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文章，講到名將宋時輪與賀晉年感情深厚，尤其抗美援朝時，賀晉年組織東北軍區(qū)后勤力量，有力支持了宋時輪第9兵團。有讀者給我留言，說既然賀晉年戰(zhàn)爭年代職務、履歷都很突出，為什么宋時輪建國后被評為上將，賀晉年只獲得少將軍銜呢？

尤其宋時輪出身中央紅軍，干部人才競爭激烈；而賀晉年作為相對小眾的陜北紅軍代表，更能扛山頭，按他的資歷，更容易評為開國上將才對。怎么到了55年授銜時，賀晉年不光不是上將，連中將都沒評上，似乎很奇怪。

許多人有這個疑問，其實是正常的。這些讀者分析得比較準確，沒有發(fā)生特殊情況的話，55年賀晉年大概率就應該是上將軍銜。

先看賀晉年戰(zhàn)爭年代的資歷，幾乎沒有什么短板，相比起不少開國上將，他甚至還頗具自己的優(yōu)勢。他是陜西安定賀家灣人，18歲就參加紅軍了，是典型的西北紅軍代表，早年跟隨劉志丹、謝子長兩位元勛人物。后來賀晉年的家鄉(xiāng)安定，就改名為子長縣、子長市。

1935年紅25軍完成長征，與陜北當?shù)丶t軍會師，建立起新的十五軍團，此時劉志丹還在世，任副軍團長，而賀晉年作為陜北名將，成為81師師長。再后來西北紅軍進一步整合，賀晉年再次獲得提拔，升任紅27軍軍長。雖然是新建部隊，人數(shù)和戰(zhàn)斗力有限，但畢竟成為了紅軍正規(guī)軍一級干部，賀晉年的這個職級已經(jīng)很厲害了，超過多數(shù)后來的開國上將。

抗戰(zhàn)時賀晉年沒有進入三大主力師序列，留在了蕭勁光執(zhí)掌的八路軍留守兵團，打的仗比較少。這倒不是因為賀晉年軍事能力不行，主要是他很熟悉陜北的工作，所以留在后方保衛(wèi)中央，也是組織對他的充分信任。這段時期賀晉年擔任過留守兵團警備一團團長、陜甘寧晉綏聯(lián)防軍警備三旅旅長等職務。

到了解放戰(zhàn)爭中，大批精銳干部被優(yōu)先派往東北，建立新的根據(jù)地和野戰(zhàn)軍，而東北解放軍建設，也是軍委戰(zhàn)略中，將來轉入全國反攻的重要基石。賀晉年被組織選中，1945年就派赴東北了，后來他歷任七縱副司令、十一縱司令、15兵團副司令兼48軍軍長，是四野大軍的重要一線將領。

1952年干部評級時，賀晉年被評為副兵團級。而根據(jù)授銜規(guī)則，副兵團級干部的軍銜，大多介于中將和上將之間。但賀晉年有兩個評銜優(yōu)勢，幾乎可以鎖定上將軍銜。

第一個優(yōu)勢，是他建國后的職務。在1955年重劃大軍區(qū)之前，全國只有6個大軍區(qū)，其中就包括賀晉年所在的東北軍區(qū)，他當時職級很高，擔任東北軍區(qū)第一副司令員，同時還兼任大軍區(qū)參謀長。關于建國初期大軍區(qū)的含金量，大家可以類比一下現(xiàn)在軍隊里的“大戰(zhàn)區(qū)”建制，如今全國也只劃分了東南西北中，共5個戰(zhàn)區(qū)。因此五十年代初的東北軍區(qū)，級別非常高，不是55年重劃后的大軍區(qū)可比。

第二個優(yōu)勢，其實前面提到過。賀晉年出身陜北紅軍，這個山頭不大，但需要有上將代表。1935年陜北紅軍與鄂豫皖的紅25軍合編軍團時，他們不過幾千人馬，卻是人民軍隊歷史上一個繞不開的山頭?？上⒅镜?、謝子長都在紅軍時期早逝了，不然陜北肯定是可以出開國大將的。

大將出不了，上將總還是要有。堅持到新中國建立的陜北紅軍將領中，賀晉年是排名很靠前的一位，1954年之前，他幾乎被內定為陜北紅軍的上將人選。當時在陜北體系，跟賀晉年資歷相近的將領只剩下閻紅彥，但閻紅彥已經(jīng)到地方任職了，主抓四川政務不直接負責軍隊，原則上沒有評銜資格。

