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
活生生的人在一夜之間封閉心門,切斷與外界的一切聯(lián)系。
醫(yī)學界稱之為抑郁或社交障礙,但在鮮為人知的古老玄門之中,這被視為一種極為兇險的離魂之兆。
當孤獨不再是個體的情緒,而演變成群體的常態(tài),或許我們應當警覺,這并非單純的心理病變,而是來自幽冥深處的某種召喚。
![]()
01.
我是方源,在老城區(qū)的深巷里經(jīng)營著一家名為靜古齋的鋪子。
對外,我只說是個倒騰舊書古玩的閑散商人,只有極少數(shù)熟客知曉,我這雙手除了鑒寶,還能摸得出生人身上看不見的虛病。
那是一個陰雨連綿的午后,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和沉悶的塵土氣。銅鈴驟響,打破了巷子里的死寂。
推門而入的是一位衣著考究的中年婦人,她收起沾滿雨水的黑傘,動作機械而僵硬。
緊隨其后的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這年輕人的出現(xiàn),讓我手中把玩的玉扳指不由得停頓了一下。
他長得十分清秀,眉眼間依稀能看出昔日的英氣,但此刻整個人卻像是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精美軀殼。
他沒有看我,沒有看店里的任何陳設,甚至沒有看腳下的路。他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引著,木然地挪動腳步,最終坐到了我對面的紅木椅上。
他的呼吸極淺,胸口的起伏幾乎微不可察,若不是還能感覺到他身上殘留的微弱體溫,我會以為坐在那里的是一尊剛出土的蠟像。
婦人坐定后,未語淚先流。
她沒有像往常那些求助者一樣歇斯底里地哭訴,而是壓低了聲音,仿佛怕驚擾了某種看不見的東西。
她說這孩子叫林默,曾是名牌大學的辯論隊隊長,口若懸河,性格開朗??勺詮囊荒昵叭チ艘惶宋鞅边呞锫糜位貋?,就像換了個人。
起初只是不愛出門,后來是不愿見光,拉上窗簾在屋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再后來,他連話都不說了,整個人如同墜入深海,對外界的呼喚毫無反應。
醫(yī)院查遍了,只說是重度抑郁伴隨木僵狀態(tài),藥物吃了一堆,人卻越來越沉寂。
我起身走到林默身側,伸出三指搭在他的寸關尺脈門之上。指尖觸碰的瞬間,我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直鉆心底。
那不是尸體的冰冷,而是一種仿佛置身于深井之下的陰冷。他的脈象細弱如游絲,時斷時續(xù),每跳動一次都要間隔許久,且脈搏中毫無生機勃勃的彈力。
這在相法中被稱為鬼脈,意味著此人的陽氣已不足以支撐肉身,魂魄正在一點點游離體外。
我凝神靜氣,運轉體內氣息匯聚雙眼,開啟了只能視虛妄的法眼。視野中的色彩瞬間褪去,只剩下黑白灰三色。
在林默的頭頂和雙肩,本該有三盞代表精氣神的陽火。常人的陽火如燭光跳動,旺盛者如火炬熊熊。
然而此刻,林默雙肩的火已經(jīng)徹底熄滅,只剩下頭頂天靈蓋處還有如豆大的一點微光,在風中搖搖欲墜,那是他僅存的一絲命數(shù)。
最讓我心驚的是他的影子。正午雖然陰雨,但屋內點了燈,常人的影子應當濃重清晰。
可林默投在地磚上的影子,邊緣模糊不清,色澤淡如輕煙,仿佛隨時會消散在空氣中。
在他的影子深處,似乎還重疊著另一個模糊的輪廓,正死死地向后拉扯,不讓他回歸現(xiàn)實。
我收了法眼,面色凝重地告訴那位母親,這并非尋常的抑郁癥,而是魂魄自我放逐的離魂之癥。
他的身體在這里,但他的主魂已經(jīng)迷失在了另一個空間。如果不盡快找回,不出七日,這點頭頂燈一滅,他就真的成了有呼吸的死人。
要救他,唯有我親自走一趟陰,去那個生人勿近的地界,把他的魂魄給生拉硬拽回來。
02.
