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

"蘇女士，請在這里簽字，這是沈蘭芳女士留給您的遺產。"

律師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看著桌上那份資產清單，手開始發(fā)抖。

房產三套，商鋪兩間，股權，理財……總價值750萬，受益人欄寫著我的名字——蘇婉雅。

"750萬？"丈夫韓俊峰的聲音都變了調，"律師，您是不是弄錯了？我媽六年前生意破產，欠債380萬，我們省吃儉用幫她還了六年，她怎么可能有這么多資產？"

律師神色復雜地看著我們："沈女士在遺囑里說，這是對蘇女士六年付出的回報。至于那380萬的債務……"他停頓了一下，"我建議你們看完這封信再說。"

他遞過來一個信封，上面寫著：小雅親啟。

01

2018年臘月二十八，晚上十點多，我和韓俊峰剛哄睡五歲的兒子韓小寶，門外突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打開門，婆婆沈蘭芳站在門口，頭發(fā)凌亂，眼睛紅腫得像核桃。

"媽？這么晚了您怎么……"韓俊峰話還沒說完，婆婆突然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小雅、俊峰，媽真的走投無路了！"婆婆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們救救媽吧！"

我和韓俊峰趕緊把她扶起來，她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媽，您別急，慢慢說，到底出什么事了？"我倒了杯熱水遞給她。

婆婆接過水杯，手抖得水都灑了出來。她從包里掏出一沓皺巴巴的紙，攤在茶幾上。

"我在新區(qū)開的服裝廠，倒閉了。"婆婆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欠了380萬，債主天天上門逼債，說元旦前不還錢，就要去廠里堵門，還要去你們單位鬧。"

我拿起那些紙看，都是欠條，上面蓋著紅手印，金額從幾萬到幾十萬不等，加起來確實有380萬。婆婆的手機還不停震動，都是催債短信。

"您怎么欠這么多？"韓俊峰臉色煞白。

"去年行情不好，我想著多進點貨，等年底能大賣一筆。"婆婆抹著眼淚，"誰知道今年生意這么差，貨全積壓了，資金鏈斷了，工人工資都發(fā)不出來。我把廠房抵押了，還是不夠……"

韓俊峰看著那些欠條，咬了咬牙："媽，您別怕，我們幫您還！"

我心里一驚，380萬，這可不是小數(shù)目。但看著婆婆絕望的眼神，想起她這些年待我一直不錯，從沒有刁難過我，逢年過節(jié)都會給我包紅包，我點了點頭。

婆婆緊緊抓著我的手，手心全是汗："小雅，媽這條命都是你的，以后媽什么都聽你的。媽發(fā)誓，等這筆債還完了，媽把手里剩下的所有東西都給你。"

那天晚上，我們三個人坐在客廳里一直商量到凌晨三點。最后定下還款計劃：每個月還2.3萬，按這個速度，至少要還14年。

"我去小女兒那里住，不給你們添麻煩。"婆婆站起來要走，被韓俊峰攔住了。

"媽，您先在我們這住幾天，等過完年再說。"

婆婆搖搖頭："不了，媽不想拖累你們。你們有這份心，媽就知足了。媽現(xiàn)在這個樣子，連臉都沒臉見人，更不敢在你們這多待。"

她走的時候，在門口回過頭看我，眼神里全是愧疚："小雅，媽對不起你。"

那一夜，我和韓俊峰都沒睡著。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都是380萬這個數(shù)字。

"14年……"韓俊峰喃喃自語，"等還完債，咱們都快50了。"

我握住他的手："沒事，咱們還年輕，一起扛過去就好了。媽把咱們養(yǎng)大不容易，現(xiàn)在她有困難，咱們不能不管。"

韓俊峰翻身抱住我："小雅，辛苦你了。"

"說什么傻話。"我拍拍他的背，"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可我心里清楚，這14年，我們的生活會變成什么樣。

