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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福禍，只在一念間

北京｜毛銀鵬

主編點評

wyqk2016

作家毛銀鵬的散文《福禍，只在一念間》，文中父親從最初對兒子發(fā)燒的輕視，到最終確診急性闌尾炎的驚險，生動詮釋了這一道理。一念之差，可能讓病情惡化甚至危及生命；一念之慎，卻能及時就醫(yī)，化險為夷。父親在手術室外的煎熬與慶幸，更凸顯了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深刻意義。這提醒我們，面對生活中的大小事，都應保持警惕，慎之又慎，方能逢兇化吉。一念之間，福禍易位，唯有謹慎行事，方能守護所愛。

前天晚上，我與大兒一床睡，感覺他發(fā)燒，渾身滾燙，認為武穴醫(yī)院的醫(yī)生都沒上班。再想前天傍晚，大兒與他表哥摔跤，竟把表哥摔倒兩次，表哥只摔倒他一次。我認為不會太嚴重，便挨到昨天早上七點，到人民醫(yī)院。武穴可能只人民醫(yī)院（第一人民醫(yī)院）強些。

大兒說過肚子痛，醫(yī)生沒當一回事，只注重大兒手腳上的蟲咬抓傷發(fā)炎處，又看大兒喉嚨，說扁桃體發(fā)炎，斷定大兒感冒了。

大兒打一瓶吊針，到中午十一點多回去。大兒睡到午后一兩點，還是渾身滾燙。妻子說買點退燒藥就行，剛在醫(yī)院看過，又打過針，藥效沒這么快。

我說不行，應該不能再發(fā)燒，這樣燒下去，到晩上更麻煩。不能隨便買退燒藥，一定得找到什么原因發(fā)燒。

妻子還說沒什么，可能是感冒發(fā)燒。我也認為：大兒肚子痛，可能是桃子吃壞了。準備先去問問醫(yī)生，買點退燒藥。如醫(yī)生說需要大兒再去看一看，我就回來再接大兒。

妻子說，隨便藥店，買點退燒藥就行，既然我一定去醫(yī)院，就帶大兒去。

發(fā)熱門診，又換了醫(yī)生。這醫(yī)生按按大兒的肚子，說可能是闌尾炎。我還說，可能是桃子吃壞了肚子。上午回去時，大兒坐在自行車后座，屁股漏了，濕了褲頭。我甚至懷疑醫(yī)生是否想混錢？

驗血，B超，都說有問題。后經(jīng)幾個醫(yī)生，反復察看，按大兒肚子，斷定是——急性闌尾炎！趕緊開刀！

一位醫(yī)生說：“如再晚半小時，肚腸就爛穿了！有生命危險！”

醫(yī)生說，可能得花千把塊錢，住個把星期院。醫(yī)生叫我簽字：同意手術，同意麻醉。醫(yī)生匆念手術可能的壞結果，令我心懸！但我不懂醫(yī)學，沒辦法，只有依直覺，靠醫(yī)生，聽天由命。

我把大兒抱到手術臺上，想在一旁安慰大兒。醫(yī)生說不用，叫我到隔很遠的幾重門外去坐等。我的心就絞開了！

此時是下午四點半左右，醫(yī)生說得一個小時左右。

我坐在門外墻邊松動的椅子上，心更晃蕩得厲害！我望著西去的陽光，把大窗框投影，斜射在眼前的水泥地上，望著窗外樓下的附近的空洞門窗，我心更歪扭，更空洞！

這層樓，是頂樓，五層，很遠的走廊，不見一個人影，聽不到一點聲音，顯得空蕩蕩的。

有時進出手術室的人，弄得帶彈簧的破舊大木門，撞得裂心地響。覺這響聲影響大兒手術，真恨不得揍這些進出撞門者！

我時而閉上眼，時而看陽光的影子，時而看窗外樓房，真覺如能頂替大兒受苦，就好！大兒肉體受苦，心遭驚嚇。我心萬分絞痛！感覺兒的痛比我自身的痛，劇烈萬倍！

平常，我也怕打針。而此時，如能替兒受苦，就是砍下臂膀，膽也不顫！而鎮(zhèn)定自若：兒子幸福就行！

又怕大兒萬一發(fā)生意外，我會瘋！慶幸妻子馬上就生小兒！這真是上帝的恩賜！難怪不少人為兒女瘋了。獨生子女的父母，更是神經(jīng)脆弱。

??

