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那份考察材料在我桌上放了三天了。

考察對象：陸明遠，某市副市長，擬提拔為省發(fā)改委副主任。

履歷很漂亮，評價很好，附件很全。

但我一直沒動筆寫意見。

因為我在等一樣?xùn)|西。

第三天下午，我打開抽屜，從最里面翻出一個舊文件夾。

文件夾里有一張紙，已經(jīng)發(fā)黃了，邊角有點卷。

那是七年前的省委黨校中青班培訓(xùn)名單。

我的名字在上面。

但我的名字被人用黑色簽字筆劃掉了，劃了兩道橫杠，很重，很用力。

旁邊寫著四個字：另換他人。

字跡我認識。

就是陸明遠的。

七年前，他是市委組織部副部長，我是干部科副科長。

他劃掉我名字的時候，大概只用了兩秒鐘。

他不會想到，七年后，他的考察材料會放在我桌上。

我把那張紙和考察材料并排放著，看了很久。

有人敲門進來，是科里的小劉。

「程處，陸市長的考察意見，您寫好了嗎？上面在催?！?/p>

我說：「快了。」

他走后，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

秋天了，樹葉開始黃了。

七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長到足夠讓一個人從副科長熬成正處長。

也長到足夠讓一個人從副部長升到副市長。

但有些事，七年過不去。

我拿起筆，開始寫考察意見。

01

我叫程硯秋，今年四十五歲。

省委組織部干部一處處長，正處級。

在組織系統(tǒng)干了二十二年。

有人說我是「程一準」——看人準，判斷準，下筆準。

我寫的考察材料，領(lǐng)導(dǎo)都愛看。因為我寫的不是套話，是「準話」。我說一個人行，這個人就是行；我說一個人有問題，查下去，一定有問題。

但很少有人知道，這個本事是怎么來的。

二十二年前，我剛參加工作，在縣委組織部當(dāng)科員。

那時候我的師傅是一個老組工干部，姓孔，快退休了。

孔師傅教我的第一句話是：「小程，我們這行，說白了就是看人?？慈藴剩仁裁炊贾匾?。」

我問他：「怎么看？」

他說：「看眼睛，看走路的姿勢，看他在領(lǐng)導(dǎo)面前和在下屬面前是不是同一張臉，看他春風(fēng)得意時和落魄失意時是不是同一個人?！?/p>

「看這些能看出什么？」

孔師傅笑了笑：「能看出他的底子。底子好的人，不管順境逆境，脊梁是直的。底子差的人，一遇到事就會露餡?！?/p>

我記住了這句話。

二十二年來，我一直在看人。

看了上千個干部，寫了上千份考察材料。

我看人的時候，從不盯著人看，只是默默觀察，像在看風(fēng)景。

但被我看過的人，都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被看透了。

02

七年前，我三十八歲，在市委組織部干部科當(dāng)副科長。

那時候陸明遠是組織部副部長，分管干部培訓(xùn)。

第一次見他，是在一次部務(wù)會上。

他四十五歲，高個子，相貌堂堂，說話聲音洪亮。

領(lǐng)導(dǎo)講話的時候，他坐在旁邊，頻頻點頭，眼睛一直看著領(lǐng)導(dǎo)，表情專注而恭敬。

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

領(lǐng)導(dǎo)講到一半，低頭看材料的時候，陸明遠的眼神變了一瞬——從恭敬變成了一種很微妙的東西。

那種眼神我見過。

是一種「我在表演」的眼神。

會議結(jié)束后，我在走廊里碰到他。

他看見我，笑著點點頭：「小程是吧？干部科的？」

「是，陸部長好?！?/p>

「好好干?！顾牧伺奈业募绨?，「年輕人，前途無量?！?/p>

他的手拍在我肩上，力道恰到好處，既顯得親切，又不失領(lǐng)導(dǎo)的威嚴。

但他的眼睛沒有看我。

他的眼睛在看走廊盡頭的另一個人——市委秘書長。

他拍完我的肩膀，就快步走向秘書長，臉上換上了另一種笑容。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那一刻，我在心里給他畫了一幅像：

這個人太急了。

太急著往上爬，太急著證明自己，太急著抓住每一個機會。

急的人，一定會走捷徑。

走捷徑的人，遲早要摔跤。

03

那年冬天，省委黨校中青班的培訓(xùn)名單下來了。

全市三個名額，我是其中之一。

能進中青班，對一個三十八歲的副科長來說，意義重大。

那是上升的通道，是組織的認可，是前途的起點。

我很高興，但沒有聲張。

名單還沒有正式公布，還要走程序。

那天下午，我去隔壁辦公室找一份文件。

辦公室沒人，但桌上放著一張紙。

我掃了一眼，心里一沉。

那是中青班的培訓(xùn)名單。

我的名字在上面。

但我的名字被人劃掉了。

兩道橫杠，很重，很用力。

旁邊寫著四個字：另換他人。

字跡我認識。

是陸明遠的。

我站在那張紙前面，看了很久。

外面有腳步聲，有人要進來。

我快步走出辦公室，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坐下來，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為憤怒。