大年初五，我們就開始行動了。

第一件事，退房。我們在云溪花園租的三室一廳，每月房租4500，必須換成更便宜的。

韓俊峰找了三天，最后在城郊找到一套老舊小區(qū)的兩室一廳，月租1200，唯一的缺點是在六樓，沒電梯。房東是個老太太，看我們帶著孩子，又說要租好幾年，便宜了100塊。

搬家那天，小寶站在樓下仰著頭數(shù)臺階："一、二、三……媽媽，好高?。∥夷芘赖搅鶚菃?？"

"能，寶寶最厲害了！"我抱著他一步步往上爬，到了三樓，腿就開始發(fā)軟。

韓俊峰一趟一趟扛著東西往上搬，家具、紙箱、鍋碗瓢盆。到第五趟的時候，他坐在樓梯上喘氣，汗水把衣服全濕透了，滴在水泥地上。

"老公，休息一下。"我遞給他一瓶水。

"沒事，今天必須搬完，明天就要交舊房子的鑰匙了。"他灌了一大口水，又扛起一個紙箱繼續(xù)往上走。

"媽媽，我們?yōu)槭裁匆峒遥?小寶拉著我的手問。

"因為……這里離幼兒園更近，寶寶可以多睡一會兒懶覺。"我撒了個謊。

"真的嗎？"小寶高興地拍手，"那太好了！"

看著孩子天真的笑臉，我心里酸酸的。

第二件事，換工作。我原來在一家公司做行政，月薪8000，朝九晚五，工作輕松。但現(xiàn)在這份工作不夠用了，我需要賺更多的錢。

我辭了職，找了兩份兼職。早上6點到下午2點，在小區(qū)附近的百惠超市當收銀員，月薪3500。下午3點到晚上11點，做代駕，一個月能掙4000到5000，看運氣。

第一天上班，我早上5點半就起床了。冬天的早晨天還黑著，我摸黑穿衣服，生怕吵醒韓俊峰和小寶。

走出小區(qū)，街上空蕩蕩的，只有清潔工在掃地。冷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到了超市，店長是個40多歲的女人，看我的眼神有點挑剔："你沒做過收銀吧？"

"沒有，但我學得快。"

"那先試用一個月，工資3000，做得好再漲。"

我咬咬牙："好。"

站了八個小時，腳腫得像饅頭。中午吃飯只有半小時，我啃了兩個饅頭就算了。下午兩點下班，又趕去代駕公司。

晚上接到第一單，是個喝多了的中年男人，滿身酒氣，上車就睡著了。我開著他的車，小心翼翼地穿過夜晚的街道。到了目的地，他醒了，掏出錢包給我結賬。

"姑娘，干代駕挺辛苦的吧？"他問。

"還行。"我笑著說。

"大晚上的，一個女孩子在外面跑，注意安全。"

"謝謝。"

走出小區(qū)，我看了看手機，晚上11點20。這一單賺了80塊。

韓俊峰也開始接私活，幫人修電腦、組裝設備，周末去建筑工地搬磚。

"一天200塊，一個月八天就是1600。"他掰著手指頭算給我聽，眼里有光。

"老公，你白天上班已經(jīng)很累了，周末還要去工地……"我心疼地看著他。

"沒事，我年輕，扛得住。"他握住我的手，"咱們一起努力，早點把債還完。"

第三件事，給小寶轉幼兒園。博雅幼兒園一個月3000，外教授課，環(huán)境好，小寶很喜歡。但我們實在負擔不起了。

"媽媽，我不想離開小朋友們。"小寶抱著我的腿哭，"還有Miss李，她說下個月要教我們唱新歌。"

我蹲下來抱住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寶寶，新幼兒園也有很多小朋友的，老師也很好，你會喜歡的。"

"可是我喜歡這里……"小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韓俊峰把兒子抱起來："小寶，你不是說要當小男子漢嗎？男子漢是不哭的。"

"可是……可是我舍不得……"

"爸爸知道，但是爸爸媽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需要寶寶配合，好不好？"

