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順年間，山西太原府石州。

石州，今呂梁市離石區(qū)一帶，明朝時期是九邊重鎮(zhèn)之一，駐扎著小部分的部隊。

當(dāng)時那些部隊沒有特別的作戰(zhàn)任務(wù)，主要是防止韃靼的進犯，和平時期，生活過得頗為舒適。

有一天秋后，陽光正好，士兵們都在操練場上曬太陽，風(fēng)和日麗，歲月靜好。

這時候，兵營中一位叫做“李大剛”的士兵手牽著年僅5歲的侄兒走入兵營，原來小寶喜歡聽伯父講兵營里的故事，特意跟著來到了兵營。

在兵營里，小寶興奮得小臉紅撲撲的，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對叔父口中那些“比房子還高”的戰(zhàn)馬充滿好奇。

“叔父，馬真的會飛嗎？”小寶仰著頭問。

李大剛哈哈大笑，正要回答時，忽聞營中號角急響，那是緊急集合的號令。

他臉色一變，那是極少有的情況。遠處已有傳令兵飛奔而來，大聲呼喊：“全體整裝，即刻開拔！”

軍營瞬間從閑適轉(zhuǎn)入緊張。

李大剛匆忙將小寶帶到營房角落：“乖乖在這兒等伯父，千萬別亂跑！”說罷轉(zhuǎn)身沖向自己的營帳。

小寶起初還聽話地蹲在原地，但孩子的注意力很快被一只彩色蝴蝶吸引。

他追著蝴蝶，不知不覺走出了營區(qū)，越走越遠。當(dāng)蝴蝶飛過一道土坡消失不見時，小寶才驚慌地發(fā)現(xiàn)，自己已置身于陌生的荒野中。

“伯父……”他小聲喊著，眼淚開始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恰在此時，一輛馬車經(jīng)過。車簾掀開，露出一張圓潤的商賈面孔。

那人姓賈，常年在晉中各地販運布匹。

他見小寶衣著整齊、面容清秀，不似尋常農(nóng)家孩子，眼珠一轉(zhuǎn)，便下車溫和問道：“小娃娃，怎么一個人在此？父母何在？”

小寶只知哭泣，問什么也答不上來。

賈商賈心中竊喜，這娃娃若是富貴人家走失的，送回去或許能得些賞錢；若是尋常人家，轉(zhuǎn)手賣了也是一筆收入。

他四下張望，見無人注意，便將小寶抱上馬車，絕塵而去。

第一章：男變女裝

馬車行了三日，抵達榆次縣。

賈商賈并未打聽誰家丟了孩子，而是徑直將小寶帶到了桑府門前。

桑府是榆次縣首富，家主桑老太爺年過五旬，雖家財萬貫，卻膝下無子，那成了他最大的心病。

當(dāng)管家領(lǐng)著小寶走進花廳時，桑老太爺正在品茶。他一眼看見這孩子眉清目秀、氣質(zhì)不凡，心中便是一動。

“這孩子從何而來？”桑老太爺問道。

賈商賈早已編好說辭：“回老爺，這是遠房親戚家的孩子，家里遭了災(zāi)，養(yǎng)不起了……”

