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快！備馬！人要是走了，這仗就沒法打了！”

1930年12月30日的那個晚上，贛南山區(qū)的風刮得跟刀片子一樣，紅軍總司令朱德連飯碗都扔下了，火急火燎地吼著警衛(wèi)員備馬。

警衛(wèi)員在旁邊看得是一頭霧水，心里直嘀咕：咱們剛在龍崗打了個大勝仗，連國民黨的師長張輝瓚都給活捉了，繳獲的槍支彈藥堆得像小山一樣，總司令這又是要追哪個大人物？

其實朱德追的根本不是什么大官，也不是什么帶著情報逃跑的特務，而是一個剛剛領了兩塊大洋路費、背著鋪蓋卷準備回家過年的國民黨俘虜。

接下來的事，讓在場所有的紅軍戰(zhàn)士都大跌眼鏡：為了留住這幾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俘虜，朱德在那個窮得叮當響的年代，竟然開出了一個讓人想都不敢想的天價。

誰能想到，就是這幾塊大洋的買賣，直接讓紅軍從“瞎子”變成了“千里眼”。

02

咱們得先把時間撥回到1930年的那個冬天。

那時候的紅軍，日子過得那是真苦，也是真憋屈。你要說打仗，紅軍戰(zhàn)士那是一個頂倆，不怕死、敢沖鋒，但是有一個硬傷，怎么治都治不好——那就是“聾”和“瞎”。

那時候打仗是個什么狀態(tài)呢？全靠兩條腿跑，通信全靠嗓子喊，稍微遠一點就得派通信員騎馬送信。

這一來一回，戰(zhàn)場上的形勢早就變了八百回了。

紅軍就像是一個力大無窮的大力士，但是眼睛被蒙上了黑布，耳朵被塞住了棉花。敵人在哪兒集結、從哪兒進攻、有多少人馬，紅軍這邊基本全靠猜，或者是抓個舌頭問一問。

再看看對手國民黨軍隊，那裝備可是洋氣得很。人家那是洋槍洋炮，最關鍵的是人家有電臺。

滴滴答答一響，這邊的命令幾分鐘就傳到那邊了，幾萬大軍調動起來跟一個人似的。這就像是瞎子跟明眼人打架，紅軍能撐下來，全靠著毛主席和朱老總的戰(zhàn)術靈活，還有戰(zhàn)士們那股子不怕死的勁頭。

但是朱德心里清楚啊，這仗不能一直這么打下去。

光靠腿跑，累死通信員不說，一旦情報延誤，那是要拿無數(shù)戰(zhàn)士的性命去填坑的。朱德做夢都想要個電臺，想要個能聽見敵人說話的“順風耳”。

機會終于在第一次反“圍剿”的時候來了。

國民黨第18師師長張輝瓚，這人是個典型的狂妄派，仗著自己裝備好，帶著一萬多號人，孤軍深入到了龍崗這個地方。

他覺得自己是個“鐵腦殼”，紅軍肯定啃不動他。

結果呢？毛主席和朱老總早就布好了口袋陣，那個漫山遍野的紅軍戰(zhàn)士往下一沖，張輝瓚的部隊瞬間就懵了。這一仗打得那叫一個痛快淋漓，國民黨軍那個不可一世的中將師長，直接被活捉了，連帶著他那一萬多號人，稀里嘩啦全當了俘虜。

這都不算啥，最讓朱德興奮的是，前線打掃戰(zhàn)場的戰(zhàn)士跑來報告：總司令，咱們繳獲了一個稀罕玩意兒——無線電臺！

朱德一聽這話，那個激動的勁兒就別提了，連在那兒搓手，嘴里直念叨：“好啊，好啊，這下咱們也能有順風耳了！”

可高興勁兒還沒過三秒，一盆冷水就兜頭澆下來了。

03

等到朱德興沖沖地跑到繳獲物資的庫房一看，心都涼了半截。

只見那個原本應該精密無比的無線電臺，這會兒已經變成了一堆缺胳膊少腿的“殘廢”。發(fā)報機被砸了個稀巴爛，零件散了一地，就像是一堆廢銅爛鐵，只有收報機還算稍微完整點。

這是咋回事？

原來啊，沖在最前面的小戰(zhàn)士們大多是窮苦出身，大字不識一個，哪見過這種滴滴亂叫的高科技玩意兒。

戰(zhàn)士們沖進敵軍指揮部的時候，看見桌上擺著個怪模怪樣的鐵盒子，還連著好幾個箱子，在那兒發(fā)出刺耳的聲音。大家一琢磨：這當官的肯定藏了好東西，指不定這里面裝的是金銀財寶，或者是那幫軍官喝的好酒呢。