是因為我在想一個問題：他為什么要劃掉我？

我跟他沒有過節(jié)，沒有沖突，甚至沒有單獨說過幾句話。

他為什么要劃掉我的名字？

我想了很久，想明白了。

不是因為我得罪了他。

是因為那個名額，他要給別人。

后來我知道了，頂替我的人叫周志強，是陸明遠老婆的表弟。

一個在辦公室混了五年、沒有任何突出業(yè)績的人，就這樣拿到了中青班的名額。

而我，被兩道橫杠劃掉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把那張紙的樣子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又一遍。

兩道橫杠，四個字。

大概只用了兩秒鐘。

兩秒鐘，就決定了我的命運。

他在劃的時候，大概什么感覺都沒有。

就像劃掉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名字，一個礙事的符號。

他不會想到，我會記住這件事。

他更不會想到，七年后，他的命運會在我手上。

04

那天晚上回到家，妻子問我怎么了，臉色不太好。

我說：「沒什么，有點累?！?/p>

她又問：「聽說你報了省委黨校的培訓(xùn)？」

「名額給別人了?！?/p>

她愣了一下：「為什么？」

我想了想，說：「大概是因為我不會來事兒吧?！?/p>

她有點生氣：「那你不去找領(lǐng)導(dǎo)說說？你在組織部干了這么多年，論資歷、論能力，哪點比別人差？」

我看著她。

「說什么？」

「就說……說你也想去，讓領(lǐng)導(dǎo)考慮考慮?！?/p>

我笑了笑：「不用?！?/p>

「你就這么算了？」

「不是算了。是不用說?！?/p>

她不理解：「這是兩回事嗎？」

我沒有解釋。

因為我解釋不清楚。

我只是知道，這件事，不需要我說什么。

陸明遠劃掉我的名字，不是因為我不夠格，是因為他要給自己人騰位置。

這種事，說了也沒用。

而且，我有一種直覺——這個人，走不遠。

他太急了，太不講規(guī)矩了。

這樣的人，遲早會出事。

我不需要跟他計較，我只需要等。

那天晚上，我把那張紙的樣子畫在一個本子上，標(biāo)注了日期。

然后把本子放進了書房最深處的抽屜里。

我告訴自己：這件事，先放著。

05

后來的事，跟我預(yù)想的差不多。

那年的中青班，周志強去了，我沒去。

一年后，周志強提了正科。

又過了一年，我也提了正科。

但我的提拔比他晚了一年，起步就慢了一拍。

在體制內(nèi)，一步慢，步步慢。

我沒有抱怨,繼續(xù)埋頭干活。

陸明遠對我沒有什么特別的態(tài)度——他大概根本不記得劃掉我名字這件事。

在他眼里，我只是組織部里一個普通的科長，不起眼，不礙事。

我也沒有刻意躲著他，該匯報工作就匯報，該開會就開會。

但我一直在看他。

看他怎么跟領(lǐng)導(dǎo)說話，怎么跟下屬說話，怎么處理問題，怎么經(jīng)營關(guān)系。

我發(fā)現(xiàn)，這個人確實有能力。

他腦子轉(zhuǎn)得快，辦事效率高，領(lǐng)導(dǎo)交代的事情，他總能辦得漂漂亮亮。

但他的能力，都用在了一個地方——往上爬。

他不放過任何一個表現(xiàn)的機會，不放過任何一個巴結(jié)領(lǐng)導(dǎo)的機會，不放過任何一個排擠競爭對手的機會。

有一次，部里競爭一個副處長的位置。

兩個候選人，一個是跟了陸明遠多年的老下屬，一個是從基層上來的年輕干部。

那個年輕干部能力很強，口碑也好，本來是最有希望的。

但最后，是陸明遠的老下屬上了。

后來我聽說，陸明遠在部務(wù)會上說了一句話：「年輕人不要太急，要沉得住氣?！?/p>

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笑了一下。

年輕人不要太急？

這句話從他嘴里說出來，真是諷刺。

06

兩年后，陸明遠調(diào)走了。

升了，去市發(fā)改委當(dāng)主任，正處級。

走的時候，他請部里的人吃飯,算是告別。

席間他說了很多感謝的話，說了很多不舍的話，還紅了眼眶。

我坐在角落里，看著他表演。

他的眼淚是真的，但他的不舍是假的。

他不舍的不是這里的人，是這里的位置還不夠高。

他迫不及待要往上走，迫不及待要證明自己，迫不及待要讓所有人看到他的成功。

他走的時候，跟每個人握手告別。

輪到我的時候，他握著我的手，笑著說：「小程，好好干，前途無量?！?/p>

跟四年前一模一樣的話。

他大概對每個不重要的人都說這句話。

我笑著點點頭：「謝謝陸主任，一路順風(fēng)?！?/p>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轉(zhuǎn)身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我在心里給他的畫像又添了一筆：

