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shí)關(guān)聯(lián)

團(tuán)子不是一只普通的貓。

這樣說，或許顯得有些矯情，畢竟在不愛貓的人眼里，它們都大同小異。但于我而言，團(tuán)子是我用三年時光澆灌出的家人。它是我灰暗生活里，唯一一抹柔軟的亮色。

它是一只布偶貓，有著天空一樣澄澈的藍(lán)色眼睛。我遇見它的時候，它還是個巴掌大的小東西，蜷縮在寵物店的角落里，因為品相稍有瑕疵，遲遲無人問津。我一眼就看中了它那雙干凈得不染塵埃的眼睛。

我叫它團(tuán)子，因為它毛絨絨的，像一團(tuán)雪白柔軟的棉花糖。

我們一起搬進(jìn)了我和陳浩的新家。那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承載著我對未來生活所有的美好想象。陳浩工作忙，經(jīng)常加班，偌大的空間里，大多時候只有我和團(tuán)子。

我寫文案到深夜，它就安靜地趴在我的電腦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過我的手背，像是在無聲地催促。我累了，靠在椅子上，它就會跳上我的膝蓋，發(fā)出滿足的呼嚕聲。那聲音，是世界上最治愈的催眠曲。

每個清晨，它都是我的第一個鬧鐘。它會用它的小肉墊，輕輕拍打我的臉頰，直到我睜開眼睛。然后，它會用它毛茸茸的腦袋，蹭我的脖子，喉嚨里發(fā)出“咕嚕咕?！钡穆曧?。

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會抱著它絮絮叨叨說上一整個下午。它聽不懂，但它會安靜地窩在我懷里，用那雙藍(lán)寶石般的眼睛望著我，仿佛能看透我所有的委屈和不安。

陳浩對團(tuán)子，談不上多喜歡，但也不討厭。他是個典型的IT工程師，務(wù)實(shí)，理性，無法理解我對一只貓投入如此深厚的感情。

“不就是只貓嘛，值得你這么寶貝？”他有時會這樣開玩笑。

我只是笑笑，不與他爭辯。他不懂，團(tuán)子對我來說，早已超越了寵物的概念。它是我沉默的伙伴，是我疲憊生活里的英雄夢想，是我在這座冰冷城市里最溫暖的慰藉。

我給它買最好的貓糧，最有趣的玩具，帶它去最好的寵物醫(yī)院做體檢。我的手機(jī)相冊里，百分之九十都是它的照片，各種各樣的睡姿，各種各樣的蠢萌瞬間。

朋友們都笑我，說我養(yǎng)的不是貓，是兒子。

我甘之如飴。

那三年，是我人生中為數(shù)不多的，被純粹的愛意包裹著的時光。團(tuán)子的存在，讓那個被稱之為“家”的地方，真正有了溫度和牽掛。我下班回家的腳步，都因為想到門口會有一團(tuán)雪白的身影在等待，而變得輕快起來。

