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荒唐?。?！你們中國醫(yī)生，就是騙子?。　?/p>

北京，深秋，一條不起眼的胡同深處。

迪拜首富阿卜杜拉·阿勒法赫德幾乎是貼著周醫(yī)生的臉，用淬著冰的低語威脅。

他身后的保鏢們手已按在腰間，空氣凝固到了冰點。

「我女兒看過全世界最好的醫(yī)生，」他指著診療床上因刺入三根銀針而微微顫抖的女兒，「現(xiàn)在卻要指望你這套騙人的把戲？」

周醫(yī)生對這足以讓任何人膽寒的威脅置若罔聞。

他只是平靜地取下所有銀針，轉(zhuǎn)身，背對著這位暴怒的富豪，緩緩開口。

話音未落，這位迪拜首富臉上的激動、期待、狂喜，瞬間凝固。

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刻被巨大的荒謬感和震驚所取代。

因為這個穿著舊藍布衫的中國老頭，說出了一句讓他的世界徹底崩塌的話……

六個月前，萊拉·阿勒法赫德還是整個中東最耀眼的明珠。

阿卜杜拉·阿勒法赫德的獨生女，迪拜最大房地產(chǎn)帝國的繼承人。

《Vogue》阿拉伯版的封面女郎。

牛津大學(xué)藝術(shù)史系的高材生。

Instagram上擁有800萬粉絲。

她的笑容溫暖而得體，她的舉止優(yōu)雅而完美。

她是所有阿拉伯女孩的偶像，是無數(shù)名門之子夢寐以求的妻子。

三個月前，她和卡塔爾王室旁支的法伊薩爾王子訂婚。

那枚15克拉的藍鉆戒指，價值2000萬美元，在訂婚儀式上閃耀得讓全世界的媒體為之瘋狂。

所有人都在祝福她。

所有人都說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可就在訂婚那天晚上——

她失聲了。

不是感冒，不是喉炎，不是聲帶受損。

她就是——發(fā)不出聲音。

張開嘴，只有氣流，沒有聲音。

像一臺被按了靜音鍵的電視。

畫面還在動，但聲音消失了。

六個月。

她看遍了全世界最頂尖的醫(yī)生。

倫敦哈雷街的耳鼻喉專家。

瑞士蘇黎世的神經(jīng)康復(fù)中心。

洛杉磯的心理治療師。

以色列的催眠大師。

沒有人能找出原因。

沒有人能讓她開口說一個字。

她只能用手寫板和家人交流。

她的社交賬號停止更新。

她的公開活動全部取消。

曾經(jīng)的「中東戴安娜」，從公眾視野中徹底消失了。

直到有人告訴阿卜杜拉——

「也許可以試試中醫(yī)?！?/p>

于是，就有了眼前這一幕。

迪拜首富帶著女兒，帶著整個醫(yī)療團隊，來到北京什剎海的一條破舊胡同里。

來找一個沒有任何頭銜、只給街坊鄰居看病的老中醫(yī)。

而那個老中醫(yī)——

他剛剛說出的那句話，足以讓這個顯赫家族的根基徹底動搖……

01

2024年3月15日，迪拜，阿勒法赫德家族的私人宮殿。

水晶吊燈的光芒灑在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無數(shù)耀眼的光點。

兩千位賓客齊聚在宴會廳，他們都是阿拉伯世界最有權(quán)勢的人——王室成員、石油大亨、政商名流。

今天是萊拉·阿勒法赫德的訂婚宴。

她穿著一襲純白色的阿拉伯傳統(tǒng)禮服，上面綴滿了施華洛世奇水晶。

她的頭上戴著黃金頭飾，耳朵上掛著鉆石耳環(huán)。

她站在宴會廳的中央，像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shù)品。

法伊薩爾王子走到她面前。

他32歲，身材高大，五官深邃，有著典型的阿拉伯貴族長相。

他的眼神里帶著得意——

因為他即將得到整個中東最令人垂涎的女人。

他從口袋里取出一個天鵝絨盒子。

盒子打開，里面躺著那枚舉世矚目的藍鉆戒指。

15克拉，海洋之藍，完美無瑕。

賓客們發(fā)出驚嘆聲。

法伊薩爾拉起萊拉的左手，將戒指緩緩套在她的無名指上。

「從今天起，」他的聲音在大廳里回蕩，「你就是我的未婚妻了。」

掌聲雷動。

萊拉笑了。

嘴角上揚15度，露出八顆牙齒，眼睛微微彎成月牙。

完美、得體、無可挑剔。

阿卜杜拉站在人群中，看著女兒。

