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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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除夕暗流
臘月三十下午三點,窗外零星的鞭炮聲已經(jīng)炸開了年味。林靜妍系著那條用了五年、邊角已經(jīng)起毛的圍裙,在廚房里忙得團團轉(zhuǎn)。油鍋里的鯉魚正煎得滋滋作響,油煙機轟隆隆地工作著,卻壓不住客廳里電視春晚預熱節(jié)目的喧鬧聲。
“靜妍,排骨多放點糖,建軍愛吃甜的?!逼牌磐貘P蘭的聲音從客廳飄進來,帶著一貫的指揮口吻。她正舒服地靠在沙發(fā)上,手里抓著一把瓜子,眼睛盯著電視屏幕。
“知道了,媽?!绷朱o妍應(yīng)了一聲,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廚房的玻璃門上映出她模糊的身影——五十五歲,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了一大半,常年圍著灶臺轉(zhuǎn)讓她微微佝僂了背。
丈夫李建軍端著茶杯晃進廚房,掀開砂鍋蓋子看了看:“湯是不是淡了點?再加點鹽吧。”
林靜妍沒說話,默默把鹽罐子遞過去。這就是她三十年婚姻的縮影——在這個家里,她更像一個不需要有自己想法的廚娘和保姆。婆婆永遠在挑剔,丈夫永遠在附和。她想起昨天去超市采購年貨,拎著大包小包回家時,婆婆的第一句話是“怎么去了這么久”,而不是“累不累”。
“媽,您嘗嘗這個餡兒咸淡合適不?”林靜妍端著一小碗拌好的餃子餡走到客廳,遞到婆婆面前。
王鳳蘭用舌尖沾了一點,咂咂嘴:“還行吧。就是韭菜有點老,嚼著費勁。你這挑菜的時候也不仔細點兒?!?/p>
這時,女兒李薇一家三口提著大包小包進門了。六歲的外孫女妞妞直接撲向林靜妍:“姥姥!新年快樂!”
“乖寶貝。”林靜妍彎腰抱起孩子,臉上終于有了一絲真心的笑容。這是她一年中少數(shù)能感到自己真正被需要的時刻。
下午五點半,兒子李強也帶著女友小雅來了。小雅想來廚房幫忙,被王鳳蘭熱情地攔下:“你是客人,坐著看電視就行。這些活兒讓靜妍忙吧,她都做慣了。”
林靜妍在廚房切菜的手頓了頓,繼續(xù)機械地切著。是啊,都做慣了。三十年,一萬多個日子,她在這個家里就像一個無聲的影子。年輕時上班帶孩子,退休后全職伺候婆婆和丈夫。去年體檢查出腰椎間盤突出,她疼得直不起腰,婆婆第一反應(yīng)是“那明天誰買菜做飯”。
晚上七點,年夜飯擺滿了整張圓桌。紅燒鯉魚、糖醋排骨、四喜丸子……每一道菜都是家人愛吃的,除了她自己——她好像已經(jīng)忘了自己愛吃什么了。
“媽,您坐這兒。”李建軍扶著王鳳蘭在主位坐下,然后自然地在她左邊位置坐下。林靜妍默默走到離廚房最近的座位,這個位置方便她隨時起身添菜熱湯。
飯桌上熱鬧起來。妞妞吵著要喝飲料,李薇和丈夫討論著年終獎,李強在給小雅介紹每道菜的來歷:“這是我媽的拿手菜,每年就過年能吃上一次?!?/p>
王鳳蘭突然敲敲碗邊:“靜妍,給我盛碗湯。要底下有料的,我不愛喝清湯。”
林靜妍站起身,舀了滿滿一碗料足湯濃的雞湯,輕輕放在婆婆面前。
“媽,您自己也吃啊?!崩钷苯o林靜妍夾了塊排骨,“忙活一天了。”
王鳳蘭接話:“你媽就這個勞碌命,閑不下來?!?/p>
林靜妍低頭慢慢啃著那塊排骨,食不知味。她想起上個月同學聚會,老同學們聊著退休后去哪旅游、報了老年大學什么課,只有她因為“要照顧婆婆”推掉了所有邀請。那天回家晚了半小時,婆婆的臉色難看得像鍋底。
“明年強子結(jié)婚,靜妍你得把祖?zhèn)鞯哪菐椎啦私虝⊙?。”王鳳蘭一邊剔牙一邊說,“咱們家的年味不能斷?!?/p>
小雅乖巧地點頭:“我一定好好學?!?/p>
林靜妍突然放下筷子,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全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她,連玩手機的妞妞都抬起頭。
“有件事,我想趁今天人齊說一下?!绷朱o妍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水杯的手關(guān)節(jié)微微發(fā)白。
李建軍皺眉:“什么事不能等吃完飯說?”