可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了意外。細心的歷史愛好者會發(fā)現(xiàn)，55年賀晉年獲得了三枚一級勛章，但被授予少將軍銜，備注上還有個“暫授”。暫授二字，不同尋常，沒有特殊情況是不可能做這種備注的，事實上賀晉年授銜期間正處于組織調查期，沒給出結論之前，評什么軍銜都只能是“暫授”。

原本該是上將的賀晉年，突然成了少將，這跟其生涯履歷、貢獻自然是不匹配的。他這段比較擰巴的評銜經(jīng)歷，跟一位老領導有直接關系。

1948年東北野戰(zhàn)軍入關打平津戰(zhàn)役，賀晉年從此離開黑土地，和大軍一路南下作戰(zhàn)。后來他留在江西，成為省軍區(qū)第一副司令員。按照這個任職情況，雖不像東北軍區(qū)第一副司令那樣地位顯赫，但賀晉年還是很有希望評上將軍銜的，他是陜北紅軍最佳代表。

然而1950年6月，他奉命回到熟悉的黑土地，成為大軍區(qū)副司令兼參謀長，同樣出身陜北的東北軍區(qū)高司令員，提名老戰(zhàn)友賀晉年任職，所以后者獲得了顯著升遷。這個邏輯也是比較清晰的，原本執(zhí)掌東北的是四野“101”，后來大軍南下了，東北軍區(qū)換了新任的高司令員。建國之初，他需要既是陜北故舊、又非常了解東北情況的賀晉年，來輔助自己的工作，所以把賀晉年從南方調了回來。

一切正常的話，賀晉年的職銜都將十分顯赫，后期發(fā)展十分看好。然而此后的形勢變了，1952年“五馬進京”，并且兩年之后又發(fā)生了特殊的歷史事件，有關聯(lián)的人員被組織徹查。賀晉年1950年之后的任職經(jīng)歷，顯然跟老領導有直接關聯(lián)，這讓他陷入了困局。

本來正值個人軍事生涯巔峰期的賀晉年，接受了組織調查，并被安排進軍事學院學習，也就離開了工作一線，直到1957年才畢業(yè)。學習期間，他也不時受到調查，并且經(jīng)常需要寫材料和檢討，心理負擔是很重的。

雖然賀晉年實際未參與任何集團或活動，但因為調查沒結束、情況十分特殊，在55年授銜前夕，他已確定無法授予上將軍銜了?？偢刹抗芾聿拷o賀晉年擬定軍銜為大校，若真按這個方案授銜，將是歷史上的一個遺憾。

大首長們也認為，按照賀晉年的履歷和貢獻，無論出現(xiàn)什么情況，軍銜也不能低于將官，尤其是主席和彭老總，都不支持僅授予賀晉年大校軍銜。最終在授銜時，采取了一個折中方案，賀晉年被評為開國少將，但備注“暫授”。這在一千多位開國將軍里面，也是獨一份。

什么叫暫授呢？顧名思義，少將是暫時的，待組織核實完賀晉年的情況后，不排除會改動他的軍銜。事實上清者自清，賀晉年積極配合調查，最終也沒有查出任何問題。這點從將軍的后續(xù)任職情況就能看出，賀晉年出任解放軍裝甲兵副司令員，輔佐開國大將許光達。如果賀晉年真有什么問題，是不可能保留這種職級、承擔軍隊重要工作的。

可惜的是，到了1965年，軍隊的首次軍銜制被停掉，所有的開國將軍，從這一年起，事實上都不再保留軍銜了，包括賀晉年。他當年備注上的那個“暫授”，沒機會做出修改了。將軍生涯中的最高軍銜，就是1955年評的少將。不過賀晉年是心胸豁達之人，在他看來所謂名銜不過身外之物，肩膀上的星星沒有那么重要。

這樣豁達的老將軍，活到了93歲高齡，真是一種福報。1988年全軍第二次大授銜時，賀晉年已退出現(xiàn)役，所以沒參加那場授銜。值得一提的是，55年替換賀晉年、代表陜北紅軍評為開國上將的，正是前文提到的閻紅彥。

這兩位將軍是同鄉(xiāng)，都來自陜西安定。閻紅彥紅軍時也是軍級干部，解放戰(zhàn)爭中，還在二野當過兵團副政委，整體履歷不俗。然而授銜前很長一段時間，根據(jù)工作需要，他沒有被安排實際軍職。可因為賀晉年無法授上將，為了保住陜北紅軍最后的上將代表，閻紅彥在1955年被組織任命為成都軍區(qū)第一副政委，以匹配授銜資格。閻紅彥上將于1967年離世，享年58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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