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8日

湖北省2025“遇見長江”

文學(xué)周重點活動

“湖北文學(xué)之夜”現(xiàn)場

公布“荊山楚水?荊風(fēng)楚韻

——筆尖上的湖北”主題征文獎項情況

巴東作家譚新芝

創(chuàng)作的散文《巴東的冬天》

獲一等獎

譚新芝（左二）領(lǐng)獎

此次活動由湖北省作協(xié)、湖北大學(xué)聯(lián)合主辦，以“青春江河·文耀荊楚”為主題，分為“江天激浪”“沃土生華”“星河弄潮”三大篇章，通過音詩樂舞、情景演繹、影像燈光等多元藝術(shù)形式，融合科技與藝術(shù)，呈現(xiàn)了一場文學(xué)與青春交相輝映的視聽盛宴?！栋蜄|的冬天》以節(jié)目形式呈現(xiàn)，深情的朗誦與精彩的互動，贏得觀眾陣陣掌聲。

活動共征集作品1842篇，經(jīng)專家評審，最終評選出一等獎4名、二等獎10名、三等獎18名、優(yōu)秀獎49名。

《巴東的冬天》是一篇兼具深情與厚度的文化散文，聚焦鄂西小城巴東冬季的獨特風(fēng)貌與人間煙火。文章以地理與歷史開篇，將巴東置于壯麗的三峽畫卷與悠久的巴文化脈絡(luò)中，全文如同一幅徐徐展開的峽江冬景長卷，既有山河走雪的壯闊，也有浮生未歇的細(xì)膩。它不僅是對一個季節(jié)的記敘，更是對故鄉(xiāng)風(fēng)物、傳統(tǒng)文化與生命韌性的深情禮贊。

一起來欣賞獲獎散文

巴東的冬天

譚新芝

山河走雪，浮生未歇。

風(fēng)從巫峽口吹過來，巴東的冬天姍姍而來。

巴東位于湖北省西南部、秦嶺之南、長江三峽西陵峽和巫峽之間，北緯30°秘境深處。境內(nèi)武陵山、巫山、大巴山“三山”盤踞，長江、清江“兩江”交縱，素有“川鄂咽喉、楚西門戶”之稱。在新石器時代巴東已有人類繁衍生息，隋開皇十八年（598年）置巴東縣，因在古巴東郡之東而得名。

這片沃土，不僅生長南方小土豆，也生長文化。4000年前，我們的祖先廩君帶領(lǐng)著巴人從武落鐘離山走出，沿著清江，一路向東，創(chuàng)造了今日輝煌燦爛的巴文化。

巴東的冬天以茶店為分水嶺，茶店以上且行且寒，茶店以下漸行漸暖。

茶店以上屬高山，屬窮鄉(xiāng)僻壤，也叫后鄉(xiāng)。

在過去交通不發(fā)達(dá)的年代，祖輩們甚至一輩子沒走出大山，與高山云澗、飛禽走獸為伴。常年吃不完的食物運不出山，就地取材腌制了臘肉、香腸、火腿、泡菜、辣椒醬等各種腌菜。

時光煮雨，秋去冬來。

深山白雪皚皚，雪掩窗欄。晶瑩剔透的凌鉤子像潔白的水晶小柱子，一排排掛在房檐上。河水一改夏日的火辣，裊裊娜娜，美目俏笑，一路蹦蹦跳跳，弄花香，掬水月，入江河，最后安靜地睡了。

