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感謝本次校慶最大捐贈人——捐款五百萬元用于建設(shè)科技樓的李建國先生、王芳女士！"

主持人話音剛落，禮堂后排站起兩個人。

女人穿著剪裁得體的香奈兒套裝，男人一身手工定制的深藍(lán)色西裝。他們神態(tài)從容地走向主席臺，臺下三百多雙眼睛齊刷刷盯著這對夫妻。

坐在第三排的張老師手里的保溫杯"咣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熱水濺了一褲子。她顧不上擦拭，死死盯著臺上那兩個人，臉色白得嚇人。

李明坐在學(xué)生區(qū)域，整個人呆住了。那是他的父母——那個每天在小區(qū)門口整理廢品的媽媽，那個晚上回家滿身灰塵的爸爸。

旁邊的孫浩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這……這怎么可能？"

校長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子："李建國先生是國內(nèi)著名的建筑設(shè)計師，王芳女士是……"

禮堂里的空氣凝固了。

01

事情要從三個月前說起。

那是九月開學(xué)第二周的班會課。張老師夾著花名冊走進教室，高跟鞋敲擊地面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她今天穿了件新買的真絲襯衫，臉上的妝容比平時精致許多。

"同學(xué)們，今天班會的主題是'我的家庭'。"張老師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大字，"每個人都要介紹一下自己父母的職業(yè)，讓老師和同學(xué)們更了解你們的家庭背景。"

教室里響起竊竊私語。

坐在第一排的孫浩第一個舉手："張老師，我先來！"

"好，孫浩同學(xué)請講。"

孫浩站起來，挺直腰板："我爸爸是浩天集團的董事長，媽媽是市婦聯(lián)的副主席。我家住在江景豪庭，復(fù)式樓，三百多平米。"

他說完還特意環(huán)視了教室一圈，眼神里滿是得意。

"很好。"張老師笑瞇瞇地點頭，"孫浩同學(xué)的家庭條件確實優(yōu)越，希望你能珍惜現(xiàn)有的資源，努力學(xué)習(xí)。"

接下來是陳思雨。這個扎著馬尾辮的女生怯生生地站起來："我爸爸是醫(yī)院的外科醫(yī)生，媽媽在銀行上班。"

"不錯，都是很體面的工作。"張老師在花名冊上做著記錄。

王宇軒的父母是律師和大學(xué)教授，劉佳琪的父親開裝修公司，趙梓涵的母親是公務(wù)員……一個接一個，教室里充斥著各種光鮮的職業(yè)名稱。

李明坐在靠窗的位置，手心已經(jīng)滲出汗。

他看著窗外那棵梧桐樹，秋風(fēng)吹過，黃葉簌簌落下。他多希望這節(jié)班會課能快點結(jié)束，或者張老師能把他忘掉。

"李明，到你了。"

張老師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幻想。

全班四十二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李明慢慢站起來，手指緊緊攥著褲縫。

"我……我媽媽收廢品，爸爸搬磚。"

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前排幾個人能聽清。

"什么？大點聲！"張老師皺起眉頭。

李明深吸一口氣，聲音提高了些："我媽媽收廢品，爸爸在工地搬磚。"

教室里先是短暫的沉默，緊接著爆發(fā)出哄笑聲。

"哈哈哈哈！"

"收廢品？"

"我的天，還有人干這個？"

孫浩笑得最大聲，他拍著桌子："李明，你家是不是特別窮?。侩y怪你每天穿的校服都洗得發(fā)白了！"

坐在李明后面的女生立刻往旁邊挪了挪凳子，一臉嫌棄："我說怎么總有股怪味兒呢。"

"安靜！"張老師拍了拍講臺，但她臉上的表情出賣了她——那是一種混合著尷尬和輕視的復(fù)雜神情，"李明，你父母……嗯，勞動也是光榮的嘛。好了，坐下吧。"