桑老太爺何等精明，一眼看出其中蹊蹺，但他太想要個兒子了。

經(jīng)過一番討價還價，他出重金買下了小寶，并為其取名“桑沖”，意為“沖破無子之困”。

從此，桑沖成了榆次桑府的少爺。桑老太爺老來得子，對桑沖寵溺至極。

最好的衣裳、最精致的吃食、最耐心的先生，凡有所求，無不應(yīng)允。桑沖在這樣無度的溺愛中長大，漸漸養(yǎng)成了驕縱跋扈的性格。

十四歲時，桑沖已初顯風(fēng)流本色，常帶著家丁在縣城里閑逛，見到貌美女子便言語輕薄。

桑老太爺雖有所耳聞，卻總是搖頭嘆氣：“男孩家，活潑些也好。”最多不痛不癢地訓(xùn)斥幾句。

又過了四年，桑老太爺一病不起，臨終前拉著桑沖的手，老淚縱橫：“我兒……守住家業(yè)……莫讓為父失望……”話未說完便咽了氣。

桑沖跪在靈前，臉上悲痛，心中卻涌起一股莫名的解脫。

如今再無人管束，偌大家產(chǎn)盡在手中，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喪事辦畢不久，桑沖便覺榆次縣太小，自己的名聲在那里早已臭不可聞。他留下管家看顧家業(yè)，自己則帶著大量銀兩，開始了游歷。

有一日，桑沖在太原府的酒樓上，聽得鄰桌幾個商人低聲議論：“聽說山陰縣有個奇人，名喚谷才，能男扮女裝，以假亂真……”

“何止以假亂真！我聽說他扮作女子，專門接近那些深閨小姐，得手后便消失無蹤……”

“真是作孽啊，不過聽說從未失手，也是本事�！�

桑沖聽得心中一動。

他本就性好女色，若能有這等本事，豈不快活似神仙？他當(dāng)即打聽清楚谷才所在，次日便啟程前往山陰縣。

谷才住在山陰縣城外一處僻靜院落。

桑沖初次拜訪時，谷才正在院中刺繡，那姿態(tài)、手法，完全是個嫻靜婦人。若不是早知底細，桑沖絕不敢相信眼前這“女子”竟是個男人。

“晚輩桑沖，特來拜師。”桑沖奉上厚禮——整整一百兩黃金。

谷才抬起眼，細細打量桑沖，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你可知我教的是什么？”

“知道。正是為此而來。”

谷才收了金子，緩緩道：“我這一行，看似簡單，實則講究極多。聲音、步態(tài)、神情、手藝，缺一不可。更要緊的是心思縝密，行事謹慎。你可吃得了苦？”

“吃得！”桑沖毫不猶豫。

于是，桑沖開始了為期兩年的學(xué)習(xí)。

谷才先是尋來藥草，將桑沖全身的汗毛盡數(shù)褪去，連眉毛都修成女子般的細彎狀。接著教他保養(yǎng)肌膚，每日以特制膏脂涂抹，使皮膚日漸細膩。

最難的是改變聲音。

桑沖每天清晨對著水盆練習(xí)女聲，從粗啞到柔和，用了整整半年。

步態(tài)更是不易，男子走路多挺胸闊步，女子則需蓮步輕移。桑沖常在腿上綁沙袋，練習(xí)小步行走。

至于女紅刺繡、烹飪點心、梳妝打扮，更是一樣樣學(xué)來。

桑沖驚奇地發(fā)現(xiàn)，自己讀書識字時昏昏欲睡，學(xué)這些“技藝”卻進步神速。

不過一年半，他已能繡出精美的鴛鴦戲水圖，做出的糕點連谷才都點頭稱贊。

最妙的是言談舉止。

谷才教他如何觀察女子，如何模仿她們的神態(tài)：低頭時的羞澀，笑時的掩口，哭時的拭淚。桑沖學(xué)得惟妙惟肖，有時連谷才都恍惚覺得眼前真是個女子。

兩年期滿，谷才送別桑沖時，只說了句：“記住，淹死的都是會水的。”

桑沖不以為意，他滿心都是即將展開的“新天地”。

第二章：作惡多端

起初，桑沖在山西境內(nèi)小試牛刀。

他時常扮作喪夫寡婦，以幫人縫補洗衣為名，接近那些深宅大院的女眷。他的刺繡手藝精湛，做的飯菜可口，談吐又文雅，很快就能贏得信任。

第一次得手是在平陽府一戶張姓人家。

張家小姐年方十六，久居繡樓，難得見到外間女子。桑沖扮作的“王寡婦”被請去教小姐刺繡，不過半月，便成了小姐的閨中密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