它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是我心尖上最柔軟的那塊肉。

這份平靜，在婆婆張翠芬搬來同住后，被徹底打破了。

她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最終演變成了滔天巨浪。

張翠芬是退休工人，一個人住在老城區(qū)。陳浩是她唯一的兒子，她總說自己年紀(jì)大了，一個人住著孤單，想搬來和我們一起，享享天倫之樂。

陳浩是個孝子，母親的要求，他從不拒絕。我雖然心里一百個不情愿，但也說不出反對的話。

于是，張翠芬?guī)е娜考耶?dāng)，浩浩蕩蕩地入住了我們的家。從她踏入家門的第一刻起，她和團(tuán)子之間的戰(zhàn)爭，就無聲地打響了。

“哎喲，這家里怎么一股味道？”這是她進(jìn)門后說的第一句話，鼻子夸張地皺著，視線最終落在了正好奇地望著她的團(tuán)子身上。

“這是什么貓？毛這么長，得到處掉吧？”她一臉嫌棄地問。

我勉強(qiáng)笑著解釋：“媽，這是布偶貓，很愛干凈的。我每天都打掃，家里沒味道的?！?/p>

她不置可否地撇撇嘴，那眼神，仿佛團(tuán)子是什么不潔的生物。

從那天起，團(tuán)子就成了她的眼中釘，肉中刺。

她開始變著法地表達(dá)她的不滿。

“蔓蔓啊，這貓毛到處飛，吸到肺里可不得了。以后你們要是生孩子，對孩子皮膚也不好?！彼贿吥弥u毛撣子，在沙發(fā)上用力地拍打，一邊意有所指地說。

“你看這貓，一天到晚就知道睡，吃了睡睡了吃，真是個敗家玩意兒。買貓糧得花不少錢吧？”她看著我給團(tuán)子添食，嘴里發(fā)出嘖嘖的聲音。

我起初還耐心地解釋，告訴她貓毛對健康的影響微乎其微，告訴她養(yǎng)寵物的情感價值無法用金錢衡量。

但我的解釋，在她看來，都是蒼白的狡辯。

她開始有了實(shí)際行動。我給團(tuán)子準(zhǔn)備的干凈飲用水，她會偷偷倒掉，換上自來水。我買的昂貴貓抓板，她嫌占地方，給扔到了陽臺的角落里。

有一次，我下班回家，看見團(tuán)子蔫蔫地趴在窩里，食欲不振。我急忙檢查，發(fā)現(xiàn)它有些拉稀。

后來才從陳浩無意間的口中得知，是婆婆中午燉了魚湯，把剩下的魚骨頭和湯汁拌在飯里喂給了團(tuán)子。

我氣得渾身發(fā)抖，第一次和她理論：“媽！我跟您說過多少次，貓的腸胃很脆弱，不能亂吃人的東西！您怎么能……”

她比我更理直氣壯，嗓門比我還大：“我怎么了？我這不是看它可憐，給它改善伙食嗎？一碗魚湯而已，至于這么大驚小怪？真是金貴！我看你就是把這畜生看得比人都重！”

我氣得說不出話，求助地看向陳浩。

陳浩一如既往地扮演著和事佬的角色。他把我拉進(jìn)房間，關(guān)上門，低聲勸我：“好了好了，媽也是好心，她不知道嘛。你別跟她計較，她畢竟是長輩?！?/p>

“她不知道？我跟她說了不下十遍！”我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行了，為了一只貓，至于跟媽鬧成這樣嗎？你多擔(dān)待一點(diǎn)，她是我媽，還能怎么樣？”

“她是你媽”，這五個字，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橫亙在我與公平之間。每一次，只要祭出這五個字，所有的是非對錯，都變得不再重要。

我的委屈，我的憤怒，在陳浩的“和稀泥”面前，都顯得那么小題大做，那么不懂事。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立。在這個家里，保護(hù)團(tuán)子，成了我一個人的戰(zhàn)爭。

婆婆的挑釁在變本加厲。她會當(dāng)著我的面，用掃帚驅(qū)趕正在地板上打滾的團(tuán)子，嘴里罵罵咧咧：“滾開，臟死了！”

她會故意把一些味道大的食物，比如榴蓮、臭豆腐，放在客廳，熏得嗅覺靈敏的團(tuán)子只能躲進(jìn)我的房間。

她還向所有來串門的鄰居、親戚抱怨，說我這個兒媳婦如何“敗家”，如何“玩物喪志”，把一只貓看得比自己的親媽還重要。

我能做的，只有把房門關(guān)得更緊一些，把團(tuán)子保護(hù)在我的小世界里。

我天真地以為，只要我足夠忍讓，只要我把團(tuán)子看管好，就能相安無事。

我錯了。我低估了一個人心中的惡意，究竟能有多么根深蒂固。

暴風(fēng)雨來臨前，總有一段反常的寧靜。

公司臨時接了一個緊急項目，需要我去鄰市出差三天。這是我養(yǎng)團(tuán)子以來，第一次要離開它這么久。

我的心里充滿了焦慮和不安。

出發(fā)前一晚，我?guī)缀跏窃谟靡环N近乎哀求的語氣，跟婆婆和陳浩交代著關(guān)于團(tuán)子的一切。

“媽，陳浩，我把貓糧都分好了，一天一包，就在這個盒子里。早晚各喂半包?！蔽抑钢鴻还裆系囊粋€密封盒，上面用標(biāo)簽紙清晰地寫著“團(tuán)子口糧”。

“水盆里的水要天天換，它只喝涼白開，我燒好放在這個水壺里了?！?/p>

“貓砂盆在這里，如果滿了，就用這個小鏟子鏟掉，垃圾袋在這里?！?/p>

我像一個即將遠(yuǎn)行的母親，不厭其煩地叮囑著每一個細(xì)節(jié)。

“最重要的一點(diǎn)，千萬千萬不要給它吃任何貓糧以外的東西！它的腸胃很敏感，會生病的！”我特意加重了語氣，目光緊緊地盯著婆婆。

張翠芬坐在沙發(fā)上，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看著電視，頭也沒回，只是不耐煩地從鼻子里哼出一聲：“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p>