她匆匆跳過這個話題，點了下一個學(xué)生的名字。

李明坐下后，整個人縮在座位上。耳邊還回蕩著同學(xué)們的笑聲，那些笑聲像針一樣扎在心上。

下課鈴響了。

李明收拾書包準(zhǔn)備離開，孫浩突然湊過來："哎，李明，你媽收廢品的話，能不能給我們班承包??？我們每天產(chǎn)生的垃圾可不少，你媽應(yīng)該很喜歡吧？"

周圍又是一陣哄笑。

"對啊，以后我們的廢紙、塑料瓶都給你！"

"李明，你是不是每天放學(xué)還要去撿瓶子?。?

"天啊，我以后不敢扔垃圾了，萬一被他媽媽看見……"

李明攥緊書包帶子，一言不發(fā)地沖出教室。

走廊里，他聽見身后傳來張老師和幾個學(xué)生家長的談話聲。

"張老師，我們班怎么還有這種家庭的孩子啊？"一個穿著貂皮大衣的女人說，她是孫浩的媽媽。

"是啊，會不會影響班級整體氛圍？"另一個家長附和。

張老師壓低聲音："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學(xué)校是義務(wù)教育階段，什么樣的學(xué)生都要收。不過你們放心，我會注意的……"

李明沒有停下腳步。他沖下樓梯，跑出校門，一口氣跑到街角才停下。

九月的夜晚已經(jīng)有了涼意。他靠著墻壁，大口大口喘著氣，眼淚不受控制地涌出來。

為什么？為什么父母的工作會讓自己這么丟人？

02

小區(qū)門口的廢品回收站總是在傍晚最熱鬧。

王芳蹲在一堆紙箱前，手里拿著一把裁紙刀，麻利地把紙箱展開、壓平、分類。她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色工作服，頭發(fā)用黑色橡皮筋隨意扎在腦后，臉上沾著灰塵。

"王姐，這些報紙怎么算？"一個拾荒老人提著一大包報紙走過來。

"老規(guī)矩，一塊二一斤。"王芳掏出電子秤，熟練地稱重、算賬、付錢。

不遠(yuǎn)處，幾個放學(xué)的學(xué)生路過，其中一個指著王芳說："看，那就是李明他媽！"

"真的假的？看起來好臟啊。"

"李明也太可憐了吧。"

幾個學(xué)生壓低聲音議論著，但那些話還是清清楚楚傳進王芳耳朵里。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了那幾個學(xué)生一眼，沒有說話，繼續(xù)手里的活兒。

李明站在小區(qū)拐角處，看著這一切。他想繞路回家,可是只有這一條路。他低著頭,快速從廢品站前走過,假裝沒看見母親。

"小明！"王芳叫住他。

李明的腳步頓了一下，還是沒有回頭。

"小明，媽媽晚上給你做紅燒排骨！"王芳大聲說。

周圍又響起竊竊私語。李明臉漲得通紅，加快腳步跑進小區(qū)。

晚上七點半，李建國回來了。

他穿著沾滿灰塵的工裝褲，安全帽掛在手臂上，一雙解放鞋已經(jīng)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臉上、手上都是泥灰，在門口脫鞋的時候，還掉下幾粒沙子。

"爸，你回來了。"李明坐在客廳寫作業(yè),頭也沒抬。

"嗯，今天工地進度趕得緊，回來晚了。"李建國的聲音很疲憊。他走進衛(wèi)生間，嘩啦啦的水聲響起。

半小時后，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

桌上擺著四個菜：紅燒排骨、清炒豆角、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湯。雖然簡單，但色香味俱全。

"小明，多吃點排骨，長身體呢。"王芳給兒子夾了一塊。

李明默默吃著，一句話都不說。

"今天在學(xué)校怎么樣？"李建國問。

"還行。"

"老師沒布置太多作業(yè)吧？"

"沒有。"