這個人，快了。

快到頂了。

因為他走得太急，根基不穩(wěn)。

根基不穩(wěn)的人，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07

陸明遠走后，我在市里又待了三年。

三年里，我從正科升到了副處。

然后，我調(diào)到了省委組織部。

是正常的遴選，不是誰提攜。

走的時候，很多人不理解。

省委組織部聽起來是好地方，但去了要從科員做起，相當(dāng)于降了半級。

有人問我：「老程，你想清楚了？從副處變成科員，值嗎？」

我說：「值。」

「為什么？」

我沒有解釋。

因為我知道，在市里待著，我已經(jīng)到頭了。

那個圈子里，我不會來事兒，不會站隊，沒有人會提拔我。

與其在那兒耗著，不如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省委組織部，是更大的舞臺。

只要我夠努力，夠?qū)I(yè)，早晚能出頭。

事實證明，我的判斷是對的。

到了省里之后，我從科員做起，副科、正科、副處、正處。

七年，四級。

不算快，但也不算慢。

更重要的是，這七年，我一直在干專業(yè)的事——看人。

考察干部，寫考察材料，給領(lǐng)導(dǎo)提供參考意見。

我看過的人越來越多，我的判斷越來越準。

漸漸地，我有了一點名氣。

「程一準」——這是同事們給我起的外號。

領(lǐng)導(dǎo)也開始信任我，重要的考察任務(wù)，經(jīng)常交給我。

我從來沒有辜負過這份信任。

08

這七年里，我沒有刻意打聽陸明遠的消息。

但他的消息會自己傳來。

他從市發(fā)改委主任升到了市委常委、常務(wù)副市長。

一路順風(fēng)順?biāo)?，青云直上?/p>

很多人說，他是要當(dāng)大官的人。

每次聽到這種話，我都不說什么。

我只是在心里想：還沒到時候。

七年前我給他畫的那幅像，一直在我腦子里。

太急，太不講規(guī)矩，太喜歡走捷徑。

這樣的人，順的時候一路順，但一旦遇到坎，就會摔得很慘。

他還沒遇到那個坎。

但那個坎遲早會來。

我不需要做什么，我只需要等。

09

今年秋天，那個坎來了。

準確地說，是那份考察材料來了。

省委組織部接到任務(wù)，考察一批擬提拔的副廳級干部。

其中有一個人，叫陸明遠，某市副市長，擬提拔為省發(fā)改委副主任。

考察任務(wù)分到我手上。

我看到他名字的那一刻，心里很平靜。

沒有興奮，沒有期待，也沒有緊張。

只是覺得，該來的終于來了。

考察組下去了五天，回來交了一份材料。

材料很厚，內(nèi)容很全。

履歷、評價、談話記錄、考核結(jié)果……

每一項都很漂亮。

政治素質(zhì)過硬，工作能力突出，群眾基礎(chǔ)扎實，領(lǐng)導(dǎo)同事一致認可。

我看完材料，沒有立刻動筆。

我打電話給考察組的小劉：「陸明遠那個考察，你們談了多少人？」

「三十二個，程處?！?/p>

「都是組織部給的名單？」

「是?！?/p>

「名單之外的人，你們自己找過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程處，您的意思是……」

「沒什么意思。我就是問問。」

我又問：「你覺得陸明遠這個人怎么樣？」

小劉的聲音有點緊張：「材料上都寫了，各方面評價都很好……」

「我不是問材料，我是問你。你跟他談過話，你接觸過他，你覺得他怎么樣？」

長長的沉默。

「程處，我……說不好?！?/p>

「說不好就是說不好。謝謝?！?/p>

我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說不好。

一個考察干部的人，對考察對象的評價是「說不好」。

這本身就是一種評價。

一個真正好的干部，不會讓人「說不好」。

我拿起筆，在材料封面上寫了三個字：再核實。

10

第二天，有人來找我。

是省委辦公廳的一個副處長，姓王。

他進門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微妙的表情——既熱情又謹慎，既隨意又刻意。

「程處，忙嗎？」

「還好，坐?！?/p>

他坐下來，東拉西扯了一陣,然后話鋒一轉(zhuǎn)：

「程處，聽說陸明遠的考察材料在您這兒？」

「嗯?！?/p>

「進展怎么樣了？陸市長那邊挺關(guān)心的?！?/p>

我看著他：「誰讓你來問的？」

他愣了一下，笑了笑：「就是朋友，幫忙打聽打聽?！?/p>

「什么朋友？」

「程處，您這話問的……大家不都是這樣嘛?！?/p>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處，我問你一個問題?！?/p>