也沒多想，上去幾槍托就把機器給砸了，想看看里面有啥值錢的寶貝。

結果砸開一看，沒有酒，也沒有大洋，只有一堆亂七八糟的線圈、銅絲和管子。戰(zhàn)士們氣得不行，覺得被騙了，隨手就把這堆破爛扔在了一邊。

等到懂行的人趕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這臺機器，發(fā)報的功能算是徹底廢了，只能收，不能發(fā)。也就是說，這玩意兒現(xiàn)在只能聽聽別人的動靜，自己想說話？門兒都沒有，成了個不折不扣的“半部電臺”。

朱德看著這堆破爛，那是心疼得直跺腳，臉上的表情比丟了錢還難受。

但朱老總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他很快就冷靜下來了。機器壞了還能修，或者是以后再去搶新的，哪怕是半部電臺，只要能收報，那也是寶貝啊。

可緊接著，一個更要命的消息傳來了：會用這機器的人，也要沒了。

這才是真正的火燒眉毛。

當時紅軍有個鐵一般的紀律，叫“優(yōu)待俘虜”。只要俘虜不反抗，那是絕對不能打罵的，而且還得給人家選擇權：愿意留下來當紅軍的，咱們歡迎；不愿意留想回家的，發(fā)路費走人。

這次抓了一萬多俘虜，里面就混著國民黨18師的那幾個無線電技術人員。

這幫人平時在國民黨軍隊里那是妥妥的技術兵種，屬于“秀才兵”，平時也不怎么打仗，就在后方敲敲電報，待遇好得很。一看被紅軍抓了，心里那是七上八下，生怕被拉出去斃了。

一聽紅軍的政策，說想回家的每人發(fā)兩塊大洋路費。

這幫搞技術的讀書人一聽，眼睛都亮了。還有這好事？不殺頭還給錢？那還等什么，趕緊走�。�

其中就有個叫譚道清的技術員，那是正兒八經的無線電行家里手，還有個叫王諍（當時叫吳人鑒）的，那是電臺臺長。這幾個人一商量，領了那兩塊大洋，收拾收拾包袱，混在遣散的俘虜堆里就走了。

消息傳到朱德耳朵里的時候，這幫人已經走出好幾里地了。

朱德當時就急了，那一瞬間的反應，比聽到敵人反撲了還要大。

機器砸了是小事，這人才要是放跑了，那紅軍想搞無線電可就真沒指望了。那年頭，懂無線電的人比大熊貓還稀缺，這可不是莊稼漢練兩天大刀就能學會的，那得是懂洋文、懂機械、懂密碼的高級知識分子。

“快！備馬！一定要把人給我追回來！”

朱德二話不說，帶上警衛(wèi)員，沖進那個黑漆漆的冬夜里。

04

那晚上的風是真的冷，吹在臉上跟刀割一樣，山路又崎嶇難走。

朱德騎著馬，一路狂奔，馬蹄子踩在凍硬的泥地上，發(fā)出噠噠噠的脆響。他心里就一個念頭：絕不能讓這幾顆“火種”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滅了。

追了大概有五十里地，終于在半道上看見前面有幾個背著包袱的人影，正在寒風里縮著脖子趕路。

朱德勒住馬，那個馬打了個響鼻，停了下來。他翻身下馬，幾步沖到那幾個人面前，氣還沒喘勻就喊住了他們。

那幾個技術員一看后面有騎兵追上來，當時就嚇壞了。

他們心想：完了完了，這是紅軍反悔了？要把剛才發(fā)的兩塊大洋收回去？還是說嫌給錢虧了，要把我們抓回去槍斃？

譚道清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看著這位滿身塵土、一臉焦急的長官，腿肚子都在打轉，手都不自覺地捂緊了口袋里的那兩塊大洋。

朱德看著他們驚恐的眼神，趕緊擺擺手，緩了一口氣，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嚇人。

他沒有掏槍，也沒有擺當官的架子，而是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動作——他整了整那頂略顯破舊的軍帽，居然客客氣氣地給這幾個俘虜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這一下，把譚道清和王諍他們給整不會了，一個個愣在原地，不知道該把手往哪兒放。

緊接著，朱德拋出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的話。

他語氣誠懇得簡直像是在求人：“各位先生，紅軍現(xiàn)在太需要你們了。只要你們肯留下來，幫我們搞無線電，我朱德保證，每個月給你們開80塊大洋的工資！”