李建國和王芳對視一眼，都看出兒子情緒不對勁。

"小明，是不是在學(xué)校遇到什么事了？"王芳放下筷子。

李明咬著嘴唇，眼圈突然紅了："媽，你為什么要收廢品？爸，你為什么要去搬磚？"

"因為這是工作啊。"王芳溫柔地說，"任何工作都值得尊重，媽媽收廢品，也是在為環(huán)保事業(yè)做貢獻。"

"可是別人都笑話我！"

李明的聲音哽咽了，"今天班會課，張老師讓我們介紹父母的職業(yè)。別人的爸媽不是醫(yī)生就是律師，不是老板就是公務(wù)員。我說你們收廢品、搬磚，全班都在笑我！"

"他們說我窮，說我身上有味道，說我……"

李明再也說不下去，趴在桌子上哭了起來。

王芳心疼地?fù)崦鴥鹤拥念^發(fā)："小明，聽媽媽說……"

"我不想聽！"李明猛地站起來，"你們根本不理解我！我在學(xué)校抬不起頭，都是因為你們！"

他沖進自己房間，"砰"地關(guān)上門。

餐桌前只剩下李建國和王芳。兩人沉默地坐著，誰都沒有動筷子。

"老李，我們這樣做是不是有點……"王芳欲言又止。

"再堅持一段時間。"李建國握住妻子的手，"孩子必須懂得，這個世界上沒有高貴和低賤的職業(yè)之分。只有讓他真正經(jīng)歷過這些，他才能明白我們的用心。"

"可是他才十二歲，承受這些會不會太殘忍了？"

"這點挫折算什么？"李建國嘆了口氣，"你我當(dāng)年從山村里走出來，吃過的苦比這多得多。如果不讓他體驗一下普通人的生活，他將來怎么能理解那些真正在底層掙扎的人？"

王芳沒有說話。她看著兒子緊閉的房門，眼神復(fù)雜。

李明躺在床上，淚水打濕了枕頭。

他想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的父母要做這些工作？為什么別人的爸媽都那么體面，而自己的父母卻要讓他在同學(xué)面前丟盡臉面？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灑進來，房間里一片昏暗。李明盯著天花板，腦海里全是今天那些嘲笑的面孔。

他多想有一對體面的父母，多想能像孫浩那樣昂首挺胸地說出父母的職業(yè)。

可是，這只能是奢望。

03

接下來的日子，李明的校園生活變成了噩夢。

第二天早上，他剛走進教室，就看見黑板上用粉筆寫著幾個大字："垃圾王子駕到"。

教室里爆發(fā)出哄笑聲。

李明臉色發(fā)白，默默走到座位上。他拿起板擦想去擦掉那幾個字，孫浩卻搶先一步按住他的手："別擦啊，這可是我們給你的專屬稱號！"

"就是，多有創(chuàng)意啊！"

"垃圾王子，哈哈哈！"

李明甩開孫浩的手，用力擦掉了黑板上的字。粉筆灰揚起來，嗆得他咳嗽。

課間休息，李明去上廁所。剛走進男廁，就聽見里面?zhèn)鱽韺υ捖暋?/p>

"聽說李明他媽每天在小區(qū)門口收廢品，我昨天放學(xué)還看見了。"

"真的假的？我還以為他開玩笑呢。"

"騙你干嘛？我親眼看見的，穿著破工作服，手上都是油污，看起來可臟了。"

"那他爸呢？"

"在工地搬磚唄，聽說一天才掙兩三百塊錢。"

"我去，這么窮啊？他怎么還有錢上私立學(xué)校？"

"誰知道呢，可能是借錢來的吧。"

李明站在門口，拳頭攥得死緊。他深吸一口氣，推門走進去。

幾個正在說話的男生看見他，立刻閉上嘴，交換了一個眼神，笑著走了。

中午吃飯時間，李明端著餐盤在食堂里找位置。每次他走到一張桌子前，坐在那里的同學(xué)就會突然站起來："哎呀，我吃飽了。"