他今年58歲，白手起家，用三十年時間打造了迪拜最大的房地產(chǎn)帝國。

他只有這一個女兒。

他把所有的愛都傾注在她身上。

從她三歲起，她就有專門的禮儀老師。

從她五歲起，她就開始學(xué)習五種語言。

從她十歲起，她就被帶到各種社交場合，學(xué)習如何成為一個「完美的阿拉伯貴族女性」。

舉止得體，談吐優(yōu)雅，永遠微笑。

阿卜杜拉看著女兒戴上戒指，眼眶微微濕潤。

他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父親。

他給了女兒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最好的婚姻。

他安排了一切。

他以為一切都是完美的。

訂婚儀式結(jié)束后，已是深夜。

賓客們漸漸散去。

萊拉回到自己的房間，關(guān)上門。

她脫下那件沉重的禮服，卸掉濃妝。

她走到鏡子前，看著自己。

鏡子里的女人，眼窩微微凹陷，嘴唇緊抿，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她低頭看著手上的戒指。

藍鉆在燈光下閃耀，美得讓人窒息。

可她只覺得那光芒刺眼。

她想摘下它。

但她不敢。

因為那是父親的安排。

因為那是「正確」的選擇。

因為她是阿勒法赫德家族的女兒，她沒有權(quán)利說「不」。

她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一張臉。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臉。

不是法伊薩爾。

她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的心跳會因為他的一個微笑而加速。

她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

她愛上了他。

可她不敢說。

她知道說出來會發(fā)生什么。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所以她把這份愛咽了下去。

咽得很深，深到她以為自己已經(jīng)忘了。

直到父親告訴她，要把她嫁給法伊薩爾王子。

她的心像是被人攥緊了。

她想說「不」。

可她張開嘴，發(fā)出的卻是「好的，父親?！?/p>

她想尖叫。

可她的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發(fā)出的只是「我很高興。」

她想逃走。

可她的腿像是被釘在地上，只能微笑著接受所有的祝福。

訂婚那天晚上，她站在鏡子前。

她看著自己的臉。

她張開嘴，想說出那句話——

「我不要嫁給他?！?/p>

「我不愛他?！?/p>

「我愛的是另一個人。」

可她發(fā)不出聲音。

她用力地張嘴，用力地呼氣。

什么都沒有。

只有氣流從喉嚨里涌出，無聲地消散在空氣中。

她愣住了。

她再試一次。

還是沒有。

她開始恐懼。

她沖進浴室，打開水龍頭，對著鏡子大喊。

沒有聲音。

她拼命地喊，喊到臉漲得通紅。

一個字都喊不出來。

她癱坐在地上，渾身發(fā)抖。

她想叫人。

可她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她只能用手拼命敲打浴室的門。

砰砰砰。砰砰砰。

終于，有人聽到了動靜。

門被撞開。

阿卜杜拉看到女兒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嘴唇張合著，卻沒有任何聲音發(fā)出。

「萊拉！」他沖過去，「你怎么了？！」

萊拉看著父親，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她的嘴唇在動。

「爸爸……」

可她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她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02