“等吃完飯,可能就沒勇氣說了?!绷朱o妍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桌上每一張熟悉的臉,“過了年,我準備和建軍離婚?!?/p>
“啪嗒!”王鳳蘭的筷子掉在桌上。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飯廳,只有電視里春晚主持人還在歡快地拜年。
第二章:積年舊賬
“你瘋了吧!”李建軍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大過年的胡說八道什么!”
王鳳蘭捂著胸口,臉色煞白:“靜妍啊,你是不是累糊涂了?快收回收回,大年三十不能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女兒李薇趕緊打圓場:“媽肯定是開玩笑的,對不對?媽您坐下喝口水?!?/p>
只有兒子李強盯著母親的臉,輕聲問:“媽,您說的是真的?”
林靜妍沒有坐下,也沒有喝水。她走到電視柜前,從最底層抽屜里拿出一個舊的鐵餅干盒,盒子上的印花已經(jīng)磨損得看不清圖案了。這個盒子全家人都見過,一直以為里面裝的是舊照片或零碎雜物。
“三十年前,建軍經(jīng)人介紹認識我。當時媽您說的第一句話是:‘這姑娘看著結(jié)實,是個能干活的樣子?!绷朱o妍打開盒子,取出最上面一張發(fā)黃的紙片,“這是您給我的第一個‘任務(wù)清單’,上面寫著建軍愛吃的菜、討厭的食物、穿衣尺碼、作息時間。您說,‘要想進李家門,先得學會照顧我兒子’。”
王鳳蘭張著嘴,一時說不出話。
林靜妍又拿起一本厚厚的筆記本,翻到中間一頁:“這是咱家過去二十年的日常開銷賬本。每一筆菜錢、水電費、人情往來都記著。我兼職會計的工資、后來退休金的每一分錢,都花在這個家里了?!?/p>
她繼續(xù)翻著盒子,拿出幾本病歷和藥瓶:“這是五年前我查出高血壓和糖尿病的病歷。醫(yī)生囑咐要按時吃藥、保持心情愉快。可每次我吃藥,媽您都說:‘這么點小毛病就天天吃藥,真是嬌氣。’”
“你說這些干什么!”李建軍想搶過盒子,被林靜妍躲開了。
“三年前,我母親病重住院?!绷朱o妍聲音開始發(fā)抖,但她強忍著,“我想請一周假回娘家照顧,媽您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弟媳婦是干什么吃的?’最后我只去了兩天,回來時您抱怨冰箱空了,建軍瘦了。”
女兒李薇紅著眼圈喊了一聲:“媽……”
“最讓我寒心的是去年。”林靜妍從盒子最底層拿出一張折疊的紙,展開是一幅稚嫩的兒童畫,畫上是三個手拉手的小人,“妞妞幼兒園要求畫‘我的家’。她畫了爸爸、媽媽和自己。我問:‘姥姥呢?’孩子說:‘奶奶說姥姥是外人,不算家里人?!?/p>
小雅尷尬地低下頭,李薇一把抱過女兒,眼淚掉下來。
王鳳蘭猛地拍桌子:“我那是教孩子分清里外!你至于記仇到現(xiàn)在嗎?”
“不是記仇,是心寒透了。”林靜妍把東西一樣樣放回盒子,扣上蓋子,“三十年,我在這個家就是個高級保姆。建軍,你記得我生日嗎?記得我喜歡什么顏色嗎?知道我現(xiàn)在穿多大號的衣服嗎?”