一夜醒來，山坡白了，田野白了，樹林也白了。

巴東冬天的盛景在綠蔥坡?；﹫隹涨盎鸨┲刮乃囇莩?、篝火晚會、趣味冰雪運動等多姿多彩的體驗項目層出不窮，民宿供不應(yīng)求，農(nóng)家樂每日高朋滿座。

巴東人冬天是要烤火的。烤火爐是巴東冬天的靈魂。

火爐連著煙囪，炊煙順著墻壁通過屋頂排出，房間暖和又干凈?；馉t附帶轉(zhuǎn)盤，匹配大小不同的火蓋，炒菜煲湯則根據(jù)火候需要更換不同的火蓋?？净馉t側(cè)面還備有一個專門烤食物的小盒子。窗外寒風(fēng)呼嘯，一家人圍爐而坐，在家長里短的閑聊中，小盒子里面的洋芋紅薯早已烤得焦黃。歸鄉(xiāng)的游子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在柴火爐上燒一堆洋芋、紅苕，再蘸上家家戶戶標(biāo)配的稀辣椒，夾幾片泡辣椒酸白菜放在洋芋上，吃下去滾燙滾燙的，那是出走半生依舊眷戀的老家味道。一般烤火房的角落處都會挖個地窖，把吃不完的紅苕洋芋放進(jìn)去，蓋上木板，上面是火坑，熱乎乎的不易爛掉?；疸^在火爐底部輕輕一掏，炭灰麻溜地滾了出來，火苗順著煙囪明晃晃地?zé)似饋怼o論多冷的冬天，關(guān)上門穿件毛衣都會出汗。

立冬后，鄉(xiāng)下開始挨家挨戶殺年豬，吃殺豬飯也是巴東冬天的盛事。刨湯是殺豬飯的標(biāo)配。在柴火上舀一勺化豬油，趁鍋里煙熏火燎最激烈時，抓一把泡菜壇子里的泡辣椒泡蘿卜放進(jìn)去，一鍋味美香鮮的麻辣湯瞬間出爐，把從豬身上削下來的瘦肉、腰花、豬肝、豬心、血花切成片，用料酒浸泡后加淀粉，再拍幾瓣生姜大蒜，滴幾滴生抽蠔油，最后放一勺雞精提鮮。待鍋里沸騰，把攪拌好的肉片下到鍋里，煮開后就可以開吃。邊吃邊下高山的小土豆、打過霜的大白菜，一個個吃得渾身來汗。接下來幾天就腌臘肉炕臘肉，冬天去到巴東農(nóng)村，家家戶戶掛著成串的臘肉、紅辣椒、墻邊堆起成堆的柴火。

立冬后，趕在下雪前，把田里的青菜用口袋系上或者挖坑埋起來，過年時再刨出來吃，嫩生生的，咬一口就會上癮。

冬天，巴東人喜歡去綠蔥坡滑雪。上高山開車要掛鏈條，輪子在冰上打著寒顫。第一次來巴東的客人大多會被驚艷到。老司機(jī)都清楚不能帶急剎，全靠腳下硬功夫。

從高山下來，過了茶店就到了巴東縣城，冬天又是另一番風(fēng)景。

“城在山上，水在城中，山中有水，水中有城”說的就是巴東縣城。

縣城叫信陵鎮(zhèn)，冬天是不下雪的，有的只是穿城而過的寒風(fēng)。雪花稀稀拉拉地在巫峽口上歇歇腳，打個噴嚏轉(zhuǎn)身就溜走了。一年四季，城里盼雪比盼過年還難，偶爾稀客般地飄幾朵，哪里舍得多呆幾個時辰。雪花穿著白色的衣裙，膚如凝脂，步步蓮花，左飄飄，右飄飄，始終在上空徘徊。

巴東縣城是恩施州唯一靠江邊的縣城。因為江風(fēng)溫差大的緣故，早晚還得穿厚一點的衣服。早上過了十點，太陽直刷刷地鋪展開來。茶余飯后，一群人搬來小板凳，曬太陽、嗑瓜子、聊八卦，順手去路邊摘幾個巴東椪柑，暖洋洋坐在椅子上打起瞌睡來。閑不住的男人們，三五結(jié)伴，去江邊釣魚。魚兒也怕冷，早謀個好去處躲了起來，偶爾釣一條上來，釣上來的都是幾個小不點兒。到了中午，外面的羽絨服便要脫下來，穿件毛衣或者厚襯衫就夠了。過了四點多鐘，太陽漸漸落山，江風(fēng)跑出來撐場子，曬太陽的人兒進(jìn)屋烤火去了。