她的語氣里充滿了敷衍和輕蔑。

“一個畜生而已，看得比你親爹親媽還重。出個差而已，搞得跟生離死別一樣?！彼÷暤剜洁熘?，瓜子殼吐了一地。

陳浩走過來，攬住我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有我呢。我會照顧好團(tuán)子的，你安心工作?！?/p>

看著丈夫信誓旦旦的臉，和婆婆那副不以為然的背影，我心里的不安，像藤蔓一樣瘋狂地滋長。

但我沒有辦法。工作不能不去。

我蹲下身，把團(tuán)子緊緊地抱在懷里，一遍又一遍地?fù)崦彳浀拿l(fā)。

“團(tuán)子，要乖乖的。等我回來?！?/p>

它仿佛聽懂了我的話，用頭蹭了蹭我的臉頰，藍(lán)色的眼睛里滿是依戀。

出差的第一天，我忙得焦頭爛額，但還是擠出時間給陳浩打了視頻電話。

“團(tuán)子呢？”這是我開口的第一句話。

陳浩把鏡頭轉(zhuǎn)向客廳，團(tuán)子正趴在它的貓爬架上，懶洋洋地?fù)u著尾巴?？吹狡聊焕锏奈?，它“喵”了一聲，仿佛在打招呼。

我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媽喂它了嗎？”

“喂了喂了，你放心吧?！标惡频恼Z氣很輕松。

第二天，我又打去視頻。

“快讓我看看團(tuán)子?！?/p>

“它在睡覺呢，”陳浩說，鏡頭在臥室門口晃了一下，我只看到一團(tuán)白色的影子，蜷在它的窩里，一動不動，“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特別能睡?！?/strong>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你確定它沒事嗎？有沒有好好吃飯？”

“吃了，媽說喂過了。你就別瞎操心了，一個貓，能有什么事？安心工作吧?！?/p>

電話掛斷了。我對著漆黑的手機(jī)屏幕，右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一種不祥的預(yù)感，像冰冷的潮水，慢慢淹沒了我的心臟。

我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告訴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也許，它只是累了。

可那種心慌意亂的感覺，卻怎么也揮之不去。

那一夜，我失眠了。

三天后，我拖著疲憊的身體，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了家。

鑰匙插進(jìn)鎖孔，轉(zhuǎn)動，門“咔噠”一聲開了。

往常，在我推開門的瞬間，總會有一個雪白的身影，帶著清脆的貓叫聲，箭一般地沖到我腳邊，用身體蹭我的褲腿。

可是今天，什么都沒有。

玄關(guān)處空蕩蕩的。

整個家，安靜得可怕。

我甚至能聽到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心跳聲。

“我回來了！”我一邊換鞋，一邊朝屋里喊。

客廳里，窗明幾凈，地板光潔如新，甚至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那種不祥的預(yù)感，在這一刻達(dá)到了頂峰。

我的團(tuán)子呢？

我扔下行李箱，瘋了一樣地開始尋找。

“團(tuán)子？團(tuán)子！”

我沖進(jìn)我的臥室，它的貓窩空著。

我跑向陽臺，貓爬架上空無一物。

我趴在地上，看遍了沙發(fā)底，床底，所有它可能躲藏的角落。

沒有。哪里都沒有。

它的貓碗，貓砂盆，都被清洗得干干凈凈，放在陽臺的角落里，仿佛從未被使用過一般。

我的血液，一寸寸地變冷。

這時，婆婆張翠芬系著圍裙，從廚房里走了出來。她看到我，臉上擠出一個混合著“無辜”和“惋惜”的復(fù)雜表情。

“哎呀，蔓蔓，你可回來了。”她嘆了口氣，用圍裙擦了擦手。

“那貓……唉，都怪我，昨天下午開窗通風(fēng)，忘了關(guān)嚴(yán)實(shí)。它自己從窗戶縫里鉆出去，跑了！”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跑了？”我喃喃地重復(fù)著這兩個字，聲音都在發(fā)抖。