80塊大洋！

你知道這在1930年是個什么概念嗎？

那時候，大米才幾分錢一斤，兩三塊大洋就能買一擔米。幾十塊大洋在鄉(xiāng)下就能買一頭壯牛，或者買上一畝好地。

再看看紅軍這邊的待遇，那是真的寒酸。

哪怕是朱德、毛澤東這樣的最高領導，每個月也就那幾塊錢的伙食尾子，甚至有時候連幾分錢的菜金都拿不出來，吃的是紅米飯南瓜湯，穿的是打補丁的粗布衣裳。

普通的國民黨士兵，一個月也就幾塊大洋的軍餉，還得經常被長官克扣。哪怕是國民黨里的低級軍官，一個月也就二三十塊大洋頂天了。

80塊大洋，那是妥妥的超級金領待遇，甚至比當時紅軍里所有首長的津貼加起來都多。

譚道清和王諍徹底愣住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位紅軍的總司令，眼神里全是真誠，一點沒有開玩笑或者是在耍手段的意思。

他們本來以為紅軍就是一群沒文化的泥腿子，只會打打殺殺�？裳矍斑@個人，這種求賢若渴的態(tài)度，這種不惜血本的氣魄，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王諍是個聰明人，他一下子就明白了：這支隊伍，不一樣。他們不是為了搶地盤，也不是為了升官發(fā)財，他們是真的想干大事。

王諍看了看身邊的同伴，又看了看朱德，咬了咬牙，把包袱往地上一扔，開口說道：“總司令，既然你這么看得起我們，那我們就不走了！錢不錢的先不說，就沖你這份誠意，這活兒我們接了！”

就這樣，在那個寒風凜冽的雪夜里，紅軍的第一支無線電隊，就在這荒郊野外有了雛形。

05

后來的事，證明這筆買賣簡直是賺翻了。

王諍、譚道清這幾個人才一回到部隊，立馬就被當成了寶貝供起來。

這80塊大洋，朱德是一分不少地發(fā)給了他們。哪怕紅軍自己窮得揭不開鍋，也絕對不短這幾個技術員的工資。

這幾個技術員也是講良心的，人家拿了錢，那是真干活。

他們看著那臺被砸得稀巴爛的“半部電臺”，二話不說就開始動手修。沒有零件，就從別的地方拆；沒有工具，就自己打磨。也是神了，那個本來已經報廢的玩意兒，硬是被他們修修補補，居然能用了。

雖然還是只能收報不能發(fā)報，但這對于紅軍來說，已經夠了。

1931年1月，王諍戴上耳機，接通電源，那滋滋啦啦的電流聲一響，整個紅軍指揮部都沸騰了。

王諍一聽，好家伙，國民黨那邊的電臺簡直就是個大廣播。

因為國民黨軍隊從來沒想過紅軍能有電臺，更不相信紅軍有能聽懂電碼的人才。所以他們通訊極其囂張，很多時候連密碼都不用，直接用明碼通話。

耳機里傳來的全是這種聲音：
“喂喂喂，我是18師，我現(xiàn)在撤到了哪里哪里……”
“我是某某旅，準備往東邊開拔，請求支援……”

這些絕密的情報，源源不斷地鉆進紅軍的耳朵里。

這下紅軍打仗可就神了。

敵人的兵力部署、行軍路線、補給時間，紅軍這邊知道得比敵人自己都清楚。

緊接著的第二次反“圍剿”，紅軍就像是開了全圖視野一樣。國民黨的幾十萬大軍在山里轉得暈頭轉向，紅軍卻總是能從空隙里鉆過去，然后狠狠地在敵人最薄弱的地方咬上一口，創(chuàng)造了“橫掃千軍如卷席”的戰(zhàn)爭奇跡。

再往后，紅軍又繳獲了完整的電臺，王諍他們又帶出了一批又一批的徒弟。

從這“半部電臺”起家，紅軍的通信事業(yè)像滾雪球一樣越做越大。這幾個當初差點被兩塊大洋打發(fā)走的俘虜，后來都成了中國通信事業(yè)的鼻祖級人物，王諍更是成了開國中將。

當初朱德許諾的那80塊大洋，不僅買來了幾個人才，更是給紅軍買來了一雙看透戰(zhàn)場的“火眼金睛”。

如果沒有那個雪夜的狂奔，沒有那個看似荒唐的天價承諾，紅軍的歷史，恐怕真的要走不少彎路，要多犧牲不少戰(zhàn)士。

這就是眼光，這就是格局。

誰能想到，兩塊大洋的路費沒把人送走，80塊大洋的工資，卻給新中國換來了一個現(xiàn)代化的通信部隊。

那些在龍崗戰(zhàn)役里砸電臺的小戰(zhàn)士們，雖然當時犯了錯，但他們也想不到，這一砸，砸出了紅軍通信史上最傳奇的一段佳話。

這筆賬，朱老總算得那是真精明啊。

那個張輝瓚估計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雖然敗了，但他手下的這幾個人和那半部電臺，怎么就成了掘在這個國民黨王朝墳墓上的第一鏟土。

歷史有時候就是這么有意思，一個不經意的決定，一場雪夜里的追趕，最后結出的果實，比任何一場戰(zhàn)役的勝利都要來得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