"我也吃完了，走吧。"

一桌人呼啦啦走光，留下空蕩蕩的座位。

李明知道，他們不是吃飽了，只是不想和他坐在一起。

最后，他只能坐在食堂角落的一張小桌子上，一個人默默吃完飯。食堂里人聲鼎沸，歡聲笑語不斷，可是那些熱鬧都與他無關(guān)。

體育課上的情況更糟糕。

"好，現(xiàn)在分組打籃球。"體育老師吹了一聲哨子，"兩個隊長，開始選人。"

孫浩和王宇軒被任命為隊長。兩人輪流挑選隊員。

"我選陳思雨。"

"我選劉佳琪。"

"我選趙梓涵。"

一個接一個名字被叫到，同學(xué)們興高采烈地加入各自的隊伍。最后，場地上只剩下李明一個人。

"李明……算了，還是別選了。"孫浩皺著眉頭，"他肯定不會打球，會拖累我們的。"

"那就讓他當(dāng)裁判吧。"王宇軒說。

體育老師看了看李明，又看了看兩個隊長，最終點點頭："李明,你這節(jié)課就在旁邊休息吧。"

整節(jié)課，李明坐在看臺上,看著同學(xué)們在球場上奔跑、歡呼。秋日的陽光灑在球場上,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只有他像是被隔離在另一個世界。

放學(xué)后，班級微信群突然熱鬧起來。

孫浩發(fā)了一條消息："周六是我生日，請大家來我家參加生日派對！地址：江景豪庭A座2801。"

群里立刻炸開了鍋。

"哇，孫浩你家就是傳說中的江景豪庭嗎？"

"聽說那里一平米都要五萬多！"

"我能去嗎我能去嗎？"

"當(dāng)然可以！歡迎所有同學(xué)！"孫浩又發(fā)了一條，"不過李明除外哦，畢竟我家是豪宅，可不是收廢品的地方。"

這條消息后面跟著一串大笑的表情。

群里一時間鴉雀無聲，過了幾秒鐘，開始有人附和。

"哈哈哈，孫浩你太損了！"

"不過說真的，李明去了確實不太合適吧。"

"就是，萬一把什么臟東西帶進去怎么辦？"

李明盯著手機屏幕，手指顫抖。他想打字反駁，想罵回去，可是不知道該說什么。最后，他直接退出了微信群。

晚上，他一個人躲在被窩里哭。

枕頭已經(jīng)濕透了，可是眼淚還在流。十二歲的少年第一次體會到，有些傷害比身體上的疼痛更難以忍受。

那些嘲笑、那些排擠、那些輕蔑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在他心上劃出一道道傷口。

"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他在心里一遍遍問自己，也在問這個世界。

第二天早上，李明不想去學(xué)校。他對媽媽說自己肚子疼，想請假。

王芳摸了摸他的額頭："沒發(fā)燒啊。是不是昨晚著涼了？"

"可能是。"李明低著頭。

"那也得去學(xué)校。"王芳溫柔而堅定，"小明，媽媽知道你在學(xué)校過得不容易,但是你要學(xué)會面對。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不想去！"李明突然爆發(fā)了，"你知道他們怎么對我嗎？他們叫我垃圾王子！他們不和我說話，不和我坐在一起，連生日派對都不讓我參加！"

"我在學(xué)校就像個怪物，所有人都躲著我！這都是因為你們，都是因為你們的工作！"

王芳愣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小明，總有一天你會明白……"

"我不想明白！我只想要一對體面的父母！"李明抓起書包沖出家門。

"砰！"

門被重重摔上。

王芳站在門口，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她捂住嘴巴，不讓自己的哭聲傳出去。

客廳里，李建國放下手里的報紙。他走到妻子身邊，把她攬進懷里。

"老李，我們真的做對了嗎？"王芳哭著說，"孩子承受了太多，他才十二歲啊……"