送走那位母親后,我立即著手準備走陰的儀式。這并非兒戲,稍有不慎,連我自己都會迷失在那個世界,再也醒不過來。
我將靜古齋的大門緊閉,掛上了暫停營業(yè)的木牌。密室位于店鋪的地下,四周墻壁貼滿了隔絕聲響的符紙。
我在密室中央鋪設了一張草席,席頭點燃了一盞長明燈,這燈油是用深海鮫魚油提煉而成,據(jù)說能照亮歸途,指引迷途的魂魄。
子時將至,陰氣最盛。
我盤膝坐在林默的照片旁,取出一截珍藏多年的犀角香。古籍有云,生犀不敢燒,燃之有異香,沾衣帶,人能與鬼通。
這犀角香中還混合了沉香、降真香以及少許的曼陀羅花粉。我劃亮火柴,隨著一縷青煙裊裊升起,一股奇異的香味瞬間充斥了整個密室。
這香味不似人間的任何花香,它帶著一種穿透力,直沖天靈蓋,讓人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
我閉上雙眼,調整呼吸,口中默念靜心咒。隨著咒語的念誦,耳邊的雨聲、風聲、遠處街道的汽車鳴笛聲開始逐漸遠去,最終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身體變得沉重無比,仿佛被灌了鉛,緊接著又是一陣突如其來的輕盈感。我知道,這是魂魄離體的征兆。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眼前的景象已經(jīng)徹底變了。靜古齋消失了,密室消失了。我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荒原之上。
這里沒有天空,沒有大地,沒有日月星辰,只有無盡的灰色霧氣在四周翻滾。腳下的觸感既不是泥土也不是巖石,而是一種虛無縹緲的綿軟,仿佛踩在厚厚的積灰上。
這里就是傳說中的陰陽交界處,也被稱為中陰界。這里沒有明確的時間概念,也許我在現(xiàn)實中只過了一瞬,而在這里已經(jīng)走了很久。
我手中緊握著一根招魂幡,這是我在此界的依仗。循著林默生辰八字所指引的一絲微弱氣息,我艱難地在迷霧中前行。
這里的路并不好走,四周不時傳來若有若無的哭泣聲和嘆息聲,但當我轉頭看去時,卻什么也看不見。
就在我感到迷茫之際,前方隱約出現(xiàn)了一些影影綽綽的輪廓。那不是樹木,也不是怪石,而是一個個僵直不動的人影。
![]()
03.
隨著我逐漸靠近,那些人影清晰起來。讓我感到驚駭?shù)氖?,這里并不是我想象中惡鬼遍地的地獄景象,反而更像是一場詭異的啞劇現(xiàn)場。
出現(xiàn)在我眼前的,成千上萬個靈魂。他們并非青面獠牙,也沒有遭受酷刑的血腥場面。
相反,他們大多數(shù)保持著生前的模樣,穿著各式各樣的現(xiàn)代服飾。有人穿著西裝革履,有人穿著居家睡衣,有人背著雙肩包,甚至有人還維持著看手機的姿勢,盡管他們的手中并沒有真實的手機。
每一個人都低著頭,將自己蜷縮成一團防御的姿態(tài)。即使兩個靈魂在狹窄的路徑上迎面相撞,他們也不會抬頭看對方一眼,更不會有任何交流,只是木然地側身避開,然后繼續(x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終于明白,為什么林默的魂魄會丟失。他并非被惡鬼勾走,而是自愿或者是被某種力量牽引,走進了這個為了逃避現(xiàn)實而構建的虛幻世界。
這里的靈魂,大多是陽壽未盡卻心如死灰之人。他們在陽世因為各種原因封閉了內心,切斷了與他人的羈絆,于是魂魄便在這中陰界感召下,匯聚到了這個特殊的區(qū)域。
我不敢在這些游魂中間停留太久,生怕沾染上那種絕望的暮氣。我加快腳步,追尋著林默那獨特的氣息。
穿過這片死寂的人海,前方的迷霧突然散開,一座巍峨而壓抑的黑色大殿出現(xiàn)在視線盡頭。
那大殿通體漆黑,沒有一絲雜色,仿佛是由最純粹的黑夜凝結而成。大殿門口懸掛著兩盞慘白的燈籠,發(fā)出幽幽的冷光,那是這片灰暗世界中唯一的光源,也是所有迷途靈魂最終的歸宿。
04.