五點四十分左右，一位醫(yī)生出來說，大兒手術完了。我趕緊問，沒么問題吧？他說蠻好。我的心，一下輕了！

真該感謝這些救死扶傷的天使！但看門上掛的字牌，不準醫(yī)生吃病人的飯。再則，我也不習慣打交道，便在心中感謝這些醫(yī)生，覺得么時合適，用筆表示對他們的敬意！感謝！

我進門去，一位醫(yī)生叫我還在門外等一會兒。我又出門等。

一會兒，醫(yī)生推出大兒。大兒躺在床上，閉著眼，渾身血污。我的心一下又裂了！

醫(yī)生說，大兒這是麻醉了。我問：“要麻醉得睡過去？”醫(yī)生說，孩子不能合作，只得這樣。不過，沒事，過五六個小時，就醒過來。

“還要五六個小時？”“也可能短些時間?！?/p>

醫(yī)生早用膠布粘了一點棉絨，在大兒的鼻尖，叫我看棉絨的動，說呼吸是好的。其實，棉絨動得極微弱，大兒的手腳都是冷的。

抱著大兒瘦弱的身子（大兒出生時，八斤八兩，剛手術前稱了一下，只二十四公斤），覺得我平時對大兒沒嚴加管教，任隨他多年不吃飯菜，老吃方便面等零食，真是我的罪過！今后一定斷絕一切零食，每餐多吃飯菜，長得壯實。

看著瘦弱的大兒，渾身血污，肚子右角，貼著大塊膠布，背心也貼一塊。我覺這手術，真是把人置之死地而后生。身為父母在場，絕對受不了。而手術一定是嚴酷的，科學也是嚴酷的，來不得半點情感用事。

好半天，大兒鼻尖的棉絨，還只輕微地動一點點，胸前的肌肉，動得還明顯一點。

約過了二十多分鐘，大兒的手動了一下。我趕緊握住他的手，用我的強勁生命力，去感染他。

給大兒蓋上被單，他身子才漸漸溫暖。約過了半個多小時，大兒翻了身。是他大表哥告訴我的。我驚喜萬分！

我把大兒抱到病房，一會兒，醫(yī)生就叫我拿藥。但發(fā)藥的說我只交一百元，而藥是一百四十五元。她便不肯發(fā)藥。我說我先就說過拿錢來，而手術醫(yī)生說先盡我身上僅帶的一百元押上，辦個住院手續(xù)，先把刀開了，錢明天再說。叫她把藥先給我用，我馬上去拿錢。藥醫(yī)還是不肯給藥。這藥醫(yī)又叫我，去找門診總值班簽字，而總值班不在。

我氣呼呼地打電話，叫女兒送一千元來（家里有一千元）。我還嫌妻子的話啰嗦。我說錢馬上就來，藥醫(yī)才發(fā)藥。這使我切身感到——

錢這東西，真是命根子！在這塵世無錢，窮人只能眼睜睜地死去！

今后還不能小視錢。世人對一切是瞎眼，而瞎子只有見錢才開眼！

藥醫(yī)如誤了我兒子的病，我真會殺了她！殺人也無用。還得自己多抓錢！

好一會兒，大兒的大表哥，才送錢來。我去交錢，叫他守護大兒。

開始大兒沒蘇醒，醫(yī)生叫我去拿藥。

又過一會兒，大兒突然動一下身子，睜開了眼。我立即湊近他眼前，驚喜地叫聲：“毛昂！”不輕不重。大兒看清了我，又放心地閉上眼睛，接著睡。

我萬分慶幸！我這時正好站在大兒的眼前，讓他感覺到了依靠！剛才手術時，他一定嚇壞了！多令人心絞的手術！

大兒手術之前，我準備叫父親來幫忙。但怕古稀老父受不了，便罷。也沒告訴妻子，只說醫(yī)生說大兒闌尾炎，得住院，個把星期，千把塊錢。后來妻子說，見我打電話叫送錢去時，口氣很兇，便知道大兒會開刀。

大兒手術之后，蘇醒了，我便讓他大表哥照看一下。我連忙回住房，洗澡，吃飯，并告訴妻子，大兒已手術，現(xiàn)已無事。幸虧第二次去人民醫(yī)院診，搶救及時，否則就麻煩了！

妻子為大兒難受，也放心。我告訴妻子，醫(yī)生說，大兒個把星期就好了。妻子也知闌尾炎只要搶救及時，就沒么大事。

我慶幸沒去北京！我注重小兒的出生，輕視店生意。

想我一個至親的兒子，好好的一個后生伢兒，突然夭折。實怪家長沒在他身邊照看。愚人們，壞人們，竟認為是天意！真無藥可救！

我更重申——

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萬事慎重，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逢兇化吉！

福禍，往往只在一瞬間！一念間！

作家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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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銀鵬 ：1963年生于湖北武穴，在北京等地開過店。短篇小說《故人西辭》，獲《北京文學》獎、老舍文學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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