"相信我，他會懂的。"李建國的聲音也有些顫抖，"等校慶那天，一切都會改變。"

"可是……"

"沒有可是。"李建國握緊妻子的手，"我們當(dāng)初不就是因為見過太多仗著家世欺負(fù)人的孩子，才決定讓小明體驗這些嗎？現(xiàn)在放棄的話，之前的一切就都白費了。"

王芳閉上眼睛，眼淚還在流："我只是心疼他。"

"我也心疼。"李建國低聲說，"可是短暫的痛苦，能換來他一生的成長。這是值得的。"

04

十月中旬的一個周末，李明無意中發(fā)現(xiàn)了父母的秘密。

那天早上，他起床上廁所，經(jīng)過父母臥室時,聽見里面?zhèn)鱽碚f話聲。

"今天的會議很重要,那邊的投資方對我們的方案很感興趣。"這是媽媽的聲音。

"嗯，我已經(jīng)把設(shè)計圖改到第五版了。希望他們能滿意。"爸爸說。

李明愣了一下。設(shè)計圖？投資方？這不像是收廢品和搬磚的人會說的話。

他悄悄靠近門縫往里看。

王芳正坐在梳妝臺前化妝，穿著一套藏青色的職業(yè)套裝，頭發(fā)盤成優(yōu)雅的發(fā)髻。李建國站在衣柜前，拿出一件深灰色西裝，上面還掛著干洗店的塑料袋。

"你說學(xué)校那邊準(zhǔn)備得怎么樣了？"王芳問。

"我昨天跟校長通過電話，校慶典禮定在下個月八號。到時候我們捐贈科技樓的事情會正式公布。"

"小明那邊……"

"讓他自己慢慢消化吧。這段時間他吃的苦，以后都會變成他的財富。"

李明猛地后退幾步，心臟砰砰跳得厲害。

捐贈科技樓？校慶典禮？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半小時后，父母都出門了。李明看著他們的背影——媽媽踩著高跟鞋，拎著一個價值不菲的真皮包；爸爸穿著筆挺的西裝，手里提著公文包。

他們開車離開了小區(qū)，那輛車?yán)蠲鲝奈匆娺^，是一輛黑色的奧迪A6。

李明腦子里亂成一團。他想起這段時間觀察到的一些細(xì)節(jié)：

爸爸晚上回來雖然滿身灰塵，可是手掌很干凈，沒有長期干體力活該有的老繭；

媽媽雖然白天在收廢品，可是晚上護膚品用的都是大牌，梳妝臺上擺著的化妝品他在商場里見過，價格不菲；

家里的書房總是鎖著，他從來沒有進去過；

父母經(jīng)常在深夜接電話，說的都是一些專業(yè)術(shù)語……

所有的碎片拼接起來，指向一個不可思議的結(jié)論。

"爸媽……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李明喃喃自語。

接下來的一周，他開始偷偷觀察父母。

周三下午，他假裝身體不舒服，提前離開學(xué)校。他跟蹤媽媽，看著她從小區(qū)廢品站離開后，走進了一棟寫字樓。

那是市中心的商務(wù)區(qū)，寫字樓外墻是透明的玻璃幕墻，門口停著各種豪車。媽媽換掉工作服,穿上一套黑色職業(yè)裝，踩著高跟鞋走進大樓。

李明躲在街對面的奶茶店里，遠(yuǎn)遠(yuǎn)看著。

半小時后，媽媽從樓里出來，身邊跟著幾個穿著西裝的人。他們在門口握手告別，媽媽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

這根本不是一個收廢品的女人該有的氣質(zhì)。

周五傍晚，李明又跟蹤了爸爸。

爸爸從工地"下班"后，并沒有直接回家，而是開車去了另一個地方。那是一片新建的商業(yè)區(qū),到處都是施工場地。

爸爸下車后，幾個戴著安全帽的人立刻迎上來，恭敬地叫他"李工"。

"李工，您看這個角度的設(shè)計……"