巴東縣城沒有暖氣，取暖用火爐。江北一帶溫度高一點，用一般電取暖器就夠暖和了。把取暖器放在一張方桌下面，再搭上一塊方形圍布，腳伸進(jìn)桌腿下面去，掀開圍布搭在膝蓋上，暖氣直往上冒，全身頓時熱乎乎的。到了飯點桌上煮起火鍋，一桌人喝酒圍爐取暖，熱湯湯的臘肉味老遠(yuǎn)聞著都流口水。也有少許不怕冷的冬泳愛好者，赤著身子在長江里游泳。冬風(fēng)拂面，江水泛起藏青色，波瀾不驚，柔柔滑滑地?fù)崦麄兊拿恳淮缂∧w。

巴東兒女是喝著長江水長大的，巴東男人是被長江的浪打敦實的。寒冬臘月滴水成冰的枯水季節(jié)，船只最容易擱淺，這也是過去纖夫一年中最苦的日子，僅上身裹了件棉襖，赤裸著下身在水中拉船。在冰水中一泡就是大半天，他們像壁虎一般，一步一步向前爬行，峽江沿途巖石上刻滿了他們的傷口。這些觸目驚心的裂口，記載了千百年來生生不息的三峽纖夫文化。因為他們的執(zhí)著與堅守，歡快的峽江號子從巴東這個不知名的小縣城唱到了首都北京。

巴東縣城最初只有老城一條街，叫扁擔(dān)街。冬天車水馬龍擁擠不堪。各種小商小販涌上街頭，叫賣聲此起彼伏，一條街的人每天碰面。吃飯時端個飯碗出去，從東家吃到西家。一條街就是一家人，越擠越近，越吃越親。冬天更是喜事旺季。一家有喜事整條街忙活。喜事是整條街的喜事，碗是整條街的碗，椅子是整條街的椅子，人是整條街的人。吃飯結(jié)束，大家忙著把桌子抹干凈又開啟打牌模式、喝茶、嗑花生瓜子、聊大轉(zhuǎn)拐的寡婦偷走了頭道橋下的背腳子，孩子們在青石巷子深處放著鞭炮，百步梯爬得渾身帶勁，壓不住的肝膽豪氣往外冒。一條街從入冬開始輪流坐席，這樣吃吃喝喝，一直吃到過年還不過癮。

如果說扁擔(dān)街是老城人的魂，老碼頭就是整個恩施人的脈搏。

當(dāng)年全州只有唯一的209國道穿過巴東縣城，恩施七個縣去宜昌武漢方向必須經(jīng)過巴東。七縣為此不得不在巴東設(shè)立物資轉(zhuǎn)運站、辦事處以方便物資的儲備、轉(zhuǎn)運，隨后又衍生出州直駐巴東十幾個二級單位，俗稱“二級站”。

1973年，當(dāng)年的省委書記張體學(xué)為了解決恩施州的交通運輸瓶頸，特意組建恩施地區(qū)航運公司來解決運輸困難。六十年代的巴東水路運輸相當(dāng)落后，只有一個縣航運公司，船舶多以木質(zhì)為主，1969年才在萬戶沱打造了第一條木制機(jī)動船，命名為“巴東204”。

七十年代前的巴東只有一個碼頭、一條1905年英國人全鉚釘制造的老客運躉船，宜昌至巴東的客輪民郵號一天一班。最初是蒸汽船,下水稍快點兒，上水如遇扎霧到巴東要走兩天，春運期間還得用當(dāng)年的貨輪登陸艇拖一只鐵駁用以轉(zhuǎn)運旅客。