“是啊，”她演得惟妙惟肖，臉上滿是自責(zé)，“我和陳浩在小區(qū)里找了一整天，嗓子都喊啞了，也沒找到。估計是跑野了，找不回來了。你也別太難過了?！?/p>

這時，陳浩也從房間里走了出來。他看起來有些疲憊，眼圈發(fā)黑。

他走過來，拉住我冰冷的手，附和著母親的說法：“蔓蔓，對不起。是我沒看好它。媽也急得不行，我們真的盡力找了?！?/p>

他頓了頓，用一種自以為是的溫柔安慰我：“別難過了，跑了就跑了吧。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等過段時間，我們再買一只更漂亮的。”

再買一只？

我的目光，越過陳浩的肩膀，落在了婆婆的臉上。

她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悲傷和自責(zé)。但她的眼睛，那雙渾濁的眼睛深處，卻藏著一絲怎么也掩蓋不住的輕松，甚至……是得意。

那一瞬間，我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失足跑丟，什么盡力尋找，全都是謊言。

徹頭徹尾的謊言。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扔進(jìn)了冰窟里。痛到極致，反而沒有了眼淚。

我沒有哭，也沒有像她們預(yù)想中那樣大吵大鬧。

我只是慢慢地、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抽回了被陳浩握住的手。

我看著他們母子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得天衣無縫。

我平靜地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知道了。”

他們都以為，這件事會像以前無數(shù)次的爭吵一樣，在我短暫的難過和陳浩的安撫中，不了了之。

他們都以為，我接受了團(tuán)子“意外走失”這個蹩腳的劇本。

這兩個月，我表現(xiàn)得異常平靜。我不再提起團(tuán)子，家里所有關(guān)于它的東西，都被我默默地收進(jìn)了儲藏室。我像往常一樣上班，下班，和陳浩說話，對婆婆，甚至比以前更加恭敬。

我的隱忍，在他們看來，是“懂事”，是“想通了”。

張翠芬尤其得意。她覺得，拔掉了團(tuán)子這顆眼中釘，這個家終于徹底掌握在她的手中。兒媳婦也被她“調(diào)教”得服服帖帖。

她開始在我面前，更加肆無忌憚地彰顯她女主人的地位。

只有我自己知道，在那片死寂的平靜之下，是怎樣一座即將噴發(fā)的火山。

我沒有鬧，不代表我忘記了。

我只是在等一個機(jī)會，一個能將所有虛偽和殘忍，徹底撕碎在陽光下的機(jī)會。

從我回家看到婆婆眼神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團(tuán)子不是走失的。

但我需要證據(jù)。

一個能讓所有謊言都無所遁形的，鐵一般的證據(jù)。

我的秘密調(diào)查，在他們安逸的睡夢中，悄然進(jìn)行。

我首先檢查了婆婆所說的那個“沒關(guān)嚴(yán)”的窗戶。那扇窗在次臥，窗戶外面裝著嶄新的金剛紗網(wǎng)，鎖扣完好無損。別說是一只成年的布偶貓，就算是一只蚊子，想鉆出去都費(fèi)勁。

這個發(fā)現(xiàn)，印證了我的猜測。

接下來，我把目標(biāo)鎖定在垃圾上。我有一種強(qiáng)烈的直覺，婆婆不可能把團(tuán)子的尸體帶到很遠(yuǎn)的地方處理。

那幾天，我每天都等他們睡著后，在凌晨兩三點(diǎn)，一個人溜下樓，戴上手套和口罩，去翻找樓下的那幾個大型垃圾桶。

夏夜的垃圾桶，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酸腐氣味。我忍著強(qiáng)烈的惡心，將一袋袋垃圾打開，仔細(xì)地翻找。

但一無所獲。

張翠芬是個極其謹(jǐn)慎的人，她把一切痕跡都處理得干干凈凈。

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的心臟，猛地狂跳起來。

幾個月前，我因為擔(dān)心團(tuán)子一只貓在家會孤單，也為了防止它調(diào)皮搗蛋，特地網(wǎng)購了一個非常小巧的家用監(jiān)控攝像頭。