2024年4月，倫敦哈雷街。

這里是全歐洲最頂級的私人醫(yī)療診所聚集地。

一個診室的門診費，動輒上千英鎊。

阿卜杜拉帶著女兒，來到這條街上最負盛名的耳鼻喉專科診所。

接診的是詹姆斯·威爾遜爵士，英國皇家醫(yī)學(xué)院院士，為三代英國王室成員看過病。

他為萊拉做了全套檢查。

喉鏡檢查——聲帶完好，粘膜正常，沒有任何病變。

CT掃描——喉部結(jié)構(gòu)正常，沒有腫瘤，沒有炎癥。

神經(jīng)傳導(dǎo)測試——喉返神經(jīng)功能正常，信號傳導(dǎo)無障礙。

兩天后，威爾遜爵士拿著厚厚的報告，表情凝重。

「阿勒法赫德先生，」他說，「我必須誠實地告訴您，從醫(yī)學(xué)角度來說，您女兒的發(fā)聲器官沒有任何問題。」

「那她為什么說不出話？」阿卜杜拉的聲音拔高了。

「我們懷疑是……功能性失聲癥。」

「什么意思？」

「就是說，器官沒問題，但就是不能用?！雇栠d斟酌著用詞，「可能是心理因素導(dǎo)致的。我建議您帶她去看看心理醫(yī)生。」

阿卜杜拉的臉色陰沉下來。

「你是說我女兒精神有問題？」

「不不不，先生，我沒有這個意思……」

阿卜杜拉沒有再聽下去。

他帶著女兒離開了倫敦。

2024年5月，瑞士蘇黎世。

圣加侖神經(jīng)康復(fù)中心，全歐洲最先進的神經(jīng)疾病治療機構(gòu)。

萊拉住進了最好的單人病房，日租金8000瑞士法郎。

專家團隊為她制定了詳細的康復(fù)方案——

電刺激療法，試圖激活沉默的神經(jīng)。

言語治療，試圖重新建立發(fā)聲的肌肉記憶。

音樂療法，試圖用旋律喚醒聲帶。

三周。

密集治療。

沒有任何效果。

萊拉還是發(fā)不出一個字。

她只能用手寫板和醫(yī)生交流。

「我想說話。」她寫。

「我真的很想說話?！?/p>

「但我做不到?！?/p>

醫(yī)生們面面相覷，束手無策。

2024年6月，洛杉磯。

阿卜杜拉找到了全美最貴的心理診所——「心靈圣殿」。

領(lǐng)頭的是薩拉·米切爾博士，哈佛心理學(xué)系畢業(yè)，專攻創(chuàng)傷后應(yīng)激障礙和轉(zhuǎn)換性障礙。

她對萊拉進行了深度心理評估。

「萊拉，」她溫柔地問，「你最近有沒有經(jīng)歷什么特別痛苦的事？」

萊拉搖了搖頭。

「有沒有什么你不想面對的事？」

萊拉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有沒有什么話，你想說但不敢說？」

萊拉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間。

她在手寫板上寫：「沒有?！?/p>

米切爾博士注意到了那一瞬間的閃爍。

但萊拉不愿意多說，她也無法強迫。

她給出了診斷：「轉(zhuǎn)換性障礙。心理壓力轉(zhuǎn)化為身體癥狀?！?/p>

「治療方案：抗焦慮藥物，配合心理輔導(dǎo)。」

兩周后，依然沒有效果。

藥物讓萊拉變得遲鈍、嗜睡，但無法讓她開口說話。

2024年7月，以色列特拉維夫。

阿卜杜拉動用了所有的人脈，找到了中東最著名的催眠大師——大衛(wèi)·列維。

據(jù)說他能讓人在催眠狀態(tài)下找回被封存的記憶。

列維為萊拉做了三次深度催眠。

「你正在往回走，」他的聲音低沉而有節(jié)奏，「走回過去，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