小寶抽噎著點點頭。

社區(qū)幼兒園一個月800，條件差了很多，教室里的玩具都很舊，老師也沒有博雅的有耐心。但也只能這樣了。

小寶的畫畫班、跆拳道班、英語啟蒙班，全部停掉。

他問我為什么不能去上課了，我說老師要休息很長時間。

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沒再問。但我看到他趴在窗戶邊，看著樓下去上興趣班的小朋友，眼神里全是羨慕。

第一個月的賬單，我記得清清楚楚。

我的收入：超市3000（試用期），代駕4200，一共7200。

韓俊峰：工資6000，私活2500，周末搬磚800，一共9300。

總收入16500。

支出：房租1200，幼兒園800，水電燃氣300，生活費2500，交通費200，還債23000。

總支出28000。

缺口11500，從存款里取。

還完第一筆2.3萬，我看著銀行卡余額從8萬6變成2萬1，心里一陣發(fā)慌。

"沒事，下個月我轉正了工資就漲了，還有我的代駕收入也會多一點。"我安慰韓俊峰，也安慰自己。

可我知道，每個月都會是這樣緊張。

02

第三個月，我的鞋底磨破了。

那是一雙運動鞋，我每天要穿著它走很長的路。從家到超市3公里，從超市到代駕公司5公里，來回就是16公里。

為了省地鐵費，我選擇走路。一個月能省下200塊，一年就是2400，可以給小寶買很多東西。

鞋底破了一個洞，走路的時候能感覺到地面的凸起。下雨天，腳會濕，襪子粘在腳上，難受得很。

韓俊峰發(fā)現(xiàn)了，說給我買雙新的。

"不用，我用膠水粘粘就好了。"我拒絕了。

"小雅，一雙鞋也就一兩百塊……"

"一兩百塊也是錢。"我打斷他，"能省就省，咱們現(xiàn)在每一分錢都要算著用。"

那天晚上，我拿膠水把鞋底粘上。韓俊峰坐在旁邊看著我，半天沒說話。

"老公，你看什么？"我抬頭問他。

"我在想，我真沒用，讓你跟著我受苦。"他的眼睛紅了。

"說什么傻話。"我握住他的手，"咱們是夫妻，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媽的事不是你的錯，這也不叫受苦，就是日子緊一點而已。"

"小雅，等把債還完了，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好，我等著。"我笑了笑。

那段時間，我的腳底長了好幾個血泡。每天走16公里，新鞋磨腳，舊鞋更磨。

晚上回家泡熱水，把襪子脫下來，血泡都跟襪子粘在一起了。

疼得我直吸氣。

韓俊峰看到了，心疼得不行："小雅，我明天就給你買雙新鞋。"

"真的不用，都習慣了。"我擺擺手，"再說這鞋還能穿，扔了多浪費。"

"可你腳都磨破了……"

"沒事，過幾天就好了。"

可躺在床上的時候，我會偷偷抹眼淚。不是因為疼，是因為累，是因為看不到頭的日子，是因為不知道這樣的生活還要持續(xù)多久。

韓俊峰的手上，老繭越來越厚。

原來他的手是白白凈凈的，做技術工作，最多就是敲鍵盤?，F(xiàn)在手上全是硬繭，粗糙得像樹皮。

有次周末他去工地搬磚，手指被砸傷了?；丶业臅r候，我看到他的右手食指腫得跟胡蘿卜一樣，指甲蓋都紫了。

"去醫(yī)院！"我拉著他就要往外走。

"就是破了點皮，沒事。"他甩開我的手，坐在沙發(fā)上。

"都腫成這樣了還沒事？指甲都紫了！"我提高了聲音。

"去一趟醫(yī)院至少兩三百，拍片、開藥，能省就省。"他從抽屜里翻出碘伏，"我自己擦擦就行。"

"韓俊峰！"我真的生氣了，"你要是手廢了怎么辦？以后還怎么工作？"

"不會的，真的就是小傷。"他打開碘伏，齜牙咧嘴地往傷口上涂。

我看著他，又心疼又生氣，眼淚掉了下來。

"你哭什么？"他慌了，"我真的沒事。"

"我就是心疼你。"我抹了把眼淚，"好好的一雙手，現(xiàn)在……"

