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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輩子最恨的一個人,是個算命的。
我甚至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長什么樣。我只記得1988年那個夏天,他背著一個破布褡褳,搖著一把蒲扇,走進了我們村。
然后,他用一句話,徹底改變了我的命運。
那年我八歲,正是貪玩的年紀。
那天下午,我光著腳丫子在村口的大槐樹下逮知了,渾身是土,臉上糊著泥巴,活像個小叫花子。
算命先生在樹蔭下歇腳,我娘正好路過,提著一籃子剛摘的豆角,準備回家做飯。
"這位大姐,討口水喝。"算命先生沖我娘招手。
我娘是個心善的人,二話不說就回家舀了一瓢水端來。算命先生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抹嘴,上下打量著我娘。
"大姐,我看你面相和善,是個有福之人吶。"
我娘笑著擺手:"啥福不福的,就是個土里刨食的命。"
算命先生搖搖頭,瞇著眼睛四處看了看,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我正蹲在地上,專心致志地用樹枝戳螞蟻窩,壓根沒注意到有人在看我。
"那是你兒子?"算命先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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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們家老三,叫狗蛋。"我娘順口答道。
算命先生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我跟前,蹲下來,捏著我的下巴左看右看。
我被他看得發(fā)毛,想掙脫,卻被他攥得緊緊的。
"大姐,你過來看看。"算命先生招呼我娘。
我娘走過來,一臉疑惑:"咋了?"
算命先生松開我的下巴,站起身來,一本正經(jīng)地說:"這孩子,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眉宇間有一股英氣。我算命三十年,看過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像他這樣的面相,不多見吶。"
我娘聽得一愣一愣的:"啥意思?"
算命先生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大姐,實話告訴你吧,你這孩子有官相。好好培養(yǎng),將來必成大器,光宗耀祖!"
那一刻,我看見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種光,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真的?"我娘的聲音都在發(fā)抖。
"千真萬確。"算命先生信誓旦旦,"不過,有官相的人,必須讀書才能成器。要是不讀書,這官相就白瞎了。大姐,你可得舍得花錢供他念書啊。"
我娘連連點頭,像搗蒜一樣。
算命先生走的時候,我娘硬塞給他五毛錢,千恩萬謝地送出了村口。
那天晚上,我娘破天荒給我煮了兩個雞蛋。
我們家窮,雞蛋平時都是攢起來賣錢的,只有過年過節(jié)才舍得吃。我捧著兩個熱乎乎的雞蛋,受寵若驚。
"娘,今天啥日子啊?"
我娘坐在我對面,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狗蛋,從今天起,你要好好念書,知道不?"
"為啥?"
"因為你有官相。"我娘的語氣無比鄭重,"算命先生說了,你將來能當大官,光宗耀祖。可你得念書才行,不念書,啥官相都白搭。"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只顧著啃雞蛋。
八歲的我,哪里知道,這兩個雞蛋的代價,是我接下來十幾年的苦日子。
從那天起,我娘像變了一個人。
以前她對我的學習不怎么上心,覺得農(nóng)村孩子能認幾個字就行,早晚都是種地的命??赡莻€算命先生的話,像一顆種子,在她心里生了根。
她開始拼命地省錢。
本來家里就不寬裕,我爹在磚窯干活,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我上頭還有兩個姐姐,一家五口人,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可我娘愣是從牙縫里省出錢來,給我買書本、買鉛筆、買橡皮。
她自己呢?一件衣裳補了又補,補丁摞補丁。一雙布鞋穿到鞋底磨穿了,墊上紙殼繼續(xù)穿。一日三餐,她總是等我們吃完了,才把鍋底的剩飯剩菜扒拉到自己碗里。
我那時候小,不懂事,只覺得我娘偏心,對我比對兩個姐姐好。
后來我才知道,她不是偏心,她是在賭。
賭那個算命先生的話是真的,賭我真的能當官,賭她這輩子的苦沒有白吃。
我上學之后,壓力就來了。
我娘每天都盯著我的作業(yè),雖然她不識字,看不懂寫的什么,可她能數(shù)我寫了多少行、用了多少紙。
"狗蛋,今天咋就寫了兩頁?昨天不是寫了三頁嗎?"
"娘,今天作業(yè)少。"
"作業(yè)少你不會多寫點?人家城里的孩子,一天到晚都在念書,你倒好,太陽還沒落山就想出去瘋。你那官相,是用來糟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