"李工，這邊的承重結(jié)構(gòu)是不是需要調(diào)整一下？"

爸爸拿著圖紙，專業(yè)地指點著。那些建筑工人對他畢恭畢敬，完全不像是對待一個普通搬磚工的態(tài)度。

李明躲在遠(yuǎn)處，整個人都呆住了。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爸媽根本不是真的收廢品、搬磚。他們是在演戲，演給誰看？演給他看。

那天晚上，李明回到家，看著正在廚房做飯的媽媽，還有坐在沙發(fā)上看報紙的爸爸，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是憤怒？是委屈？還是茫然？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在學(xué)校承受的那些嘲笑、那些侮辱、那些痛苦，原來都是父母故意安排的。

"小明，過來吃飯了。"媽媽的聲音溫柔如常。

李明沒有說話，默默走到餐桌前坐下。

這頓飯吃得異常沉默。李明一直低著頭，誰都沒看。

"小明，學(xué)校最近怎么樣？"爸爸問。

"很好。"

"同學(xué)們對你好嗎？"

"挺好的。"

李明的回答敷衍至極。他不想再說什么，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吃完飯，他直接回了房間。

躺在床上，他盯著天花板，腦海里回放著這段時間發(fā)生的一切：

張老師的輕視眼神；

同學(xué)們的嘲笑聲；

食堂里空蕩蕩的座位；

體育課上一個人坐在看臺上的孤獨；

微信群里那些刺眼的文字……

這些痛苦，這些屈辱，竟然都是父母故意讓他經(jīng)歷的？

"為什么要這樣？"

李明在心里問了無數(shù)遍。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05

十月底，學(xué)校突然發(fā)布了一條通知。

"各位家長、同學(xué)：我校即將迎來五十周年校慶，將于11月8日舉辦盛大慶典活動。為改善辦學(xué)條件，學(xué)校計劃建設(shè)一棟全新的科技樓,歡迎各位家長積極捐贈。捐款名單將在校慶典禮上公布。"

通知一出，班級微信群立刻炸開了鍋。

"學(xué)校這是要搞捐款啊。"

"那肯定要捐啊，孩子在這里上學(xué)呢。"

"捐多少合適？"

"看情況吧，量力而行。"

孫浩的媽媽第一個在群里發(fā)言："我們家決定捐十萬！為學(xué)校建設(shè)盡一份力！"

這條消息發(fā)出來，群里頓時安靜了幾秒。

"哇，孫浩媽媽真是大手筆！"

"十萬啊，這得多有錢！"

"浩天集團不愧是浩天集團。"

很快，其他家長也開始表態(tài)。

"我們家捐三萬。"

"我們捐兩萬吧。"

"我們也捐一萬，支持學(xué)校建設(shè)。"

一條條消息刷屏，家長們紛紛報出自己的捐款數(shù)額。數(shù)字從一千到十萬不等，形成了一個明顯的階梯。

陳思雨的媽媽說："我們家雖然不富裕，但也要盡力支持學(xué)校，捐五千。"

劉佳琪的爸爸說："我們捐八千，希望孩子們能有更好的學(xué)習(xí)環(huán)境。"

群里一片和諧，每個發(fā)言的家長都收到了無數(shù)個點贊。

李明看著手機屏幕，心里很清楚，沒有人會問他家捐多少。因為大家都默認(rèn)，他家根本拿不出錢來。

果然，整個晚上，群里沒有一個人提到他的名字。

第二天上學(xué)，教室里的氣氛更加微妙。

"你們家捐了多少？"

"我爸說捐兩萬，你呢？"

"我家捐了一萬五。"

同學(xué)們聚在一起討論，眉飛色舞。捐款數(shù)額似乎成了一種新的攀比資本。

孫浩坐在座位上，翹著二郎腿，一臉得意："我爸說了，我們家捐十萬！是全班最多的！"