"沒事，男人的手就該粗糙一點。"他笑了笑，"等把媽的債還完了，我就不去工地了，到時候手就會好的。"

三天后，傷口開始化膿，他疼得晚上睡不著覺，翻來覆去，額頭上全是汗。

我再也忍不住了，半夜硬拖著他去了社區(qū)衛(wèi)生站。值班醫(yī)生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再晚兩天就要住院了！傷口都感染了，你們怎么不早點來？"醫(yī)生一邊清理傷口一邊責備，"感染嚴重了，手指都可能保不住！"

韓俊峰的臉刷一下白了。

打了消炎針，開了藥，換了藥，花了180塊。韓俊峰一路上都沒說話，我知道他在心疼錢。

"以后不許再這樣了。"我握著他的手，"身體垮了，什么都沒了。這180塊要是能換你手指平安，花多少我都愿意。"

他點點頭，突然把我摟進懷里："小雅，有你真好。"

"傻瓜。"我靠在他肩上。

那一刻，雖然日子苦，但我覺得我們的心是在一起的。

小寶六歲生日那天，他提出想要一個變形金剛玩具。

"媽媽，就那個黃色的大黃蜂，小區(qū)里的小明有一個，可帥了！他還帶到幼兒園給我們看，所有小朋友都圍著他。"小寶眼睛亮晶晶的，"我也想要一個，這樣我也能跟小朋友們一起玩。"

我上網(wǎng)查了一下價格，89塊。

這個月的錢已經(jīng)計劃好了，每一分都有用處。89塊，意味著要從生活費里擠。

"寶寶，等媽媽發(fā)工資就給你買，好不好？"我摸摸他的頭。

"好！媽媽什么時候發(fā)工資？"他期待地看著我。

"很快，就這個月底。"

"那我等著！"他高興地跳起來。

可月底發(fā)了工資，還完債，又要交房租，又要買菜買米，實在擠不出這89塊。

下個月，也是一樣。

再下個月，小寶已經(jīng)不問了。

他生日那天，我用快遞盒給他做了一個"紙盒機器人"。找了黃色的顏料涂上顏色，用線穿起來，胳膊和腿都能活動。

"寶寶，看！媽媽給你做的機器人！"我把它遞給小寶，心里忐忑不安。

他接過來，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擺弄著機器人的胳膊。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笑著說："媽媽做的最好！比小明的還好！"

我轉身走進廚房，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韓俊峰跟進來，從后面抱住我："別哭，等咱們把債還完了，給小寶買一屋子的玩具。"

"可他現(xiàn)在就想要。"我抹著眼淚，"他才六歲，為什么要跟著我們受苦？"

"是我沒用。"韓俊峰的聲音也哽咽了。

那天晚上，小寶抱著那個紙盒機器人睡著了。我坐在床邊看著他，心里發(fā)誓，一定要盡快把債還完，給孩子更好的生活。

第八個月，婆婆來看我們了。

她提著一袋蘋果，敲開門。我一看，都是超市打折的，有些已經(jīng)有點皺了，但總是個心意。

"媽，您怎么來了？"韓俊峰趕緊接過蘋果。

"來看看你們。"婆婆走進屋，看到我們住的地方，愣住了。

逼仄的客廳，斑駁的墻壁，連沙發(fā)都是二手的，坐上去還吱吱響。墻角堆著紙箱，里面是還沒整理的雜物。

"小寶呢？"婆婆問。

"在屋里玩。"我說，"小寶，奶奶來了！"

小寶跑出來，手里拿著那個紙盒機器人。

"奶奶好！"他乖巧地叫道。

婆婆蹲下來，看到那個粗糙的玩具，眼眶一下子紅了。

"這是什么？"她接過機器人。

"這是媽媽給我做的大黃蜂！"小寶驕傲地說，"可厲害了！"

婆婆看著紙盒做的玩具，手在發(fā)抖。她抬頭看我，眼淚掉了下來。

"都是媽拖累你們了。"她抹著眼淚，聲音都變了，"讓你們過這樣的日子，讓小寶連個像樣的玩具都沒有……"

