為歷史新高點。 收入方面，2023年游戲市場整體收入達3029.64億元，其中移動游戲市場2268.60億元。值得一提的是，2023年，中國主機游戲市場實際銷售收入28.93億元，增長5.40億元，同比增長率22.93%。 早在2021年，研究公司Niko Partners發(fā)布了一份《中國主機游戲市場報告》。報告中預計中國主機游戲市場將在2025年總收入達到24.6億美元，然而這一目標提前了兩年實現(xiàn)。 盡管三家主要的游戲主機廠商沒有公開它們在中國市場的具體銷售數(shù)據(jù)，但是通過百度搜索指數(shù)，我們可以觀察到Xbox的討論度是相對較低的。

顯然，在中國的游戲市場中，無論是規(guī)模龐大的手游市場還是增長較快的主機市場，微軟都希望能占據(jù)一定的份額，以加強自己在游戲領域的布局。

而網易作為在中國游戲市場中擁有一定地位和影響力的公司，自然成為了微軟最合適的合作伙伴。網易與暴雪的重歸于好，在某種程度上，更是為了促進網易與微軟之間的合作與共贏。

對玩家而言，游戲廠商應該保持對游戲的熱愛和對玩家的尊重。只有不斷推出優(yōu)秀的產品，才能增強自己在行業(yè)內的說服力。暴雪的一系列“騷操作”已經讓中國玩家失望了一次又一次，早已經從“暴雪出品，必屬精品”的神壇上跌落。

如今的暴雪，很大程度已經淪為了網易與微軟雙向奔赴的附屬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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