為了不讓家里顯得突兀，我把它藏在了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客廳書架的最頂層，夾在幾本厚厚的精裝書和一盆綠蘿之間。那個角度，正好可以俯瞰大半個客廳。

這個攝像頭，陳浩和婆婆都不知道。

我出差走得匆忙，完全忘了它的存在。它應(yīng)該還在工作，并且，它帶有云存儲功能，會自動保存最近七天的錄像。

我出差三天，今天是我回來的第四天。

時間，剛剛好。

那個深夜，我躺在床上，聽著身邊陳浩均勻的呼吸聲，和隔壁房間傳來的婆婆輕微的鼾聲。

整個世界都睡了。

只有我，醒著。

我拿出手機(jī)，顫抖著手，點(diǎn)開了那個幾乎快被我遺忘的APP。

連接成功。

我深吸一口氣，點(diǎn)開了“歷史回放”，將時間軸，拖到了我出差的第二天。

也就是陳浩在視頻里告訴我，“團(tuán)子在睡覺”的那一天。

屏幕上，開始加載出我再熟悉不過的客廳畫面。

我知道，我即將看到的，會是地獄。

手機(jī)屏幕上那小小的方框里，正在上演一場無聲的謀殺。

錄像的時間，是下午兩點(diǎn)。陳浩在上班，家里只有婆婆一個人。

畫面起初是平靜的。

婆婆先是在客廳里走了一圈，確認(rèn)了門窗都已關(guān)好。然后，她走進(jìn)了廚房。

幾分鐘后，她出來了。手里多了一個透明的塑料小袋子，里面裝著一些白色的粉末狀物體。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猶豫，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

她走到貓碗邊，此時碗里還有小半碗貓糧。她熟練地撕開那個小袋子，將里面的白色粉末，全部倒了進(jìn)去，然后用一根筷子，仔細(xì)地攪拌均勻，讓粉末和貓糧充分混合。

做完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像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家務(wù)。

沒過多久，團(tuán)子睡眼惺忪地從我的臥室里走了出來。它或許是餓了，徑直走向它的飯碗，低頭吃了起來。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攥得生疼。我多想沖進(jìn)屏幕里，打掉那個飯碗，抱起我毫不知情的團(tuán)子。

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吃了沒幾口，團(tuán)子就停了下來。它開始用爪子撓自己的嘴巴，身體不受控制地?fù)u晃起來。

然后，它倒在了地上，開始劇烈地抽搐。

無聲的哀嚎，透過冰冷的屏幕，仿佛直接刺穿了我的耳膜。

而我的婆婆，張翠芬，就站在不遠(yuǎn)處，雙臂抱在胸前，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她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垂死的蟑螂。

團(tuán)子的掙扎，持續(xù)了大概十幾分鐘。漸漸地，它的動作越來越微弱，最后，身體僵直，徹底不動了。

張翠芬等了一會兒，確認(rèn)它真的死了。她甚至還走上前，用穿著拖鞋的腳尖，不帶任何感情地踢了踢團(tuán)子已經(jīng)僵硬的身體。

那個輕描淡寫的動作，讓我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怎樣的一種殘忍和麻木？

確認(rèn)團(tuán)子死透之后，她立刻開始了清理工作。

她從陽臺拿來一個最大的黑色垃圾袋，熟練地將團(tuán)子的尸體裝了進(jìn)去，系好袋口。然后，她用消毒水，仔細(xì)地擦拭了團(tuán)子倒下的那片地板，以及它的飯碗。

整個過程，有條不紊，冷靜得令人發(fā)指。

最后，她提著那個沉甸甸的黑色垃圾袋，打開房門，走了出去。錄像里，只能看到她走向了樓梯間的方向。

我猜，她把我的團(tuán)子，扔進(jìn)了樓道里那個專門用來丟棄建筑垃圾的廢棄管道。那里又深又黑，永遠(yuǎn)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

錄像到這里，客廳恢復(fù)了平靜。

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我關(guān)掉手機(jī)，在黑暗中，蜷縮成一團(tuán)，身體抖得像秋風(fēng)中的落葉。