"媽，您別這么說。"我倒了杯水給她，"我們年輕，吃點苦沒事。這點困難算什么，咱們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能扛過去。"

"小雅，你是個好孩子。"婆婆握著我的手，"媽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媽，您說的什么話。"我拍拍她的手，"您把俊峰養(yǎng)這么大，就是對我最大的恩情。現(xiàn)在您有困難，我們幫您是應該的。"

婆婆又哭了一會兒，突然說："要不我去找份工作，做保潔也行，也能掙點錢幫你們。"

韓俊峰趕緊攔?。?媽，您都56歲了，身體也不好，別想這些了。您好好養(yǎng)身體就行，別的交給我們。"

"可是……"

"媽，您要是真想幫我們，就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我說，"您要是累壞了，我們還得擔心您，那才是給我們添麻煩。"

婆婆這才作罷。

她坐了一會兒，臨走的時候，從包里掏出2000塊錢塞給我。

"這是媽這幾個月省下的，你們拿著，給小寶買點好吃的。"

我推回去："媽，您留著自己用。您在小姑子家住，總得給點生活費吧？這錢您自己留著。"

"你小姑子不要我的錢，我吃住都在她那。"婆婆堅持要給。

我還是推回去了："媽，真不用。我們能應付，您別操心。"

婆婆沒辦法，只好把錢收回去。她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眼神里全是愧疚和心疼。

"小雅，俊峰，你們要好好的。"她在門口說，"媽欠你們的，一定會還的。"

那天晚上，韓俊峰說："媽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她這輩子好強，現(xiàn)在卻要兒子媳婦幫忙還債。"

我點點頭："是啊，媽也不容易。咱們加把勁，早點把債還完，她心里也能好受點。"

"嗯。"韓俊峰握住我的手，"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第一年就這樣過去了。

我們還了27.6萬，每個月2.3萬，一分不差。

存款從8萬6變成了不到1萬。

我的體重從108斤掉到92斤，韓俊峰從160斤瘦到138斤。

小寶長高了，但也更瘦了。

可我們還在堅持。

第二年，生活繼續(xù)。

我已經(jīng)習慣了每天走16公里，習慣了腳底的繭子，習慣了晚上11點才到家。

韓俊峰也習慣了周末去工地，習慣了手上的傷疤，習慣了每天只睡五六個小時。

小寶也習慣了穿舊衣服，習慣了沒有玩具，習慣了媽媽總說"等發(fā)了工資"然后就沒有下文。

這一年，發(fā)生了一些小插曲。

有一次，我在代駕的路上遇到了以前的同事。

她開著新款的小轎車，穿著名牌衣服，看到我很驚訝："小雅？你怎么在這？"

"我現(xiàn)在做代駕。"我笑著說。

"?。磕悴皇窃诠咀鲂姓?？"

"辭職了，家里有點事。"我沒多解釋。

"哦……"她看著我，眼神里有同情，也有優(yōu)越，"那……加油吧。"

"謝謝。"

她開車走了，我站在路邊，突然覺得很累。

以前我也是穿著體面的衣服，開著小車上下班，和同事們一起吃午飯，周末去逛街看電影。

現(xiàn)在呢？

我穿著洗得發(fā)白的工作服，走16公里上下班，一個月沒吃過一頓好的。

可是沒辦法，這就是生活。

還有一次，小寶在學校被同學欺負了。

原因是他穿的鞋子是舊的，還是別人給的。

"媽媽，小剛說我是窮鬼。"小寶回家后紅著眼睛告訴我，"他說只有窮人才穿別人的舊鞋子。"

我的心一下子揪起來了。

"寶寶，你不是窮鬼。"我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穿舊鞋子不丟人，丟人的是嘲笑別人。"

"可是我真的很想要一雙新鞋子。"小寶哭了，"像小剛那樣的，很酷的那種。"