客人冬天到巴東后需在旅社住一晚，次日天沒亮去排隊買船票，擔(dān)心買不到票直接在港務(wù)局售票處席地而坐，等到天亮買票。當(dāng)時客船載客量太大，在巫山上游幾乎滿載，到巴東后要想買到四等艙以上的船票很難，真正一票難求。巴東到武漢若不扎霧需兩天一夜，散席十塊錢，憑票抵押可領(lǐng)一張草席、枕頭和一床薄被單，到目的地后再交回?fù)Q船票下船。冬天輪船晚點是常態(tài)，且晚點無具體時間，直到霧散了才能走，客人在候船室一等半夜，船不來不敢走遠(yuǎn)。晚上候船室的寬木板凳上橫七豎八地睡著等船的人，沒坐的地方就靠著行李箱睡覺。大部分客人連散艙都擠不上，散艙到處是裹著被子坐著睡覺的人，走路時不仔細(xì)看還能踩到人。

巴東到恩施的客車票也是一票難求。當(dāng)年巴東至恩施每天只有一班客車，輪船到巴東港時一般在中午左右，到巴東后需要在縣城住一晚上，半夜冷颼颼地去排隊買車票，帽子把頭罩著只露出一雙眼睛，有的在車站售票廳就地打鋪等待售票，有熟人的還可以幫忙提前站隊買好車船票，春運時期若遇大雪封山，只能在巴東等幾天，有的甚至要在巴東過完年了才能回家。巴東的冬天因為這些客人的到來更加熱鬧了。當(dāng)年只有四家公家旅社，買車票的住在車站街的人民旅社，買船票住葵花街的工農(nóng)兵旅社，中間的山城旅社和紅旗旅社多為外地駐巴東的采購人員長期居住。那時還沒有私人旅社，春運期間人滿為患，冬天的老碼頭天天是盛景，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老城老碼頭在七十年代中期才逐步完善，先后增加了縣航運公司陳家碼頭、路家碼頭、州航運公司和長江水運的范家碼頭、黃果樹縣航運公司輪渡碼頭、城隍廟的三峽水運公司碼頭、二道橋的汽渡碼頭。

船在冬天凌晨四點左右到巴東港。旅客一咕嚕爬起來忙著拖行李下船忙著找人下貨。貨從躉船上請背夫背到岸上，再請車拖走。街道太窄，縣城只有麻木車通行，進(jìn)趟貨回來也是三五九轉(zhuǎn)，仿佛脫了層皮。

三峽移民巴東第一次搬遷，上船的碼頭改到石油油庫的王家灘碼頭。趕船的從三道橋走下去，路上沒有路燈，黑燈瞎火，打著電筒，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下走。冬天稍不留神就會摔個大跟頭，生怕誤了船，忍著疼痛一瘸一拐地爬起來繼續(xù)趕路。

巴東遷城后，長江大橋貫穿江南江北。巴東的變化翻天覆地。巫峽口、無源洞、神農(nóng)溪、巴人河景區(qū)、綠蔥坡滑雪場各大旅游景區(qū)熱鬧非凡，爭先恐后地為巴東的冬天錦上添花。大人們忙著辦過年貨，小孩子圍著火爐吃火鍋、玩游戲，老人們忙著刷抖音，收紅包、發(fā)紅包。從臘八節(jié)到過小年，《千年巴東一夜回》實景劇每晚上演，該劇融入巴東寇準(zhǔn)文化、非遺文化、巴東民俗文化、清廉文化等，游客在歡笑與感動中，讀懂了巴東千年古鎮(zhèn)文化和獨領(lǐng)風(fēng)騷的峽江風(fēng)情。一個熱氣騰騰的冬天在歡歌笑語中度過。

元宵節(jié)后，春風(fēng)敲門進(jìn)城，巴東又?jǐn)Q出一片新綠。

| 來源 : 大美巴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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