「告訴我，你看到了什么？」

萊拉閉著眼睛，身體微微顫抖。

她的嘴唇在動，但沒有聲音。

「說出來，」列維說，「不管是什么，說出來?！?/p>

萊拉的身體突然劇烈抖動起來。

眼淚從緊閉的眼睛里涌出。

她的嘴張開，似乎在喊些什么。

可依然沒有聲音。

然后，她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息。

「怎么樣？」阿卜杜拉焦急地問，「她想起了什么？」

列維搖了搖頭。

「她的潛意識在保護她，」他說，「有一扇門，她自己鎖上了，不愿意打開。」

「除非她自己愿意，否則沒有人能打開那扇門?！?/p>

阿卜杜拉絕望了。

八月底，他帶著女兒回到迪拜。

婚期已經(jīng)推遲了兩次。

法伊薩爾王子的家族開始不耐煩了。

流言蜚語在迪拜的上流社會中傳開——

「阿勒法赫德的女兒瘋了?！?/p>

「她是啞巴了?！?/p>

「那場婚姻要黃了?！?/p>

阿卜杜拉坐在書房里，看著女兒的照片。

那是訂婚宴上的照片。

萊拉穿著白色禮服，笑容完美。

可此刻再看，他總覺得那笑容有什么不對。

太完美了。

完美到——沒有一絲真實。

他嘆了口氣。

他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就在這時，他的助理敲門進來。

「先生，有人想見您。」

「誰？」

「是您的中國生意伙伴，李先生。他說……他也許能幫忙。」

阿卜杜拉皺眉。

李先生是他在中國房地產(chǎn)市場的合作伙伴，一個老實本分的商人。

「讓他進來。」

李先生進來后，沒有寒暄，直接說：「阿勒法赫德先生，我聽說令千金的病情……我這里有個建議，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聽?！?/p>

「說。」

「在中國，有一種傳統(tǒng)醫(yī)學(xué)，叫做中醫(yī)。」李先生斟酌著用詞，「我知道這聽起來可能很荒唐，但……我岳母十年前也得過類似的病，查不出原因，什么藥都沒用?！?/p>

「后來找了一個老中醫(yī)，扎了幾針，吃了幾服藥，就好了。」

「中醫(yī)？」阿卜杜拉皺眉，「那是什么？針灸？草藥？」

「對。我知道您可能不相信這些。但走投無路的時候……也許可以試試？」

阿卜杜拉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過去五個月的奔波。

倫敦，蘇黎世，洛杉磯，特拉維夫。

花了上千萬美元。

結(jié)果呢？

萊拉還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個中醫(yī)在哪里？」他聽到自己問出這個問題。

「北京，什剎海。」李先生說，「是一個老先生，叫周濟民。沒什么名氣，就是給街坊鄰居看病。但方圓十里的人都說，有些怪病，只有他能治?！?/p>

阿卜杜拉看了一眼墻上女兒的照片。

然后閉上眼睛，做出了決定。

「安排飛機。我們?nèi)ケ本！?/p>

03

2024年9月18日，北京什剎海。

三輛黑色的奔馳越野車緩緩駛?cè)脒@片古老的胡同區(qū)。

青磚灰瓦，紅漆大門，街邊的槐樹葉子剛剛開始泛黃。

胡同很窄，兩輛車并排都困難。

司機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動，生怕蹭到兩邊的墻。

坐在后座的阿卜杜拉，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環(huán)顧四周——斑駁的墻面，晾衣繩上掛著的衣服，街角下棋的老頭，蹲在門口剝蒜的老太太。

這里和迪拜的奢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就是這里？」他用阿拉伯語問身邊的翻譯。

翻譯看了看導(dǎo)航：「應(yīng)該是的，先生。前面就到了?！?/p>

車隊最終停在一間不起眼的小院門口。

門很舊，紅漆已經(jīng)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色的木頭。

門上掛著一塊手寫的牌子：「濟民堂」。

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毛筆隨意寫上去的。

阿卜杜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身后站著四個保鏢，兩個護士，還有一個全程陪同的西醫(yī)——哈桑博士，來自約翰霍普金斯醫(yī)院。

哈?？粗@間破舊的小院，嘴角露出一絲嘲諷。

「先生，」他壓低聲音說，「這里的衛(wèi)生條件恐怕連三流診所都不如。我強烈建議——」

「我知道?！拱⒉范爬驍嗨?，「但我們來都來了?！?/p>

他看向輪椅上的女兒。

萊拉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長裙，頭發(fā)簡單地挽在腦后。

六個月的折磨讓她瘦了很多，臉頰凹陷，眼窩深陷。

但她的眼神依然空洞，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的左手無名指上，那枚藍鉆戒指依然閃閃發(fā)光。

阿卜杜拉深吸一口氣。

「進去?！?/p>

他推開那扇破舊的門。

院子很小，不到三十平米。

院中央種著一棵石榴樹，樹上掛著幾個紅彤彤的石榴。

角落里擺著幾盆不知名的花草。

正對面是一間平房，門開著，里面隱約能看到藥柜和診療床。

一個穿舊藍布衫的老人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低頭看著一本發(fā)黃的線裝書。

他75歲左右，頭發(fā)全白，臉上布滿皺紋，戴著一副老花鏡。

他的衣服洗得很干凈，但已經(jīng)褪色了，袖口有補丁的痕跡。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透過老花鏡看向來人。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黑衣保鏢、西裝革履的醫(yī)生、輪椅上的年輕女孩。