"好，媽媽這個月就給你買。"我抹掉他的眼淚。

那個月，我從生活費里省出120塊，給小寶買了一雙運動鞋。

看到他穿著新鞋子高興的樣子，我覺得值了。

雖然那個月我們吃了二十多天的掛面和白菜。

第三年，我的身體開始出問題了。

有一天晚上，我突然暈倒在路邊。

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在醫(yī)院了。韓俊峰坐在床邊，眼睛紅紅的。

"醫(yī)生說你是過度勞累加上營養(yǎng)不良。"他握著我的手，"小雅，咱們不能再這樣了。"

"我沒事，就是有點累。"我掙扎著要起來。

"你躺著！"韓俊峰按住我，"醫(yī)生說你要好好休息，不然身體會垮的。"

"可是……"我想說還有債要還，還有班要上。

"我已經(jīng)跟你們店長請假了。"韓俊峰說，"你在家休息一周，我多接點活，能補回來的。"

我看著他，眼淚掉了下來。

這三年，我們都太累了。

可是還有11年，還有253萬沒還。

我們真的能堅持下去嗎？

住院三天，花了1800多。出院的時候，韓俊峰去結賬，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我們?yōu)榱私o婆婆還債，把自己的身體都搭進去了。

值得嗎？

可是婆婆是他媽，我們不幫她，誰幫她呢？

第四年、第五年，日子就像流水一樣過去了。

我們還在還債，還在為生活奔波。

小寶長大了，越來越懂事。他知道家里困難，從來不亂要東西。

有一次，學校組織春游，要交180塊錢。

他拿著通知單回來，猶豫了很久，才說："媽媽，學校要去春游……"

"多少錢？"我問。

"180。"他小聲說，"但是我可以不去。"

我看著他，心里一酸。

"去，必須去。"我說，"媽媽明天就給你交錢。"

"真的嗎？"他眼睛一亮。

"真的。"我摸摸他的頭。

那180塊，是我從下個月的生活費里提前借的。

看到小寶開開心心去春游，我覺得什么都值了。

第六年，我們終于看到了一點希望。

韓俊峰升職了，工資從6000漲到9000。

我的代駕收入也穩(wěn)定在5000左右。

雖然還是很辛苦，但總算不用那么緊張了。

"再堅持8年，就能把債還完了。"韓俊峰摟著我說，"到時候咱們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嗯。"我靠在他肩上，"那時候小寶也上大學了，我們也才40多歲，還有很多時間。"

"小雅，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那一刻，我覺得這六年的苦都值得了。

因為我們的心始終在一起，我們的愛沒有變。

可是我不知道，一切都要變了。

03

2024年10月18日早上，我正在超市上班，手機突然響了。

是小姑子韓美華打來的。

"嫂子……"她的聲音在哭，"媽走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你說什么？"

"媽昨天晚上心臟病突發(fā)，我們送到醫(yī)院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了……"韓美華哽咽著說。

我手里的掃碼槍掉在了地上。

店長走過來："小雅，你怎么了？"

"我……我婆婆去世了……"我聲音都在抖，"我得馬上去醫(yī)院。"

"去吧去吧，快去。"店長揮揮手。

我拎起包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給韓俊峰打電話。

他已經(jīng)知道了，聲音里全是哭腔："小雅，媽走了……"

"你在哪？"

"在醫(yī)院，你快來。"

我打車趕到醫(yī)院，韓俊峰和韓美華站在太平間門口。

韓俊峰看到我，眼淚又掉下來了。

我們走進太平間，婆婆躺在那里，身上蓋著白布。

韓俊峰掀開布，抱著母親的遺體嚎啕大哭："媽，您怎么就走了……您還沒享過一天?！叩锰缌恕?