眼淚，終于決堤。

我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只是死死地咬著被角，任由滾燙的淚水浸濕枕頭。

我的團(tuán)子，我那么寶貝的團(tuán)子，不是病死的，不是走失的。

它是在無盡的痛苦和恐懼中，被我丈夫的母親，親手毒殺的。

而兇手，此刻就睡在隔壁的房間里，安然地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

悲傷過后，是滔天的、冰冷的憤怒。那憤怒像巖漿，在我胸腔里翻滾，灼燒著我每一寸理智。

和她對質(zhì)？

不。

我腦海里立刻浮現(xiàn)出她那張可以隨時切換的、無辜又委屈的臉。她會撒潑，會哭鬧，會指責(zé)我不孝，會向陳浩哭訴。

而陳浩，他會再一次擋在我面前，說：“她是我媽?！?/p>

單純的爭吵和指責(zé)，毫無意義。

我要的，不是一句輕飄飄的道歉。

我要的是，讓她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我要的，是誅心。

張翠芬這種人，最在乎的是什么？是面子。是她在外人面前，那個慈祥和善、兒孫孝順的完美婆婆形象。

那么，我就要親手，把她最在乎的東西，摔個粉碎。

我把那段地獄般的錄像，下載，加密，分別備份到了兩個不同的網(wǎng)盤，一個U盤，還有一個移動硬盤里。

我做完這一切，天已經(jīng)蒙蒙亮了。

我擦干眼淚，走出房間。

鏡子里，我的臉蒼白得像一張紙，但我的眼神，卻異常的平靜和堅定。

這時，我聽見婆婆在客廳里和陳浩說話。

“……就定在下個月十八號吧，我六十大壽，一輩子就一次，得好好辦辦。你跟蔓蔓說，讓她上點(diǎn)心?！?/p>

我靠在門后，聽著她充滿期待的、愉悅的聲音。

我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六十大壽。

多好的日子。

一個完美的，用來送上“大禮”的日子。

接下來的兩個月，我成了一個完美的兒媳。

我主動跟陳浩提出，婆婆的壽宴，一定要大辦，要風(fēng)風(fēng)光光。

我親自去本地最高檔的酒店預(yù)訂了最大的宴會廳。

我親自設(shè)計了壽宴的流程，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考慮周到。

我親自打電話，邀請了婆婆所有的老同事、老鄰居，以及我們家所有的親戚。

我的“懂事”和“大度”，讓陳浩對我充滿了感激和愧疚，他覺得我是真的放下了。

我的“積極”和“孝順”，讓張翠芬對我贊不絕口，她逢人就夸，說自己娶了個天底下最好的兒媳婦。

她沉浸在即將到來的榮光和喜悅中，絲毫沒有察覺，我為她精心準(zhǔn)備的恥辱柱，正在一磚一瓦地搭建起來。

婆婆六十大壽那天，天氣晴好。

金碧輝煌的酒店宴會廳里，人聲鼎沸，熱鬧非凡。近百位賓客，將整個大廳擠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張翠芬無疑是全場最耀眼的焦點(diǎn)。她穿著一身量身定制的暗紅色刺繡旗袍，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化著精致的妝容。她滿面紅光，穿梭在人群中，像一只驕傲的孔雀，盡情地享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恭維和祝福。

“哎喲，翠芬姐，你今天可真漂亮，看著也就五十出頭！”

“你這福氣可真好，兒子能干，兒媳婦又這么孝順，給你辦這么氣派的壽宴！”

“是啊是啊，我家那個兒媳婦要是有蔓蔓一半懂事，我就燒高香了！”

張翠芬聽著這些話，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她時不時地拉著我的手，向眾人炫耀：“這都是我兒媳婦操辦的，這孩子，比親閨女還貼心！”

我微笑著，得體地應(yīng)對著每一個人的夸贊，扮演著一個完美兒媳的角色。

陳浩站在我身邊，看著眼前這其樂融融的景象，臉上也洋溢著驕傲和幸福。他攬著我的腰，低聲在我耳邊說：“蔓蔓，謝謝你。看我媽多開心?！?/p>

我抬起頭，對他笑了笑。那笑容，溫婉，卻不達(dá)眼底。

宴會流程，正按照我設(shè)計的劇本，一步步進(jìn)行。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主持人用激昂的聲音宣布：“接下來，讓我們進(jìn)入最激動人心的環(huán)節(jié)——子女獻(xiàn)禮！有請我們今天的大壽星張翠芬女士，以及她的兒子陳浩、兒媳林蔓，登上舞臺！”