"哇，孫浩你太厲害了！"

"十萬啊，我爸媽一年都掙不到十萬。"

"孫浩，你以后就是我們班的榮譽了！"

孫浩更得意了。他環(huán)視教室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李明身上。

"哎，李明，你家準(zhǔn)備捐多少啊？"他大聲問。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李明。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嘲諷，還有幸災(zāi)樂禍。

李明握著筆的手緊了緊，沒有說話。

"怎么不說話??？"孫浩走過來，"該不會一分錢都不捐吧？"

"就是啊，不捐多丟人。"

"可是他家哪有錢捐啊，收廢品能掙幾個錢？"

"哈哈哈，說不定他媽還得多收幾天廢品才能湊出一千塊！"

教室里又響起刺耳的笑聲。

李明猛地站起來，椅子發(fā)出刺耳的聲響。他死死盯著孫浩："你夠了！"

"喲，還生氣了？"孫浩挑釁地看著他，"怎么，被我說中了？"

"你……"

"行了行了，別吵了。"張老師推門進來，"都回座位！"

一場風(fēng)波暫時平息，可是傷害已經(jīng)造成。

中午，李明一個人坐在食堂角落吃飯。他低著頭，一口一口機械地往嘴里送飯菜，味同嚼蠟。

"李明。"

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李明抬頭，看見陳思雨站在桌旁。

"我可以坐這兒嗎？"她輕聲問。

李明愣了一下，點點頭。

陳思雨坐下，猶豫了一會兒說："別理孫浩他們，他們就是嘴欠。"

"謝謝。"李明低聲說。

"其實……其實我覺得你爸媽的工作也沒什么不好的。"陳思雨認(rèn)真地說，"我爺爺以前也是做搬運工的,他說勞動最光榮。"

這句安慰讓李明鼻子一酸。

這是這么長時間以來，第一次有同學(xué)對他說溫暖的話。

"你別難過，總會好起來的。"陳思雨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笑容。

李明點點頭，眼眶有些濕潤。

那天晚上，李明回到家?？蛷d里，爸媽正在低聲說著什么。

看見他進來，兩人立刻停止了對話。

"小明回來了？餓了吧，媽媽給你熱飯。"王芳站起來。

"等一下。"李明叫住她，"學(xué)校要搞捐款，校慶的時候建科技樓。你們知道嗎？"

李建國和王芳對視一眼："知道，學(xué)校發(fā)通知了。"

"那我們家……"李明咬了咬嘴唇，"捐不捐？"

"當(dāng)然捐。"李建國說，"雖然家里條件一般，但是為孩子的教育出一份力是應(yīng)該的。"

"捐多少？"

"一千吧。"王芳溫柔地說，"這是爸媽能拿出來的最大數(shù)額了。小明,你不要有壓力，錢多錢少都是一份心意。"

李明看著父母的臉，心里涌起復(fù)雜的情緒。

他知道，這又是一場戲。可是他不能戳破，只能配合著演下去。

"一千……會不會太少了？"他低聲說。

"不少了。"李建國拍拍他的肩膀，"小明，記住一句話：錢不是衡量一個人價值的標(biāo)準(zhǔn)。你爸媽雖然掙得不多,但我們憑自己的勞動養(yǎng)活了這個家，供你上學(xué),這就足夠了。"

李明沒有說話。他轉(zhuǎn)身走進房間，關(guān)上門。

站在門后，他聽見客廳里傳來父母的對話聲。

"老李，你看孩子這段時間……"

"再堅持一下，就快到揭曉的時候了。"

"我真擔(dān)心這樣會傷害到他。"

"短痛換長痛，值得。"

李明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現(xiàn)在完全確定了，父母在演戲，而他就是這場戲的觀眾和主角。