我站在旁邊，眼淚也止不住往下流。

雖然這六年很苦，但婆婆對我一直不錯。她是真心愧疚，真心感激我們幫她。

現(xiàn)在她走了，我心里也很難受。

可是……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剩下的215萬債務怎么辦？

這個念頭一出來，我就覺得自己很可恥。

婆婆剛去世，我居然想的是錢。

但這確實是現(xiàn)實問題。

我們已經(jīng)還了165萬，還剩215萬。婆婆走了，這筆債還要繼續(xù)還嗎？

葬禮辦得很簡單。

韓美華說婆婆生前就交代過，不要鋪張，簡單一點就好。

但即使這樣，也花了3萬多。

花圈、壽衣、墓地、法事，樣樣都要錢。

韓美華提出喪葬費大家平攤，我和韓俊峰出一半，她和她老公出一半。

我們出了1萬5。

這1萬5，是我們兩個月的積蓄。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看著銀行卡余額，心里發(fā)苦。

為了這1萬5，下個月的債又要欠了。

可是婆婆走了，我們還要繼續(xù)還嗎？

"俊峰，媽走了，剩下的債……"我試探著問。

"還得還啊。"韓俊峰擦著眼淚，"媽欠的債，不能不還。"

"可是……"

"小雅，我知道你想說什么。"韓俊峰打斷我，"但媽欠的債是真的，那些債主還在，我們不能不管。媽這輩子太苦了，一直到死都沒享過一天福，我不能讓她走了還背著罵名。"

我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是啊，債還是要還的。

只是本來以為婆婆能再活十幾二十年，到時候也許她自己能想辦法還一部分。

現(xiàn)在她突然走了，這215萬就全壓在我們身上了。

"媽這輩子真的太苦了。"韓俊峰看著婆婆的遺像，"做了一輩子生意，到頭來破產欠債，連累我們，自己也沒過上好日子。"

我看著遺像上婆婆的笑容，心里也很難受。

她才56歲，這么年輕就走了。

10月22日，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請問是蘇婉雅女士嗎？"

"我是。"

"我是天正律師事務所的律師，關于沈蘭芳女士的遺產繼承事宜，需要和您溝通一下。"

我愣住了："遺產？我婆婆還有遺產？"

"具體情況需要您和家屬到律師所才能詳細說明。請問您明天上午10點有時間嗎？"

"有……有的。"我還在懵的狀態(tài)。

"那明天上午10點，請您和韓俊峰先生一起來天正律師事務所。地址是……"

掛了電話，我趕緊給韓俊峰打過去。

"俊峰，律師事務所打電話來，說媽有遺產要繼承。"

"遺產？"韓俊峰也很驚訝，"媽不是欠債380萬嗎，哪來的遺產？"

"我也不知道，律師說要我們明天去律師所。"

"那明天去看看吧。"韓俊峰說，"也許媽有一些舊家具或者什么值錢的東西。"

"應該是吧。"

可我心里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婆婆如果有值錢的東西，為什么不拿去還債，反而留著當遺產？

但也許是她留的紀念品之類的，不好變賣吧。

第二天上午，我和韓俊峰請了假，一起去了天正律師事務所。

律師是個40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很嚴肅。

"兩位請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們坐下，心里都很忐忑。

"沈蘭芳女士是你們的什么人？"律師問。

"是我母親。"韓俊峰說。

"是我婆婆。"我說。

律師點點頭，從文件夾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沈蘭芳女士的遺囑和資產清單。她在兩年前就委托我們事務所代為保管，并在她去世后通知相關繼承人。"

遺囑？兩年前就立好了？

我和韓俊峰對視一眼，都很驚訝。

律師翻開文件："根據(jù)沈女士的遺囑，她名下的所有資產都指定給一位受益人。在公布受益人之前，我先給你們看一下資產清單。"

他把文件推到我們面前。

我低頭看去——

我翻開資產清單，第一頁就讓我呆住了。

房產：云景灣別墅一套，市場價320萬；臨街商鋪兩間，市場價280萬。

股權：永信科技公司15%股份，估值150萬。

現(xiàn)金及理財：約200萬。

總價值：750萬。

受益人：蘇婉雅。

我抬起頭，聲音都在抖："律師，這是不是弄錯了？我婆婆六年前破產欠債380萬，我們一直在幫她還債，她怎么可能有750萬資產？"

律師遞過來一個信封："沈女士留了一封信，她說只有您看完這封信，才能理解她的用心。"

我顫抖著打開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紙。

第一行字映入眼簾——

我的手猛地一抖，信紙差點掉在地上。旁邊的韓俊峰探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