在熱烈的掌聲中，我們?nèi)俗呱狭宋枧_。

張翠芬坐在早已準(zhǔn)備好的太師椅上，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悅和期待。

陳浩先獻(xiàn)上了他的禮物。他打開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里面是一個沉甸甸的龍鳳金手鐲。

“媽，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臺下響起一片驚嘆和贊美之聲。張翠芬笑得見牙不見眼，連忙讓陳浩給她戴上，還舉起手腕，向臺下展示。

然后，輪到我了。

我手里端著一個同樣包裝精美的長方形禮品盒，另一只手里，還握著一個黑色的U盤。

我走到舞臺中央，拿起話筒。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氣，臉上掛著溫婉得體的微笑，聲音通過音響，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角落。

“各位來賓，各位長輩，大家好。今天是我媽六十大壽的好日子。我和陳浩商量著，覺得金銀首飾這些物質(zhì)上的禮物，還不足以表達(dá)我們對媽的愛。”

我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臺下，最終落在了婆婆那張滿是期待和驕傲的臉上。

我繼續(xù)說道：“所以，我特地花了很多時間，為媽準(zhǔn)備了一份特別的‘精神賀禮’。”

“我親手制作了一段VCR，名字叫做《我們這幸福的一家——婆婆張翠芬的溫情瞬間》。這里面，記錄了婆婆在我們生活中一些……最真實(shí)、最令人難忘的片段?，F(xiàn)在，請大家和我一起，通過舞臺后方的大屏幕，來欣賞我婆婆的‘風(fēng)采’。”

我的話音剛落，臺下就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張翠芬更是激動得眼眶都有些濕潤了。她覺得，我這個兒媳婦，真是把她的面子給做到了天上去。

陳浩也微笑著，用一種贊許和感動的目光看著我。他大概以為，接下來屏幕上出現(xiàn)的，會是他們母子倆從小到大的溫馨合影，是我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生活片段。

我將手里的U盤，遞給了旁邊早已待命的主持人，對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示意可以播放了。

主持人走到操作臺，將U盤插入電腦。

舞臺后方巨大的LED屏幕，瞬間亮了起來。

開頭的畫面，確實(shí)非常溫馨。伴隨著舒緩感人的音樂，一張張精心挑選的家庭照片緩緩劃過。有陳浩小時候和母親的合影，有我們結(jié)婚時的照片，也有我們一家三口的“全家?！?。

臺下的賓客們發(fā)出了善意的笑聲和贊嘆聲。張翠芬看得更是眉開眼笑，頻頻向身邊的人點(diǎn)頭示意。

突然，溫馨的背景音樂戛然而止。

整個宴會廳的音響里，只剩下電流的“滋滋”聲，顯得異常刺耳。

大屏幕上的照片消失了，畫面一黑。

就在所有人以為是設(shè)備故障的時候，屏幕，又亮了。

這一次，出現(xiàn)的不再是高清的照片，而是一段分辨率不高、角度有些歪斜的固定鏡頭錄像——正是來自那個被我藏在客廳書架頂上的，家用監(jiān)控攝像頭的畫面。

畫面中，是我家再熟悉不過的客廳。沙發(fā)，茶幾，電視機(jī)。

起初，客廳里空無一人。

幾秒鐘后，一個身影鬼鬼祟祟地從廚房的方向走了出來。

那個人，正是今天的大壽星，我的婆婆，張翠芬。

她穿著家居服，手里拿著一個透明的小塑料袋，眼神警惕地朝四周張望了一下，那副做賊心虛的模樣，與此刻她在舞臺上容光煥發(fā)的形象，形成了無比諷刺的對比。

臺下的喧鬧聲，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瞬間消失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瞪大了眼睛，看著屏幕上這畫風(fēng)突變的詭異一幕，不明白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這是在干嘛？”

“放錯了吧？”

竊竊私語聲開始響起。

舞臺上，張翠芬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一種極度不祥的預(yù)感，像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的臉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褪去血色，變得慘白。

陳浩也皺起了眉頭，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他轉(zhuǎn)過頭，用一種困惑不解的目光望向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問什么。

而我，依舊靜靜地站在舞臺的中央。

審判的鐘聲，已經(jīng)敲響。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