「您說。」

「你認識陸明遠多久了？」

「七八年吧。」

「你覺得他這個人怎么樣？」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復(fù)：「陸市長是能人啊，能力強，會辦事……」

「我不是問能力?！刮掖驍嗨?，「我是問，你覺得他這個人怎么樣？」

他看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說：「你不用回答。你回去告訴那個'朋友'，材料我會按程序走。什么時候有結(jié)果，我說了不算，組織說了算?！?/p>

他站起來：「程處，我多句嘴。陸市長那邊，關(guān)系挺硬的。您……別把自己擱進去?！?/p>

我笑了笑：「謝謝提醒?！?/p>

他走了。

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

關(guān)系挺硬的。

是嗎？

我倒要看看，硬到什么程度。

11

我決定自己下去看看。

沒有通知任何人，沒有帶任何人。

就我一個人，以「調(diào)研工作」的名義，去了陸明遠所在的市。

在那個市待了三天。

第一天，我去了陸明遠分管的幾個部門，以「了解工作」的名義跟一些干部聊天。

我注意的不是他們說了什么，而是他們說話時的表情。

當(dāng)我提到陸明遠的名字時，大部分人的反應(yīng)都是恭敬、熱情、客套。

但有幾個人的表情不一樣。

那是一種我很熟悉的表情——閃避。

「陸市長啊，工作很認真的……」

說完這句話，眼神就飄走了，不愿意多說。

不愿意評價，往往比批評更說明問題。

第二天，我去了陸明遠老家的縣。

他是從那個縣起步的，在那兒干過鄉(xiāng)鎮(zhèn)副書記、縣委常委。

我找到了一個退休的老干部，姓楊，以前是縣紀委副書記。

他一開始不太愿意說話，但我很有耐心。

陪他聊了一下午，從工作聊到生活，從當(dāng)年聊到現(xiàn)在。

聊到最后，他的話匣子打開了。

我問他：「楊老，您在縣里干了那么多年，最佩服哪個領(lǐng)導(dǎo)？」

他說了幾個名字。

我又問：「那您覺得，哪個領(lǐng)導(dǎo)讓您看不太準？」

他愣了一下，看著我。

沉默了很久，他說了三個字：「陸明遠?！?/p>

「怎么看不準？」

他嘆了口氣：「這個人，你說他壞吧，他干工作確實有一套。你說他好吧……有些事，不好說?！?/p>

「什么事？」

他搖搖頭：「都過去那么多年了?！?/p>

我沒有追問。

但我知道，有「不好說」的事。

臨走的時候,他叫住我。

「小同志，陸明遠當(dāng)年在我們縣的時候，有一件事。」

「什么事？」

「有一個工程，出過事故。死了人，一個民工從樓上掉下來摔死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

「后來呢？」

「沒有后來?！顾麚u搖頭，「陸明遠那時候是副書記，不直接分管那塊。但那個工程，是他引進來的。出事之后沒多久，他就調(diào)走了。升了，去了市里。」

我沉默了。

老楊說：「這事我跟你說了，你別往外傳。我老了，不想惹事。但你既然是省里來的，有些事，我覺得你應(yīng)該知道?！?/p>

「謝謝楊老。」

第三天，我查了那個工程的檔案。

十幾年前的舊檔案，不好找，但我還是找到了。

事故發(fā)生在一個學(xué)校工地，一名民工高處墜亡。

處理結(jié)果：施工單位罰款，相關(guān)責(zé)任人處分。

時任分管副鎮(zhèn)長被免職。

時任鎮(zhèn)黨委副書記陸明遠——無處分。

「無處分」三個字，在紙上很輕。

但我知道，這三個字背后，一定有故事。

我合上檔案，回了省城。

12

回到辦公室，我把那份考察材料又拿出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一件精心包裝的禮物。

我打開抽屜，拿出那張七年前的紙。

兩道橫杠，四個字：另換他人。

我把這張紙和考察材料并排放著，看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見他。

不是以考察人員的身份，是以私人身份。

我打電話給王副處長：「麻煩你幫我?guī)€話，讓陸明遠來見我?！?/p>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程處，您讓陸市長來見您？」

「對。」

「這……合適嗎？」

「你只管帶話。他來不來，是他的事?！?/p>

我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