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去過新加坡和馬來西亞。
我是去了廣州之后，對南洋這個詞的含義，有了朦朧而或許錯誤的認(rèn)識。

在郊區(qū)見到香蕉樹和樹上的香蕉。一棵兩棵三棵，郊區(qū)的路邊都是。江南偶爾有一棵用作園林的美觀樹種，結(jié)出青色香蕉后大家都圍上去瞧稀罕，在廣州只是路邊綠化。

廣州蒸熱。好似巨大的包子蒸籠，走幾步身上就是潮熱的，每個毛細孔都向外散發(fā)熱乎乎的水汽。似乎因為這樣的氣候，當(dāng)?shù)厝酥b并不十分隆重。其實江南蒸熱不遜于廣州，我只能理解為一種風(fēng)格上的選擇。不過拖鞋是有其必要的。從過街天橋去沙面大街，橋下都是積水，我穿麂皮阿甘鞋，腳跟落地腳尖翹起，以怪異姿勢踱過水坑。而廣州人只需瀟灑淌水就好。

沙面大街舊時是租界，有許多百年前的西方老建筑。走在這里，跟走在上海外灘與武康路，沒有太大區(qū)別。但它沒有衍生出一種滬上綺麗的浪漫主義與微妙的距離感，沙面大街被拖鞋包圍，市民沿江健身與釣魚，看待游客像看待南來北往的候鳥，甚至還會開開玩笑。這季節(jié)地上落很多粉色花球，環(huán)衛(wèi)工人在掃，教堂里的白發(fā)女士也在掃，我在旁邊拍。有人路過用廣式普通話問這也要拍？我說要的，因為沒見過。幾秒后他又從鏡頭前匆匆折返，開玩笑說再借你一個模特拍。我倆哈哈一笑。

在廣州，人和人距離更近些，不似江南人保持禮貌的疏離。在上下九拍騎樓，身后女孩子看到取景器說拍得真好。下雨路過南信，當(dāng)?shù)赜忻奶撬?，于是進去吃一碗糖水。廣州人怎么那么愛甜食的，坐得滿滿的，老板讓我跟一位女孩子拼桌——廣州人對拼桌習(xí)以為常。她點了兩份，我問好吃嗎，她說這里的雙皮奶很有名。嗯細膩的凝酪，牛奶味很濃，越吃越清爽，廣州人還始終保持小朋友口味呢。走時我說妹妹再見，她也笑笑。

很愛拍廣州的騎樓與老樓。沿著上下九和第十甫路，往恩寧街走，一路都是騎樓。騎樓是旅居南洋的人帶回來的一種建筑，一樓挖空成走廊，人可以穿行。下雨也不怕，還可以在這里賣芒果。最喜歡主路延伸出的那些小巷，也延伸出當(dāng)?shù)厝说娜粘Ｉ顚懻?。很多是磚房，墻面生青苔，看著舊舊的。當(dāng)?shù)厝藧墼陉柵_上擺青蔥的盆栽植物，墻上經(jīng)常長出植物，甚至一棵小樹。廣州人，這是無心還是故意的？或許因為我走的都是老城，當(dāng)日又在下雨，下雨最平添沉郁氛圍。所以廣州在記憶中，也變成了一個舊日昏沉的老城。

晚上吃了一碗泰式粉，喝了加甘草的茶，在教堂門口打車離開。我覺得廣州是南洋感，讀者說覺得是華洋雜處。她說的比我準(zhǔn)。

An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