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故事為網(wǎng)友投稿,為保護投稿人隱私,文章所有中的人名均為化名,圖片來源于網(wǎng)絡(luò)。
那句話一出口,整個堂屋都安靜了。
我爹手里的煙袋鍋子停在半空,我娘張著嘴忘了合上,二姐瞪大了眼睛看著我,像是看一個瘋子。
而坐在對面的李家人,更是一臉不敢置信。
"三丫頭,你說啥?"李嬸第一個回過神來,聲音都變了調(diào)。
我攥緊了拳頭,又說了一遍:"我說,二姐的婚事,我替她。"
![]()
那是1988年的臘月,我十六歲,剛念完初中,正在家里幫忙干農(nóng)活。
我們家姐妹三個,大姐早就嫁了人,二姐比我大四歲,長得好看,又能干,是我們村有名的俊姑娘。
三年前,二姐和隔壁李家村的李建軍訂了婚。
李建軍是個老實人,家里條件在村里算中等,有幾間磚瓦房,還有一頭牛。他爹是木匠,手藝不錯,他自己也跟著學,能打一手好家具。
訂婚的時候,李家給了三百塊錢的彩禮,還有兩身新衣裳、一塊的確良布料。在當時的農(nóng)村,這已經(jīng)算是很體面的聘禮了。
本來兩家說好,等二姐滿二十歲就辦婚事。眼看著日子越來越近,誰也沒想到,出事了。
二姐被縣里的紡織廠招工了。
那年頭,能進工廠當工人,那是天大的好事。不光有工資拿,還能把戶口從農(nóng)村遷到城里,吃上商品糧。
商品糧是啥概念?就是從此以后,你就是城里人了,每個月國家給你發(fā)糧票、油票、布票,旱澇保收,不用再土里刨食。
多少農(nóng)村人做夢都想吃上商品糧,一輩子都沒能如愿。二姐不過是去縣里走了個親戚,正好趕上紡織廠招工,考了個試,居然就考上了。
消息傳回村里,轟動了。
人人都說我們家祖墳冒青煙了,我娘高興得逢人就講,我爹走路都帶風。
可高興了沒幾天,問題就來了。
二姐開始猶豫了。
"娘,我要是去了縣城,這婚事咋辦?"二姐那天晚上坐在炕沿上,低著頭問我娘。
我娘正在納鞋底,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咋辦?該咋辦就咋辦唄,建軍那孩子不錯,你嫁過去不會受苦。"
"可是……"二姐咬著嘴唇,"我要是當了工人,就是城里戶口了。建軍他……他是農(nóng)村的。"
我娘的臉色變了。
那個年代,城鄉(xiāng)差別大得像一道鴻溝。城里人看不起農(nóng)村人,這是心照不宣的事實。一個吃商品糧的城里姑娘,嫁給一個泥腿子,在很多人眼里,那就是"下嫁"。
"廠里的人都說,我這條件,可以找個更好的。"二姐的聲音越來越低,"城里有的是條件好的小伙子,有正式工作,有房子,以后孩子也能跟著吃商品糧……"
"那你想咋辦?"我娘的聲音冷下來。
二姐沉默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我想……退婚。"
我娘手里的鞋底"啪"地掉在地上。
"你說啥?"
"娘,我知道這樣不對,可我不甘心啊。"二姐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我好不容易有了這個機會,能跳出農(nóng)門,能當城里人。要是嫁給建軍,我這輩子還是得在村里待著,種地、喂豬、伺候公婆。我不想過那樣的日子。"
我娘氣得渾身發(fā)抖:"當初是誰死活要跟李家定親的?人家彩禮都給了,婚期都定了,你現(xiàn)在說退就退?你讓李家人怎么想?讓建軍怎么想?"
![]()
"我把彩禮還給他們……"
"彩禮?你以為這是錢的事?"我娘的聲音尖了起來,"建軍等了你三年,三年吶!他推了多少姑娘,就等著娶你過門。你現(xiàn)在翅膀硬了,吃上商品糧了,就想把人家一腳蹬開?你是人嗎?"
二姐被罵得低下了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躲在里屋的門簾后面,把這一切都聽見了。
說實話,我能理解二姐。
她從小就是我們幾個里面最要強的,念書念得好,干活干得好,樣樣都想爭第一。她不甘心一輩子待在農(nóng)村,這我知道。
可我也覺得她做得不對。
李建軍是個好人,對二姐一心一意。訂婚這三年,每逢農(nóng)忙,他都來我們家?guī)兔Γ瑥牟缓袄?。逢年過節(jié),他給我們家送肉送油,從不空手。我娘生病那次,是他背著我娘走了十里山路去鎮(zhèn)上看病。
這樣的人,說拋棄就拋棄,二姐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可我不敢說什么。在我們家,二姐的話分量最重,我這個小妹,向來插不上嘴。
事情就這么僵著。
二姐賴在家里不表態(tài),既不去縣城報到,也不提退婚的事。我娘氣得不跟她說話,我爹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沒多久,風聲就傳到了李家。
臘月十五那天,李家人來了。
來的不光是李嬸,還有李建軍和他爹。三個人臉色都不好看,尤其是李建軍,眼眶紅紅的,看樣子是哭過。
"親家,我也不綁彎子了。"李叔開門見山,"我聽說小云考上了縣城的工廠,要吃商品糧了。這是好事,我們高興??晌乙猜犝f,她想退婚?"
我爹尷尬得不行,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親家,咱們當初定親的時候,可是立了字據(jù)的。"李叔的語氣硬了起來,"三百塊彩禮,兩身衣裳,這些就不說了??山ㄜ姷攘诵≡迫辏@三年的青春咋算?這三年他推掉的姑娘咋算?"
"李哥,這事……這事我們也在商量……"我爹滿頭大汗。
"商量啥?"李嬸插嘴了,聲音又尖又利,"我們來就是想問個明白話,這婚,到底退不退?要退,把彩禮還回來,另外再賠我們五百塊錢的青春損失費。要不退,就按原定的日子辦婚事,一天都不能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