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來的一分鐘都不會遲。26日，俄羅斯指責烏克蘭“破壞”美國調停的旨在結束戰(zhàn)爭的談判，稱基輔本周提交的文本與俄美談判的文本“截然不同”。

俄羅斯副外長謝爾蓋·里亞布科夫在電視節(jié)目中表示：任何協(xié)議都必須“在（美國總統(tǒng)）特朗普和俄羅斯總統(tǒng)普京8月在阿拉斯加會晤時設定的界限內(nèi)”，否則“不可能達成協(xié)議”。

哪里“截然不同”了？與北約有關。

24日，烏克蘭總統(tǒng)澤連斯基突然對媒體說：“是否愿意接納烏克蘭成為成員國，應由北約來決定。而我們的選擇已經(jīng)做出。我們已拒絕修改烏克蘭憲法中關于不加入北約的條款?！?/p>

這被媒體廣泛報道為烏克蘭決定“不放棄加入北約”。澤連斯基透露，最新方案是美烏經(jīng)過數(shù)周協(xié)商達成的，該方案并不要求烏克蘭正式放棄加入北約。

這無疑是突然改口，因為之前無論基輔還是美國官員傳出的信息，都表明為了結束當前戰(zhàn)爭，烏克蘭可以放棄加入北約，轉而以西方主要是美國的安全保障來解決未來的安全關切。

然而，按照澤連斯基周三的表態(tài)，情況完全變了。這在莫斯科看來就是“出爾反爾”。

里亞布科夫提到了阿拉斯加會晤，在今年8月在安克雷奇見面時，普京與特朗普商定的方案是：烏克蘭必須放棄加入北約的意愿，并保持永久中立。但為了補償烏克蘭不入約的安全損失，特朗普提出對烏提供類似北約第五條的安全保障。當時普京同意了，這被莫斯科視為對美烏的“重大讓步”。

但是，非常清楚的是烏克蘭不能加入北約，這是普京的底線。換句話說，只要基輔不放棄北約打算，俄軍就將繼續(xù)進攻，戰(zhàn)爭就不會停止。說得更明白些，“不同意此條，就不要找我談判”。

特朗普對普京的底線很清楚，而且經(jīng)過多個回合，他知道無法再讓普京讓步。這里的“讓步”是基于現(xiàn)實，與誰是正義誰是非正義已沒有關系。

里亞布科夫說：“我們能否最終達成協(xié)議，取決于我們自身的努力以及對方的政治意愿?！?/p>

他補充道，“尤其是在基輔及其支持者，特別是歐盟內(nèi)部那些不支持達成協(xié)議的國家加緊破壞談判的情況下。”

有一點值得注意，澤連斯基說不要求烏克蘭放棄加入北約的“最新方案”是美烏之間達成的，這一點很值得懷疑。因為特朗普明確知道，不滿足這一條，結束戰(zhàn)爭在目前沒有可能，而且美國的調停也會變成無用功。和澤連斯基具體商討的美國團隊不可能不掌握這一點。

澤連斯基的態(tài)度為什么忽然有轉變尚不清楚，但面對當下困局，其內(nèi)心充滿矛盾和掙扎已是不爭事實。從他和特朗普的關系看，這種反復除了副作用，恐怕不會有其他效果。

拋開戰(zhàn)爭的是非問題，普京前后沒有變化，變的是澤連斯基。

普京的不變，基于其對整個形勢的判斷，包括4年戰(zhàn)爭期間他獲得的外援所帶來的信心。他的非正義性與其立場的連貫性沒有矛盾。

相比之下，澤連斯基則變化頗多，這與烏克蘭在戰(zhàn)爭中逐漸陷入被動有關，特別是戰(zhàn)場一直主要在烏克蘭境內(nèi)，與俄羅斯相比，烏克蘭損失巨大。

最初，澤連斯基想成為抵抗英雄，他也為此付出了全力。他開始時不僅宣稱要奪回全部失去的東部領土，而且還表示將來連2014年失去的克里米亞也要拿回來——盡管人們對此表示懷疑。

但是隨著戰(zhàn)爭形勢變化，奪回領土，至少在可以預見的未來，變得愈來愈不現(xiàn)實。特朗普二次上臺更加劇了這種渺茫。

隨后，基輔開始積極尋求和談，隨著焦灼情緒的增加，澤連斯基在很大程度上已經(jīng)在央求特朗普出面結束這場戰(zhàn)爭。而且，終于松口，原本“寸土不讓”的打算讓位于“如果能結束戰(zhàn)爭，土地問題也可以做出讓步”。

現(xiàn)在，澤連斯基在北約問題上的反復，可以說是這種矛盾心情的另一種表現(xiàn)。

打了4年，國雖沒完全破但山河已經(jīng)碎了五分之一，這是現(xiàn)實。澤連斯基已經(jīng)筋疲力盡。所謂“領土讓步”，的確是難以下決心的一步，因為就算全民同意，可他本人畢竟是戰(zhàn)時政府的領導人，他覺得就這么完了，自己的形象將會大大受損。

如果嚴格按照阿拉斯加會晤所達成的協(xié)議，烏克蘭基本等于輸?shù)袅诉@場戰(zhàn)爭。想想便知，澤連斯基將會是一種什么心情。

事實上，烏克蘭的所有要求都沒有錯：加入北約是我自己的事，你俄羅斯管得著嗎？土地是我的，按照1992年邊界確認，國際上均認為頓巴斯屬于烏克蘭。再說軍隊規(guī)模，多少人當兵來保衛(wèi)烏克蘭還由莫斯科來定？

但是，現(xiàn)在是戰(zhàn)爭期間，就得面對現(xiàn)實，而且明擺著是烏克蘭感到再扛下去非常艱難，是澤連斯基政府迫切希望結束戰(zhàn)爭。問題在于，如何克服內(nèi)心的不甘？

事情既簡單又復雜。如果烏克蘭決心不惜一切代價打下去，則普京提出的所有條件就一錢不值，但如果結束戰(zhàn)爭的愿望壓過了長期抵抗的耐受力，則阿拉斯加會晤的條款就算是“屈辱的”，烏克蘭人恐怕也不得不就著今冬冰涼的雪水將其喝下去。因為作為被侵略方，目前難以支撐下去的一方，你不能又想“和平”結束戰(zhàn)爭，又不想從自己腿上割塊肉來給對方，天底下沒有這樣的便宜事。

有人說，長期抗戰(zhàn)啊，中國抗戰(zhàn)都打了14年，你才4年，這才到哪兒??？堅持下去。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有誰能有力支持嗎？美國還是歐洲？真正直接上手的盟友在哪？所以，烏克蘭現(xiàn)在面臨的困難稱得上巨大，澤連斯基的所有焦灼、遲疑、反復都不過是這種困境的外化。

“不想，不甘心”，可以理解，但問題是，普京能答應你嗎？普京沒有反對你不惜一切代價將革命進行到底，他反對的是，你不能又求我，又不聽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