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學(xué)的鈴聲剛響，小穎就趕緊收拾好書包，想趁著人少早點回家?？蓜傋叱鼋淌?，身后就傳來幾聲刻意的 “跛腳” 聲，還有細(xì)碎的笑聲跟著飄過來?！澳憧茨憧?，跟她爸走路一個樣！”小穎的腳步一下子頓住，手指緊緊攥著書包帶。她不敢回頭，也不敢反駁，只能把腦袋埋得更低，加快腳步往校門口走。她一路跑回家，沒敢提學(xué)校的事，怕爸爸聽見了會難過，更怕自己忍不住哭出來。圖為小穎和奶奶。

小穎家在村里最靠邊的地方，一家五口擠在兩間舊瓦房里。爸爸打小得了小兒麻痹癥，右腿伸不直，走路一瘸一拐，重活累活根本沾不了邊，只能幫人看看菜園，換點零碎錢。媽媽更難，有嚴(yán)重的癲癇，還時常精神恍惚，犯病時會突然倒地抽搐，清醒時也大多沉默坐著，連自己的日常都要奶奶多照看。以前日子雖緊巴，可看著小穎一天天長大，能背著書包去學(xué)校，夫妻倆總覺得有盼頭，想著等孩子再大些，日子說不定能松快些。

小穎剛上小學(xué)那陣，總有些不懂事的同學(xué)跟著她，模仿爸爸走路的樣子，一邊學(xué)一邊笑。每次聽到那些笑聲，小穎都攥緊書包帶，低著頭快步走，不敢回頭也不敢反駁?；氐郊宜龔牟桓謰屘徇@些。小穎爸爸其實看在眼里，有次趁小穎寫作業(yè)，悄悄跟奶奶說：“都怪我這腿，讓孩子受委屈了。”小穎隔著房門聽見了，鼻子一酸，卻故意提高聲音喊：“爸，我今天作業(yè)全對了！”她不想讓爸媽為自己操心，更怕他們因為自己難過。

家里的變故是從爺爺咳嗽開始的。去年秋天起，爺爺就總咳得停不下來，起初以為是老支氣管炎，喝了幾副草藥也沒見好，后來咳得夜里睡不著，甚至痰里帶了血絲。爸爸急得不行，帶著爺爺去縣醫(yī)院檢查。等結(jié)果的那幾天，家里沒了歡聲笑語，奶奶天天坐在門檻上抹眼淚，媽媽也好像察覺到什么，比平時更沉默了。直到爸爸攥著診斷書回來，聲音發(fā)顫地說 “肺癌中期”，一家人的天好像瞬間塌了。

為了給爺爺治病，家里把攢了好幾年的三萬塊全拿了出來，那是原本打算給小穎以后交學(xué)費、給媽媽買藥用的錢?？勺≡簺]幾天，醫(yī)藥費就像流水一樣花出去，后續(xù)還有幾十萬的治療費用，爸爸跑遍了親戚家借錢，磨破了嘴皮子也沒借到多少。村里干部知道了這事，主動上門幫著辦了低保，每月能領(lǐng)兩份低保錢，加上爺爺?shù)男罗r(nóng)合報銷一部分，才算勉強讓爺爺能繼續(xù)化療。只是從那以后，家里的開銷更緊了，油鹽醬醋都得算著買。

小穎奶奶原本還能去村口的大棚打些零工，賺點零花錢補貼家用，可自從爺爺生病，她就再也抽不開身。白天要給爺爺熬藥、做飯，晚上得守著爺爺，看他有沒有不舒服，不到半年，奶奶的腰更彎了，頭發(fā)也白了大半。家里五口人，就靠院子后面幾畝薄田和兩份低保過日子，種的糧食除了自己吃，剩下的只能低價賣了，一年到頭也賣不了幾個錢。有次小穎看見奶奶偷偷把發(fā)霉的饅頭掰掉壞的部分，泡在水里吃。

小穎今年才十歲，卻比同齡孩子懂事很多。每天早上她都提前半小時起床，幫奶奶燒火做飯，給媽媽倒好溫水放在床頭，再把家里的院子掃干凈，才背著洗得發(fā)白的書包去學(xué)校。她的學(xué)習(xí)成績一直很好，課本上的筆記寫得工工整整，每次考試都能排在班里前幾名。小穎有個日記本，她總把心事都寫在日記里，本子上有一行字寫得格外用力：“家里有三個人撐不起家，爺爺奶奶要是不在了，我就得守護(hù)爸爸媽媽。”

如今小穎家的日子，像是走在看不到頭的黑夜里。爺爺?shù)幕熯€在繼續(xù)，每次化療后都虛弱得下不了床，醫(yī)藥費還在一點點累積；爸爸想找份能多賺點錢的活，可因為腿疾，沒人愿意雇他；媽媽的癲癇時不時就會犯，每次犯病都讓家里人揪一次心；奶奶的身體也越來越差，卻還在硬撐著操持家務(wù)。每天晚上做完作業(yè)，她都會坐在爺爺床邊，給爺爺讀課本上的故事，聲音輕輕的，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也像是在給這個快要撐不住的家，一點點尋找光亮。原創(chuàng)作品，嚴(yán)禁任何形式轉(zhuǎn)載，侵權(quán)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