可是他不明白，父母為什么要這樣做？

難道就是為了所謂的"教育"？為了讓他體驗普通人的生活？

這代價是不是太大了？

那些嘲笑、那些侮辱、那些深深刻在心里的傷痕，真的能用"教育"兩個字來抹平嗎？

李明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自己對父母的感情變得復(fù)雜起來。有愛，有恨，還有深深的困惑。

窗外，夜色深沉。

06

11月8日，校慶日終于到了。

這一天，整個學(xué)校都張燈結(jié)彩。操場上搭起了巨大的舞臺，紅色的幕布上寫著"熱烈慶祝XX中學(xué)建校五十周年"。禮堂里擺滿了椅子，主席臺上鋪著紅地毯，兩側(cè)擺放著鮮花。

學(xué)生們穿著整齊的校服，家長們穿著正式的服裝，整個學(xué)校洋溢著喜慶的氣氛。

李明坐在學(xué)生區(qū)域，心里忐忑不安。

他知道，今天就是父母揭開真相的日子。可是他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也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心情去面對。

身邊的孫浩興奮地說："我爸媽一會兒要上臺領(lǐng)榮譽證書呢！捐十萬可是大手筆！"

"真好啊，我爸媽只捐了兩萬。"

"我家就捐了八千，都不好意思說。"

同學(xué)們七嘴八舌討論著。

坐在李明旁邊的陳思雨小聲問："你爸媽來了嗎？"

李明搖搖頭："不知道。他們說會來，但是我沒看見他們。"

其實他看見了。

禮堂后排，他瞥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媽媽穿著一件黑色的連衣裙，外面套著一件灰色大衣；爸爸穿著一件深藍(lán)色的西裝。兩人靜靜坐在角落，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下午兩點，典禮正式開始。

校長致辭，學(xué)生代表發(fā)言,老教師講述學(xué)校的發(fā)展歷程……一個接一個的環(huán)節(jié)進行著。

終于，到了捐贈環(huán)節(jié)。

"接下來，我們要感謝那些為學(xué)校建設(shè)慷慨解囊的家長們。"主持人是學(xué)校的教導(dǎo)主任,她拿著話筒，聲音洪亮，"首先，感謝捐贈十萬元的孫建華先生、李秀芳女士！"

孫浩的父母走上臺，接過榮譽證書。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孫浩在座位上得意地挺直了腰板。

"感謝捐贈五萬元的王宏先生、張麗女士！"

"感謝捐贈三萬元的……"

一個接一個名字被念到，一對對家長走上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自豪的笑容，孩子們在臺下熱烈鼓掌。

李明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褲縫。

他知道，不會有人念到自己父母的名字。因為一千塊錢，根本不值得拿出來說。

"以上是捐贈一萬元以上的家長名單。"主持人笑著說，"感謝每一位家長的支持！不管捐款多少,都是對學(xué)校的一份心意。"

李明松了一口氣。至少，不用當(dāng)眾被提起家里只捐了一千塊。

正在這時，主持人突然提高了音量："接下來，我們要特別感謝一位捐贈人！"

禮堂里的氣氛突然凝重起來。

"這位捐贈人，不僅慷慨解囊，更是為學(xué)校的發(fā)展做出了巨大貢獻！"主持人的聲音充滿激動，"他捐贈了五百萬元，用于建設(shè)全新的科技樓！"

五百萬！

這個數(shù)字一出，全場嘩然。

"天啊，五百萬？"

"誰這么有錢？"

"該不會是市里哪個大企業(yè)家吧？"

家長們交頭接耳，學(xué)生們瞪大眼睛。

就連孫浩的父母都愣住了。他們剛才還為十萬塊的捐款沾沾自喜，現(xiàn)在突然冒出一個五百萬，瞬間被比下去了。

"現(xiàn)在，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這位捐贈人——"

主持人停頓了一下，目光掃向禮堂后排。

"李建國先生、王芳女士！"

掌聲還沒響起，禮堂里先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