然后，他低下頭，繼續(xù)看他的書。

「周醫(yī)生？」翻譯上前一步，用中文說，「這位是阿聯(lián)酋的阿勒法赫德先生，他帶女兒來看病……」

周濟民沒有立刻回應(yīng)。

他用枯瘦的手指，緩緩翻過書頁。

看完那一頁，他才合上書，站起身來。

「進屋坐?！顾f。

就三個字。

然后轉(zhuǎn)身走進了診室。

阿卜杜拉的臉色更加陰沉了。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見到他都要恭恭敬敬，畢恭畢敬。

可眼前這個中國老頭，連看都不多看他一眼。

這是輕視，還是故作姿態(tài)？

哈桑博士走到他身邊，低聲說：「先生，我們真的要相信一個連門診都沒有的鄉(xiāng)村醫(yī)生？」

阿卜杜拉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女兒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期待，也沒有任何失望。

只有一種死水般的平靜。

「進去?！顾f。

診室不大，大概二十平米。

左邊是一排高大的老式藥柜，無數(shù)個小抽屜上貼著紅色的標簽，寫著各種中藥名。

右邊是一張診療床，上面鋪著白色的布單。

中間是一張老舊的木桌，桌上放著脈枕、毛筆、處方紙。

墻上掛著幾幅發(fā)黃的穴位圖，還有幾幅字畫。

其中一幅寫著四個大字：「醫(yī)者仁心」。

周濟民已經(jīng)坐在桌后，等著他們。

護士們小心翼翼地把萊拉從輪椅上扶起來，讓她坐在診桌對面的椅子上。

阿卜杜拉站在女兒身后，保鏢們守在門口。

哈桑博士打開他隨身攜帶的公文包，取出厚厚一疊病歷資料。

「周醫(yī)生，」他用英語說，翻譯立刻跟上，「這是患者的全部病歷。包括所有的檢查報告、診斷結(jié)論、治療記錄——」

周濟民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不用?！?/p>

哈桑愣住了。

「您不看病歷，要怎么診斷？」

周濟民沒有理會他。

他的目光落在萊拉身上。

那目光很平靜，像是在看一本打開的書。

「把手伸出來?！顾弥形恼f。

翻譯轉(zhuǎn)述。

萊拉看了父親一眼，然后緩緩伸出右手，放在脈枕上。

周濟民的三根手指搭上她的手腕。

他閉上了眼睛。

整個診室安靜下來。

只有墻上老式掛鐘的滴答聲。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哈桑博士焦躁地看著手表。

「這簡直是浪費時間，」他用英語低聲對阿卜杜拉說，「脈搏能告訴我們什么？我們已經(jīng)做過心電圖、動態(tài)心電監(jiān)測、心臟超聲——」

「安靜?！拱⒉范爬驍嗨?/p>

周濟民睜開了眼睛。

他松開手，然后站起身，走到萊拉面前。

他看著她的臉。

看了很久。

然后，他輕輕說：「張嘴?！?/p>

翻譯轉(zhuǎn)述。

萊拉張開嘴巴。

周濟民看了看她的舌頭，點了點頭。

「眼睛。」

萊拉抬起眼睛，讓他看。

周濟民盯著她的眼睛，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靈魂。

萊拉感到一陣不適，下意識想要移開視線。

但周濟民的目光像是有某種力量，讓她無法逃避。

終于，他收回了目光。

他走到藥柜旁，打開一個抽屜，取出一個布包。

布包打開，里面是一排銀針，長短不一，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幽冷的光。

阿卜杜拉看到那些針，心里一緊。

「你要干什么？」

周濟民沒有回答。

他走到萊拉面前，捏起一根銀針。

「別動。」他說。

然后，他找準萊拉頭頂?shù)囊粋€穴位，輕輕捻轉(zhuǎn)，刺入。

萊拉的身體微微一顫。

阿卜杜拉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被保鏢拉住。

第二針，刺入頸側(cè)。

第三針，刺入胸口。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

三根銀針刺入萊拉的身體，針尾在空氣中微微顫動。

做完這一切，周濟民退后一步，閉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一分鐘后，他睜開眼，依次取下了那三根針。