那座黑色大殿散發(fā)著一種古老而莊嚴的威壓,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頂禮膜拜。我知道,那里便是統(tǒng)御幽冥、發(fā)愿度盡眾生的地藏王菩薩的道場。
只是我未曾想到,在如今這個時代,菩薩的道場竟然會呈現(xiàn)出如此寂寥的景象。
在大殿那沉重的玄鐵大門前,伏著一只巨獸。它身形龐大如小山,虎頭、獨角、犬耳、龍身、獅尾、麒麟足,通體雪白,在黑色的背景下顯得格外耀眼。
這便是傳說中能辨世間萬物之聲、能聽人心善惡的通靈神獸——諦聽。
諦聽原本閉著的雙目,在我靠近的一瞬間緩緩睜開。那是一雙飽含智慧與悲憫的眼睛,目光如炬,瞬間穿透了我的肉身,直視我的魂魄深處。在它的注視下,我感到自己內心所有的秘密、欲望、恐懼都無所遁形。我立刻停下腳步,恭敬地匍匐在地,不敢有絲毫造次。
就在我跪下的前方,有一個瘦弱的身影正對著緊閉的大門長跪不起。那正是林默的魂魄。
他此刻看起來比在陽間還要虛弱,半透明的身體在陰風中瑟瑟發(fā)抖,但他卻倔強地跪在那里,似乎在等待某種審判,又似乎在尋求某種解脫。
神獸諦聽微微抬起巨大的頭顱,并沒有張口,但一個蒼老而厚重的聲音直接在我的腦海中炸響。
那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卻充滿了無盡的威嚴:“又是一個自囚于心的癡兒。凡人總是抱怨世道涼薄,殊不知最涼薄的,往往是自己的心?!?/p>
我強忍著靈魂震蕩的不適,以心念回應道:“神獸在上,弟子方源,受人之托,特來尋回這迷途的魂魄。此子陽壽未盡,家中老母倚門而望,還請神獸慈悲,放他歸去?!?/p>
諦聽鼻孔中噴出兩道白氣,化作云霧繚繞在它身側。它傳音道:“非是我不放他,是他自己不愿走。你看這殿前千萬游魂,哪一個是被鎖鏈鎖住的?鎖住他們的,是他們心中的業(yè)障與未了的因果。這大殿名為無聲殿,專收容那些在陽世自我封閉、不愿開口、不愿傾聽的靈魂。如今這世道,這樣的魂魄越來越多,連這無聲殿都快要容不下了?!?/p>
隨著諦聽的話音落下,那扇緊閉的玄鐵大門發(fā)出沉悶的轟鳴聲,緩緩向兩側開啟。
一股檀香混合著清冽的蓮花香氣從殿內涌出,瞬間沖淡了周圍的陰森鬼氣。殿內沒有金碧輝煌的佛像,只有一片空曠的青石地面,和盡頭處那隱沒在光暈中的蓮花座。
林默的魂魄似乎受到了某種感召,機械地站起身,向殿內飄去。
我見狀,也連忙起身,低著頭緊隨其后??邕^門檻的那一刻,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仿佛所有的煩惱和焦慮都被瞬間洗滌干凈,只剩下最純粹的本我。
![]()
05.
大殿之內,空間仿佛無限延伸。在正中央的七寶蓮臺上,端坐著一位僧人形象的菩薩。
他頭戴毗盧冠,身披袈裟,一手持錫杖,一手托摩尼寶珠。雖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能感受到那股宏大的愿力,那是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決絕與慈悲。
在蓮臺之下,密密麻麻地跪坐著無數(shù)魂魄。他們都是現(xiàn)代人的裝束,此刻卻都如癡如醉地仰望著高臺,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神中,逐漸浮現(xiàn)出一絲清明與悔悟。
林默也跪在其中,早已淚流滿面,仿佛積壓在心底多年的堅冰正在此刻消融。
地藏王菩薩手中的錫杖輕輕頓地,發(fā)出一聲清越的震鳴。這聲音如洪鐘大呂,震醒了沉睡的良知。
菩薩并未開口,但宏大的法音卻在每一個靈魂的心底響起:“末法時代,眾生心魔熾盛。昔日地獄,多因貪婪殺戮而墮落;今日地獄,卻多因冷漠孤僻而自封。爾等在陽世,以社恐為名,行逃避之實;以獨立為名,斷眾生之緣。殊不知,這并非性格使然,實乃累世因果糾纏?!?/p>
我跪在角落,大氣都不敢出,拼命地記下這每一個字。
法音繼續(xù)流淌:“性格決定命運,而性格又源于宿業(yè)。今生性格孤僻、難以融入人群、甚至視他人如地獄者,皆因前世種下了特定的因。若不明了這些因果,即便今生靠藥物強行壓制,來世依舊要在孤獨的輪回中掙扎,永無解脫之日?!?/p>
說到此處,大殿內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所有的魂魄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個最終的答案。我也豎起了耳朵,這正是我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不僅是為了救林默,更是為了解開這困擾無數(shù)現(xiàn)代人的謎題。
菩薩微微俯身,目光仿佛穿透了時光的長河,落在我們每一個人的身上。
我大著膽子,抬起頭,聲音顫抖地問道。
“菩薩慈悲!弟子斗膽一問,究竟是哪三種前世因果,竟有如此可怕的力量,能將千萬人的心鎖死,讓他們在繁華盛世中活成了孤魂野鬼?懇請菩薩明示,以解陽世眾生之惑!”
大殿內一片死寂,只有我的聲音在回蕩。
片刻之后,那威嚴如雷霆般的聲音再次響起,直接震撼著我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