李建軍張了張嘴,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離婚協(xié)議我找律師寫好了,就放在我枕頭底下?!绷朱o妍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房子是單位分給你的,我不要。存款對半分,我應(yīng)得的那份足夠我租個小房子安度晚年?!?/p>
王鳳蘭突然抓住林靜妍的手腕,聲音帶著哭腔:“靜妍,媽知道以前有對不住你的地方。可這都一輩子過來了,離婚讓人笑話?。 ?/p>
“笑話?”林靜妍輕輕抽出手,“比起被人笑話,我更怕繼續(xù)在這個家里當個透明人。”
窗外,新年的鞭炮聲此起彼伏地響起來,絢麗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飯廳里,一桌豐盛的年夜飯已經(jīng)涼透了,沒有一個人動筷子。
第三章:往日回響
“我不同意!”李建軍梗著脖子,臉漲得通紅,“都這把年紀了離什么婚?丟不丟人!”
王鳳蘭突然捶打著兒子:“都是你!平時也不知道關(guān)心靜妍!現(xiàn)在好了吧!”
混亂中,林靜妍默默解下圍裙,走進臥室開始收拾行李。女兒李薇跟進來,拉住她的手臂:“媽,非要走到這一步嗎?奶奶年紀大了,說話是難聽點,但她沒惡意啊?!?/p>
林靜妍把一件毛衣疊好放進行李箱:“薇薇,你還記得你六年級發(fā)燒住院那次嗎?醫(yī)院讓你爸簽病危通知書,他第一反應(yīng)是打電話問奶奶該怎么辦。醫(yī)生說再晚一點就有生命危險,你爸卻說‘等我媽來了再說’。”
李薇愣住了,這件事她只有模糊印象,但母親此刻提起,讓她心里一顫。
“還有你,強子?!绷朱o妍看向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的兒子,“你大學談戀愛分手,天天在家喝得爛醉。我陪你聊到凌晨,第二天照樣早起給你煮醒酒湯。后來你走出情傷,跟你爸說‘還是媽做的飯最治愈’,你爸怎么回的?他說‘你媽也就這點用處了’?!?/p>
李強羞愧地低下頭。小雅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王鳳蘭被女兒扶著站在臥室門口,老淚縱橫:“靜妍,是媽不好,媽以后改行不行?你看在我這把老骨頭的份上……”
“媽。”林靜妍第一次如此心平氣和地叫出這個稱呼,“您記得前年您做白內(nèi)障手術(shù)嗎?我在醫(yī)院陪床七天,您女兒來了三次,每次不超過一小時。您兒子來了兩次,坐了十分鐘就說工作忙。建軍要上班,晚上都是我守著。您半夜要上廁所,是我扶著;醫(yī)生說不能吃油膩,是我一遍遍跟護士確認食譜;您嫌醫(yī)院床硬,是我從家里帶了墊背來?!?/p>
王鳳蘭啞口無言,這些事她確實記得,但從未放在心上。
“出院時,您拉著醫(yī)生的手說:‘多虧我女兒兒子孝順,天天來看我?!绷朱o妍拉上行李箱拉鏈,“當時我就站在您旁邊,提著大包小包。您一句話都沒提到我。”
客廳里靜得可怕,只有窗外持續(xù)的鞭炮聲。
李建軍突然蹲在地上,雙手抱頭:“這些事你以前怎么不說?”
“我說過?!绷朱o妍看著他,“每次我說累了,你說‘誰家不是這樣’;我說委屈,你說‘我媽就那脾氣’;我想出去旅游,你說‘浪費那錢干嘛’?!?/p>
她提起行李箱:“這三十年,我不是沒試過溝通。是你們,從來沒有真正聽過我說話?!?/p>
第四章:崩潰與覺醒
“你不能走!”王鳳蘭突然掙脫女兒的手,撲過來抓住林靜妍的行李箱,“你走了誰照顧我?我今年七十八了,建軍連粥都不會煮!你想餓死我嗎?”
這話像最后一根稻草,壓垮了林靜妍心中最后的猶豫。她看著婆婆因恐慌而扭曲的臉,突然明白了——婆婆不是在挽留她這個人,而是在恐慌失去一個照顧者。
“所以,您擔心的不是我離開這個家,是沒人伺候您了?”林靜妍的聲音冷得像冰。
李建軍試圖打圓場:“媽不是這個意思……靜妍,咱們有事好商量?!?/p>
“沒什么好商量的?!绷朱o妍拿出手機,“我已經(jīng)約了車,今晚去薇薇家住。過年期間我不打擾你們團聚,初七民政局上班就去辦手續(xù)。”
王鳳蘭徹底崩潰了,癱坐在地上哭嚎:“我這是造的什么孽??!老了老了要被兒媳婦拋棄!鄰居們知道了我的臉往哪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