當最后一根針離開萊拉身體的瞬間——

萊拉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變化，被阿卜杜拉敏銳地捕捉到了。

「怎么樣？」他急切地問，「她是不是好一點了？能說話了嗎？」

他轉(zhuǎn)向女兒：「萊拉，說句話試試？」

萊拉張開嘴。

依然沒有聲音。

阿卜杜拉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猛地轉(zhuǎn)向周濟民，眼睛里燃燒著怒火。

「你這是在干什么？」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扎了三針，什么用都沒有？」

他一步步逼近周濟民，幾乎貼著他的臉。

「我女兒看過全世界最好的醫(yī)生，現(xiàn)在卻要指望你這套騙人的把戲？」

「荒唐！??！你們中國醫(yī)生，就是騙子！！」

保鏢們的手已經(jīng)按在腰間。

空氣凝固到了冰點。

周濟民對這足以讓任何人膽寒的威脅置若罔聞。

他只是平靜地走到一旁的水盆邊，洗了洗手，用毛巾擦干。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看著阿卜杜拉。

那雙渾濁的眼睛里，第一次閃過一絲銳利。

他開口了。

翻譯顫抖著轉(zhuǎn)述他的話——

「她的嗓子沒病?！?/p>

阿卜杜拉愣了一下。

「什么？」

「她的喉嚨、聲帶、神經(jīng)，全都沒問題?！怪軡竦穆曇艉芷届o，「我剛才那三針，已經(jīng)證實了?！?/p>

「那她為什么說不出話？！」

周濟民看著他，目光像是能看透一切。

然后，他說出了那句讓整個房間都凝固的話——

「因為有一句話，她咽了六個月了?！?/p>

「那句話卡在她嗓子里，堵住了她所有的聲音?！?/p>

「她想說話？很簡單?！?/p>

「把那句話說出來。」

他頓了頓。

「不是對我說?！?/p>

他的目光轉(zhuǎn)向阿卜杜拉——

「是對你說?！?/p>

阿卜杜拉愣住了。

「對我說？她有什么話要對我說？」

周濟民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萊拉。

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有一種近乎悲憫的東西。

「丫頭，」他緩緩開口，「你嗓子里卡的那句話，是什么？」

萊拉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的嘴唇在顫抖。

她看著父親，張開嘴——

依然發(fā)不出聲音。

但她的身體已經(jīng)在劇烈顫抖。

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周濟民嘆了口氣。

「你把它咽下去六個月了，」他說，「它已經(jīng)在你嗓子里生根了?！?/p>

「你越不說，它越長越大?！?/p>

「再不說出來，你這輩子都別想開口了?！?/p>

他轉(zhuǎn)向阿卜杜拉。

「你女兒的病，不在她身上?！?/p>

「在你身上?！?/p>

這句話像一記驚雷，劈在阿卜杜拉頭上。

「什么意思？」他的聲音變得沙啞。

周濟民指著萊拉左手無名指上那枚藍鉆戒指。

「那枚戒指，是誰給她戴上的？」

「是我安排的……」阿卜杜拉不明所以，「那是她的訂婚戒指……」

「她愿意嗎？」

阿卜杜拉愣住了。

「什么？」

「我問你，她愿意嗎？」周濟民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錘子，「你有沒有問過她愿不愿意？」

阿卜杜拉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因為——

他沒有問過。

他以為那是最好的安排。

他以為女兒會喜歡。

他以為一切都是完美的。

可他從來沒有問過她愿不愿意。

周濟民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東西。

「她想對你說的那句話，」他緩緩開口，「也許就是——」

他停頓了一下。

「『我不愿意?！弧?/p>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刀，狠狠扎進阿卜杜拉的心里。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女兒。

萊拉的眼淚已經(jīng)止不住了。

她的身體在劇烈顫抖。

她的嘴張開又閉上，張開又閉上。

可依然發(fā)不出聲音。

但阿卜杜拉看到了——

她的嘴唇在動。

在無聲地重復(fù)著什么。

他看懂了。

三個字。

「我不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